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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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4年的嚴冬姍姍來遲,像模像樣的連下兩日大雪,待到風停雪止,清潔機器人全城出動,乒乒乓乓的趕在早高峰前清出主幹道。

早在三年前,A市成為“智慧城市方案”第一個試行城市,運用信息和通信技術,對城市民生、環保、公共安全等作智能響應,也是從那天起,全市進行車聯網和交通智慧式管理,合理規劃各家路線出行,若不是這一場風雪,馬彥幾乎都不敢相信在市區還可以堵成小長假的高速路口。

所以,不出意料的,馬彥遲到了,也因此,在中午放學鈴響的時候,別的同學陸陸續續的往外走,馬彥則翻出了第一節 課的錄課視頻打算補一下筆記。

A班,B班,博雅學校的重點班,與他那些非富即貴的同學不同,馬彥是其中唯一一個中產家庭背景的學生——也就是班長祁思明眼中的貧困人口,兩年前因為在原學校的優異成績和突出表現被特招進博雅,他的爹媽當時聞此消息喜極而泣,就差沒大宴親朋昭告天下。

沒辦法,博雅學校的聲名不僅是在XXI區,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超高的門檻、嚴苛的入學率、驚人的升學成績奠定了它在社會上的超然地位,多少家長為了孩子能穿上那套純黑燙金的定制校服,擠破了頭顱也要往裏面進。

馬彥轉來以前,一直以為這裏會有魔鬼一樣的統練,教官一般的老師,結果到了才知道,一切正好相反。

博雅奉行外松內緊的管理模式,學生被賦予超高的自由度,據說,根源是因為老校長追捧紐曼的教育理念,堅信許多聰明、求知欲強、富有同情心又目光敏銳的年輕人聚到一起時,可以主動相互學習汲取知識,而成年人只需引導,不必過多指手畫腳——博雅的學生的確也沒有辜負校長的期待,最高的自覺性加上最聰明的腦子,他們學業優秀,A-level、競賽、出國三項通吃,課業之外,更是有許多人在大學入學前就已小有成就。

第一節 數學課馬彥落下的是一道幾何大題,他先梳理了一下老師的講的內容,又開始整理同一題型的解題思路、註意事項和類似題目,就是這個時候,他聽有人在教室後面喊他,他回頭,應了聲班長。

祁思明站在座位旁正穿他那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外套,一身純黑襯著他的眉眼多添幾分酷厲。這人是班裏定海神針一樣的人物,人緣很好,穩定強大,眼尾微微下吊著,不笑的時候,面相很兇。

馬彥問怎麽了,祁思明道獎學金下來了,讓他記得抽空查一下,語氣平易近人,是恭喜的意思。

馬彥上課Utopia都是調成靜音模式,聞言點開一看,果然,錢已經到賬。

祁思明長腿長腳,幾步走到他身邊,問,“下午要去班導辦公室嗎?”

馬彥不假思索,“當然要去。”

祁思明挑了一下眉,把東西遞了過去,“那正好,我多準備了個信封,這一沓是班導讓我齊的存根,你順便幫我交一下吧。”

現如今,紙質的東西不太常見了,但為安全計,有些事情還是必須用紙質的東西的。馬彥頭一次得獎學金,祁思明這提點幾乎有點江湖救急的意思了。

馬彥有些手足無措的接了,忙道,“這是哪的話,是我要謝謝班長。”然後又真心實意的詢問祁思明有沒有時間,要請他吃飯。

祁思明沒應他的邀約,拍了拍他的肩膀,吝嗇的笑了一下,道,“吃飯不用,平安夜晚上一起出來玩吧,人挺多的,翟欣也去。”

說完他就走了,馬彥這才發現,淩言正在門口等著他。

博雅的校服樣式參考軍服,但凡男生都能穿出幾分帥氣,更何況淩言少年清貴,如琢如磨,肅肅蕭蕭的站在門廊下,自有幾分逼人氣勢。

發現他在看他,淩言微微點了下頭。

馬彥其實對這個漂亮的過分的少年並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年紀似乎是比其他人小了兩三歲,並且數學很好。據說,這男孩這學期轉來之前,沒有捐贈,沒有捐款,只是打了聲招呼就進來了,流傳最廣的解釋說是因為“博雅多精英,少權貴”,所以這才大開後門。

這一項,馬彥還沒把自己的思維轉過一個小周天,只見祁思明已走到淩言面前,把自己脖子上的圍脖拆了,一把套在淩言脖子上。

馬彥在後面看著,險些沒驚掉下巴。

這還沒完,祁思明像是一點也不怕人,不知遮攔的攬住淩言的肩膀,把人抄進了懷裏就往外走,因著兩個人的身型差距,這怎麽看都不是兄弟那種勾肩搭背的走法,話音傳遠,似乎是祁思明模糊的笑意,聽起來有股自然而然的親昵,他在問淩言中午要吃什麽。

馬彥聯想起前段時間論壇大熱的小說,忽然冒出了幾分荒誕的聯想,最後感謝教育資源貴出血,實在沒空想八卦,他就繼續跟幾何作鬥爭去了。

博雅校址原是一處私家園林,年代久遠可追溯至百年前,其間古木參天需幾人合抱,園景建築更是精雕細琢,大雪落後,學院裏的智能機器人們自動開啟清路系統,橫平豎直的推著雪,遇人經過還會自動停下讓路。

祁思明從安全項目大賽之後,與淩言交往也緊密起來,之後更是在自己的Utopia上加上三條提醒:監督淩言吃藥,中午帶他出去吃飯,放學前監督淩言做一份一份SDS抑郁自測表。

對第一第三條淩言沒說什麽,但是對於有人逼他吃飯這件事他很是抵觸,他還很認真的跟祁思明說過,“你不用特殊對待我。”

祁思明裝傻充楞,笑吟吟的,“我怎麽對待你了?”

淩言的眉頭淺淺的擰了一下,實話實說,“我不想吃,我胃疼。”

不同於不服藥時候的沒有胃口,淩言現在是有了食欲也不敢吃。

他的心理障礙測評一直是中到重度,家裏醫生給他開的TCA藥效最強,但藥物反應也最大,淩言每次吃了東西就難受反胃,嚴重的時候整天都疼。他本來就餓習慣了,也不覺得什麽,只是祁思明把帶他吃飯當成每日任務,定時來刷,他想,這要不是祁思明,換個任何人這麽多管閑事他都能張嘴罵人了。

最主要的是,祁思明性格霸道,手段還日日常新,弄得他每次都防線失守,總會被連哄帶騙的帶出去,到最後,他幹脆不掙紮了。

餐廳裏,淩言坐在祁思明對面,發著呆看著面前的飯後甜點酸奶紅薯。

這家餐廳是博雅周邊唯一一家素餐館,祁思明已陪他茹素了好幾個星期,一張臉也是吃到懷疑人生,但比起淩言耶穌受難的神情,祁思明實在是不值一提。

兩個人好像是兩個厭食癥的病友,背景慘淡得像是在拍災難片,終於,淩言率先忍不住了,自暴自棄的把甜點推到祁思明面前,表示抗議。

結果祁思明撩了撩眼皮,義正言辭,“你惡不惡心啊?我不吃別人剩飯。”

淩言楞了一下,心想什麽鬼,他沒打算給他吃啊。

祁思明擡頭瞅他,語氣二五八萬,“你那是什麽眼神啊,我連我媽的剩飯都不吃的好不好?”

淩言無語,就要把碗收回來,結果祁思明快他一步的端走了,邊吃還邊嘀咕,“這我媽要是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淩言把湯匙一放,感覺窒息。

“剛剛班導說讓你明天早上帶班裏去禮堂,你還沒發通知呢。”

“對,差點忘了,周總說幾點來著?”

“七點半。”

祁思明奧了一聲,叼著勺子,用手點開Utopia開始群發通知,隨後淩言手上的滴滴一響,消息過來了。在手腕投屏上,信息自動轉為事件提醒,標註著:明早7:50,大禮堂。

淩言扣了下桌子,“你這個時間通知的是不是晚了點?”

“不晚。”

祁思明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淩言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說錯了時間,然後他就聽他邊吃邊說,“你信我,如果校長通知八點半開大會,主任就能通知八點到,到班導那裏就是七點半,這要是B班,陸鑒同就能讓學生七點二十到齊……自上而下層層加碼,幹嘛啊這都是,凈整沒用的,還不如一起多睡一會兒。”

“那兩個班通知的時間不同,你不怕有人問?”

祁思明看了淩言一眼,“別瞎操心。人都是很懶的,大家都樂得晚到。”

說者撥了撥碗裏的甜食,一副有點吃不下的樣子,淩言想了想,開口,“明天要不換一家吧,你不是想吃排骨嗎?”

“別,再沖到您,去吃日料吧,那個味道輕,你不是還挺喜歡吃那家厚蛋燒的嘛。“祁思明從小就念的博雅,還真就是這一個學期才把那幾家清湯寡水的餐館記清。

他說著用勺子舀了些紅薯,忽然突擊伸到淩言嘴邊,道,“喏,祖宗,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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