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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仙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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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從書房中離開, 這一趟他沒有驚動除了顧家家主以外的任何人。既然得到了答案,容瑾也就打算離開。但他看到原路的一個路口那裏, 有五六個巡邏的青年在閑聊。容瑾懶得麻煩, 腳步一拐, 拐進了另一條小道,打算從顧家斜穿出去。

容瑾順著墻根走, 身旁的屋子裏面傳來背書的聲音,這兩句正好顧白珂以前也教過他,容瑾就順著窗戶縫看了一眼。這一眼看過去,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顧家將整個一大片街道,都圈做了自己的地盤, 這裏遠離剛剛的主院,顯然已經是顧家的外延, 房子也從之前的高大精致,變得平凡普通,甚至有的可以說簡陋了。住在這裏的,應該都是顧家非常偏遠的旁支了。

屋子裏面是兩個男孩, 圍坐在一張方桌前,瞧著年紀都挺小。

七八歲的那個在背書,三四歲的男孩乖乖地坐在比他還高的板凳上,腿不著地,手裏捧著一塊圓圓的糕餅, 小口小口地啃著, 像個小倉鼠。那糕餅厚厚大大的一塊, 餅面上塗著紅色的圖案。

容瑾想起來,顧白珂曾經也有一次不經意間提到過,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陣很盼著過節,因為會有甜的糕餅吃。那糕餅上塗著紅色的畫。

小孩手裏拿的這個,可能是之前過年祭祀用的糕餅。

小孩子很懂事,在哥哥背完一段後,才喊他:“鍋,鍋,吃餅。”

大一些的男孩笑話他:“鍋,鍋不吃,你自己吃吧。”

小孩子小聲道:“有一籃子呢。不背書了。”

哥哥把小孩子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鍋鍋背書,到時候要是能選上,阿城想吃多少糕餅都有了。”

兄弟二人正兄友弟恭,溫情脈脈,哥哥突然聽到有人敲他們的窗戶。

“餵,小孩,我跟你們換糕餅吃好不好?保證不讓你們吃虧。”

……

容瑾提著那一籃子喜餅,走在街上,腳步很輕快。他這次出門收獲頗豐啊,誤會終於解開,不用再折騰了,還給顧白珂捎了禮物回去。

秋涼山裏沒有過年過節祭祀的習慣,當然更不會專門為了祭祀做糕餅。顧白珂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容瑾那時候還是個傻白甜,只聽出來顧白珂跟他一樣喜歡吃甜,興高采烈地把自己喜歡的甜果子分享給顧白珂,然後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剛剛看到那小孩吃,容瑾才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回事。

容瑾想起顧白珂當時語氣中隱約的懷念,從籃子裏掰了一塊兒,放進了嘴裏。

其實容瑾早就知道這算不上什麽太好的東西。祭祀用的食物,規格和模樣肯定是不錯的,但是味道往往就很一般了。但這塊糕餅入口,容瑾還是整個人都頓住了。

普通的雜糧面蒸成的糕,夾著甜膩的糖心兒。因為祭祀的緣故,在寒風中放了好幾天,才發下來,又硬又幹,嚼地腮幫子疼。

剛才那小孩吃的應該是重新蒸過的吧,要不然根本咬不動。

那兩個孩子嚴格來說,不是顧家的人。他們的生母是顧家偏遠旁支的女孩子,和一個普通人相戀,三年前都出事身亡。顧家收留了他們,但也不過是讓他們在成年前有個落腳地,不至於餓死,想得到更多一點的,除非你能體現出你的價值。這樣的事,在這個世界的高門大戶裏並不罕見。

可顧白珂是顧家上一任家主的嫡長子。他小時候,竟然也會盼著吃這樣的糕餅。這兩個孩子尚且能兄弟相依,那時候的顧白珂呢?他的年紀更小,母親早喪,父親深惡,那時候有什麽人能給他依靠嗎?

容瑾慢慢地嚼著,將那塊糕餅咽了下去。他腳下懸空,像是風托著他馳行,轉瞬街道就不見了他的身影。

……

白日,顧白珂坐在河邊的草地上,手裏拿著一塊木頭,用巴掌大的小刀,慢慢削著。他聽到水聲陣響,擡起頭,果然看到秘境入口處,有熟悉的身影從那裏出現。

顧白珂握著小刀的手微緊。其實容瑾這次離開秋涼山後,顧白珂整日裏都在河邊徘徊,仿佛只有在這裏,心才能稍微平靜一些。他知道,他是在等容瑾,想在容瑾回來的第一時刻,就看到容瑾。但是現在容瑾真的回來了,想到容瑾這趟出去的目的,容瑾走之前說的話,顧白珂卻又覺得心中生出逃避和膽怯來。

容瑾上了岸,和顧白珂四目相對。他現在不用橫眉冷對了,竟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腦子一抽,把乾坤袋裏所有的糕點都放了出來:“給你的。”

顧白珂看著草地上擺了一大片的糕點盒,一時有些迷茫。

容瑾當時吃了那一口糕餅,差點大半夜直接心疼地爆炸,連夜趕路,等天一亮,就沖進附近最大的城鎮,把裏面最豪華的那一家糕點店給包圓了。

當時一時沖動,現在到顧白珂面前,他卻又不好將當時的緣由說出口,只好臨時想了個理由:“額,給你的新年禮物。”

顧白珂的視線從那些糕點盒上掃過,落在和其他精美的糕點盒格格不入的竹籃上,怔住了。

容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崩潰,他覺得自己剛剛可能被什麽蠢貨奪舍了,他竟然把那只裝糕餅的籃子也一起擺出去了!

顧白珂走過去,揭開了上面蓋著的那層藍布,看到了裏面擺著的四五塊糕餅,還有最上面那個糕餅的缺口。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吃過這個了,但是他極早熟聰慧,這又是他幼年那段記憶裏,少有的甜。所以他馬上就認出來了,這是顧家年節祭祀時用的糕餅,底面上還印著“顧”字。

容瑾幹巴巴地解釋道:“我這次去顧家,看到有小孩子在吃這個,想起來你以前提起過,就帶了點回來。”

容瑾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當時看到這糕餅,只想著顧白珂提起過以前喜歡吃,還打算當禮物帶回來給顧白珂,也不想想,顧白珂在顧家哪兒來的美好回憶可追尋。

顧白珂沒吭聲,拿起最上面那個缺了一塊的糕餅,慢慢吃起來。

容瑾去奪:“別吃了。”

顧白珂卻攔住了他的手,把嘴裏的餅咽掉後,道:“我很高興,阿瑾。我小時候吃,覺得是難得的美味。現在吃,也是一樣的感覺。”

顧白珂的眼神溫柔,容瑾輕易就讀懂了裏面的話。

因為你記得我的話,心裏想著我,所以就變成了難得的美味。

容瑾和顧白珂並肩在草地上坐下,顧白珂吃餅,容瑾問他:“玄雲宗待你好嗎?”

顧白珂很平靜,提起玄雲宗時眼中有些微的笑意:“很好。我一進門就被師父收入座下,師父待我極愛重,師叔伯和師兄弟都很友善。我在玄雲宗,並沒受過任何苛待。”

“那就好。”容瑾眨眨眼,看著遠處天上的白雲,“為什麽我聽你師弟說,你不喜歡笑?”

顧白珂想了一下,才想到容瑾說的師弟是哪一個,他解釋道:“玄雲宗本就是修行的宗門,大家一心都在修煉上。雖然感情好,但並不會太過熱鬧。”

容瑾接著問:“你三歲上玄雲宗,那時候有人陪你嗎?入了宗門誰照顧你的?”

顧白珂搖頭:“我母親生前的婢女將我送到了玄雲宗山下,就離開了。剛開始在宗門中,每天都會有仆役來送飯食和換洗衣裳。我稍大一些後,就不必再勞煩人照顧了。”

容瑾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其實容瑾也猜到了,邵申是個邋裏邋遢,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修煉狂人,顧白珂還是他的第一個徒弟,他雖然待顧白珂好,但是對養大一個奶娃娃,只怕沒有多少經驗。顧白珂的成長過程,或許是苦寒又寂寞的。

見容瑾出神,顧白珂輕聲問:“阿瑾在想什麽?”

容瑾嘟囔道:“我在想,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倒黴。”

其實容瑾早就知道,他的男朋友是個倒黴蛋,大概率在遇到他之前過得無比淒涼悲催,這次比起以往,還算是很好的。但是每次聽到顧如琢在遇到他之前的經歷,容瑾還是覺得心底會刺痛。

顧白珂的聲音卻很輕松,帶一點久違的撒嬌和依賴:“可能是,想讓阿瑾以後多心疼我,可憐我吧。”

容瑾白了他一眼,捏住他的下巴:“來,叫鍋鍋。叫鍋鍋就疼你。”

顧白珂隱約猜到了容瑾因為什麽興致不高,他彎著眼睛笑起來:“沒事啊。以後我不光有玄雲宗,還有阿瑾陪我了。”

容瑾鄭重地應道:“嗯,我會一直陪著你。”

顧白珂想逗容瑾開心;“阿瑾送我新年禮物,我也有準備禮物給阿瑾。我這幾天在給阿瑾刻簪子,不過有十年沒刻,有些生疏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刻完。”

容瑾:“……”

很好,我送你難吃的糕餅,你還我難看的簪子,我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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