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祭天

關燈
第一百七十三章祭天

陌容允安慰似的揉了揉慕千朵本來就散亂的三千墨絲,俊朗的臉上都是笑意,“待會我讓臨安傳話下去,讓他們都當作沒有看到,朵朵可還滿意了?”

慕千朵更加羞愧,這不就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狠狠的打掉陌容允替她穿衣服還不老實的手,“我要吃廣慶樓剛出爐的冰肉千層酥和幹燒蟹黃燒麥,還有荷葉香菇滑雞蒸糯米綠豆飯,荷葉必須是剛從靈泉邊上的池塘上采下來的。”

這就是慕千朵因為使小性子故意要為難某人,可是心情大好的妻奴允王看著眼前嬌羞可人的王妃疼愛都還來不及,這點要求也就毫不猶豫的應承下來。

“陌十陌九,王妃的要求聽清楚了嗎,朵朵可還有其他想要吃的?”陌容允沖著房間的角落裏吩咐了一道,就有兩個影子出現。

慕千朵這一刻竟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兩個暗衛,如此優秀的人手竟然大晚上的因為要給她買夜宵而跑腿,“沒有了,不過我腰酸,你給我捏一捏。”

說完毫不客氣的就趴了下來,陌容允對於這樣的差使甘之如飴,溫厚的大手放在慕千朵柔軟纖細的腰肢上,不疾不徐力度適中的按壓著。

舒服的感覺慢慢從腰上傳遍全身,慕千朵才剛清醒,這會馬上又覺得眼皮子很沈。

“司馬赫不僅是我的軍師,雖年長我一些,但亦是我深交的摯友。”陌容允一邊按,一邊緩緩說道。

“那年的戰役,雖說陌家軍都沒了,但是以司馬赫的鬼才我竟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連他也死在了戰場上。”

男人低沈的聲音中帶著哀傷,慕千朵也像是能體會到那份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一般,沒有打斷陌容允的話。

“司馬靜怡的出現,於我而言是個驚喜的意外,若是司馬赫沒死,他就一定會來找司馬靜怡,若是司馬赫不在了,無論如何我也應該照顧好他的女兒......”

慕千朵忽然有些抱歉,那天把陌容允和司馬靜怡想的那般不好,也知道陌家軍對於陌容允而言,是多麽重要的存在。

“我......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把她接回......”慕千朵轉過頭去,瑩潤的秋眸訴說著歉意,卻被陌容允用親吻截住她的話語。

陌容允不客氣的捏了一下慕千朵細膩如雪的臉頰,“她住在那裏挺好的,免得我的王妃整日覺得不安心,最後受苦的還不是我?”

慕千朵心虛的撇開臉,悶悶的說道︰“我哪有......”

陌容允習慣性的把慕千朵拉到自己懷裏來,兩人甜蜜的相依著說話。

“好好照顧司馬先生的女兒,有很多種方式,且不一定需要我親自動手,我會給她好的生活,但是絕對不會因為恩情和她發生什麽,不管是司馬靜怡還是楚馨兒都是這樣的,在我心裏,只有你最重要。”

一口氣聽到沈默寡言的允王說這麽多話,慕千朵不僅感到的是受寵若驚,還有像吃了蜜一般的甜意。

“不過都過了這麽多年,這個司馬靜怡才找上門來,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慕千朵歪著頭詢問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陌容允看得有些入迷,竟然忍不住拿手去碰。

“你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麽,別亂動!”慕千朵好笑又無奈的抓住陌容允的手,纖細白皙的小手握住寬厚好看的大手,交握的時候極其相襯。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是僅憑她身上有司馬先生的令牌這一點,就能讓我很大程度的承認她的身份。”陌容允自然而然的拿起慕千朵的另外一只小手,細膩光滑的肌膚觸在掌心,像是握著絲綢一般。

“我暗中排遣的人手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若是她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不可能不露出馬腳。”

慕千朵搖搖頭,“不對,你還要派人再去一趟荊州,想要在那邊詢問多年以前出現過一次的司馬先生很不實際,但是你卻可以把這個司馬靜怡這麽多年生活的軌跡調查出來,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說。”

陌容允很讚成慕千朵的想法,隨即他又想到一件事,“你可知道京城的貓兒巷,突然出現了一個神秘的醫生,且聲望漸漸增高,這皇城裏的許多達官貴人都對他的醫術讚不絕口。”

慕千朵偷偷看了一眼陌容允,有些心虛的道︰“是嗎?這我倒是不知道,若是有機會我還真想會會他。”

陌容允劍眉下暗藏著幽邃和深意的長眸似有流光劃過,“只希望此人不是反派,和這麽多京官有交集,此人之用心堪憂。”

慕千朵默不作答,安靜的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陌容允以為她是說的累了,體貼的說道︰“先喝口水吧,吃的馬上就到了。”

**

時光逐漸轉入盛夏,大楚氣候宜人,熱量足以支撐農民耕種兩季,每年這個時候正是收割首季稻谷播種新種的時候。

可惜人不逢時,突如其來的暴雨,讓橫貫大楚南部的淦江水位暴漲,洪水沖破堤壩引發澇災,民不聊生。

偏生底下的官員擔心皇帝追究,竟然極有默契的一級一級壓住災情,等傳到楚翊鈞耳朵裏的時候,難民已經南上直逼京城。

楚翊鈞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從國庫裏面撥了二十萬白銀賑災,排遣欽差前去視察加固堤壩。

半月不到,災情不僅沒有減緩,反倒漸漸讓南方各城的難民集結起來,漸漸有要造反的趨勢。

楚翊鈞氣急攻心,飯食不安之後居然直接病倒了,有心無力之下命令大皇子楚宸燁代為處理國事。

林婉晴挺著個大肚子,還得意的在府中應酬各家為夫君前來打探消息的官家夫人,皇帝這一病把政事交給楚宸燁,讓大皇子在朝中的威望上升了不少。

使得楚宸燁成為爭儲的得力人選,林婉晴連月來的不快也消散了許多,他人的追捧附和,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大皇子妃沒幾日就要生產了吧,看著肚子尖尖的,一定是個小公子。”

“可不是嗎,萬一真的生了個......日後的榮寵啊,恐怕還不止於此呢!”

林婉晴故作淡定的摸著自己渾圓的肚子,“去將皇上賞給我的上等雨後龍井拿給各位夫人,一個個嘴跟抹了蜜一樣,可不得喝點茶緩緩。”

臉上得意氣盛的笑容襯得林婉晴頭上繁覆的金飾更加俗氣了些,自從嫁人之後,她就再也不像從前那般清婉脫俗,失了那份特色之後,也就是一個小家子氣的婦人而已。

因為皇帝病了,朝議也隨之暫停,只由楚宸燁每日在政事堂代為批改奏折。

陌容允看似整日呆在允王府中閉門不出,但只有慕千朵知道自己的這位王爺夫君其實很忙,一整日見不到人,只有到晚膳的時候才會回來和她一起。

雖說這樣也給了慕千朵很多出府的機會,但是她心裏難免好奇,陌容允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到底是去忙什麽事。

“公子,最近來看病的人怎麽少了這麽多?”阿七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十一和十五兩個年紀小一點的就沒有這麽愁眉不展了,因為沒病人事情少了很多,正撒開了玩。

慕千朵很悠閑的給窗邊的夏堇澆水,看初七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就覺得可愛,“阿七你放心,公子不至於因為沒有病人上門,就連你們幾個都養不起的。”

她這一年來在京城不知不覺置辦了不少的鋪子莊子,加上在黑市上的藥品買賣,慕千朵的財富已經遠遠不能用單純的銀兩來計算。

只是楚翎施畢竟在京城裏這麽多年,她栽植的朝中官員和朝野之外的勢力,還不是來京不到一年的慕千朵能夠動搖的。

阿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慕千朵擡頭向窗外看了一眼一直在下雨的天氣,算了算這雨下了這麽久還不見停的趨勢。

天災加上人禍,南方的百姓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景,慕千朵光是想象一下那些只顧自己撈錢的所謂“父母官”,就知道情況不會太好。

至於代政的楚宸燁麽,慕千朵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好不容易在三個皇子裏面得了最為明顯的信任,自然是要好好表現一番,讓楚翊鈞看到他的能耐。

迎著風雨,一只白鴿竟然不懼雨勢飛的極穩,最後落在了慕千朵眼前的窗柩上面,打開鴿子腿的小木筒取出紙條,慕千朵秀眉深深的皺了起來。

“這個夏子畫......楚翊鈞當真是病的昏了頭,這樣荒唐的提議都能答應!”

紙條被一只白凈纖長的手指扔進焚著木檀的青通浮雕香爐,貓兒巷醫館的公子留下三個醫童,穿行於風雨之間。

“王妃?這個時候您怎麽會來?”白蔻百無聊賴的打著算盤,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日來生意突然就慘淡了下來。

“看您身上都濕了,我這裏有幹的衣服您先換上,來人!去廚房煮一碗姜湯過來。”

慕千朵隨意地拍一拍身上的水珠,擺擺手道︰“不用麻煩,我馬上就走了,只是要交代你一些事情。”

白蔻見她神情嚴肅,也跟著緊張起來,“王妃有何吩咐?”

“關店。”慕千朵毫不猶豫的說道,白蔻大吃一驚。

“為什麽突然要把雅竹閣關了?現在咱們的生意早就走上正軌,每個月都有不少銀子進賬呢,連宮裏的貴人都時不時要來買我們的東西。”

白蔻眉頭緊鎖,顯然她對慕千朵這個突然的決定很是不讚同。

嘆了一口氣,慕千朵說道︰“就是因為做的太好了,所以不得不把它關掉。”

如果剛才白鴿傳來的消息沒錯,雅竹閣這一次必定是躲不過要被整治的下場,倒不如她自己痛快一點提前自我了斷,免得受人拿捏。

白蔻向來對慕千朵的決定說一不二,雖然對這家店鋪已經產生了感情,但是什麽也比不上慕千朵的一句吩咐。

“我會盡快遣散店裏的夥計,把店鋪盤出去。”白蔻眼楮裏已然沒有一絲不舍。

慕千朵點頭,“沒了雅竹閣,之前吩咐你的青樓的事情便可以加快進度了,不必等到一兩年後,將這裏的事情都處理幹凈之後,你就可以放手去準備。”

白蔻心裏一喜,她還在發愁自己以後的去處,若是要回王府伺候,她是覺得一萬個難受的,現在有了慕千朵的一個準頭,做事情一下子又有了動力。

“是,王妃。只是籌備青樓不是一件小事,若是有王爺......”

慕千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白蔻,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王爺知道,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對嗎?”

心裏猛地一驚,白蔻明白自己差點犯了大忌,一仆不忠於二主,在被陌容允送給慕千朵的那一刻,她就不該再有半點為陌容允著想的心思。

跟了慕千朵這麽久還是犯了這種錯誤,白蔻自己也很內疚,“王妃,白蔻不是想著王爺,白蔻只是覺得有了王爺的幫襯您行事會更加方便一些......”

慕千朵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雖然我和王爺是夫妻,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讓對方知道。我信任你,所以才把這件事交給你,至於其他的該怎麽做,現在你了解了嗎?”

白蔻堅定的點點頭,“王妃放心,最多一個月,白蔻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讓王妃看到一座滿意的青樓!”

慕千朵微笑著說道︰“那好,此事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你把雅竹閣處理完之後在外頭找個地方住下,不必回王府了。”

換好了女裝才走出雅竹閣,慕千朵心情有些沈重,不過剛到木暖院就聽到門外臨安來請示︰“王爺請王妃到書房議事。”

想來陌容允也是得了消息的,慕千朵裝作一直都在木暖院一般,“回了王爺,我換身衣裳馬上就過去。”

青黛和白芷一人給慕千朵撐傘,一人提著食盒,踩著雨水走到了書房。

慕千朵把身上擋雨的外套掛在外間的架子上,換了雙幹的鞋子才走進了書房。

楚宸朔也在,恭恭敬敬的起來行了禮,“見過皇嬸。”

蓮步輕移,慕千朵身上一襲蓮青色萬字曲水的連煙錦裙和窗外煙雨朦朧的景色十分相稱,看見她就像一副煙雨江南的仕女圖一般。

陌容允眉眼之間帶著溫柔,“不是叫你慢些走,看你裙角都濕了不少。”

徐徐坐在楚宸朔對面的位置上,慕千朵朝著陌容允柔媚一笑,“夫君有召,我自然是歡喜的就跑過來了。”

二人一來一回的柔情蜜意,楚宸朔忽然覺得喉嚨有些養,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皇叔,你剛才不是說想聽聽皇嬸的意見嗎?”

陌容允深邃長眸看著慕千朵,“南方久澇成災,災民隱有暴動,夏子畫向皇帝進獻一計,言明大楚此次應是觸犯了龍神,需要開壇做法祭天,才能將這下不停的大雨止住,你怎麽看?”

黛眉輕輕一挑,露出一分恰到好處的驚訝,慕千朵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一般,“聽聞夏子畫在東晉之所以地位如此之高,除了他過人的謀略能幫晉主處理朝政,還在於他是東晉有名的法術家夏家唯一的後繼者。”

慕千朵聲音帶上幾分了然,“怪不得楚翊鈞會冒這麽大的險,聽信別國國師的進言。”

楚宸朔語氣也是有些悵然,“父皇這些天病的有些重,加上心裏一直對南方洪水潰堤一事耿耿於懷,頗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感覺,我看夏子畫這一番提議,未必真的就是為了大楚。”

三人瞬間靜默下來,不錯,按照夏子畫的要求,若是真的要祭天,必須要七十七個童男童女綁在木筏上,投入海中祭龍神。

但是此等殘忍的做法,若是儀式結束之後災情並沒有減緩,大楚皇室的威望在百姓之中的會下降的多麽厲害,可想而知。

“怎麽說也是七十七條小生命,皇上做的這個決定若是公之於眾,難免引起眾怒。”慕千朵理了理袖邊的褶皺,幽幽說道。

“還有一件事,也是我把你叫過來的主要原因。”陌容允星眸帶著幾分冷意,緩緩說道︰

“夏子畫言明,祭天的食物之中須得有能承載百姓願景或是能代表至美至純功德的東西,京城各大寺廟的齋食入選這是自然,你的藥膳閣在長公主的強烈推薦之下,也入選了。”

慕千朵眸中森肅之意加重,她的消息裏面可沒有提到,到底是哪位“貴人”這麽照顧她,將雅竹閣拉下水,現在倒是解惑了。

“現在消息還沒有確切的傳出來,但也八九不離十了。”陌容允對著慕千朵說道。

“我會盡快把雅竹閣關掉。”慕千朵點點頭,發髻上獨一支的羊脂白玉蘭花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

祭天的大事,若是這一場天怒民怨的雨水並沒有停,楚翎施必定能用這個當借口,說是雅竹閣的食物有差才導致龍神沒有息怒。

整個大楚百姓的責難都有可能因此落在慕千朵身上,若不是她和陌容允早早設了暗線傳遞消息出來,慕千朵只怕會被陰死在楚翎施的毒計之中。

“實不相瞞,佷兒認為此事的關鍵人物夏子畫若是和楚翎施沆瀣一氣,皇嬸的境地恐怕還是依然很危險。”楚宸朔凝重的說道。

慕千朵垂眸凝思,晌久才開口說道︰“夏子畫的心思如何,與其在這裏猜,不如直接去問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