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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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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盼怎麽也不敢相信,她可親可敬的皇帝父親會去強_奸別人。這比她原來想象的最壞的結果——他去和李耶若幽會,甚至他忍不住李耶若的勾引,與她有染——都要可怕一百倍!

耳朵裏亂響著,羅逾和李耶若後來的所有對話她都已經聽不進去了,只覺得頭腦裏一片空白,若不是兩個小侍衛在後面撐著她,她大概就要暈倒了。

“怎麽辦?怎麽辦?”她滿腦子想著,“阿母知道了怎麽辦?我的家怎麽辦?!”

上輩子她任事不問,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遭遇了羅逾的背叛,死於非命;這輩子她想努力改變自己,遠離羅逾,結果是,羅逾還沒離開她,她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宛如旋渦一般躲不開的現實中,一張張畫皮揭開,全都是血淋淋的猙獰。

到底哪輩子才好?!

“公主,公主……”小侍衛低聲說,“他們已經走了,咱們走不走?”

楊盼深吸了兩口氣,從半昏迷似的痛苦中醒過來,有氣無力說:“走……你們倆……今天聽到的一切都當沒聽到……”

兩個小侍衛一字不漏都聽到了,所以也快嚇傻了,只能拼命點頭,恨不得自己變成啞巴才好。

楊盼也不想去看貓貓狗狗了,到了這樣的時候,一切外物都是空的,她腦子只是反覆在想:阿父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他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要做這樣的事?!能不能讓阿母知道?瞞著,對不起她,不瞞,萬一氣病了怎麽辦?

她好想把自己用恩福宮的棉被裹起來,躲在床上不下來,從此後不問世事,還當個愚蠢而快樂的小公主。

可是怎麽可能?還是要面對的。

楊盼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找二舅,兩個小侍衛看著也軟腳蟹似的,她只能自己強撐著走到西苑的角門,對那裏的虎賁侍衛說:“派一頂轎子,送我回太初宮;再派兩個人,去找沈國舅。”

她昏昏沈沈也不想回住的地方,在官員到玉燭殿必經的甬道邊上停了轎子等,可惜,等了好久好久,那沒用的侍衛才氣喘籲籲來回報:“國舅爺不在,說是到秣陵老家去了。”

楊盼越發沒了主心骨一般,正不知道去哪裏,又聽見她此刻最討厭聽見的金萱兒的聲音:“哎!公主您怎麽呆在這兒?”

她飛奔過來揭開轎子窗簾一角,向裏面張了張。楊盼撇過頭,伸手把轎簾一扽放平了,不讓她看見自己此刻落寞而流淚的樣子。

金萱兒不知這位小公主怎麽又不開心了,只能小心翼翼說:“奴婢還以為公主還要去看看羅郎君那裏養的小狗呢,沒成想聽角門的侍衛說公主已經到了太初宮,恨不得找了半個後宮,才在這裏找到了公主。公主怎麽了?為什麽呆在這裏?為什麽不回去?肚子不餓麽?……”

娘哎,金萱兒未婚,還算個大姑娘,怎麽啰嗦得跟老太婆似的!

楊盼捂住耳朵,煩躁地說:“我樂意呆這兒!我不餓!”

說完,肚子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金萱兒想了想:“公主要是實在舍不得貓貓狗狗,等皇後心情好的時候再求求吧,哪怕求回來一兩只也是好的。”

隔了一會兒,又笑吟吟說:“其實奴婢有件喜事要告訴公主呢!皇後現在叫您趕緊過去,過去您就知道了。”

楊盼腦子裏正“嗡嗡”地響,完全想不起上一世這個時候她遇到了什麽喜事。想到去皇後那兒,頓時心焦起來,滿心就是想逃避,可是又不斷地說服自己:此刻,去皇後那兒探探行情是最好的選擇了,只要自己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心緒,像以往自己當那個無憂無慮、粗枝大葉的公主時一樣,一切就不會失控。

兩種思路打架時,人最焦躁,楊盼用著舅舅教她的法子,拼命深深吸氣,拼命想自己接下來一步兩步要怎麽做,終於在轎子裏給了轎子外急得團團轉的金萱兒一個答案:“好,去顯陽殿看看我阿母。”

此刻正是中午擺膳的時候,楊盼見顯陽殿來往穿梭著宮女們,忙碌中喜氣洋洋的模樣,她撇頭往柱子上包的銅皮兒上一看:亮得照見人影兒的銅皮兒正映著自己那張板得死沈死沈的臉,眉毛耷拉著,嘴角也掛下來了。她努力對著銅皮笑,扯得嘴角快抽筋,笑得還是好假好難看。

楊盼不敢再往母親用膳的側殿去,撓了撓頭,開始拼命想自己最愛吃的那些母親的拿手好菜,期待心情會變好。

她嘴裏念叨著:“清燉四鰓鱸……涼拌葷粉皮……蒓菜豆腐羹……金橘鮮魚膾……四喜湯團子……八珍蓋湯餅……蟹黃大甲粥……鹽水燒老鵝……”終於覺得心情愉悅了一點,也終於哄得肚子裏纏綿地唱響了歡歌。

金萱兒跟著她,同情地說:“公主這麽餓啊,一直叨叨著皇後的拿手菜。可惜了,今兒,還有以後一段日子,皇後是不會燒這些菜了。”

楊盼頓時不餓了,轉身抓住金萱兒的手腕:“啥!你說啥?!皇後……怎麽了?為什麽……為什麽不能燒菜了?”

她急得淚花都要冒出來,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微笑蕩然無存。

一定是皇後已經知道了,一定是她被阿父氣病了!

阿父啊阿父,你有這麽好的老婆,怎麽就不珍惜呢?!

正想得淒涼,吸溜著鼻子,看見帝後攜手從側殿走出來,笑得滿臉是花兒。他們倆看見楊盼,驚奇地說:“阿盼?怎麽哭了?”

楊盼原本遏制不住的眼淚,硬生生只流了一半掛在臉頰上,另一半因為看著兩個人滿面春風的樣子,又給憋回去了。

“我……”她張口結舌。

皇後笑著說:“我知道了,一定是想她的貓,想想又要看不見一陣了,念想得哭了。”

皇帝笑著說:“我知道了,一定是怕以後我們顧不著她,妒忌阿母肚子裏的小娃娃啦!”

楊盼眼睛瞪大了:“啥?”

母親肚子裏又有一個小娃娃了?

她仔細打量著母親的肚子,消失的記憶回來了:上一世的這一年,阿母不是又懷了身子嘛!第二年,也就是她死乞白賴要求和王藹退婚嘛!第三年,也就是她死乞白賴要嫁給羅逾嘛!只不過,那時候的她,粗糙得慌,怎麽樣擺脫王藹和嫁給羅逾才是她動腦筋最多的事。

至於母親肚子裏的寶寶……嗐,這公母倆感情好,前前後後不知道生了多少個,她都習慣了!要是上一世她能和羅逾生個孩子,說不定還比父母生的娃娃歲數大!

怎麽又想到這個!楊盼恨不得抽自己。

不過,她上輩子是沒有能生孩子,羅逾一直勸她不要急,回過頭想想,裏面也有問題。

擡起眼睛,沈皇後正在嬌羞地笑:“死小囡,盯著我的肚子瞧什麽。現在才懷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皇帝撫著愛妻的肚子,珍愛地說:“你看看,我回來半個月,你就懷上半個月,我真是雄姿英發、百發百中……”

“呸。”皇後輕嗔著,“阿盼還在呢。”

皇帝嬉笑著:“沒事,她小,聽不懂……”

楊盼:“……”

上一世都結婚了,啥聽不懂?她頓時覺得臉一燒。然而,很快又想起皇帝的“穢行”,渾身又是一涼。

她擡臉望著父親,他滿臉坦然,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那件事。楊盼心裏有些躊躇,呆呆看著皇帝小心珍重地扶著皇後,而皇後不停地嗔怪他:“啊呀,你幹嘛神神道道的呀!生阿火的時候我滿世界逃跑,不也好好生下來了?哪那麽金貴?”

皇帝被罵了也一臉開心,就差搖尾巴說“我願意神神道道啊!”

“阿盼,來了就一起吃飯。”皇後最後說。

今日大概皇帝特別吩咐過了,禦廚房也打疊起精神做了些靠譜的飯菜。

皇帝往皇後碗裏夾菜,叨叨地說:“多吃點,多吃點,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兒呢!”

皇後則往楊盼碗裏夾菜:“剛剛就聽說阿盼肚子餓了,這個年歲的小囡要長身體,吃得多餓得快。”

一家人這麽溫馨,楊盼覺得想掉眼淚,吃兩口就忍不住瞥一瞥父親。皇後終於放下筷子:“吃飽了。阿盼是不是有話要對阿父講?講吧,老瞧他,瞧得鬼鬼祟祟的,我可看不下去!”

又對皇帝道:“你也仔細,你閨女最善哄人,別給她幾句甜話一說,就啥都答應下來。我告訴你們爺兒倆,想把那些貓狗弄回恩福宮,我可不答應。”嫵媚地剜了皇帝一眼。

皇帝渾身骨頭都輕了,要不是時間特殊,恨不得把楊盼趕走,自己上前和皇後溫存一番才好。

卻當不得楊盼輕輕拉他的衣袖:“阿父,我確實有話對你講……”

皇帝遺憾地對沈皇後囑托再三,又回首再四,才戀戀不舍地跟著女兒出了玉燭殿。

楊盼一聲不吱,只管拉著皇帝的袖子往後宮趕。皇帝先還由她去,只等跑到了冷冷清清的後宮空屋子那裏,才止住步子說:“咦,阿盼,啥事啊?跑這麽遠?”

楊盼不言聲,聽聽空房子四處還是有值班的老宮女和宦官說話的聲音,就繼續拉,但這次,皇帝定住了,她用了吃奶的力氣都沒挪動他分毫。

“囡囡,”皇帝正色道,“怎麽回事?你不說,我不走。”

“這裏有別人在!”楊盼固執地說。

皇帝看了看她,妥協道:“真不能讓別人聽到?好吧。”他向身後遠遠跟著自己的一群黃門宦官大聲吩咐:“把這裏的人都給朕清開,方圓十丈中留一只耗子,板子伺候。”

“喏”地一聲,一幫子人動作起來。到底是武將出身的皇帝,訓練身邊的宦官訓練得軍隊裏似的:動作又快,又靜,沒一會兒,一群宮人斂衽而出,小碎步離開了。

皇帝愜意地把女兒帶進這座有些陳舊的宮院,找個抄手游廊的凳子坐下,散開他一雙長腿,舒適地問:“說吧,又犯啥錯了?要阿父怎麽幫你遮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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