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不燥不熱。傍晚時分，橘黃色的餘暉照著半個操場，另一半隱在了陰影處，站在辦公室走廊處的男孩伸長了脖子看著操場上幾個男孩子在籃球場上追逐著，隨後一個投球，砸在了籃筐上。

沒中。

“垃圾。”男孩嗤鼻，看了眼教學樓上掛著的墻鐘，有些煩躁地偏過頭看了眼窗戶內。

窗戶內站在辦公室裏的男生低垂著頭，穿著黑色的衛衣，牛仔褲，背著個書包，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

德育主任口沫橫飛，面紅耳赤，看起來甚是激動。好幾次都懟到了沈以誠面前，口水甚至噴到了他的臉上，他閉了閉眼，在心裏把於卓一按在地上摩擦了無數次。媽的，一個小時了還不結束。

偷偷斜眼看了眼窗戶外，窗外的人看著他偷偷抿嘴笑了，見他發現，又連忙轉回了頭，只是肩膀還是抑制不住輕輕地抖。

大概也是說累了，德育主任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說，“這才高一下學期呢，好好的孩子怎麽就開始學著逃課了，於卓一雖然成績好，但這還沒到關鍵時刻呢，你們啊，不能光註意成績，忽視了孩子的成長，你這當哥哥的――”

“是是是，我回家一定好好開導開導他，下次絕對不再犯這種錯誤！”沈以誠趕忙在新一輪教育開始前開了口，語氣真誠，態度堅決。

“行了，回去好好談談，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叛逆了。”德育主任嘖嘖搖了搖頭，頗有所感，他最近也是被自己剛上高中的兒子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是是是。”沈以誠忙應和著退出了這個是非之地。

沈以誠走了出來，陰沈著臉，正眼都不帶瞧他。

於卓一跟在後面，雙手插著兜，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走到了樓梯拐角處，沈以誠猛地停下了腳步，將於卓一撞到了墻上，一只手的手肘壓制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用力地拽出他藏在褲兜的手。

於卓一後腦勺輕磕到了墻上，英氣的眉毛擰了起來，表情兇狠的很，手腕使勁想掙脫，“你有病啊？！”

沈以誠輕笑一聲，任由他掙紮，就他那勁，對常年混架的沈以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小奶狼似的，奶沒斷幹凈。

於卓一幹脆也不動彈，懶懶地靠在墻上。沈以誠抓起他的手腕，手上帶有輕微的傷痕，血跡已經幹涸，打架的人陰狠著，專挑看不著的地方打，褲子上、校服外套上還有淡淡的腳印痕跡。沈以誠的眼神又黯了幾分。

德育主任給他打完電話，他當下就逃了課，他和於卓一兩人念的是不同學校，一個私立一個公立，念私立的是考錢砸進去的，念公立的是靠成績考上的。到了學校附近就看見附近的居民街巷裏出來一群人，沈以誠和走在前頭的人對上了視線，有點眼熟，又看了走在旁邊的女生一眼，心頭莫名一跳，趕忙順著找進去。果不其然，於卓一一只手正撐著地緩緩站起來，嘴角帶有點點血跡。一瞬間沈以誠覺得仿佛被讓扼住了喉嚨般，呼吸都要不順暢，於卓一看見他也楞住了。過了一會沈以誠先走了過來，粗魯地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跡，拍了拍衣服褲子上的痕跡，拎著人去了辦公室。

臉上沒怎麽挨打，還算幹凈，於卓一一直低垂著頭也看不真切，德育主任也就只當逃了個課，沒看出來他打架，也聯想不到年級前幾的好學生於卓一會打架。

沈以誠手掐著於卓一的下巴，掰過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能耐了你，啊，能為女人打架了。”

於卓一挑了挑眉，勾著唇角，挑釁般。

沈以誠放了手，後退一小步，不怒反笑，“就這點能耐？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於卓一不開口，抿著嘴，看著樓梯口的窗外。過了一會肚子倒是先替他開了口。

沈以誠冷哼了一聲又笑了，從包裏掏出幾百塊錢塞到他手裏，俯身附在他耳邊開口道，“先能養活自己再想著談女人吧。”

於卓一死死地瞪著他，他也不在意，嘴角笑意更歡，下了樓梯。

舉著手倒數著，剛剛好五秒，樓上傳來一聲巨響，樓梯拐角鐵質的垃圾桶被踹倒了，德育主任一口茶水剛下去沒多久，又有學生惹事，跑出來，叉著腰喊，“哪個班的？！”

早就沒了人影。

於卓一走回了教室，晚飯時間教室裏沒什麽人。於卓一背靠著墻坐在座位上，腳搭在同桌的椅子上，揉著肚子，讓那孫子踹了幾腳。

宋洋賊眉鼠眼的在門後望著，於卓一掀了掀眼皮，“滾進來。”

“沒，沒事吧？”

於卓一一聽這話立馬坐直了身，揪著他的衣領“你說呢？！m，你惹的桃花老子替你挨的揍！！”

下課的時候兩人本來打算一塊翻墻出去外面買幾個包子吃，沒成想半路就遇上了宋洋那當德育主任的爸，宋洋一慫就不出去，於卓一幹脆自個去。跳下墻沒幾步幾個男生帶著個女生就把他圍住，那個女生他見過一次，宋洋帶著見過，領頭的男的在那女的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那女的怯怯地低垂著眼瞟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一群人就圍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打了起來。估計是他娘的把他當成宋洋了。然後於卓一不但包子沒吃著，還莫名其妙逃了個課挨了個打。

“大哥別別別，別激動。我的錯我的錯，包你一個月夜宵？”宋洋慫包似的小心翼翼開口。

“一學期。”

“行，就一學期。”

於卓一踢了踢他小腿肚，“去給我買碗混沌倆包子，餓死了。”

“得嘞。”

剛走出門口，宋洋又探回了個頭，“沒讓我爸知道吧？”

一說這個於卓一就更來氣，抓起桌上的書一把砸過去，人生第一次打架不僅還讓沈以誠抓了個正著，還被拎著去了辦公室，整個下午光聽他爸訓了，他都沒機會插的上話，還來得及告他的狀？

“我馬上去買，馬上去。”宋洋狗腿子似的笑著。

沈以誠出了校門口，喬嘉興已經在等他了。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氣勢洶洶走出來。

“怎麽的？”

“去趟三中。”

沈以誠跨上機車，喬嘉興扔了帽子給他，沒多說話就啟了車。

天色已經全黑，路燈昏黃。喬嘉興靠在墻上抽著煙，看著不遠處暴怒的男人。沈以誠揪著對方的領子，按在墻上，“你有幾條命嗯？你敢找人打他？！”

對方低垂著頭，眼角青了一片，嘴角也在不斷滲著血跡，說不出話來。他們不打於卓一的臉，沈以誠還就偏挑著臉打。旁邊的女生躬著背瑟瑟發抖，長長的黑發披在肩上，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可憐的模樣惹人憐惜。

沈以誠放開了男生，對方順著墻坐在了地上，沈以誠走到女生面前，手指擡起她的下巴，語氣輕佻，“你喜歡他？”

女生低垂著眼睛不敢擡頭看他，也不敢回答，眼淚不停地流。

“怎麽，於卓一比不過他？”

女生哭的更厲害了，還是不答話。沈以誠一看這樣子更來氣，眼光真爛，手捏著人下巴更用力了一些，“不會說話？”一點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喬嘉興輕咳了兩聲。

沈以誠看他一眼，放了手，冷冷地開口，“數到三，還有，我沒有不打女人的例外。”

喬嘉興無語，對他翻了個白眼，沈以誠也不理會。

“一。”

“於，於，於卓一是誰？”女生終於顫巍巍地開了口。

沈以誠瞇了瞇眼睛，“你不認識他？”

“不，不認識。”

沈以誠臉色陰寒地打量著她，女生擡頭瞄了一眼，雙手捂著臉蹲下身嚎啕大哭起來，斷斷續續地說，“真，真不認識，我就，就認識一個叫宋洋的。”

宋洋，沈以誠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艹，在心裏咒罵一聲，明白了個大概。別人搞女人你替別人挨打，一時間說不上來是什麽更讓他生氣，怒氣無處可發，猛地把旁邊一堆廢品踹塌了下來，又揪著墻壁破布條般無力的男生踹了一腳。

走到那個女生面前，揪著衣領，“下次他媽的給我好好看清楚了！”

對著一邊看熱鬧的喬嘉興喊了聲，“走了！”

喬嘉興掐滅了手裏的煙，走到那女生面前，半蹲下來，“帶他去看醫生，這裏的事情，懂嗎？”

女生拼命點了點頭，喬嘉興看她那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沈以誠在外面等的不耐煩，“媽的磨蹭什麽？！”

“我看那女的長的不錯。”說著還邪氣地舔了舔唇角。

“找死？”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周五晚上的時候，沈以誠回了老宅，書包甩在沙發上就開始扯著嗓子叫喚，“奶奶，奶奶！”

“鬼叫什麽呢，大老遠就聽見了。”廚房裏探出了個頭來，嘴上雖是罵著，語氣卻是寵溺的。

“嘿嘿，我餓了。”

“來點面條？”

“都行都行。”

沈以誠走到了餐桌旁，挑著離於卓一最近的地坐下。從他剛進門，於卓一就沒拿眼看過他，認認真真地用筷子卷著面條，嚴肅地好像在做什麽實驗般。

沈以誠手放在桌上，撐著腦袋，他不看他，他就盯著他看，一眨不眨。

於卓一原本還想當做沒這人，沒成想沈以誠故意似地越湊越近，偏要讓他看見。“你有病？！”刻意壓低的聲音。

見他有了反應，沈以誠坐直了身，“就會說這句話？”

於卓一懶得理他，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替人家挨的打好了沒？”沈以誠見他不說話，翹著二郎腿涼涼地開口到。

於卓一剛剛灌了一大口面湯進去，這會就嗆著了，臉漲得通紅，沈以誠沒想到人反應這麽大，抽了一堆餐巾紙塞給他，又替他拍著背。

“激動什麽。”皺著眉頭，對於卓一挺無語的樣子。

於卓一嗆得眼圈都紅了，好容易緩過神來，索性東西一收也不吃了，拿進廚房。

“吃飽了？”奶奶問他。

“嗯。”

“等你哥吃完一塊去遛遛食？”奶奶往面湯裏放了把小青菜。

“作業沒寫完。”

“不是周末嗎，不著急。”

“要月考了。”

“就一會兒不礙事的。”

於卓一拿紙擦了擦嘴，嘴上嗯嗯啊啊地應著，出來的時候瞪了沈以誠一眼轉身就上了樓，進了房間關門。沈以誠看著他的身影只覺得好笑。

面煮好了，奶奶端了出來，拿著筷子敲了一下沈以誠的腦袋，“你要是有他一半認真就好了。”

“奶奶！”

“今兒怎麽過來了？”

“當然是想你啦！”

“少貧。”臉上卻是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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