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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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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殺你。”叱羅杜文搖搖頭, “你不知道, 缺少勇氣的人會優柔寡斷,總想捏著最後一根稻草, 以為能救他的命。我到範陽時,烏翰曾像拔烈那樣威脅我,告訴我要殺掉翟思靜所生的孩子。我當時就笑著說, 我對孩子一點感情都沒有, 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他要殺,只管請便。”

大概這一說還是有用的, 所以自己都長這麽大了。不過羅逾心裏也暗想著:做母親的,又該有多心寒!後來的一切背叛,大概也是建立在這樣無望的心寒上——叱羅杜文後來給予的再多的寵愛,也無法彌補最緊要關頭他做出的放棄的抉擇。

可惜, 這樣淺顯的道理,竟然是叱羅杜文到這會兒還沒明白過來的。

二十多年前,叱羅杜文的大軍終於打入平城宮, 皇帝叱羅烏翰在最後時刻拋下所有妻妾子女,在幾名親衛的扈從下倉皇而逃。平城宮裏殘陽如血, 得到命令的士兵興奮不已,闖入各座宮室, 大件留給新君,小件自己搶掠;憋了許久的男人們,上至皇後公主, 下至宮人嬤嬤,只要看上,便可奸_汙。

各座宮室門口常見拎著刀槍,腰囊鼓脹,而又解開汗巾,提著褲子等候著的士兵;聽見裏頭女人們淒厲的呼喊和求饒,不從就隨時會被刀劍斷喉。

血從門縫裏滲出來,慢慢鋪到宮殿的玉階上,與斜照的赤紅陽光混為一體,叫人眼花繚亂間分不清何是斜照的光輝,何又是濃稠的赤血……

躊躇滿志的叱羅杜文用手絹拭著明光鎧上的鮮血,擦掉臉上噴濺的血點,聽著那些慘叫與呻-吟,心情格外美快。

他問左右:“我叫打聽翟妃的下落,你們打聽到沒有?”

“打聽到了!”左右向他笑道,“在掖庭的冷宮裏,關押有罪嬪妃的地方!已經叫人看住了、護好了,絕不會有無知的士卒闖過去的。”

叱羅杜文大笑道:“會辦事,不愧是跟著我的人!走,瞧瞧去!”

冷宮房舍低矮簡陋,裏頭一片寒意。

叱羅杜文皺著眉,及至見到翟思靜時才松開眉頭,嘆口氣說:“思靜,叫你受苦了!”

扭頭四下看看又說:“咦,我的兒子呢?”

翟思靜一身半舊布衣,粗頭亂服仍是國色,但此刻面色煞白,緩緩站了起來,也沒有向他行禮,卻是退到墻邊,以背靠著冰冷的泥墻。

叱羅杜文說:“思靜,我來了!日後我是這平城宮的主人,再不會讓你受苦了!”

又再問了一次:“我兒子呢?”

翟思靜說:“大汗帶走了……”

叱羅杜文又皺了皺眉:“他後宮嬪妃都沒帶一個走,卻帶我的兒子?”然後舒眉笑道:“不過又是想威脅我!沒事,以後我們再生便是!”

翟思靜眼眶裏飽飽的熱淚,別轉頭好半天不說話。

叱羅杜文瞧著她心裏舍不得,扭頭吩咐道:“烏翰帶走我的兒子,想必是想再有些跟我談判的資本,總不是舍不得立刻就殺孩子的。你們派去追擊的人跟他談:問他是要留自己的血脈在人世,還是要我給他留一條活路。二選一,拿我的兒子來換!”

他看著面前的女郎,就和那些憋久了的士兵一樣百爪撓心,低頭看著她笑問了一句:“這樣好不好?”然後不見拒絕,便也不嫌裏頭簡陋,急忙揮手讓他的親衛到外頭去。

屋子裏單調簡陋,但是一塵不染,連褐布的床單都是清清爽爽的。叱羅杜文拉過翟思靜坐在他的腿上,聞見她頭發裏皂角的清香,衣服裏女性的甜香,也是清清爽爽的感覺,讓人幾乎醉倒。他忍不住就是上下其手,在她耳邊低語:“受苦了吧?比上次瘦了那麽多!你放心,苦盡甘來了,日後我好好補償你……”

翟思靜被箍在他腿上坐著,只能別過頭,流淚說:“妾已經嫁過別人,無顏再與大王在一起。”

叱羅杜文只當這是欲迎還拒的小勾當,拍拍她的臀部,又探手到她的私-處輕薄,笑道:“我不在乎啊!上次咱們顛鸞倒鳳的時候,我就不在乎啊。”

她卻驚怒了,說了聲“我在乎!”就開始掙紮,臉氣得通紅,身子幾乎要扭下他的大腿。

這是真無情了。

叱羅杜文收了笑容,還帶著青年銳氣的他不由地怒道:“你本來就是我的!走了一段彎路,就把前面的恩義全部抵消了麽?!”見她不肯好好坐在自己身上,不由擡手重重拍了那不聽話的臀一巴掌,然後見吃痛的她怔住不動了。

他像一匹怒狼,眼睛睜得大大的,但見她哀哀地哭,又不忍對她發火,只能胸口起伏半晌,最後說:“思靜,在我心裏,不在乎你是不是嫁過我的阿幹。我冒著那麽大危險與南楚楊寄作戰是為什麽?後來造反又是為什麽?難道不就是為了你和咱們的孩子?思靜,孩子我盡量救,咱們倆,也總可以從頭開始。”

翟思靜掩面痛哭:“女子從一而終。我已經做錯過一次,如今做不到了!這孩子本就是冤孽的命,我如今也沒有指望他能活下來。”

叱羅杜文怒發沖冠,用力捏著翟思靜的手腕,不讓她遮著臉,逼近她說:“什麽狗屁!我讀漢人的書時,最厭莫過於這些勞什子!你信不信我也能焚書坑儒?!你別忘了,你兒子在烏翰手上,他可沒有憐惜你!而我……”

他挑著眉,也是冷酷無情的紈絝模樣:“我也可以不在乎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更別說前頭還有烏翰的好些皇子呢!”

她的長子——烏翰的第六子叱羅長越也在宮中。

翟思靜驚恐失色,直視著他兇狠的眸子,渾身打顫兒。然而那眸子裏的兇狠之色漸漸褪卻,在她懼怕的凝視下變得慢慢柔和起來,最後說:“思靜……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忍不住湊過來親吻她。她沒有敢避讓,但他的嘴唇接觸到她嘴唇的一瞬間,翟思靜還是渾身顫抖了一下,木木然被他含吮、磋磨,舌尖抵進去,慢慢繞著她的牙齦打轉兒,最後到她口裏,頓時纏綿得分不開。

叱羅杜文吻足意了,才滿足地松開,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顫抖著的濕潤睫毛,無語哆嗦的嘴唇,無比地愛憐,捧著她的臉輕聲說:“思靜,你看著吧,我日後會對你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她別過頭,無比傷心一般:“天底下好女子無數,你難道找不到比我好的?”

叱羅杜文用力呼吸著,聲聲俱可入耳,他最後冷笑著撒開手,對外頭的人大聲說:“前一位大汗,日日沈迷後宮,不思朝政,致使國事荒廢,武備不修,朝中奸佞當道。所以厘清前朝之弊,首當處置後宮裏這些粉骷髏。”

他最後說出最可怖的話:“軍中士卒,隨著朕南征北戰,多日不識‘肉味’。除飯餉裏每日一斤牛羊肉之外……”

他瞥了低著頭的翟思靜一眼:“將廢帝宮中嬪妃,剝掉鮮衣,拔掉簪環,全數送營中為伎,供朕的將士出火!”

他惡意地再瞥了翟思靜一眼,滿意地看到她渾身顫抖的樣子,繼續道:“等軍伍回地方了,這些後妃們就贈給功臣為姬妾奴婢。”

“除非——”他惡狠狠地一掐她下巴,逼迫她的頭擡起來,“翟思靜,你懂的!”

不從他,便是送到軍營中為娼_妓,接著賞給功臣為婢妾。

不從他,她的幼子便陷在烏翰的手上,死了他也並不在乎。

不從他,她的長子更是岌岌可危,大概可以隨意虐殺,只為叫她後悔!

他知道她在乎什麽,就故意把她在乎的東西撕碎給她看。

“不要!不要!”她哀哀地求他,一雙手撐著他的前胸。

這位食著同類的血上位的新狼主不由笑了,握著她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笑道:“那自己乖乖地把衣裳都脫了。”

她果然很乖,木然的乖。

他這次不急,有的是耐心慢慢撩撥她。

只是在榻上慣熟的叱羅杜文,這次花費了幾乎小半個時辰,各種花樣都用盡了,也沒有叫翟思靜濕潤起來。

他耐著性子勸她別緊張,別害怕,在她耳邊不斷地說情話,甚至肯打疊起口舌功夫伺候她。但她只是默默流淚,還是幹燥痙攣如過往。

叱羅杜文當然知道其間緣由,最後也沒有耐心了,氣哼哼摁倒硬上,只是和第一次那種征掠的美快比,看著她強自忍受的面孔,總覺得若有所失。

過後,他到外頭查驗平城宮清洗的情況,吩咐道:“到宮正司,把烏翰的內起居註都搬給我看。然後問拿獲的烏翰嬪妃:想活的,便是賜給功臣為奴婢;想死的,現場給個痛快。”

內起居註記錄得清清楚楚,翟思靜自從在北苑和他有過雲雨之後,便直入冷宮,再無一幸;而懷孕被查出之後,“上不懌,唯昭儀豆盧氏求情方免死,於冷宮待產”。

叱羅杜文笑道:“那個豆盧氏,一言慈悲,今日就留她一條命吧。”

叱羅杜文算得上是賞罰分明的人,對士兵如此,對其他人也如此。

幸運的人有靠一句慈悲話活命的豆盧氏,還有翟思靜之前生育的兒子叱羅長越。

其他的,連同新皇嫡妻賀蘭氏為自己的姐姐——厲宗皇後賀蘭氏求情,都沒有分毫用處。

那些戰火和硝煙漸漸散去,宮城裏到處流淌、潑濺的鮮血,也漸漸在秋雨的洗禮和冬雪的掩蓋之下慢慢消失了。一天,叱羅杜文獻寶一樣,把叱羅長越帶到了翟思靜新換的宮室裏,裏頭溫暖如春,散發著最上品的香料的氣息,四周的圍屏用各種粉色紅色的錦緞繃成,織著千姿百態的桃花與海棠——恰如皇帝在隴西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境。

瘦怯怯的小長越戰戰兢兢地站在屏風裏,看著面前已經許久不見的母親。

翟思靜楞怔了一會兒,突然雙淚成行,伸手道:“阿越!快來阿娘這裏!”

小孩子一段時間不見面,哪怕是親娘,也會認生,被乳母催了幾次,才小步小步地挪到翟思靜身邊,被母親一把抱住,他忍不住掙紮了一下,但大概又想起了乳母的吩咐,又畏畏怯怯地忍著,僵著小小的身子,把腦袋埋在母親海棠色的披帛裏。

母親抱著他哭著,小孩子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被淚水打濕了,又不敢動,眼睛怯生生地瞟向旁邊,想找一找乳母熟悉的身影。

但是他看見的一雙鷹隼般又冷又硬的眸子,頓時打了個寒顫。

那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忌憚。

“阿嬤……”叱羅長越終於哭泣著、掙紮著喊,“我要回家……”

叱羅杜文因勢利導:“思靜,他和你生分著呢,你就不要日日念了。你看,我還有個驚喜給你。”手順勢一揮。

乳母得了大汗指令,急忙把哭泣掙紮的孩子拖走了。

他一擊掌,後面有一個年輕的乳母抱了一個孩子,獻寶似的把孩子遞到翟思靜旁邊。

叱羅杜文說:“這也是你的兒子——還是咱們倆的兒子!你看,他多像我!”滿臉得意的笑。

這個孩子有他父親的血統,所以比叱羅長越長得好看多了,雖然也瘦了些,但是肌膚雪白,一雙大眼睛睜著,到處觀望,看到翟思靜時,居然“咿咿呀呀”“說”起話來。

但是翟思靜冷冷淡淡看了這孩子一眼,目光又挪移到叱羅長越被拖走的背影上去了。

叱羅杜文頓時惱了,扳過她的臉說:“你在看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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