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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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清水小甜章

羅逾坐下來, 伸手抓她涼滑如玉的腳丫子握了握, 然後說:“我就知道你嫌冷!”

楊盼的腳踢了踢他,拒絕被他抓著:“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羅逾背著光, 仿佛是不大高興,但還是低聲說:“你放心好了,我不亂碰你。”

他厚臉皮地鉆進楊盼的被窩裏:“咱阿父講的, 未雨綢繆。所以我睡在隔壁時就後悔了, 給你準備的絲綿被子太薄了,可惜我這些年一直不習慣麻煩別人,都不像個皇子, 所以楞沒張口,半夜想想不對——可別到了平城拜會舅姑,結果又是打噴嚏,又是淌鼻涕的, 可才真丟死人了!”

他理直氣壯的,不僅已經稱“咱阿父”,而且大方落落在被窩裏抓住楊盼的兩只手暖在胸口, 又把她兩只冰涼的腳丫子塞進自己大腿中間暖著。

他說:“咱阿父說的意思我也明白,有的事不能夠遲疑, 該當去做就要做,先發制人, 後發制於人,所以我不能等明兒個你著涼了再尋醫問藥大家麻煩,還是今天滅隱患於無形吧。”說完, 探頭在楊盼鼻頭上親了一下。

楊盼背著光也能看見他頰上笑肌圓嘟嘟地被勾著銀光,然後光熠熠的眼睛閉上了——真的就是來暖床的。

楊盼一時睡不著了,睜著眼端詳了他好一會兒,他倒是放松得很,一會兒握著她手的那雙大手就徐徐松開了,他頓時一激靈一樣醒了,見楊盼眼睛還睜著,摸了摸她的手和腳都暖暖的,又檢查似的摸了摸她的後腰,然後滿意地說:“我幫你把被角掖好,應該能夠暖和到天亮。”

楊盼小泥鰍一樣纏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說:“不行,還冷呢!”

那條胳膊頓時都僵住了,楊盼的腿蹭著他的腿,感覺某處硬硬地鼓脹起來,心裏便如擂鼓一樣有些緊張。

羅逾過了一會兒才說:“好,那我再待會兒。”

他大概是睡不著了,哄小孩似的哄楊盼:“睡吧,睡吧,不早了。你睡著不冷了,我再走。”

楊盼問:“你怎麽跟哄小孩似的?”

羅逾說:“我妹妹小時候不好好睡覺,我也這麽哄她呢,要講多少個故事,唱多少首歌,才能騙得她睡覺。”

楊盼說:“你把我當妹妹啊!”

羅逾搖搖頭,有點小窘迫。

她又歪纏著:“你怎麽不給我唱歌呢?我不如你妹妹嗎?”

羅逾大概除了那個妹妹,從來沒在人前唱過歌,遲疑著不答應。

楊盼在他懷裏扭了扭撒嬌——在家經常撒嬌,撒得自然而然的。

“我給你唱,你別瞎扭!”

那廂近乎哀求,等楊盼安分了,才在她耳邊低低地唱:

“那黃灰色可愛的小山兔,

離開草地後是多麽悲苦。

我可愛的小小孩子,

離開阿娘之後多麽孤獨。

那灰花色奔跑的小山兔,

離開山崗之後就會遭殃。

我可愛的小小孩子,

離開阿娘之後多麽悲傷。

……”

歌曲是鮮卑語,楊盼貼著他的胸膛聽,唱歌的聲音從胸腔裏傳過來,甕甕的很特別——雖然聽不懂詞曲的意思。

她說:“你妹妹有這樣一個阿兄,好幸福啊。”

羅逾的歌聲停下來,甕甕的聲音依舊從胸腔裏傳過來:“她幸福的時間太短了,還不到兩歲就夭折了,那麽小的孩子,生母又是個宮人,所以到死都沒有公主的名分,一口小薄棺就埋掉了。阿娘罵她是個不該生出來的賤種,可我覺得,她活著的那短短兩年,我特別特別幸福——因為有個人可以照顧著,她可以對我笑。只可惜,我那時候保護不了她,我後悔了多少年,恨自己的無能,恨到看不起自己。”

這小郎君並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啊。楊盼心裏憐他,主動擡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羅逾的嘴唇軟軟的,身上帶著清冽的香味,大概那一吻很讓他動容,所以接下來他小心翼翼問:“阿盼,我可不可以……用手……碰碰你?”

楊盼心“怦怦”跳,前世的他們倆,有過一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婚後生活,若無那段被殺的陰影,她其實甚是喜歡與他在一起各種情趣。所以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就羞澀地點頭說:“那……只許用手,我叫停就得停!”

羅逾乖乖地點點頭,閉上了眼睛,慢慢從楊盼的肩膀開始撫摸,一點點到胸,他的呼吸聲有些快,有些重,但兩只手很規矩,又一點點往下,到她的腹部,然後頓了頓,轉到背後去了。

他很快樂地低聲在楊盼耳邊說:“我的手終於知道,你的身體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又淘氣地說:“但是眼睛還不知道。等咱們合巹之後……”

“你真的喜歡我?”楊盼臉又有點紅,仗著天黑看不見,湊在他耳畔問。

“真的。比我那個小妹妹還要喜歡。”羅逾閉著眼睛,沈沈地點頭,“我想照顧你,保護你,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楊盼心道:他們也許還有風雨,也許還有險阻。但是今日、今晚,還是姑且信他吧。

第二天早晨醒來,兩個人居然在一個熱被窩裏都睡著了,羅逾也睡得太香,忘了趁夜色離開。

外頭已經響起了侍女們要熱水準備伺候公主起床的動靜,他再偷偷出去大概是不可能了。

楊盼大窘,低聲嗔怪他說:“好了吧,大家都要知道你陪了我一夜了!我的臉往哪兒擱?”

羅逾安慰她:“沒事。咱倆馬上就要大婚了,就睡一起也正常啊,再說,清者自清,咱們又沒做啥。”

“哪個要和你睡一起?這麽大的黑鍋朝頭上扣,丟死人了!”楊盼賭氣推推他,“我不管,你給我把這事兒消弭掉!”

羅逾起身把半夜穿過來的中單披上。在屋子裏轉了幾圈,然後把楊盼的被子掖好,直接就把門開了。

楊盼一下子把臉埋進被子裏,心裏那個羞怯和氣憤啊!

外頭的人看見穿中單出公主房門的羅逾,大約都驚詫了,好幾個人抑制不住地“嗯?”了一聲,大概又都掩了嘴,沒聽到他們再有聲音。

羅逾“惡人先告狀”的聲音響起來:“黎明的時候公主叫你們,我在隔壁都聽見了!你們是都睡得太熟了嗎?怎麽一個都沒起來伺候?最後我不得已只能自己過來。”他打了個哈欠:“路上辛苦,但到底還是要警醒著些。下次都註意吧。”

腳步橐橐地去了,被他栽贓的人也不敢做聲,唯恐怒氣惹到自個兒頭上。

過了一會兒,金萱兒帶著幾個宮女來服侍楊盼起床,金萱兒悄悄問:“昨晚上你叫人了?”

楊盼只能幫他圓謊:“可不是!我半夜嫌冷,想叫個人幫我到樓下藤箱裏拿一床厚被子。可是你們怎麽都沒人有動靜了呢?”

“那麽然後……”金萱兒一臉狐疑,最後湊到楊盼身邊,壓低聲音問,“他來後做了什麽?沒……沒欺負你吧?”

楊盼臉“騰”地有些燒,卻煮熟的鴨子——嘴硬:“瞎想什麽?他敢欺負我?!”

金萱兒暗嘆了一聲:小祖宗,你別以為普天下男人都跟你阿父似的,都是怕老婆的;這世界上,把女人放在腳底下踩的男人才是大多數——你不知道罷了。

此刻只能說:“沒事就好。公主起身吧,今兒要沿著驛路行車,太晚了會趕不上中午打尖兒。”

楊盼起身洗漱,偶一回頭,看見金萱兒在她的被窩裏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最後,終於舒了一口氣。

吃過早膳,該整裝出發了。楊盼被羅逾扶著,從跳板上走到河埠頭,兩邊的紫綾步障立刻遮住了她的身影。不遠處停著公主用的雲母車,楊盼看著就覺得氣悶,對羅逾說:“可不可以先吹吹風,散散心。”

羅逾看看日頭,答應了。

樓船上有她帶來的一群貓狗,皇帝楊寄好說歹說,才勸著她沒有把幾十只貓狗一同帶過來,這會兒,貓兒猶自可,小狗們都要撒歡兒,飛奔出來到處轉圈。楊盼蹲下來摸摸這只再摸摸那只,喜悅的小酒窩盈盈的,本來還有些催促之意的羅逾頓時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她。

突然,一群狗都起伏著狂吠起來。

楊盼擡頭一看,果然有個陌生的影子走了過來。

這影子穿著半新不舊的縑絲襦裙,是清素普通的淺碧色,頭發上只有絹花兒,走近來只見一張頗為俊俏的清水臉兒板著,蹙著眉頭說:“怎麽出嫁還帶那麽多狗?”

是做南朝打扮,楊盼略一回憶,想起這便是死去的建德公皇甫道知的女兒皇甫亭。

前朝的故事,她和沈嶺一起編修前朝史的時候已經了解了不少,皇甫道知與她父親作對,曾經還覬覦她母親,不是個好人;但是,他的妻子庾清嘉卻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女子,庾家上下在楊寄稱帝的過程中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皇甫亭是這兩個人的女兒,倒不知是隨她阿父,還是隨她阿母?

楊盼處理事務,到底不比剛重生回來時那般主觀、懵懂,皇帝特意命皇甫亭陪她前往北燕,自然有他的目的在——雖然她心裏有點惴惴。皇甫亭此日身份尷尬,說親戚吧,又不知哪裏攀;說妾媵吧,又不大對;說侍女吧,人家雖然其實全無地位,畢竟名分上頂著“前朝公主”“今朝郡君”兩重身份,不可能伺候人。

楊盼起身喝止了幾條吠叫的小狗,對皇甫亭笑了笑說:“郡君昨夜睡得可好?”

皇甫亭比楊盼小,不過十七歲也算是久久未嫁的老姑娘了。她自在地拍拍掌心莫須有的灰塵,擡臉冷冷笑道:“好。有什麽不好?不做虧心事,又不怕鬼敲門。”說畢,眼神朝羅逾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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