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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一真心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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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一真心贈爾

幾經折轉,亓濯跟著仙帝來到一處空曠。

這個地方他之前從未來過,垂眸看去,地面以琉璃為底,倒映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來回攢動,一望無際。

仙帝踩著這些人影,緩慢走著,他聽身後沒有動靜,轉過身來,笑道:“為什麽不過來?”

亓濯抿唇不語。

幸而,仙帝也沒想追問。

以地面為界,一面澄亮,一面混沌,涇渭分明。

仙帝道:“濯清,在這一眾仙官裏,吾最為喜愛的便是你,可最頭疼的也是你。”

他的語氣像是長輩寵愛一個頑皮小輩,十分縱容。

亓濯聽後,面無表情,他體內的靈力凝滯不動,運轉不開。

想來,他是發現自己已經沖破咒枷了,才說這些話。

“這是何處?”亓濯開口,冷冷問道。

仙帝聽了,莞爾一笑,道:“這就是命軌,我腳下的便是眾生的命運走向。”

亓濯聽後,他的不悅呈現在臉上,直白道:“帶我來此處,所謂何事?”

“繁優上一世犯的滔天大罪,吾已盡己所能去彌補,然此世,他又要再一次的犯錯。吾知濯清與他關系甚好,想必你也不想讓他再一次痛苦。”

他說話點到為止。

亓濯鼻腔中發出冷哼,問道:“所以呢?你是什麽意思?”

“我希望你能勸勸他,做神仙不好嗎?”

“他不會聽我的,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依舊。”

“不,他在乎你。吾以卿之性命所逼,他會同意的。”

他話是溫溫柔柔說著,然眨眼的功夫已經欺身而進,到亓濯面前,徒手抓向亓濯面門,亓濯並不動,但靈力恢覆後,靈力遭到更強一級的攻擊,下意識做出了反應,但也只是一瞬間,就被亓濯壓下隱藏。

但,只一個動作就夠了。

仙帝忘生看破了他的遮掩,頓住,笑了笑,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樣,看樣子甚至能和亓濯把酒言歡。

“濯清,來看。”仙帝沖亓濯招招手,和顏悅色道。

只見他手指向地下一點,一個琉璃球緩緩上升,停留在仙帝面前,琉璃球泛著光澤,裏面呈現著景色。

亓濯聚精一瞧。這琉璃球中所呈的就是邀雲殿的模樣!

那一口棺材紮眼的放在最明顯的地方,周圍已經沒有了祝新柳的身影,只不過還有一個全身被黑袍籠罩起來的不知名人。

亓濯不再壓抑,他強行逆轉靈力,靈力化成刀刃,撲面而來。

只在仙帝面前幾寸處,堪堪停下。

亓濯不再維持的表面的和平,他不耐煩道:“你想做什麽?”

仙帝並不在意面前的威脅,他甚至還向前兩步,道:“濯清,我並未做什麽,是你對繁優太敏感了些。”

“忘生,我對繁優是在乎。你呢,對繁優是忌憚吧?”亓濯譏諷嗆道。

仙帝忘生聽到“忌憚”二字,臉上維持不住輕松,他似被人戳中了短處,凝眉不悅,“我為何要忌憚他一個凡夫俗子?”

亓濯聽到後,竟是笑出了聲,“呵,你口中的凡夫俗子憑他一己之力將命軌打亂,至今已成了你的心病吧。”

“濯清!慎言!”他以靈力註入語中,傳入亓濯的耳朵中,帶著厚重的威嚴。

“吾知你心憂繁優,吾可幫你入陣,但繁優必須歸順仙界,你可答應?”

“我答應。”

他除了答應,別無他法。

亓濯揮袖,靈力飄散。

仙帝走近亓濯,他兩指合並,在亓濯眼前畫了個繁瑣覆雜的符咒,以全身大半的靈力探入亓濯的靈識海中,將其為引,循序引導亓濯自身的靈力化入全身。

這一引靈極為耗神耗力,二人額間皆是汗珠,亓濯更為虛弱,他剛沖破咒枷,又被人探入靈識海,只靠著理智,壓制橫沖直撞的靈力,才免得波及其他。

末了,仙帝留了一縷靈力在亓濯的靈識海中。

他笑道:“這一抹靈力你不要多慮,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亓濯心底冷笑,不說還好,一說更像拙劣的找補。

他沒有搭理仙帝。

仙帝也不願和小輩計較,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推出一掌,如排山倒海之勢襲向亓濯,亓濯也未料想會是這樣,被生生擊中。

他沒有了意識。

……

再一醒來,亓濯只覺得渾身沈重勞累,慢慢睜開眼睛,卻沒想到自己飄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掌,低頭看去,呈半透明狀。再環顧四周,蒼山負雪,腳下湖面澄澈,還結著一層脆弱的冰,耳旁冷風呼嘯。

他心底了然。

腦中走馬燈般,回想著仙界發生的一起,他松了一口氣,看來仙帝已經兌換承諾。

只聽得一個小孩兒在湖中撲騰,緊閉著嘴巴,還有其餘幾個小童,大眼瞪小眼,已經嚇傻了般,不知道如何是好,連忙連滾帶爬的哭著回家找長輩救人。

亓濯飄下去,嫌棄的看著那個狼狽的小孩子。

亓濯忍不住開口吐槽:“真醜。”

小孩兒狼狽是狼狽,但和“醜”這個字是完全搭不上邊兒的。

他生的漂亮極了,不難看出其父母也是個俊美之人。

這個小孩兒赫然就是——亓濯!

繁優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兒,他只記得醫聖羽化登仙,然後他就不知道怎麽到了小孩的身體中。

外界寒冷的湖水浸濕衣服,繁優也與小孩共感官,周身寒冷打顫。

只迷迷糊糊的聽到一個熟悉的人聲道了一聲“真醜”。這人音色有些像亓濯,此想法一出,他先是自己否決了,陣法中怎麽可能會有亓濯,興許是幻聽了。

但是他還是擡頭看了一眼聲源處,沒有人。

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閃而過。

小孩本就體質稍弱,只撲騰哭鬧了一會兒,便凍得要昏死過去,繁優現在居於小孩體內,也是如此。

但,天旋地轉之間,他感受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攬住了自己。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去,直接嚇了一個激靈。

這個人,怎麽可能是他自己?

那他現在又是誰?

不會是——記憶深處被勾起了細碎的片段。

他不會是亓濯吧?

十一年前,他也是這樣救了亓濯一命,如果在陣法中都是往日舊事的話,他現在真的是亓濯?!

還不待自己再思索,只見這個小亓濯緊忙抱住小繁優,他感受到了小亓濯內心的緊張、害怕、還有一絲的歡喜?

為什麽會歡喜?

“哥哥,救……救我,我、我、我好冷。”小亓濯緊抱住小繁優,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亓濯在上方觀看全局,自然沒有忽略剛才那一抹對視,只不過他疑惑為什麽繁優會在自己的身體之內?

現下,當務之急的是他需要和繁優先聯絡上,於是他又試探的喊了一句,“繁優哥哥,能聽到嗎?”

繁優顫顫巍巍的,凍得牙關上下抖,但剛才是不是亓濯又在喊他?

他又四處尋,然而還是一無所獲。

可能是亓濯在外界喊他,傳到陣法中了吧,他找了個相對合理的理由。

亓濯看著繁優的動作,確定繁優是可以聽到他說話,忙道:“繁優哥哥,是我,亓濯。你不要怕,我現在也在陣法之中,我可以看到你,但是你看不到我。你可有受傷?”

小亓濯已經緩過來,繁優也跟著清醒了不少,“亓濯!你怎麽進來的?你好些了嗎?”

這人是一點兒沒聽自己說話,亓濯無奈道:“我無事,我進來這件事說來話長,等出去之後我再向你解釋,你現在如何?”

“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在你的身體裏,然後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變化。其他的,還沒有什麽發現。”繁優一本正經的回答。

但這話落在亓濯耳朵裏有些別扭,“我在你的身體裏”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繁優!繁優!!”一個女聲由遠及近,語氣中藏不住的著急。

亓濯看去,喊人的正是繁優的阿娘。

和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繁優!你再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雲錦靠近,見自家兒子懷中還躺了一個小孩兒,緊緊地閉著眼睛,小臉兒也紅撲撲的,還沾著水珠。

雲錦不由得低了聲音,道:“哪兒撿的小孩兒?”

小繁優回答:“他剛才落入水中,我把他撈上來了。阿娘,他渾身很燙,您看看他是不是發熱了?”

雲錦想要摸摸小孩兒的額頭,哪知道剛碰一下,小孩兒拼命的往繁優懷裏鉆。

雲錦眼疾手快,直接毒爪一伸,摸到小孩兒的額頭,確實很燙,她從布兜中找出藥丸,強硬的塞入小孩兒口中,又拿去水壺餵了一口水。

“行了,讓你阿爹來抱他,等他醒了再送回家,咱們先行路吧。”

繁優點點頭。

繁淮從小繁優懷裏抱出小孩兒,背著,四人往城裏走去。

快到城內,亓濯才幽幽轉醒,他睜開眼睛,見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背著自己,就要張嘴號啕大哭。哪知還沒有哭出聲,就被人塞入了一塊甜膩的糕點,他嘗嘗,還挺好吃。

亓濯望向給他塞糕點的人,一個長得漂亮但看著兇巴巴的女人,他又低頭,看到了那個漂亮哥哥。

亓濯在冬湖快要昏迷的時候,記得就是這個宛如天仙下凡的青衣小哥救了自己。

他心底一陣開心,他喜歡這個哥哥。

繁優在亓濯身體內,也同樣被亓濯這份喜歡感染著。

亓濯撲騰要鬧著下去,繁淮只好彎腰將小孩子放到地上。

亓濯一落地,就屁顛顛跑去要牽繁優的手。

繁優聽到身後動靜,回頭看去,是自己撈上來的那個小孩兒,見他嘴角還沾著糕點碎屑,繁優笑了一下,擡手自然的擦去,道:“你現在有哪裏不舒服嗎?”

亓濯下意識又伸舌頭舔了一下剛才繁優擦過的地方,搖搖頭。

突然道:“哥哥,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的繁優措手不及。

好在,當時的繁優和亓濯都是小孩兒,也不會往深處想。

壞在,繁優在小亓濯身體裏,亓濯在外界他看不到的地方。

真是尷尬了。

繁優在小亓濯身體裏,他舔唇清嗓,道:“那個……呃……亓濯,你別當真,就是鬧著玩兒的。”

良久,亓濯才從小亓濯身後緩緩開口,問道:“你當這是個玩笑嗎?”

這個聲音平平淡淡,而繁優也看不到亓濯的表情,一時沒猜到亓濯是怎麽想的。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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