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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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陸綏岸就告知祝羿電影即將開拍。拍攝場地選在海浦市的某個小鄉鎮之中，那裏自然環境很好，靠山靠水，是個很有煙火氣息的水鄉小鎮。
祝羿這時才拿到劇本，他仔仔細細地看完，是一部偏治愈和救贖向的電影。
看完之後，祝羿腦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是……這電影和白渝鳴的心境很符合。
聽說陸綏岸的劇本都是他自己編寫的，該說不說這電影像是為白渝鳴量身定做的一般，一時間不知道該誇陸綏岸會挑選演員還是很會寫劇本。
祝羿收好劇本，他的角色叫小栩，戲份不算多，而且陸綏岸說過要最後才拍他的戲份。
因為別的戲份都在首都拍，他的戲份都在海浦，為了方便就陸綏岸就這樣安排了，順便給祝羿一點時間鉆研劇本。
雖然祝羿只要本色出演就夠了。
而因為最近蘇緒獒早出晚歸見不到人影，祝羿變得格外無聊，每天除了佯裝努力聽課和跟謝入淵一起吃飯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好在無聊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在一個課間，面色蒼白的謝衍松坐到了祝羿身旁。他看起來瘦了很多，本就清俊的臉上添了幾分病色。
“謝衍松，你身體好了嗎？”
看見謝衍松，祝羿還是蠻驚喜的，他一改聽不懂課的愁容，熱情地將一沓收拾整齊的試卷遞給謝衍松。
“這是這段時間老師發的試卷，我都幫你收好啦！”
“嗯，好多了。”
謝衍松點點頭，上星期祝羿閑著沒事抓著他去了一趟醫院，開了一堆藥並且監督他上藥，讓他的傷勢加速痊愈。
說不上是想要當面感謝祝羿還是別的什麽情感，謝衍松在能發覺自己傷好得差不多之後就迅速趕回了學校。
“謝謝你的藥。”
謝衍松道了一聲謝，又接過祝羿遞來的試卷，繼續道：“謝謝。”
“沒事沒事。”
祝羿擺擺手，托著下巴看向謝衍松，端詳了半天才說道：“怎麽瘦了這麽多，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沒有……”
祝羿的視線過於專註，謝衍松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身體不舒服難免的。”
“也是。”
祝羿伸了個懶腰，開心道：“你回來上課就有人陪我啦！真好！”
謝衍松不知道怎麽接話，本來打算沈默以對的，但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太禮貌，於是低聲應了一聲：“嗯。”
祝羿見謝衍松樂意搭理自己，突然振作，打算跟謝衍松好好嘮嘮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但放在口袋之中的手機劇烈震動了幾下，祝羿只能先拿出手機看看消息。
是來自祈曄的電話，祝羿看見祈曄的名字瞬間緊張了起來。
因為祈曄平時工作非常忙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如果有這種情況，那說明祈曄出了什麽意外。
祝羿緊張地接通電話，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祈曄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祝羿，你現在方便過來一下嗎？蘇緒獒……出了點事。”
祝羿楞了幾秒，才回答道：“好的，地址發我，我盡快過去。”
掛斷電話之後，祝羿還沒有回過神來，他面色呆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恍惚，謝衍松見祝羿狀態不對，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難得關切地開口問道：“怎麽了？祝羿？”
“出了點事。”
祝羿小聲回答，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祈曄發來的地址——派出所。
蘇緒獒這些天都和祈曄一起在外面工作，祝羿想不到蘇緒獒會惹到什麽事把自己惹到派出所裏，但直覺讓祝羿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不用擔心，我請假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盡管祝羿已經有些心慌，但面上還是揚起笑容，安慰因為自己而變得不安的謝衍松。
又個謝衍松說了兩句話，祝羿才步伐匆匆地去找班主任請了個假，跑出學校打車前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祝羿一眼就看見了面上帶傷的蘇緒獒和祈曄，蘇緒獒嘴角腫了，而祈曄傷得還要更重，一整張帥氣的臉上都是血痕。
兩人身上穿著的工作服被扯得淩亂，看起來格外狼狽。
但是在兩人旁邊，還坐著幾人，那幾人要傷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一人的腦袋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蘇緒獒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是祝羿，不知為何心虛又不敢面對地低垂下頭，不敢去看祝羿的眼睛，祝羿走到蘇緒獒和祈曄面前，蹲在兩人前方，輕聲問道：“發生什麽了？”
“你就是祝羿？”
祈曄和蘇緒獒還未開口，那邊三人之中傷得最重的人捂著腦袋看了過來。
因為這人被傷得面目全非，祝羿已經無法認出他是誰，於是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你是？”
“方喚冬，原來我們蘇小少爺心心念念的祝羿長這樣……”
祝羿能從這人腫脹的臉上看出幾分狂妄和不屑，方喚冬的眼神仔仔細細在祝羿面上游走，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這麽好看，怪不得說兩句蘇小少爺就急呢。”
“誒，祝羿，你要不跟我吧，蘇緒……”
那人還要說，蘇緒獒直接冷著臉站起，眼看著就要朝那人快步走去，被祝羿扯了扯褲腿才作罷。
蘇緒獒冷著臉不想說話，祝羿只能看向祈曄，詢問道：“是什麽事？”
祈曄看了那邊還在叫囂的方喚冬一眼，轉頭輕聲對祝羿說道：“工作的時候遇見這三人，對蘇緒獒動手動腳，蘇緒獒就跟他們打了起來。”
“嗯嗯。”
祝羿點點腦袋，他剛剛突然想起來方喚冬是誰了，也是一個蘇緒獒的追求者，原文之中有些關於他對蘇緒獒的猥瑣描寫。
但是他不太明白，蘇緒獒雖然脾氣很差，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能避則避。
方喚冬是做了什麽讓蘇緒獒氣成這樣，直接給方喚冬開了瓢？
看出了祝羿的困惑，祈曄主動開口解釋道：“那小子說蘇緒獒被你包養，還說了點關於你……不太好聽的話。”
當時方喚冬說的是：“聽說你最近被高中生包養了？你現在這種口味？高中生的滋味一定……”
話還沒說完就被憤怒的蘇緒獒一酒瓶砸腦袋上了。
祈曄無法對著祝羿重覆這些話，只能含糊著蓋過去，把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
祝羿了然地點點頭，原來是因為自己。
蘇緒獒雖然嘴上沒幾句好話但實際上是個很護短的人，會為了自己打人也很正常，祝羿伸手握住蘇緒獒的手，輕拍兩下安慰道：“謝謝啦。”
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安慰是沒有用的。
很快警察帶走了幾人，因為是蘇緒獒動的手，再加上蘇緒獒這邊傷得要輕很多，所以蘇緒獒是過錯方。而方喚冬表示拒絕調解，蘇緒獒可能會面臨拘留。
得知這個消息的祝羿有點著急，他當然是不希望蘇緒獒被拘留，更何況蘇緒獒動手有自己的原因在裏面，於是祝羿攔下了昂頭離開的方喚冬。
“方喚冬。”
方喚冬見是祝羿攔住自己，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高傲道：“怎麽了？”
“拜托……”
祝羿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乞求意味：“拜托，接受調解吧。”
“啊？現在知道怕了？”
方喚冬朝祝羿走近，但眼神卻死死釘在背後的蘇緒獒身上，他擡手捏住祝羿的臉頰，調笑道：“接受調解也行啊，只要你……”
“方喚冬！”
一直站在方喚冬背後默不作聲的人突然出聲，祝羿這時才認出這個鼻青臉腫的人是卞陽。
聽見卞陽的聲音，方喚冬不耐煩地轉身：“怎麽了？”
卞陽只是看了祝羿一眼，微微垂頭：“這事跟他沒有關系。”
或許是因為他當初故意設計了祝羿，所以現在他對祝羿心懷愧疚，忍不住想要出聲幫幫祝羿。
“怎麽？舍不得了？”
方喚冬發出嘲諷的笑聲，把火氣對準了卞陽：“有你說話的份嗎？”
“方喚冬。”
還是祝羿的聲音將方喚冬拉回現實，他深呼吸一口氣，朝方喚冬深深鞠了一躬，不僅嚇到了方喚冬，還讓蘇緒獒和祈曄變了神色。
“對不起，這事是我們不對，拜托你，私下調解吧。”
方喚冬被祝羿嚇了一跳，說話的語氣不自覺軟了些許，但是仍舊沒有打算放過蘇緒獒的想法：“打了人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呢？”
“你看看我的頭，我上哪說理去呢？”
方喚冬主要就是想針對蘇緒獒。
他就是看不慣蘇緒獒這副誰都看不上的清高模樣，特別是在蘇緒獒不是蘇家真少爺的消息傳開之後，他更加憤憤不平。
要是真的蘇家少爺也就算了，一個不知道從哪抱養來的小子憑什麽高傲成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
祝羿見方喚冬沒有那麽難說話，還想爭取一下，但是卻被蘇緒獒抓緊了手腕。他轉頭看向蘇緒獒，只見蘇緒獒不知為何紅了眼眶，攥住自己手腕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祝羿擡手摸摸蘇緒獒的腦袋，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我會想辦法。”
蘇緒獒的眼眶更加紅，他幾乎是有點哽咽地開口說道：“你別求他。”
眼前是蘇緒獒從前從未面對過的現實，過去憑借著蘇家少爺的身份，哪怕他真的惹了事，也不會有人不跟他和解。但現在他碰壁了，看著為了他低頭的祝羿，蘇緒獒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做錯了。
怪不得祈曄攔在他和方喚冬中間的時候，眼神覆雜地說了一句話，他對自己說：“蘇緒獒，你會後悔的。”
蘇緒獒當時還在想，方喚冬這人這麽編排祝羿，他打了就打了，憑什麽要後悔。
現在，蘇緒獒後悔了。
在發現自己並沒有肆意發洩脾氣的身份後，蘇緒獒發現自己的肆意妄為只會傷害關心自己的人，就像祝羿。祝羿為了自己低聲下氣地拜托方喚冬，但盡管如此，還要安慰自己，說沒事他都會解決。
蘇緒獒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他感覺胸口悶得慌，從未有過的憋屈感讓他喘不過氣。
怪不得祈曄總說他沒見過現實。
“沒事沒事。”
祝羿只是輕聲安撫完蘇緒獒，才轉頭繼續攔住想要離開的方喚冬：“那個，如果你願意接受調解的話，賠償任你開。”
“哈？”
方喚冬更加不屑：“你覺得我缺錢？”
“那如果是陸綏岸新電影的分紅呢？”
這是陸綏岸給祝羿開出的片酬，除了基礎片酬外，陸綏岸還給祝羿劃了一筆分紅，可以說相當有誠意。
“那我也……等等，陸綏岸電影的分紅？”
方喚冬本來還想不屑一顧，但是陸綏岸名導演的名字過於震耳，如果祝羿所言非虛，哪怕分紅只有一點點，那也會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具體有多少？”
祝羿見方喚冬心動，也松了一口氣：“我們找個地方詳談，好嗎？”
方喚冬正準備答應，蘇緒獒見狀抓緊了祝羿的手腕，想跟祝羿說沒必要這樣。
“等一下。”
沈默了很久的祈曄走上前，按住了祝羿的肩膀，把人輕輕往後推，湊到方喚冬跟前跟他小聲說了幾句話，就見方喚冬表情一變。
待祈曄離開，方喚冬的神色也變了，他不再囂張，只是垂著頭低聲道：“行，我同意調解。”
幾人再度被帶回去簽調解協議，等待眾人再度出來的時候，祝羿找到祈曄，詢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怎麽他就願意調解了？”
“我手裏有他的一些東西，很適合拿來威脅。”
祈曄沈聲回答道，順便把手機遞給了好奇的祝羿，祝羿看了一眼，是方喚冬帶著不同人出入酒吧的照片和視頻，有些視頻內容有點過分刺激。
祝羿看了兩眼就撇開了視線，轉而問道：“你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祈曄把手機收好，輕聲道：“在朋友那裏問了幾圈，總會有人有這些東西。”
祝羿點點頭，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打工皇帝，人脈真廣。
“本來你也不必這麽怕他，他在方家沒什麽地位，你回家跟阿姨說一聲就能讓他被迫接受調解。”
祈曄摸了摸祝羿的腦袋，以封家對方家的權力壓制，再以許昕月對祝羿的寵愛程度，祝羿想要讓方喚冬不太好過實在太容易。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祝羿只需要一通電話就能讓方喚冬在方家擡不起頭。
這就是祈曄為什麽總對祝羿說：“我們不一樣的，祝羿。”
“祈曄，你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蘇緒獒忽然問道，覆雜煩悶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壓垮，他攥緊拳頭，用幾乎質問的語氣問祈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為什麽不早點說？”
“為什麽非要等到祝羿……”
“不然呢？”
祈曄語氣淡淡，輕聲道：“不然你會後悔嗎？”
“蘇緒獒，不是你想看普通人的現實是什麽嗎？現在見識到了一點，你滿意了嗎？”
“普通人如果像你這樣出手不顧忌後果，就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你現在尚且有祝羿可以保住你，那你一輩子都要躲在祝羿的庇護之下嗎？”
“你跟我奔波這麽多天，你應該見到了真實的普通人生活吧，蘇緒獒，我媽媽的住院費哪怕是在被醫保報銷了大頭的情況下一個月也要五位數，她每天吃的進口藥三百塊一顆。”
“如果我因為打了人被拘留五天，那我五天無法工作以至於我拿不到工資工作被辭，你猜猜看我要面臨什麽？”
“你這幾天總問我為什麽要這麽辛苦，你覺得呢？”
“……”
蘇緒獒楞住了，看著祈曄不知該說什麽。
“我看不慣你，蘇緒獒。”
祈曄說著，語氣之中有幾分無奈。
“起碼方喚冬有一句話沒說錯，蘇緒獒，你真的很高傲。”
“你高傲到了覺得自己仍舊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的蘇家少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你既想脫離蘇家展示自己的自強自立，又不想真的放下這點少爺身段。”
“但說來也好笑，盡管你這樣，最後也有傻子會想辦法保護你。”
祈曄說著，看向一旁有些無措的祝羿。
“從你打人的瞬間我就意識到了會發生什麽，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那樣活著，所以我既沒有攔下你也沒有第一時間解決這件事。”
“想要獨立並不是什麽很輕松的事情，並不是有鬥志就能做到任何事。”
“很多人光是活著就已經費盡全力，更何談隨意發脾氣的資本。”
“你有很多選擇啊蘇緒獒，你可以選擇現在回到蘇家繼續做你的少爺，你也可以選擇跟我一樣賺錢養活自己，你甚至還能選擇回去讀書。”
“我聽說你考上的還是名牌大學。”
“再不濟你還能讓祝羿養你一輩子，我想他也不會拒絕。”
“我多嫉妒你啊蘇緒獒。”
祈曄說完，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緒獒：
“你現在清醒了嗎？”
蘇緒獒被問得心頭一顫，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祈曄，又看向表情緊張的祝羿，忽然感覺後腦勺一涼。莫名的恐慌感湧上心頭，覆雜到難以梳理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原來，這才是他脫離蘇家之後會面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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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陸綏岸就告知祝羿電影即將開拍。拍攝場地選在海浦市的某個小鄉鎮之中，那裏自然環境很好，靠山靠水，是個很有煙火氣息的水鄉小鎮。
祝羿這時才拿到劇本，他仔仔細細地看完，是一部偏治愈和救贖向的電影。
看完之後，祝羿腦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是……這電影和白渝鳴的心境很符合。
聽說陸綏岸的劇本都是他自己編寫的，該說不說這電影像是為白渝鳴量身定做的一般，一時間不知道該誇陸綏岸會挑選演員還是很會寫劇本。
祝羿收好劇本，他的角色叫小栩，戲份不算多，而且陸綏岸說過要最後才拍他的戲份。
因為別的戲份都在首都拍，他的戲份都在海浦，為了方便就陸綏岸就這樣安排了，順便給祝羿一點時間鉆研劇本。
雖然祝羿只要本色出演就夠了。
而因為最近蘇緒獒早出晚歸見不到人影，祝羿變得格外無聊，每天除了佯裝努力聽課和跟謝入淵一起吃飯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好在無聊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在一個課間，面色蒼白的謝衍松坐到了祝羿身旁。他看起來瘦了很多，本就清俊的臉上添了幾分病色。
“謝衍松，你身體好了嗎？”
看見謝衍松，祝羿還是蠻驚喜的，他一改聽不懂課的愁容，熱情地將一沓收拾整齊的試卷遞給謝衍松。
“這是這段時間老師發的試卷，我都幫你收好啦！”
“嗯，好多了。”
謝衍松點點頭，上星期祝羿閑著沒事抓著他去了一趟醫院，開了一堆藥並且監督他上藥，讓他的傷勢加速痊愈。
說不上是想要當面感謝祝羿還是別的什麽情感，謝衍松在能發覺自己傷好得差不多之後就迅速趕回了學校。
“謝謝你的藥。”
謝衍松道了一聲謝，又接過祝羿遞來的試卷，繼續道：“謝謝。”
“沒事沒事。”
祝羿擺擺手，托著下巴看向謝衍松，端詳了半天才說道：“怎麽瘦了這麽多，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沒有……”
祝羿的視線過於專註，謝衍松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身體不舒服難免的。”
“也是。”
祝羿伸了個懶腰，開心道：“你回來上課就有人陪我啦！真好！”
謝衍松不知道怎麽接話，本來打算沈默以對的，但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太禮貌，於是低聲應了一聲：“嗯。”
祝羿見謝衍松樂意搭理自己，突然振作，打算跟謝衍松好好嘮嘮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但放在口袋之中的手機劇烈震動了幾下，祝羿只能先拿出手機看看消息。
是來自祈曄的電話，祝羿看見祈曄的名字瞬間緊張了起來。
因為祈曄平時工作非常忙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如果有這種情況，那說明祈曄出了什麽意外。
祝羿緊張地接通電話，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祈曄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祝羿，你現在方便過來一下嗎？蘇緒獒……出了點事。”
祝羿楞了幾秒，才回答道：“好的，地址發我，我盡快過去。”
掛斷電話之後，祝羿還沒有回過神來，他面色呆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恍惚，謝衍松見祝羿狀態不對，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難得關切地開口問道：“怎麽了？祝羿？”
“出了點事。”
祝羿小聲回答，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祈曄發來的地址——派出所。
蘇緒獒這些天都和祈曄一起在外面工作，祝羿想不到蘇緒獒會惹到什麽事把自己惹到派出所裏，但直覺讓祝羿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不用擔心，我請假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盡管祝羿已經有些心慌，但面上還是揚起笑容，安慰因為自己而變得不安的謝衍松。
又個謝衍松說了兩句話，祝羿才步伐匆匆地去找班主任請了個假，跑出學校打車前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祝羿一眼就看見了面上帶傷的蘇緒獒和祈曄，蘇緒獒嘴角腫了，而祈曄傷得還要更重，一整張帥氣的臉上都是血痕。
兩人身上穿著的工作服被扯得淩亂，看起來格外狼狽。
但是在兩人旁邊，還坐著幾人，那幾人要傷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一人的腦袋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蘇緒獒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是祝羿，不知為何心虛又不敢面對地低垂下頭，不敢去看祝羿的眼睛，祝羿走到蘇緒獒和祈曄面前，蹲在兩人前方，輕聲問道：“發生什麽了？”
“你就是祝羿？”
祈曄和蘇緒獒還未開口，那邊三人之中傷得最重的人捂著腦袋看了過來。
因為這人被傷得面目全非，祝羿已經無法認出他是誰，於是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你是？”
“方喚冬，原來我們蘇小少爺心心念念的祝羿長這樣……”
祝羿能從這人腫脹的臉上看出幾分狂妄和不屑，方喚冬的眼神仔仔細細在祝羿面上游走，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這麽好看，怪不得說兩句蘇小少爺就急呢。”
“誒，祝羿，你要不跟我吧，蘇緒……”
那人還要說，蘇緒獒直接冷著臉站起，眼看著就要朝那人快步走去，被祝羿扯了扯褲腿才作罷。
蘇緒獒冷著臉不想說話，祝羿只能看向祈曄，詢問道：“是什麽事？”
祈曄看了那邊還在叫囂的方喚冬一眼，轉頭輕聲對祝羿說道：“工作的時候遇見這三人，對蘇緒獒動手動腳，蘇緒獒就跟他們打了起來。”
“嗯嗯。”
祝羿點點腦袋，他剛剛突然想起來方喚冬是誰了，也是一個蘇緒獒的追求者，原文之中有些關於他對蘇緒獒的猥瑣描寫。
但是他不太明白，蘇緒獒雖然脾氣很差，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能避則避。
方喚冬是做了什麽讓蘇緒獒氣成這樣，直接給方喚冬開了瓢？
看出了祝羿的困惑，祈曄主動開口解釋道：“那小子說蘇緒獒被你包養，還說了點關於你……不太好聽的話。”
當時方喚冬說的是：“聽說你最近被高中生包養了？你現在這種口味？高中生的滋味一定……”
話還沒說完就被憤怒的蘇緒獒一酒瓶砸腦袋上了。
祈曄無法對著祝羿重覆這些話，只能含糊著蓋過去，把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
祝羿了然地點點頭，原來是因為自己。
蘇緒獒雖然嘴上沒幾句好話但實際上是個很護短的人，會為了自己打人也很正常，祝羿伸手握住蘇緒獒的手，輕拍兩下安慰道：“謝謝啦。”
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安慰是沒有用的。
很快警察帶走了幾人，因為是蘇緒獒動的手，再加上蘇緒獒這邊傷得要輕很多，所以蘇緒獒是過錯方。而方喚冬表示拒絕調解，蘇緒獒可能會面臨拘留。
得知這個消息的祝羿有點著急，他當然是不希望蘇緒獒被拘留，更何況蘇緒獒動手有自己的原因在裏面，於是祝羿攔下了昂頭離開的方喚冬。
“方喚冬。”
方喚冬見是祝羿攔住自己，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高傲道：“怎麽了？”
“拜托……”
祝羿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乞求意味：“拜托，接受調解吧。”
“啊？現在知道怕了？”
方喚冬朝祝羿走近，但眼神卻死死釘在背後的蘇緒獒身上，他擡手捏住祝羿的臉頰，調笑道：“接受調解也行啊，只要你……”
“方喚冬！”
一直站在方喚冬背後默不作聲的人突然出聲，祝羿這時才認出這個鼻青臉腫的人是卞陽。
聽見卞陽的聲音，方喚冬不耐煩地轉身：“怎麽了？”
卞陽只是看了祝羿一眼，微微垂頭：“這事跟他沒有關系。”
或許是因為他當初故意設計了祝羿，所以現在他對祝羿心懷愧疚，忍不住想要出聲幫幫祝羿。
“怎麽？舍不得了？”
方喚冬發出嘲諷的笑聲，把火氣對準了卞陽：“有你說話的份嗎？”
“方喚冬。”
還是祝羿的聲音將方喚冬拉回現實，他深呼吸一口氣，朝方喚冬深深鞠了一躬，不僅嚇到了方喚冬，還讓蘇緒獒和祈曄變了神色。
“對不起，這事是我們不對，拜托你，私下調解吧。”
方喚冬被祝羿嚇了一跳，說話的語氣不自覺軟了些許，但是仍舊沒有打算放過蘇緒獒的想法：“打了人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呢？”
“你看看我的頭，我上哪說理去呢？”
方喚冬主要就是想針對蘇緒獒。
他就是看不慣蘇緒獒這副誰都看不上的清高模樣，特別是在蘇緒獒不是蘇家真少爺的消息傳開之後，他更加憤憤不平。
要是真的蘇家少爺也就算了，一個不知道從哪抱養來的小子憑什麽高傲成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
祝羿見方喚冬沒有那麽難說話，還想爭取一下，但是卻被蘇緒獒抓緊了手腕。他轉頭看向蘇緒獒，只見蘇緒獒不知為何紅了眼眶，攥住自己手腕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祝羿擡手摸摸蘇緒獒的腦袋，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我會想辦法。”
蘇緒獒的眼眶更加紅，他幾乎是有點哽咽地開口說道：“你別求他。”
眼前是蘇緒獒從前從未面對過的現實，過去憑借著蘇家少爺的身份，哪怕他真的惹了事，也不會有人不跟他和解。但現在他碰壁了，看著為了他低頭的祝羿，蘇緒獒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做錯了。
怪不得祈曄攔在他和方喚冬中間的時候，眼神覆雜地說了一句話，他對自己說：“蘇緒獒，你會後悔的。”
蘇緒獒當時還在想，方喚冬這人這麽編排祝羿，他打了就打了，憑什麽要後悔。
現在，蘇緒獒後悔了。
在發現自己並沒有肆意發洩脾氣的身份後，蘇緒獒發現自己的肆意妄為只會傷害關心自己的人，就像祝羿。祝羿為了自己低聲下氣地拜托方喚冬，但盡管如此，還要安慰自己，說沒事他都會解決。
蘇緒獒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他感覺胸口悶得慌，從未有過的憋屈感讓他喘不過氣。
怪不得祈曄總說他沒見過現實。
“沒事沒事。”
祝羿只是輕聲安撫完蘇緒獒，才轉頭繼續攔住想要離開的方喚冬：“那個，如果你願意接受調解的話，賠償任你開。”
“哈？”
方喚冬更加不屑：“你覺得我缺錢？”
“那如果是陸綏岸新電影的分紅呢？”
這是陸綏岸給祝羿開出的片酬，除了基礎片酬外，陸綏岸還給祝羿劃了一筆分紅，可以說相當有誠意。
“那我也……等等，陸綏岸電影的分紅？”
方喚冬本來還想不屑一顧，但是陸綏岸名導演的名字過於震耳，如果祝羿所言非虛，哪怕分紅只有一點點，那也會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具體有多少？”
祝羿見方喚冬心動，也松了一口氣：“我們找個地方詳談，好嗎？”
方喚冬正準備答應，蘇緒獒見狀抓緊了祝羿的手腕，想跟祝羿說沒必要這樣。
“等一下。”
沈默了很久的祈曄走上前，按住了祝羿的肩膀，把人輕輕往後推，湊到方喚冬跟前跟他小聲說了幾句話，就見方喚冬表情一變。
待祈曄離開，方喚冬的神色也變了，他不再囂張，只是垂著頭低聲道：“行，我同意調解。”
幾人再度被帶回去簽調解協議，等待眾人再度出來的時候，祝羿找到祈曄，詢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怎麽他就願意調解了？”
“我手裏有他的一些東西，很適合拿來威脅。”
祈曄沈聲回答道，順便把手機遞給了好奇的祝羿，祝羿看了一眼，是方喚冬帶著不同人出入酒吧的照片和視頻，有些視頻內容有點過分刺激。
祝羿看了兩眼就撇開了視線，轉而問道：“你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祈曄把手機收好，輕聲道：“在朋友那裏問了幾圈，總會有人有這些東西。”
祝羿點點頭，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打工皇帝，人脈真廣。
“本來你也不必這麽怕他，他在方家沒什麽地位，你回家跟阿姨說一聲就能讓他被迫接受調解。”
祈曄摸了摸祝羿的腦袋，以封家對方家的權力壓制，再以許昕月對祝羿的寵愛程度，祝羿想要讓方喚冬不太好過實在太容易。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祝羿只需要一通電話就能讓方喚冬在方家擡不起頭。
這就是祈曄為什麽總對祝羿說：“我們不一樣的，祝羿。”
“祈曄，你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蘇緒獒忽然問道，覆雜煩悶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壓垮，他攥緊拳頭，用幾乎質問的語氣問祈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為什麽不早點說？”
“為什麽非要等到祝羿……”
“不然呢？”
祈曄語氣淡淡，輕聲道：“不然你會後悔嗎？”
“蘇緒獒，不是你想看普通人的現實是什麽嗎？現在見識到了一點，你滿意了嗎？”
“普通人如果像你這樣出手不顧忌後果，就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你現在尚且有祝羿可以保住你，那你一輩子都要躲在祝羿的庇護之下嗎？”
“你跟我奔波這麽多天，你應該見到了真實的普通人生活吧，蘇緒獒，我媽媽的住院費哪怕是在被醫保報銷了大頭的情況下一個月也要五位數，她每天吃的進口藥三百塊一顆。”
“如果我因為打了人被拘留五天，那我五天無法工作以至於我拿不到工資工作被辭，你猜猜看我要面臨什麽？”
“你這幾天總問我為什麽要這麽辛苦，你覺得呢？”
“……”
蘇緒獒楞住了，看著祈曄不知該說什麽。
“我看不慣你，蘇緒獒。”
祈曄說著，語氣之中有幾分無奈。
“起碼方喚冬有一句話沒說錯，蘇緒獒，你真的很高傲。”
“你高傲到了覺得自己仍舊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的蘇家少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你既想脫離蘇家展示自己的自強自立，又不想真的放下這點少爺身段。”
“但說來也好笑，盡管你這樣，最後也有傻子會想辦法保護你。”
祈曄說著，看向一旁有些無措的祝羿。
“從你打人的瞬間我就意識到了會發生什麽，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那樣活著，所以我既沒有攔下你也沒有第一時間解決這件事。”
“想要獨立並不是什麽很輕松的事情，並不是有鬥志就能做到任何事。”
“很多人光是活著就已經費盡全力，更何談隨意發脾氣的資本。”
“你有很多選擇啊蘇緒獒，你可以選擇現在回到蘇家繼續做你的少爺，你也可以選擇跟我一樣賺錢養活自己，你甚至還能選擇回去讀書。”
“我聽說你考上的還是名牌大學。”
“再不濟你還能讓祝羿養你一輩子，我想他也不會拒絕。”
“我多嫉妒你啊蘇緒獒。”
祈曄說完，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緒獒：
“你現在清醒了嗎？”
蘇緒獒被問得心頭一顫，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祈曄，又看向表情緊張的祝羿，忽然感覺後腦勺一涼。莫名的恐慌感湧上心頭，覆雜到難以梳理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原來，這才是他脫離蘇家之後會面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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