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ABO34

關燈
將最後的一個數據也打上去, 按下發送報告的按鈕,顧鈺坐在椅子上, 看著報告發送成功,低頭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他以前偶爾喝酒,但不吸煙的, 因為容瑾身體不好, 聞不了煙味。現在反而倒過來了,酒精會影響體檢的指標, 從而影響他去外域出任務的頻率, 顧鈺早就戒了。煙草當然對身體也不怎麽好, 如果可以, 顧鈺仍然想保持原來那個模樣, 容瑾喜歡的模樣。但是他真的需要一些安慰。

他這次出去,在太空裏足足待了三個多月,一共走了十二顆星球。從太空中回來,未做休息, 便到這間辦公室做探索報告。身體和精神的疲憊越來越強烈地湧上來, 更重要的是,那種足以把人逼瘋的孤寂, 還有絕望。他需要這種辛辣和片刻後的精神麻痹, 讓他能平靜下來。

他的癮其實有點大,但是他不敢抽地太狠, 只在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抽一支。

一支煙抽完, 他搓了搓臉, 感覺胃裏空蕩蕩的,腳都有點飄,打開玻璃門,準備離開去食堂。有人喊住了他。

“阿鈺。”

顧鈺回頭:“隊長,報告我剛剛已經發過去了。”

這是他的長官平樺。本來現在探索局的規模就很小,第五軍團這邊一共也才三個小隊,這兩年又離職了幾個,幹脆並成一個隊了,平樺是這邊的總負責人,也是隊長。

平樺的表情很嚴肅:“我不是來問你這件事。我想知道,你這次在外面待了三個月,已經超出了規定的最長時間範圍,你怎麽解釋?為什麽無視我發出去的回航令?”

顧鈺知道平樺人很好,問這個也只是關心他,不會因為這個就責罰他,不由得心生歉意:“抱歉隊長。”

平樺一擺手:“你別跟我道歉,你跟你自己道歉。那些規矩不是一閉眼,瞎定的。那是多少前輩給總結出來的。你自己開著飛行器在外域連續三個月,萬一發生基因病變怎麽辦?連個補給站都沒有,你也真不怕出事!”

“隊長,我有分寸。”

“我看不出來你的分寸在哪!”平樺生硬地打斷了他,“我知道你身體素質好,是第一軍校的高材生,不知奧哪根筋不對來了這兒,但是你既然來了這兒,就得聽我的。你至少一個月不準再出任務。給我在聯邦的地上踏踏實實地住一陣子,”

顧鈺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阿鈺,我不管你是想做什麽,但是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你明白嗎?”

顧鈺輕聲道:“我知道。”

平樺的表情平靜下來,顯得愉快又溫和:“對了阿鈺,快出去吧。有人來找你,我讓那位夫人在會客室等你。”

顧鈺走進他們分局唯一的會客室,意外地看著裏面等待他的人:“夫人,您怎麽來了?”

容母站起來,微笑:“你聽你的領導說你還沒吃飯,走吧。”

這是那件事發生後,顧鈺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容母。在視頻裏已經顯出的端倪,在現實中更加嚴重和和觸目驚心。容母一直都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她永遠精致優雅,有一種被生活始終善待的溫柔和從容。可她現在瘦了很多,面色蒼白憔悴。

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簡單點了菜。顧鈺略帶拘謹地回答容母的問題,都是最近過的怎麽樣之類的瑣事。沒有提起他的太空航行,也沒有提起毫無進展,令人絕望的搜救結果。

容母給他夾菜:“你上次回首都星,怎麽沒回家?”

顧鈺這些年一直在邊境。他只回了一次首都星,是去參加考試。不是第一軍校的結業考試,是他報考的,外星域探索科研人員資格證。

探索隊出任務,除了軍人,還必須有科研人員,畢竟大家出去的任務是,考查並記錄下外域星球的基本情況。就算現在探索隊形同虛設,但形式還是要有的。顧鈺如果有了那個資格證,他本來就是軍人出身,從 理論上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單獨出任務了。他也確實成功說服了平樺。

顧鈺低聲道:“我沒臉見夫人。”

容母微微側過臉,眼中有水光一閃而過:“吃飯吧。”

容母已經吃過飯了,只看著顧鈺吃。顧鈺沈默著悶頭吃飯,他在聯邦外吃了三個月的營養劑,確實有點頂不住了。

等顧鈺放下筷子,容母輕聲道:“阿鈺,我來找你,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顧鈺點點頭,安靜地等她說。

對上顧鈺平靜的目光,容母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她眼睫微垂,視線最後落在桌子的邊緣,沒什麽起伏:“阿鈺,探索隊是沒有服役期限的。你在裏面待了三四年了,離職也沒什麽說不過去。你現在還年輕,無論是想接著讀書,或者是想重新入伍,都來得及。或者回去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我現在的工作就很好,穩定,待遇也不錯。”

容母輕聲道:“阿鈺,算了吧。”

離開這裏,離開探索隊,不要再抱有虛無而縹緲的幻想。因為那是飲鴆止渴的毒品,用一點點甜美的,永遠也得不到的渺茫希望,逼著你永遠不得安寧,一次次的用盡全力,擠出那麽一點點殘存的希望,然後又破滅。這個過程會一步步耗盡你所有的心力,直到徹底逼死你。

容母並不是個多理智的人。容父剛開始提出停止搜救的時候,她狠狠扇了容父兩個耳光,砸爛了屋裏所有的東西。但是她再不願意承認,在無盡的眼淚和憤怒後,她心裏已經相信,容瑾死了。而顧鈺的一生才剛剛開始,他不該把所有的一切,都葬送在無人的孤寂星域裏。

顧鈺明明沒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容母,容母的平靜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她的聲音哽咽起來:“阿鈺,人總不能一輩子都飄在太空裏的。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夠了。”

顧鈺只輕聲問:“容家要撤回搜救隊了,是嗎?”

她當初哭的次數太多了,眼睛已經酸澀到很難流出眼淚。但是現在,她明明堅持不想哭,明明早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聽到這個消息被再次覆述,她的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流下來了。

顧鈺沒有再說話,他一直很尊重容母,尤其是他和容瑾在一起之後,就將她看做自己的另一個母親。如果可以,他並不想給她帶來任何傷害。

容母狼狽地擦去眼淚,卻根本於事無補。這幾年,家裏人都小心翼翼地盡量少和她談起容瑾的事,她也一直避免著,避免去談到他,避免去想起他。但是今天,她知道自己必須去面對這些,因為她眼前的這個人,傷痛並不比她的少一絲半點。

她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是她最心愛的幼子選定的愛人,她希望他能過得好:“阿鈺,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責內疚,覺得阿瑾去海吉星是為了看你。但這件事真的不怪你,只能說是命吧。如果,如果阿瑾還在,也不會願意你這麽多年,孤零零地一個人,在聯邦外的星域飄蕩。”

顧鈺始終沈默,容母任由眼淚把妝容都沖花了,她輕聲道:“讓那件事過去吧,阿鈺,開始你新的生活,忘記過去的一切。你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麽難。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有意義的事,你都還沒嘗試過。”

她甚至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沈重又苦澀,卻強撐出一點輕松揶揄的表象來:“我聽說第三師師長的女兒對你一見鐘情,買了足夠堆滿整個探索局的玫瑰,轟轟烈烈地來示愛,結果最後被她父親派兵抓回去了?”

“那孩子挺好的,你如果喜歡,也可以試著談戀愛。我們容家應該配得上和他們家結親。”

顧鈺安靜地聽她說著,直到她所有的話都結束,無言怔怔地看著桌子,剛剛才停止的眼淚又流下來。

顧鈺搖了搖頭,站起身,他始終平靜:“夫人,一直支撐我在星際裏漂流尋找的,從來就不是道德,內疚,責任這些東西。”

“太空射線,永無盡頭的尋找和孤寂,這些都不 會摧毀我。但如果我真的停下來,那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

容瑾完全不知道自己後院起火,他最親愛的媽媽正在勸他媳婦改嫁。他走在山野間,一邊把跳進自己懷裏的傻兔子給揪著耳朵丟出去,一邊嘟囔:“你是個傻兔子嗎?幸好我不吃你這麽傻的,害怕自己也變傻。”

在這裏生存了好幾年,容瑾也終於確定了這片山林對自己的厚待。

容瑾對吃肉並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吃肉和吃植物在他看來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需要補充營養。但是他不吃那些傻乎乎自己撞進他懷裏的,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容瑾穿過層層疊疊的濃綠,遠遠看到那邊熟悉的山洞,還沒走到洞口,就聽到那邊傳來的歡呼聲。

“阿瑾哥哥回來了!”

一個小孩子就像是之前的那只傻兔子一樣撞進他的懷裏,容瑾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是他們那十幾個人裏,最小的那個孩子,現在也不過才十歲而已。

他們已經在這個荒星上住了四年了。在這四年裏,他們沒有收到任何和聯邦有關的消息,也沒有發現這顆星球上有任何人類文明的痕跡。他們離開了救生艙,開始嘗試著脫離自己過去生活無處不在的人類科技,依靠自己在這顆荒星上駐紮下來。幾次轉移,他們終於找到了穩定的落腳點,做了些防禦的工具,就這麽駐紮了下來。

動蕩波折的生活裏,老人家陸陸續續走了三個,但這樣的存活率已經非常高了。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的基地從來沒有遇到過大型野獸的攻擊。事實上,他們能平安落地,而且落地的荒星剛好適合人類生存,本來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了。

容瑾能做的,也只是將他們的骨灰好好收殮起來,如果將來還有回去聯邦的一天,就帶他們回去。

其實,現在已經沒有人提起聯邦了。

霍莉剛好也從外面回來:“你又去那裏了?”

容瑾點點頭。

霍莉沈默了片刻,丟掉自己扛回來的木頭。她其實從很久之前,就刻意不再提起那臺救生艙了,這也是絕大部分人的態度,只剩下容瑾,隔三差五地去鼓搗它:“難不成你真覺得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把那玩意兒修好?”

霍莉眼角有一點悲哀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夥伴:“就算你真的走狗屎運能修好,我們沒星圖,沒導航,鬼知道聯邦在哪裏。靠一個破救生艙,我們能回去?”

容瑾聳聳肩:“不管怎麽樣,先修著再說。等我真的能讓他動彈了,再去考慮具體回去的問題。”

霍莉想想也是。就他那點現學現賣,自己瞎琢磨的技術,估計在聯邦連個燈都修不好。鬼知道這輩子能不能讓救生艙動彈一下,也不用考慮那麽遠了。

她面色覆雜:“我真的很佩服你。到了現在,你竟然還想著怎麽回去。”

容瑾愁眉苦臉地把霍莉丟地上的木頭抱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柴火堆那裏走:“沒辦法,我怕我不回去,我媳婦一直哭啊。讓學生物的去修飛機,這專業跨的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霍莉追上去,搶過容瑾懷裏的木頭,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比自己還細的胳膊:“還是給我吧你。omega少做這種活兒。”

流落到這裏,可沒有那麽多的抑制劑給他打了。沒有抑制劑,大家一天到晚生活在一起,這種事也瞞不下來。好在他們的隊伍裏,並沒有alpha。

容瑾被霍莉趕走,讓他別添亂,於是他只好去看吳伯。吳伯坐在山洞裏挖出來的隔間裏,手裏編著一張草席,笑瞇瞇地看著走進來的容瑾:“小莉和你一起回來的?怎麽不多說說話?”

容瑾坐在吳伯身邊:“吳伯,我是有家庭的人,別總是攛掇我犯錯誤。而且人家才瞧不上我。”

容瑾反駁,吳伯也沒再說什麽,因為他在想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瑾,你的發情期快到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