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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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有太多時候考驗的是人的意志力, 能夠兵不血刃地奪取了平城宮, 連羅逾自己都沒有想到。

偌大一座宮殿的受降,也是相當繁瑣的。裏頭的禁軍士卒們一個一個卸甲檢查, 捆縛待勘;宮禁中所有宮女、宦官,叱羅杜文的宮妃和幼子女,乃至拔烈的家人之屬, 都必須重新查驗, 免得會有傷害皇帝的可能。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晚上。

羅逾前去皇帝那裏詢問:“父汗今晚是住回宮中還是仍在宮外行營暫住?”

叱羅杜文扭頭反問道:“你呢?”

羅逾心裏又不舒服,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這位行動不便的父親還不肯信他, 還要看著他,不肯離他寸步。

所以做兒子的說話也沒有那麽好聲氣,恭敬而冷冷的腔調:“兒臣自然聽著父汗的吩咐,此刻宮城雖破, 還沒有到可以放松的時候,還是在外頭看著大軍為妥。父汗若是不怕辛苦,還在行營將就一夜?”

叱羅杜文居然讚許地點點頭:“這樣好。我不怕辛苦。”

又看看兒子, 居然帶了點笑容:“你今日一番話,說的是極好的。就算心裏擔憂溫蘭, 也決不能在言辭上顯示出來,這樣才可以使你沒有軟肋, 也反而使他放棄了用溫蘭的性命來威脅你。剛剛你派人清查禁宮,溫蘭她可還好呢?”

羅逾被他讚許是難得的,但想著父親今天的殘忍, 又對他的讚許高興不起來,勉強扯了扯唇角,居然像楊盼一樣起了惡作劇的玩心:“父汗……您知道的,大阿幹對李夫人深恨痛絕,溫蘭她……”

叱羅杜文在那一瞬間,含笑的臉失色了,怔怔道:“他……他還是沒有放過溫蘭?!我的溫蘭,她……她不在了?”

原來他還是會為自己的子女傷心的,羅逾心頭一陣酸楚,又是一陣嫉妒,可惜的是母愛者子抱,那個會叫父親傷心的孩子只會是李耶若的女兒。

羅逾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溫蘭還好好的,已經交給她的乳保照顧了。阿幹在城樓上說的,父汗想必也都聽到了,我想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

“就是他說:你親娘是因我而死?”叱羅杜文挑了挑眉表示不屑,“你信他的話?”

然後冷哼了一聲:“胡扯胡扯!她分明是自作孽不可活!她蹈水自盡的時候,我求過她不要那麽絕情寡意,願意跟她忘掉往事、重頭來過。我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求她了!”

說到這裏,大概想起了無數無人敢提的往事,皇帝默然了一陣,又陡然氣怒起來,拍著身邊的狼皮褥子,聲音高亢得驚人:“我這輩子都沒那麽低聲下氣過,把自己的臉放在地上任她踩一樣!可她呢?她笑著對抗我!反叛我!踐踏我!她以為她死在了我面前,就等於是給我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哼,我才不在乎她!!”

羅逾被父親突然大喘著氣暴怒的模樣給驚呆了。

而後,他見叱羅杜文戟指著他,聲音憤怒到近乎嘶啞:“你滾!滾出去!不要叫朕見到你這張臉!”

羅逾本能地轉身出門。而出門之後,背靠著帳篷的竹壁,只覺得背上濕了,心跳也急促極了,呼吸都幾乎難以為繼。他焦灼不安,不由脫去身上代表太子服制的朱色繡蟒袍,摘掉遠游冠的長簪,讓風吹一吹自己的頭腦,寧一寧心神。

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和他的母親為什麽會被恨到這個田地?這麽多年過去,都能叫那個冷靜理性的叱羅杜文一下子喪失了他最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他在裏皇帝禦幄不遠的一堆篝火旁呆了很久,直到看見皇帝身邊的人又匆匆叫來了阿翰羅,才把一顆心從剛剛的驚疑不定中抽出來,突然間又拎到了另一種擔憂中。

他穿著素紗裏衣,像個普通士卒一樣蹲在火堆後面,而阿翰羅也是行色匆匆,來的時候低著頭沒有瞧見他,走的時候也低著頭沒有瞧見他。

皇帝大約沒有吩咐幾句話,但見阿翰羅繞出一片壁壘之外,就邊走邊在吩咐他身邊的親兵:“你暗暗地去查,哪些人是太子殿下從南秦帶來的,哪些是燕然山、瑙雲城一片的,哪些是後來依附的雁門、肆州、並州、定州那裏的……分別駐紮在哪一塊營地,下層的將領是誰。弄清楚後悄悄告訴我。”

羅逾一顆心像浸在冰水裏,冷,而且拼命地緊縮著。

等阿翰羅的身影消失,他才一步懶似一步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楊盼抓著一只小貓,正滾在被窩裏玩。不想羅逾說有好多事務亟待安排,卻這麽早就回來了,她知道他雖然不厭惡貓狗之類毛茸茸的動物,但是那愛幹凈的脾性,是不肯睡在有貓毛的被子裏的,她急忙把小貓往背後一抓,沖著他咧嘴一笑,想著找個什麽借口對付過去。

結果羅逾根本就沒看見那只貓,他沮喪地一屁股坐下來,把那身太子冠冕、外袍丟在一邊,悶悶地不說話。

楊盼則悄悄把營帳的門簾揭起來,把那只小貓塞出去,然後問他:“怎麽了?心情不好麽?”

羅逾落寞地點點頭:“他在查我的人馬,大概是想一步步削空我,借助阿翰羅和三皇子的力量,分我的權柄。”

他想著今天皇帝暴怒的模樣,還有更深層的擔憂,對楊盼只又說:“除了你阿父借給我的十萬人,其他的原本都是他的治下,若是皇帝掌權發令,他們隨時就可以不聽我的吩咐。我想著拔烈的命運,就覺得自己也是岌岌可危。”

楊盼有些楞住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問:“發生什麽事了?就算要兔死狗烹,也不會是現在吧?萬民都知道是你救了父汗。”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羅逾對父親已經是心寒到底,“說到底,我那時候叛他,是他心裏永遠的一根刺,若不是我兵臨城下,拔烈也沒有機會從背後放冷箭。他如要追究這點,僅一個‘始作俑者’,就夠我喝一壺的。”

楊盼也陪著他心寒,偎依到他身邊說:“那怎麽辦呢?先下手為強?”

羅逾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說:“我確實不能束手待斃。我今晚悄悄送你出去,從屬於南秦的士兵裏,派出最精悍強幹的陪你回南秦去避一避。你是我的軟肋,我絕不能讓他把你捏在手上。否則,拔烈的命運,我不僅要經歷一次,而且會更束手束腳。”

楊盼望著自己的郎君:這就又要分開了?

她心裏湧起說不出的悲涼:怎麽就至於這樣?!才成為勝利者,轉臉又要相殘?

羅逾謹慎,到帳篷外查看了一圈,然後回來在她身邊說:“三皇子的人還在範陽,一時半會兒未必能趕到這裏。阿翰羅正在悄悄清查我的人馬,大概不久就會分而治之,褫奪我的權柄。現在父汗能用的、能信賴的人唯有他了。”

他目光中時而冷硬,時而又有些猶疑。

楊盼問:“是不是唯有切斷阿翰羅這邊,叫父汗孤掌難鳴?”

羅逾點點頭。所謂“切斷”,大概只有叫這個人永遠不能說話,否則,總歸是個隱患。殺掉阿翰羅,真正“挾天子以令諸侯”,叫叱羅杜文有口難言,不得不聽命於羅逾。

只是唯一心裏不忍的,還是這個妹婿,忠心耿耿的厚道人,才喪妻,卻也咬著牙協助羅逾肅清宮城,郎舅之間本沒有什麽罅隙,卻要因為權力之爭,拼到你死我活。

楊盼默然地低著頭,偶爾瞟一瞟羅逾,他也是悶著頭糾結得很。

聽見外頭軍營打更的梆子聲,羅逾嘆口氣說:“三更了,太晚了,睡吧,一切明天再說。”

被窩裏已經被楊盼和貓焐得暖暖的,羅逾解衣鉆進去,臉頰感到枕頭上有幾根毛發,側臉一看,不是楊盼的烏發,而是白絨絨的貓毛,心裏本來就焦躁,不由皺起了眉,把貓毛往旁邊捋了捋,心裏總想著這枕頭貓兒蹲過,臉怎麽也靠不上去,終於問道:“還有枕頭換不?”

楊盼知道自己做了壞事,抿著嘴怯生生說:“有啊……”趕緊狗腿地換了一個香噴噴的新枕頭來。

“被子裏有貓毛嗎?”枕頭是新的,他還是不放心。

楊盼說:“沒有沒有,貓兒不進我的被窩的。”猶恐他發現蛛絲馬跡,此刻最宜美人計。她舒臂抱住他,小雞啄米似的在他臉頰上啄,膝蓋去蹭他的腿,軟乎乎說:“我要抱抱。”

他聽話地抱住她,但是似乎別的心情就沒了,黑頭裏也看得出眉目嗒然。

楊盼說:“逾郎,我不想跟你分開……我不回南秦,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聽話,為了都蘭。”羅逾說,“切斷阿翰羅這邊,不那麽容易——他又不傻,不會束手待斃的。你在這裏,會成為我的軟肋,我的負累。”

“我才不是負累!”楊盼生氣,用力去吻他,臨了還咬了他嘴唇一口。

羅逾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刺痛的嘴唇,似乎要生氣,但還是說:“聽話,別鬧脾氣。你生氣,打我咬我都行,但是不許不聽話。”

“我才不是負累!”楊盼糾結著這句話,怒沖沖把他另一只手從腰間摘出來,然後一翻身,卷掉了大半的被子,拿個後背對著他。

頓時,羅逾整個身子露在外頭。北地的秋,白天還暖和,晚上已經寒意重重。

他看著楊盼也半個背露在被子外頭,怕她著涼,上前扯被子想幫她蓋好。楊盼用力壓著被角,不讓他扯開。羅逾拍拍她屁股,有些惱火地說:“怎麽又別扭了呢?你心裏不舒服,打我咬我我都同意的,怎麽又跟自己身子骨過不去呢?”

大概有些生氣,不覺手上重了點。

楊盼一個翻身,沖他嗔道:“你就會打我是不是?”

“我……沒有啊……”那廂瞠目結舌。

一直軟綿綿的小女郎,突然變成草原上的小母狼一樣,一下子騎跨到男人的身上,用力扯開他的衣帶,然後俯身下去,在他白皙的胸膛上咬了一口。

羅逾“呃”了一聲,旋即想到她委屈了,她生氣了,她被他拍疼了,她想咬他,他該承受的。所以默默忍著,伸手輕輕撫撫她的腰肢,表示他認錯。

她又像只露出了利齒的小乳貓,鉆在他身上,又給他來了一口。

羅逾皺了皺眉忍痛,發出了些許“噝”的聲音。

突然,齒痕的痛處被她軟軟熱熱的小舌尖舔舐著,溫柔地打著轉兒,給痛的地方帶來溫暖酥麻的滋味,那滋味過電似的往身上其他地方鉆,叫人忍不住想呻_吟。

還沒享受足意,牙齒又來了,但因為知道接下來必然是那樣柔軟濕潤的撫慰,所以竟然有些期待。剛剛還覺得滿心無趣,不知如何面對明日與叱羅杜文和阿翰羅的翻臉無情,此刻突然全部忘記了,徹底被她的舌尖打敗。

楊盼湊在他臉前,兇巴巴問:“我是不是你的負累?”

“我的意思是——”

說了一半,被她強吻了。

羅逾有些好笑,也有些享受,握住她的腰,感受她侵略過來的舌尖。

一會兒,伸手去解她的汗巾,脫她的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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