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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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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逾本就是個有急智的人, 此刻一急, 便有了主意:“我心裏不會同意的。就算人接回來,我可以說——我阿爺也以為呢——我說……我不能……不是……是不行……”

“啥?”楊盼一時沒聽懂這支支吾吾的。

但是她看見羅逾撇著嘴, 一臉說不出的苦,她突然明白過來,看了看他那蹀躞帶之下某處, 剛剛那兒激越得引吭高歌的傻模樣……她“噗嗤”一笑。

解放了雙手的羅逾惱羞成怒, 一把將她攬進懷抱裏箍住:“不許笑!”

“我不笑了。”楊盼嘴上乖乖說,可是只要想一想剛才他丟人的模樣,嘴唇抿得再緊也遏不住那笑意從胸腔裏噴薄而出, 不由又是一聲“噗嗤”,然後就是笑得肩頭聳動,在他懷裏一顫一顫的。

羅逾氣得已經不知道怎麽懲罰她才好了,勾起她的下巴, 又是狠狠地親,親得她透不過氣。

楊盼喘息著,說:“別誤了二更的城門……”

“不管!”草原上的小狼發怒了, 低頭又來。

楊盼簡直要深呼吸才能從肺裏透過氣,她軟軟地靠著他的臂彎, 捶了捶他的胸口,低語撒嬌, 帶點求饒:“好啦,我的嘴唇都腫起來了……”

是啊。是該走了,直面又一次分離。

但是, 有這樣的一次重逢,一次熱吻,好像陡然增加了不少勇力,可以對跨過前路的坎坷產生一點堅持下去的力量。

羅逾騎著馬飛馳在雍州城外的山道上,月亮從群山間落下去,又現出來,亮汪汪地照著他的來路。晚風有一點點涼意,正好吹散他身上火熱的燥氣。他只覺得身下的駿馬帶給他極其恣意的感受,激越、奔騰、一場又一場飛馳在極限的快意……

穿過兩座荒蕪的山嶺,越過無數狼嚎和鴟鸮的慘鳴,羅逾終於看見掩藏在樹叢和柵欄之後的那座小小驛站。他悄悄走進去,把馬丟給夜裏當值的侍衛,侍衛道:“殿下……”

羅逾說:“沒走遠,在附近的集市給公主買東西。”他一摸褡褳,心道“壞了”。

果然,六公主素和還沒有睡,披散著頭發正在等他來,見了面就笑道:“還以為你被狼叼走了!我都快要圓不上謊了。”

又伸手說:“拿來。”

羅逾裝傻:“拿什麽來?”

素和笑道:“噫,剛剛還打著我的招牌,說是給我買東西的。我倒想知道,那南方又幹凈又鮮艷的紫茉莉粉和玫瑰胭脂呢?”

羅逾不敢撒謊,低頭賠罪:“實在是忙忘掉了。是阿幹不對……以後補給你吧。”

素和含笑打量著哥哥,好一會兒說:“那你記得欠我的。”又說:“我猜啊,你和我其他阿幹和阿弟一樣,是到城裏找女郎了。”見羅逾蜷起眉頭不高興,她掩口笑道:“吹了那麽久的風,還是紅撲撲的臉——偏生又沒有酒氣,你說呢?”

被以為逛窯子,總比被以為找敵國公主要來得好,羅逾只好認了這口黑鍋,對妹妹說:“求公主饒我!千萬別告訴阿爺!”

素和卻收了笑,嘆口氣說:“我想告訴,也得能告訴啊!這一去幾千裏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家。阿幹,你要是真念我的情,你以後常在阿爺面前提到提到,說他還有個閨女嫁在異邦,心心念念要為成就他的大業——他不要忘了我,隔三五年,總好接我歸寧回娘家一趟的。”

說著就兩行淚下,羅逾也不忍起來,又想到自己,心裏無數的愁悶。

回到睡覺的屋子,趕緊換洗不小心濡濕了的褻褲。但是衣服舍不得洗——即便在地上沾了草屑泥塵,但是,也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氣息呀!

想著她的眼睛、她的臉頰,她柔軟的嘴唇,還有軟嫩而又鼓囊的前胸,頓時所有的愁悶都化作了雄心——雖則他自己還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但是,總該是有著為了楊盼的方向吧?

話說楊盼一個人又在草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身上有點冷上來了,才起身到外面尋找沈征。

沈征還像鐵柱子似的杵著,見到她才說:“我差點就闖過來了。”

“那怎麽不闖?”楊盼問,“不怕我被羅逾欺負了?”

沈征笑道:“才不會,你不欺負他就好了。剛剛我遠遠地看見他離開,臉上有淚痕,但又在笑,一看就明白心情大好,又舍不得分開。”

他打量了一下表妹,幫她把頭發上的兩根草葉摘掉,問:“你們倆幹嘛了?怎麽頭發上弄了草?”

楊盼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躲開道:“要你管!我們撒草葉玩了行不行?”

沈征笑道:“你撒草葉玩我信,他捆著手,怎麽撒著玩?難道你是專門自己撒自己一頭?不能吧,雖然我知道你傻,但還真不知道傻到這程度啊!”

楊盼沖他一皺鼻子。

沈征說:“欸,今天出來玩的黑鍋我可替你背了,但是你答應我的,說話要算話呀!”

楊盼說:“省得!保證你回去後就娶上你最喜歡的杏朵兒做老婆!然後,高高興興開家糖食鋪子,做富貴閑人!”

沈征搖搖頭:“小把戲就會說嘴,還不知你可信不可信……”

他們倆笑笑鬧鬧回到行宮。皇帝楊寄果然在問,見倆人回來了,放下心來,看看沈征,又看看楊盼,雖然不算特別滿意,但是現在女兒的婚事已經成了煩心事,能和沈征成一對,好歹也是親上加親——楊盼自己能願意,也行吧!

皇帝笑問道:“今兒的燈展好看不好看?”

楊盼說:“好看。”

沈征說:“一般吧。”

皇帝瞧瞧他們倆,正好看見楊盼的手伸到後頭,大概是狠狠扯了沈征的衣襟一下,還悄悄瞪了他一眼。

這倒反而有貓膩了啊!皇帝是賭徒出身,這種眼色最毒,於是不動聲色又問:“看見啥燈了呀?”

楊盼說:“各種各樣都有啊,兔子的、蓮花的、金雞的……”

沈征說:“不錯的,各種都有。”

皇帝饒有興趣地問:“誒,聽說這次觀音會,做的最好看的是廟門口的金蓮花燈,足有十尺長的花瓣兒,片片上面都貼著金箔,是雍州城裏幾個富戶共同捐的,跟捐香油似的,指著來年生意順利,發筆大財呢!”

楊盼順桿兒爬,點著頭說:“可不是!金光閃閃的,被燭光和月光一照,漂亮極了!真是土豪才有這樣的手筆!”

她回眸笑著看沈征,示意他也跟著誇讚誇讚,表示他們倆確實在一起看燈來著。

沈征卻猶豫了,偷偷拉拉楊盼的後衣襟,低聲說:“你記岔了了吧?那燈明明是水紅色的。”

楊盼還楞在那裏眨巴眼,皇帝一拍案桌:“阿盼,還要撒謊麽?!”

楊盼還在想著怎麽彌補這個大謊,沈征已經一咕嚕跪下了:“陛下見恕。公主不是存心撒謊的!”

笨蛋,就這麽把我賣了!楊盼心裏咬牙切齒,你認錯認那麽快幹嘛呀?不知道我阿父最喜歡咋呼人麽?

楊盼心一橫,說:“不錯,我是沒好好看燈。我心裏氣不過。阿征他太氣人了!我跟他在一起沒法過日子!”邊說,邊想著今天和羅逾分別的場景,想著那個小郎君努力掩飾著的淚水,突然就悲從心來,眼淚頓時就湧出來了。

沈征暗暗叫苦,這妹子坑爹坑娘,這會兒還坑兄……

他只能給皇帝磕頭:“陛下陛下,臣也不知道怎麽惹怒了公主了……反正公主生氣,就是臣的過錯。請陛下責罰吧!”

皇帝倒給楊盼這洶湧的眼淚給驚著了,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麽潑天的委屈,起身安慰女兒:“不急,阿盼,有什麽事咱慢慢說……”離近了,就看見她頭發挽得亂糟糟的,一對兒的銀累絲小蝴蝶兒,如今只有一根插在腦袋上,倒是另一邊插著兩根草。再看臉:淚水應該沒假,身上也沒有胡椒粉味兒,但是,這脖子上怎麽有一小團紅色?嘴唇好像比先時見她略微腫了一點?

皇帝頓時怒發沖冠,對沈征喝道:“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皇帝一發威,就不是姑丈了,沈征到底還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又沒見過什麽大世面,頓時渾身嚇軟了,磕頭結結巴巴說:“臣……臣沒做好事啊……”

“你是沒做好事!”

沈征更結巴了:“不不……臣……沒做壞……壞事啊!”

皇帝怒道:“將來若該是你的,朕也不會虧負你,這會兒急吼吼的,嚇到了阿盼。你以為是你表妹,就可以胡來麽?你……你還做了啥?!”

楊盼這才明白父親誤會了,而且是大誤會。她急忙幫表兄辯解:“不是的。表兄沒碰我呀,我是生別的氣。”

皇帝伸手在她脖子上撫了一下:“這紅斑怎麽來的?”

楊盼被他一撫,就想起這裏是羅逾先吻得最激烈的地方,大概是吮出了紅印子——上一世若有這樣的愛痕,她會換上高交領的衣衫擋著,今兒就完蛋了。她撒謊頗有急智,立刻說:“河邊上蚊子多,我叫表兄給我買艾草去,他非說不能離開我身邊,非不肯去,害得我被咬得好慘。所以我氣他!”

皇帝仍是狐疑:“蚊子咬出來怎麽會是這樣子?”

楊盼說:“蚊子咬的是個包不錯,但是我癢啊,自然要撓啊。然後蚊子包下去了,撓得太狠,紅印子下不去了。”

皇帝懷疑地說:“那你再撓個一樣的紅印子給我瞧瞧?”

楊盼心裏叫苦,為了圓謊,不得不硬著頭皮在脖子上找了一小片,用指甲撓起來。撓了半天,皇帝嗤之以鼻:“一點粉紅而已。”

楊盼咬咬牙,狠狠心,用指甲用力摳在皮膚上,用力抓,抓得嬌嫩的脖子肌膚刀剜似的痛,眼淚都快出來了,皇帝才說:“這還勉強紅得差不多了。”

楊盼趕緊停手,捂著脖子,看了一眼她的“豬隊友”,沒好氣說:“反正這樣的侍衛我是受夠了。我看阿兄自己也不想幹了,還不如賞點本錢,讓他回去開個小店自給自足呢。”

“胡說什麽!”皇帝說,心裏想:瞎說八道,你阿母心心念念把你們倆配一對,哦,他開小店,你堂堂大秦公主去當老板娘?整一出“文君當壚”的戲碼?你咋不顧你父母的老臉呢?

他看看更漏,說:“今天給你們倆玩瘋了!一個個都不像話!明兒早上阿征加練半個時辰的石鎖以示懲罰!阿盼……罰你明兒抄書去!”

“啊?!”楊盼苦著臉,尚懷著一絲希冀,“抄啥?別是《女誡》啊!兩千多字呢!”

“哪那麽便宜你!兩千字就打發了?”皇帝說,“抄你阿舅編寫的《前朝鑒》,抄五千字才算過關。”

楊盼氣呼呼想:討厭!哪有這樣殘暴的阿父!

作者有話要說: 羅逾淚目:果然不幸都是比出來的!阿盼,歡迎你到我這裏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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