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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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始的精神抑郁十之八九都是原生家庭的副產品,只是十年前淩言太小,他身在其中,說不出個原委,只能感覺到不快樂。十年後少年長大,他終於看清了當年的自己,終於在心裏鼓足勇氣去怨恨至親,卻發現人世間再也沒有機會給他抹平遺憾創傷,只能在父母身後,默默地,幫著他們把面具繼續戴上。

一切悲劇都將輪回。

孩子的一生就是父母的覆刻。

那一瞬間他產生了無比強烈的宿命感,他想到了他和祁思明的爭執,想到了祁思明上一次摔得震天響的門,想到了這一次他半夜收拾行裝離他而去。源自父母的愛人原型在他的潛意識裏深深紮根,那一瞬間他好像靈魂漂浮空中,有了上帝視角,看著他和祁思明相互指責的樣子,就和當年淩遠山和文惠一模一樣,就和他們那段無可救藥的婚姻一模一樣。

那一瞬間,淩言遍體生寒。

他本可以忍的,父母這一代就是這樣過來的,他可以忍的。只是他忽然害怕了,他想是不是這個世上永遠都不會有一個人會屬於他了,他們靠近他,然後又一個個地離開他,文惠當年就是這樣的,來時不見得急切,走時是那麽斬釘截鐵。

他忍不住了,他想自救,他給祁思明打電話,問你還要我嗎?他是在求他啊,他在說他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已經沒有人可依賴了,求你別離開,求你還要我。

那天晚上祁思明原本正在XXI區跟他一幫叔伯兄弟打橋牌,聊著新來的執行官最近又出了什麽幺蛾子,接到淩言的通訊他也蒙了一下。

淩言很少脆弱,他也不是個會低頭的人,這種反常的情緒捏緊了他的心,他也顧不得輸贏了,提著衣服就從牌局出來了,立馬調了離首都最近的直升機機師去接人,掛斷的時候他還想著,幸好這是在老宅裏,不然要是在他學校附近的房子,這麽晚了可去哪找停機坪啊。

淩言是兩個小時後才到的,他帶著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祁思明在外面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見人到了,謝過了機師,就焦灼地拉著他往屋裏走,避開家裏的客人,徑直把人拽進了房裏。

祁思明都快要要忘了上次跟淩言做是什麽時候了。

他好久不曾碰他,皮膚都要忘記他的感覺了,兩個人也沒說話,他也不問他發生了什麽,進屋就開始脫他的衣服,淩言情緒也很激動,紅著眼睛,像是卯著勁兒一樣,不斷地撕扯身上的布料,不斷親吻祁思明。

有一瞬間他們感覺像是回到了他們重逢的那天晚上的狀態,沒有矜持,沒有羞恥,欲望勃發,激情澎湃。淩言主動翻身騎在祁思明身上,雙手撐著他的胸膛,咬著嘴唇,沈迷著的,前後擺胯。他的技術很好,之前的被動生疏,都是他跟祁思明裝的,淩言繃緊脊背,一邊動,就一邊彎下腰親吻祁思明,嶙峋的肩胛骨像蝴蝶的雙翅一樣,就要破骨而出。

那天是祁思明第一次在他身上使用暴力,他掐著淩言的脖子把人從身上掀下去,壓進柔軟的床鋪裏,壓住他窄小的胯骨,沒帶絲毫技術地直進直出。這個祁思明生活過十幾年的屋子,藏著太多的私藏品,中途暫歇的時候,一套一套的玩具被他翻了出來,到最後祁思明是帶著金屬套環進入的淩言的身體。

“說你愛我。”

淩言雙腿被他架在肩上,膝蓋都碰到了胸口,祁思明鎖著他的四肢,親吻著他的臉,下身就狠狠俯沖而下,力度仿佛就要將他對穿。

淩言抓著他的肩膀,啊地一聲尖叫,通紅的眼角瞬間滑下淚來,“我愛你。”

“說你離開我就不行。”

“我離開你不行。”淩言抱緊身上的人,不受控制地貼合住他。這欲望來得太急太快,他們幾乎沒有用潤滑,肉體直白激烈地抽插帶出淋漓的水,在他們彼此銜連的地方泥濘地絞著、搗著、深埋著,祁思明卻還嫌不夠,沈腰,覆又重重頂了進去,咬著淩言的耳根問他,“夠深了嗎?”

祁思明之前總嫌棄淩言不肯叫床,可那天淩言是真的叫了。他從來沒那麽叫過,叫得痛苦又放縱,好像身上有傷,除此之外,他已不知道怎樣才能放肆地喊出來。

再之後祁思明松了手,淩言就哭喊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震顫著到了高潮。祁思明親手送上的頂峰,那快感吹刀斷發,尖銳得幾乎讓人昏死過去,淩言仰著脖頸,大動脈伸展著,極限一般死死繃著頸側一層薄薄的皮膚,好久都沒能喘上一口氣來。

祁思明這時候想起了冷落一旁的潤滑液,擰開蓋子,淋淋漓漓灑在淩言身上,伸手就去塗他的胸膛。淩言高潮過後身子敏感得要命,被他這麽一弄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反弓起來,不受控制地蠕動著,蹭起了床單。

“舒服了?”祁思明看著他難得的放浪形態,輕輕一笑,感嘆道,“你笑起來要人命 ,沒想到哭起來,更要人命。”說著挪了挪位置,和他並排躺下。

祁思明之前是生氣的,但是淩言主動來找他讓他氣平了些,現在他吃飽喝足,所以這時候也不太介意大度地和他重修舊好,“這是我爸媽的房子。”

“嗯?”淩言明顯還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祁思明用胳膊撐住頭,“我說這是我爸媽的房子。”

淩言這時候聽清楚了,有些緊張地想要坐起來,“那我在這兒住行嗎?”

祁思明被他這個反問弄懵了,他本意是想拿這個做引子,跟淩言說說這個他好歹住過十幾年的地方,強調一下家庭的重要性,誰知道淩言的關註點跟他一點都對不上,他不解,“住這兒為什麽不行?你還嫌棄老房子?”

“沒有。”淩言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低聲道,“他們去首都都沒住我的房子,在外面訂的,我……”

祁思明樂了,他沒想到就這麽點小事兒,淩言也能多心,“我父母是挺現代的父母,他們平時就很註意和我相處的分寸的,並且我們都成年了啊,他們也怕晚上撞到什麽不方便,這才不留宿的——你在我家住,那這性質不一樣。”

其實他們之前吵成那個樣子,再和好應該是會有些尷尬的,但可能是因為剛做過愛的緣故,淩言被祁思明抱緊懷裏的時候,他貼著他,就計較不了那些了。他蹭著他的脖子,小聲說,“剛才有點疼。”

兩個人剛運動完都是熱汗淋漓的,現在汗有些散了,祁思明就抖開被子把兩個人都裹進去。

他吻著他發頂,“是帶那個疼嗎?”

淩言埋在他胸前,貓一樣小幅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祁思明道,“等下次你再跟我鬧,我再帶那個。”

淩言不滿地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完他好像想起了什麽,推開他掀開被子就下了床,祁思明不解,問他要幹嘛,淩言沒理他,赤著腳走到門口,拾起自己的衣服翻翻撿撿。祁思明更不解了,這還沒睡呢小孩兒撒什麽癔癥啊,把大被子往身上一裹,光著腳也下來了,“你找什麽呢啊?是丟什麽東西嗎?”

老房子就是不行,這房子都快要跟歐洲古堡一個歲數了,除了大廳足夠氣派以外,祁思明根本挑不出這個房子的優點,恒溫系統總讓他感覺已經有半個世紀沒升過級了。

祁思明圍著被褥,就站著看淩言找東西,幾息過後,只見他嘿了一聲摸出個方盒子。

他還沒來得及震驚,淩言已經跪在了他面前。

祁思明被他唬了一跳,瞪羚一般地往後蹦了一步。

然後淩言就雙膝跪地,打開盒子,擡頭看著他。

盒子裏的是一枚戒指。

空氣跟著都沈默了,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半晌,祁思明艱難地開口,“你求婚就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淩言被他提醒,一瞬間瞠大了眼睛,看樣子好像還真的是沒準備,祁思明心口滾燙又無奈,想著算了算了,就不為難他了,誰知道面前人的嘴唇動了動,開口,“我這個人脾氣不是很好,跟誰呆久了都容易厭煩……”

祁思明:“……”

淩言慢慢地說,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我厭煩有人深夜裏說話,厭煩睡覺時有人忽然開燈,厭煩早晨不關門廚房裏傳來翻炒聲,厭煩洗漱間嘩嘩的水聲……我之前有嘗試過接受別人,但是我忍不了他們,可如果這些能和你有關,我想我會一直期盼著明天……我會說你抽煙的姿勢很帥,吃宵夜的習慣可愛,很有生命能量,哪怕流汗都比其他人性感。”

“我喜歡你很久了,有十年……這十年裏,我找過你,有好幾次我們隔著一條街就要遇見了,是你沒看到我……我知道你學校附近的房子外圍走下來是230步,我知道你談過4個女朋友2個男朋友,我知道你跟人打架額角上有一小塊疤,我知道……”

淩言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以為那些事情他早就釋然了,那麽多曲折婉轉的心事,他不問,他不應該說的,可是沒想到,他原來都沒放下。他吸了好一會兒氣,才把話說完整,“我一直想見你,一直一直,這些年我所有的指望,就來自和你重逢的想象,我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我真的沒想過,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了,我以為就只有我還記得……”

“祁思明,如果一定要和一個人一生終老,除了你,我不作他想。”

“所以祁思明,我說這麽多,你能答應我的求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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