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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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厭
五年前的一個晚上，風雨交加，一片一片烏雲籠罩著神秘的閃光，窗邊的柳樹被風吹的止不住的拍打著窗戶，像一只夜裏巨獸的爪子，樓層裏恐怖又壓抑。
因為天氣原因，許厭家裏停電了。
恰好上初一的許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天氣，他點了一根蠟燭，用蠟油粘立在桌面上寫作業，蠟燭像火舌一樣在空氣中輕輕抖動。
但外面的興風作浪，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室內。
作業本旁邊有一個手機，還亮著屏幕，上面是許厭和他媽媽的聊天記錄。
陳新蘭：阿厭，今晚媽媽加班，沒那麽快回來，晚飯先自己煮，阿厭早點睡。
一個人習慣了做同一件事，就會覺得理所當然。
許厭那天正好在寫語文試卷，他翻到後面的作文，掃了一眼作文題目
——我的爸爸
請以題目為“我的爸爸”寫一篇文章，不少於500字。
500字嗎？如果是以這個題目，許厭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許厭看到這個題目，眉一蹙，一把把試卷捏成一個紙團，用力一擲，往窗外丟了出去。
厭惡，
很厭惡，
他根本不配做一個父親。
許厭的父親叫許廣國，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賭徒。
許廣國平常很少回家，每次一回家都是回來壓榨他們母子倆的心血錢，輸光了就回來強行取錢，他認為，拿自己老婆兒子的錢用是理所當然。
許廣國每每都是喝的爛醉回來，沖動的時候還會打人，怎麽都住不了手，寧可讓他別再回來。
曾經他們報過警，但並不怎麽管用，警方以為他們是鬧家庭矛盾，沒有再多理。
而且他們當時並沒有傷證證明。
從警局回來的路上，被許廣國的好友恰巧碰見了，把報警這事告訴了許廣國，許廣國知道這事之後，回來就對著陳新蘭撒氣。
—“老子這幾年供你住，供你吃，供你喝，你還反了？！敢去警局報案？我呸！”
……
在樓下，那張被揉成團丟下去的紙，馬上被雨水打濕，洇濕的紙團慢慢在雨水中融化成一坨。
這時，有一雙鞋出現在紙團面前，紙團被鞋的主人俯身撿了起來，那人還饒有興趣的展開紙團，墨水已經在紙上暈開了，整張試卷都填的滿滿當當的，只有作文沒有寫，作文題目叫“我的爸爸”。
……
許厭在寫著其他作業時，突然想起了一陣敲門聲，許厭一開始還以為是陳新蘭回家了，初一的許厭光著腳走到了門前，過道門把手時，又突然想起了陳新蘭今天晚上說要加班的事。
一道雷電一閃，這道門突然就變得恐怖起來。
叮咚，手機提醒音。
許厭把手機拿了出來，陳新蘭發了一條信息。
陳新蘭:阿厭，媽媽可能要12點才能回來，別等我。
既然陳新蘭沒回來，那門外的是誰？
——咚咚咚
門又被敲響了，雷電烘托著氣氛，許厭當時讀初一，卻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死死的盯著那扇門，像是要盯出兩個窟窿來。
許廣國也會經常打他，而且都是往死裏打，許厭一直在這個陰影底下長大，如今又回來了嗎？
這時，‘沒有傷證’這四個字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沒有證據，所以並不能因此把許廣國送進去，不就是傷證嗎？
許厭咬了咬後牙槽，這就是一次特好的機會。
許厭急中生智，在開門前打了個110，他的手機有定位，開著警方也能知道他的地址，許厭把聲音調成靜音，放到另一邊。
這樣警方總能聽到吧。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促了，好像再不開門，門外的人就要踹門進來了。
許厭去墻邊拿起了一根掃帚，許厭緊握著這棍子，像是想把棍子硬生生的捏斷。
寧可把這命豁出去，也要還陳新蘭一片寧靜，他們都受夠了。
再響起第二聲雷之後，許厭沖上去打開了門，一開門就一掃把棍打了過去，棍子啪的一聲就斷裂了。
外面果真是許廣國。
許廣國挨了一棍子有點吃痛，嘴裏罵著臟話：“我去了，你個逼種！敢開門就打你老子！？”
許廣國上前一拳就砸在許厭的臉上，斷棍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但終究是一個未成年人，打不過許廣國這滿身橫肉，許厭被按在地上，許廣國目眥欲裂的一巴掌一巴掌的抽著他的耳光，就差七竅流血了。
許廣國的嘴裏罵著臟話。
他的嘴裏
惡臭。
許厭那時也被抽得暈暈乎乎，他渾身上下都痛，他覺得他快死了，但他看見了桌子上的手機，也許在通話中，警方肯定已經出車了，他媽媽馬上就能過上自由的生活…
許厭因為營養跟不上，打小時候起都沒有班上的人高壯，班上的人看許厭瘦小就覺得他很好欺負，經常以開玩笑欺負許厭，許厭一直都不怎麽吭聲，他那時並不想給陳新蘭惹上麻煩。
從小，許廣國就經常和陳新蘭吵架，後面吵不過，許廣國就直接上手打，許厭只能藏在一個角落，看著陳新蘭被打的死去活來。
陳新蘭死命的叫許厭不要出來，許厭每次都乖乖聽話的躲在一個角落裏。
因為許厭知道，如果是許厭出來求情，他也會被跟著被打，陳新蘭會死命的把許厭護在自己身下，那些棍和皮帶都會一下不差的抽在陳新蘭的身上，陳新蘭會被打的更慘。
許厭一直都認為自己的出生就是個錯誤，如果他當時夭折了，陳新蘭也不會在意許厭的未來，會毫不猶豫的跟許廣國離婚。
陳新蘭當時覺得許厭還小，如果沒了爸爸，她也不願帶著許厭東奔西跑過苦日子，想等著讓許厭慢慢長大了，再提離婚，可後面才發現，為時已晚了。
家暴只有零次或者無數次。
許厭一直都很愧疚，他認為，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終於有一天，許厭在學校又被人欺負了，一個小胖墩揪著他的耳朵，當著他的面罵他是沒娘的東西，還當場罵許厭的母親很難聽的話。
許厭最後的底線終於爆發了，他開始反擊，差點把那幾個小男孩給活活打死，最後是被路過的行人給攔下來的。
打那天起，許厭再也沒有被人欺負過了。
打那天起，許厭終於明白，隱忍也許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為什麽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這些他不該承受的痛苦。
……
許厭想起他們那些慘惡的過去，終於用盡力氣睜開了眼，這次他的眼裏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充滿戾氣的。
他突然看見許廣國口袋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仔細一看，是滑出來的刀柄，看到這個刀柄，就好像是看到了希望。
許厭擡起他那只粘了血的手，抓住了那劃出來的刀柄，許厭歇斯底裏的往許廣國身上一劃。
許厭的臉上又濺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血。
許廣國瞪著眼睛，他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一抹血痕，血正在以快速的方式往外迸濺，在昏暗的環境下，也只能看出來是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
雷又打了一次，這次是震耳欲聾的，還在打許厭的許廣國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向一邊倒了下去。
許厭無力的仰望著天花板，他翻了個身，用刀刃插在地面上，頭依舊就暈頭轉向。
他用盡全力撐著桌子，用膝蓋撐著地面，從暗黑色的血泊裏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不敢去看許廣國有沒有死，而是去看手機，但是令人崩潰的是:
——那個電話他根本沒有撥出去！
他沒有按到！
許厭突然整個人都崩潰了，突然一把跪在血泊裏面，心裏崩潰的喊了出來，電的光把昏暗的黑色都照了亮，看到了活生生的血色，全部都是血，蜿蜒曲折的流進了疼處最深的那塊地方。
為什麽厄運總是專挑細處斷。
但是他後來冷靜了起來，突然又再次爬起來，一個勁的往門外跑，整個人踉踉蹌蹌，：“來人啊，快來人！”一邊搖搖晃晃的下著樓梯。
但是因為被人抽暈了，力不支，一時間沒看清路，一腳踩空，整個人往樓下滾了下去，一層一層的從上往下，直到滾到了外邊。
是冷的，是痛的。
雨水開始不斷的砸在他的身上，把他身上的血都沖散，許厭的眼睛被雨砸的睜不開，就算是看得見，也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黑。
許厭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沒有力氣了，那些黑雲像是壓在他身上一樣的負重。
難道就真的這樣死掉了嗎？
那些雨點砸在他的身上，像一顆顆子彈貫穿他的身體，他就像個彈靶一樣挨著子彈，血水在他的身邊漫開。
他永遠也忘記不了那個雨天，原來雨點砸在身上也是會痛的，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蟻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不斷的吸食著他的血，他的肉，要將他整個人分屍。
許厭未曾有見過光，他一直都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裏面渴望溫暖，渴望自由。
—
“來，小厭狗，你趴在地上給我學幾聲狗叫，我給你50塊錢好不好？”
“他這個沒娘的東西配拿著錢嗎？別玷汙了錢的分量。”
“我跟你說，上次我看見一個視頻，他的爸爸趴在別人面前學狗叫哎，還笑得很開心，對著那些有錢人叫，他們就會把錢像是撒飼料一樣撒在地上，他的爸爸就會一張一張把那錢全部撿起來，你說他的兒子會不會也是這樣？”
“這不是在測試嗎？來呀小厭狗，你趴在這給我叫幾聲，我手上的錢就歸你了。”
“你竟然還敢打我！你個沒娘的東西，給你錢你還不照做！”
……
“老師，就是許厭，我們都沒有碰他，他直接上來就打我們，把我都給打出血來了！”那個小男孩哭著展示自己的傷口。
“沒錯，就是許厭，他就是瘋了！”
老師：“許厭，你怎麽能把人家打成這樣呢？把你的家長叫過來。”
小孩家長把名牌包包甩在許厭的臉上：“你個野種，就你也配欺負我的兒子？！”
許厭：“是他們先讓我學狗叫的！”
小孩：“他本來就是沒娘的種，不是狗種是什麽？！”
……
陳新蘭一臉焦急的把許厭往衣櫃裏面塞：“阿厭 ，你爸爸就要回來了，你待會要一直躲在這個衣櫃裏，不要出來，不要吭聲，懂嗎？”
許厭看著陳新蘭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櫃門直接被拉上，許厭又一個人身處在黑暗裏面，聽著外面的打鬧聲。
許厭哭也不敢哭出聲音來。
他真的是過的太辛苦了。
——
就在許厭等死之際，有人突然叫了一聲。
“餵！”
許厭有一瞬間覺得天突然不下雨了，叫他的人把傘擋在了他的身上，把雨水都阻擋在雨傘之外。
對方並沒有害怕他身上的血水，直接蹲了下來，扶起了許厭。
“你，你沒事吧，大哥哥？”
許厭有一個錯覺，他被人抱在一個懷裏，瞬間就不冷了。
許厭用盡全力睜開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女孩的臉龐，小女孩臉上很焦急，肩膀和臉夾著手機打電話。
“哎，是120嗎？在九巷東八路居民樓樓下這邊有個人躺在這……”
許厭終於撐不過暈死了過去，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就這樣結束了嗎？
—
許厭再睜眼時，看到的是醫院的天花板，以及打著點滴的吊瓶。
是活過來的感覺。
陳新蘭紅著眼睛撲了過去：“阿厭？你終於醒了。”
不記得了，那個女孩的容貌不記得了。
但是醫生跟他們說，這個打120的女孩，叫林知夏，並沒有留電話號碼。
許廣國被搶救了回來，有傷證有依據，許廣國被判了有期徒刑，許厭是看著他進去的。
許廣國在進去之前，突然笑著看向了許厭:“不愧是我許廣國的兒子啊。”
許廣國突然瘋了似的大笑，被片警強行壓制，才送了進去。
許厭聽著句話就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不愧是我許廣國的兒子啊，性格真像他爸。
—
收拾許廣國留下的東西時，許厭看到許廣國常穿的一件衣服上，有一個女人的唇印。
陳新蘭是從不化妝的，怎麽會有女人的唇印？
許厭細一想，突然感到極大的反胃。
打那天起，他就特別厭惡別的女人的口紅印，尤其是弄到他的衣服上，他會反感。
——
到了許厭上初二時，打聽到了林知夏這個人名，她那年剛好是這屆初一的新生。
因為長得漂亮，許厭周邊的同學都有點蠢蠢欲動的想去追求。
但是
她，很，難，追。
根本沒人追到手。
許厭打聽到，林知夏在初一三班，許厭在下課期間去看了七年級的軍訓。
三班的很好找，從頭數到第三個就是了。
林知夏很顯眼的，就在第二排第六個，遠遠看過去，她並沒有因太陽的照射而曬黑，皮膚還是很透白，確實長的很漂亮。
那時他們班在罰軍姿，不過不只是許厭去看了林知夏，還有其他的男生去偷看林知夏。
“長的是真的漂亮啊，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啊。”
“漂亮也不是你的，人家難追的很呢。”
“說的好像你追的到似的。”
那幾個來偷看林知夏的男生議論著。
林知夏穿著新的初中校服，紮著高馬尾，在人群中看著像是會發光似的，許厭一看就看了很久，因為太陽有點烈，林知夏微微的皺著眉。
因為快上課了，那些來偷看的男生都陸陸續續跑回了教室，許厭還沒打算著想走。
林知夏也在太陽底下軍姿堅持了很久，表情有點難受。
她終於頂不住了，走出了隊伍，跟教官講了些什麽，教官向她點了點頭，叫了一個女生去扶林知夏。
林知夏扶著女生，一晃一晃的往許厭這個方向走來，許厭的這個方向是醫務室的必經之路。
許厭有點控制不住腳的想法去扶她，但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許厭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就在林知夏離許厭還有一段距離時，林知夏整突然個人突然向一邊傾，扶她的女生嚇了一跳，趕忙抓住了林知夏。
女生：“你怎麽了同學？”
許厭心裏一顫，準備回教室的心又拉了回來，不顧一切的跑了過去。
那個女生焦急的拉著林知夏，看見了許厭，不知怎麽辦的說：“學長，怎麽辦，她好像暈了。”
許厭二話不說，把林知夏一把抱了起來，林知夏在許厭的懷裏依舊昏迷不醒。
許厭抱起林知夏就往醫務室跑，女生在後面跟著跑上去。
到了醫務室，許厭把林知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醫務室的床上：“醫生，你看看他怎麽了？”
醫務室的小姐姐趕忙過來看了看。
許厭有點著急：“她怎麽了？”
醫務室姐姐：“她中暑了，在這裏降降溫一會就好了。”
許厭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許厭看著林知夏雙目緊閉的躺在床上，有點過於的安靜乖巧。
醫務室姐姐邊幫林知夏扇風，一邊問許厭：“你應該不是七年級的吧，怎麽沒回去上課？”
許厭：“哦，我待會就回去了。”
醫務室的姐姐看著許厭還沒有放松下來的表情，有點小八卦：“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嗎？”
“啊？”許厭有點懵。
醫務室的小姐姐笑著：“沒事，我就開個玩笑而已。”
—
打那之後，許厭總每時每刻的在意著林知夏的動向。
不知不覺間，許厭等默默暗戀起這個叫林知夏的女孩了，會想特意的去偷看她，了解她的所有。
她是一個很愛笑、很可愛的女孩子，就像是降落在許厭生命中唯一的一道曙光，將他昏暗的世界都照亮。
—
有一年藝術節，許厭坐在舞臺底下，他本來覺得沒什麽看頭的，但是他在主持人的嘴裏聽到了林知夏的名字。
主持人：“下一個節目是來自七年級三班的林知夏、楚尋尋，七年級六班的陳珊，七年級一班的劉米娜，七年級九班馬玲帶來的爵士舞曲《LOVE·SHINE》，我們掌聲歡迎！”
——英文《愛·照耀》
激情四溢的主持人退場之後，五個人上了場，都穿著統一的爵士舞服。
林知夏恰巧就站在C位，上衣有點短，有一節小細腰隱在舞服之下，笑容滿滿，元氣又自信，站在舞臺上真的是閃耀又美麗，臺下人歡呼聲如雷。
許厭也只能在臺下仰眼觀看，像是凡人在仰望星辰，可遇而不可求。
林知夏就像一顆閃閃發光的芒星，出現在許厭昏暗的世界裏，但就是因為林知夏光芒四射，許厭才會覺得自卑配不上她。
林知夏這樣一個閃閃發亮的少女，許厭敢遇不可求，並不敢接近她，只能在背地裏默默的暗戀她，打聽她，就像一個偷陽光的小偷，像個偷窺者。
……
這樣一直持續到許厭初三快畢業，許厭了解了林知夏的喜好習慣、脾氣、但林知夏一直都不知道有一個像變態的人一樣偷窺著她的一舉一動。
有一次放學，許厭並沒有在校門口看到接林知夏回家的私家車，許厭多留意了一會兒，在校門口蹲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和他們班的一個女生有說有笑的繞進了一個胡同裏，許厭猶豫了幾分，還是神使鬼差的跟了上去。
許厭當時真的有點看不起自己的做法，不僅做了一個偷窺者、而且還一個小偷，現在還做上了跟蹤狂，像個變態一般的纏著林知夏……
許厭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作所為，因為他一直喜歡著林知夏，暗戀到無可奈何的地步，哪怕每天多看一眼也好。
許厭最終還是沒完全跟上去，蹲守在了小巷門口。
那個女生許厭打聽過她的名字，叫楚尋尋，就是上次藝術節跟林知夏一起上臺的表演的那個。
沒過一會兒，楚尋尋又倒了回來，一路上自言自語道：“嘁，林知夏有什麽好的，長的好看又怎樣？就連我對象迷戀她，怎麽一個個都好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這次不治死她，我都不叫楚尋尋。”
楚尋尋還用力的跺了跺腳。
這話正好給蹲在巷口的許厭聽到了，楚尋尋拐角時，突然被許厭一把按在了墻上，表情冷清：“你剛才說什麽？”
楚尋尋被許厭掐住了脖子，死死的按在了墻上，她甚至都感到了窒息感，心裏不由得感到恐懼。
楚尋尋抓著許厭掐她的手，試圖想拉開，但許厭的手勁很大，怎麽拉都拉不開：“大哥……我，我沒有。”
許厭臉上的表情更冰冷了：“你沒有？”手上的勁更大了。
楚尋尋覺得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斷了，整張臉憋的生紅，急得要哭出來：“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說，她壞話的……”
楚尋尋剛說完這話，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許厭有點控制不住力度的想掐死楚尋尋，楚尋尋手上的力度都有些松弛了。
突然，許厭聽到了林知夏的叫聲，許厭驟然被拉回神，手上的力一松，臉色蒼白的楚尋尋整個人脫力的摔趴在了地上，不停的大口呼吸。
許厭厭惡的看向她：“路，怎麽走？”
楚尋尋趕忙給他指路，許厭幾乎是跑上去的。
許厭在路上隨便撿了一個空酒瓶，追了上去，林知夏恰巧不巧在那時就遇到了人販子。
許厭那時已經讀初三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懦弱，他身高速長，已經有了成年人的身高，力氣也見長，一個人上去就把兩個人販子給打倒了……
***
許厭考上高中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林知夏。
開學時，學校要檢查紋身，許厭之前求死過，手腕上那條SHINE的字母就是為了掩蓋住那道傷疤。
這個字母就是出自林知夏當初跳的爵士舞蹈名《LOVE·SHINE》裏的SHINE。
可那道陽光已經住進了他的心裏和心臟融為一體了，像是兩股血□□合在了一起，他並不需要用這條字母蓋住傷疤了。
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了，他不怕死了。
可惜天稍微的憐憫了他，不讓他死。
既然天不讓他死，那為什麽要跟天作對呢？
開學之前，許厭去了紋身店，把那條字母紋身給洗掉了，他再也不需要這條紋身了。
*****
在他高三備考之前，有人給許厭打了個電話，是許廣國的債主打的電話，許廣國欠的債還沒有還清，就進了局子，債主氣不過直接找上他的妻子和兒子來了。
許厭怕債主找陳新蘭的麻煩，那天晚上不顧一切的翻墻出了校，一口氣跑回了家。
就是因為這件事，許厭被學校處罰留校一年觀察，也就是留級一年。
***
但是天並沒有冷落他，天無絕人之路。
第二年九月開學，許厭在教室裏睡覺，並沒有聽到新轉校生在講臺上的介紹，直到許厭被他的新同桌叫醒。
“同學，已經上課了，被抓到伏臺是要扣學分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許厭本來滿腦子的火，但當他擡起頭的同時，隨口一句：“你誰？”
但是當許厭看到林知夏時，他的腦子好像選擇性休克了。
林知夏：“啊…我是新轉校生，我叫林知夏…我是暫時坐在這裏的。”
……
林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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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一個晚上，風雨交加，一片一片烏雲籠罩著神秘的閃光，窗邊的柳樹被風吹的止不住的拍打著窗戶，像一只夜裏巨獸的爪子，樓層裏恐怖又壓抑。
因為天氣原因，許厭家裏停電了。
恰好上初一的許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天氣，他點了一根蠟燭，用蠟油粘立在桌面上寫作業，蠟燭像火舌一樣在空氣中輕輕抖動。
但外面的興風作浪，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室內。
作業本旁邊有一個手機，還亮著屏幕，上面是許厭和他媽媽的聊天記錄。
陳新蘭：阿厭，今晚媽媽加班，沒那麽快回來，晚飯先自己煮，阿厭早點睡。
一個人習慣了做同一件事，就會覺得理所當然。
許厭那天正好在寫語文試卷，他翻到後面的作文，掃了一眼作文題目
——我的爸爸
請以題目為“我的爸爸”寫一篇文章，不少於500字。
500字嗎？如果是以這個題目，許厭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許厭看到這個題目，眉一蹙，一把把試卷捏成一個紙團，用力一擲，往窗外丟了出去。
厭惡，
很厭惡，
他根本不配做一個父親。
許厭的父親叫許廣國，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賭徒。
許廣國平常很少回家，每次一回家都是回來壓榨他們母子倆的心血錢，輸光了就回來強行取錢，他認為，拿自己老婆兒子的錢用是理所當然。
許廣國每每都是喝的爛醉回來，沖動的時候還會打人，怎麽都住不了手，寧可讓他別再回來。
曾經他們報過警，但並不怎麽管用，警方以為他們是鬧家庭矛盾，沒有再多理。
而且他們當時並沒有傷證證明。
從警局回來的路上，被許廣國的好友恰巧碰見了，把報警這事告訴了許廣國，許廣國知道這事之後，回來就對著陳新蘭撒氣。
—“老子這幾年供你住，供你吃，供你喝，你還反了？！敢去警局報案？我呸！”
……
在樓下，那張被揉成團丟下去的紙，馬上被雨水打濕，洇濕的紙團慢慢在雨水中融化成一坨。
這時，有一雙鞋出現在紙團面前，紙團被鞋的主人俯身撿了起來，那人還饒有興趣的展開紙團，墨水已經在紙上暈開了，整張試卷都填的滿滿當當的，只有作文沒有寫，作文題目叫“我的爸爸”。
……
許厭在寫著其他作業時，突然想起了一陣敲門聲，許厭一開始還以為是陳新蘭回家了，初一的許厭光著腳走到了門前，過道門把手時，又突然想起了陳新蘭今天晚上說要加班的事。
一道雷電一閃，這道門突然就變得恐怖起來。
叮咚，手機提醒音。
許厭把手機拿了出來，陳新蘭發了一條信息。
陳新蘭:阿厭，媽媽可能要12點才能回來，別等我。
既然陳新蘭沒回來，那門外的是誰？
——咚咚咚
門又被敲響了，雷電烘托著氣氛，許厭當時讀初一，卻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死死的盯著那扇門，像是要盯出兩個窟窿來。
許廣國也會經常打他，而且都是往死裏打，許厭一直在這個陰影底下長大，如今又回來了嗎？
這時，‘沒有傷證’這四個字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沒有證據，所以並不能因此把許廣國送進去，不就是傷證嗎？
許厭咬了咬後牙槽，這就是一次特好的機會。
許厭急中生智，在開門前打了個110，他的手機有定位，開著警方也能知道他的地址，許厭把聲音調成靜音，放到另一邊。
這樣警方總能聽到吧。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促了，好像再不開門，門外的人就要踹門進來了。
許厭去墻邊拿起了一根掃帚，許厭緊握著這棍子，像是想把棍子硬生生的捏斷。
寧可把這命豁出去，也要還陳新蘭一片寧靜，他們都受夠了。
再響起第二聲雷之後，許厭沖上去打開了門，一開門就一掃把棍打了過去，棍子啪的一聲就斷裂了。
外面果真是許廣國。
許廣國挨了一棍子有點吃痛，嘴裏罵著臟話：“我去了，你個逼種！敢開門就打你老子！？”
許廣國上前一拳就砸在許厭的臉上，斷棍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但終究是一個未成年人，打不過許廣國這滿身橫肉，許厭被按在地上，許廣國目眥欲裂的一巴掌一巴掌的抽著他的耳光，就差七竅流血了。
許廣國的嘴裏罵著臟話。
他的嘴裏
惡臭。
許厭那時也被抽得暈暈乎乎，他渾身上下都痛，他覺得他快死了，但他看見了桌子上的手機，也許在通話中，警方肯定已經出車了，他媽媽馬上就能過上自由的生活…
許厭因為營養跟不上，打小時候起都沒有班上的人高壯，班上的人看許厭瘦小就覺得他很好欺負，經常以開玩笑欺負許厭，許厭一直都不怎麽吭聲，他那時並不想給陳新蘭惹上麻煩。
從小，許廣國就經常和陳新蘭吵架，後面吵不過，許廣國就直接上手打，許厭只能藏在一個角落，看著陳新蘭被打的死去活來。
陳新蘭死命的叫許厭不要出來，許厭每次都乖乖聽話的躲在一個角落裏。
因為許厭知道，如果是許厭出來求情，他也會被跟著被打，陳新蘭會死命的把許厭護在自己身下，那些棍和皮帶都會一下不差的抽在陳新蘭的身上，陳新蘭會被打的更慘。
許厭一直都認為自己的出生就是個錯誤，如果他當時夭折了，陳新蘭也不會在意許厭的未來，會毫不猶豫的跟許廣國離婚。
陳新蘭當時覺得許厭還小，如果沒了爸爸，她也不願帶著許厭東奔西跑過苦日子，想等著讓許厭慢慢長大了，再提離婚，可後面才發現，為時已晚了。
家暴只有零次或者無數次。
許厭一直都很愧疚，他認為，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終於有一天，許厭在學校又被人欺負了，一個小胖墩揪著他的耳朵，當著他的面罵他是沒娘的東西，還當場罵許厭的母親很難聽的話。
許厭最後的底線終於爆發了，他開始反擊，差點把那幾個小男孩給活活打死，最後是被路過的行人給攔下來的。
打那天起，許厭再也沒有被人欺負過了。
打那天起，許厭終於明白，隱忍也許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為什麽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這些他不該承受的痛苦。
……
許厭想起他們那些慘惡的過去，終於用盡力氣睜開了眼，這次他的眼裏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充滿戾氣的。
他突然看見許廣國口袋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仔細一看，是滑出來的刀柄，看到這個刀柄，就好像是看到了希望。
許厭擡起他那只粘了血的手，抓住了那劃出來的刀柄，許厭歇斯底裏的往許廣國身上一劃。
許厭的臉上又濺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血。
許廣國瞪著眼睛，他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一抹血痕，血正在以快速的方式往外迸濺，在昏暗的環境下，也只能看出來是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
雷又打了一次，這次是震耳欲聾的，還在打許厭的許廣國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向一邊倒了下去。
許厭無力的仰望著天花板，他翻了個身，用刀刃插在地面上，頭依舊就暈頭轉向。
他用盡全力撐著桌子，用膝蓋撐著地面，從暗黑色的血泊裏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不敢去看許廣國有沒有死，而是去看手機，但是令人崩潰的是:
——那個電話他根本沒有撥出去！
他沒有按到！
許厭突然整個人都崩潰了，突然一把跪在血泊裏面，心裏崩潰的喊了出來，電的光把昏暗的黑色都照了亮，看到了活生生的血色，全部都是血，蜿蜒曲折的流進了疼處最深的那塊地方。
為什麽厄運總是專挑細處斷。
但是他後來冷靜了起來，突然又再次爬起來，一個勁的往門外跑，整個人踉踉蹌蹌，：“來人啊，快來人！”一邊搖搖晃晃的下著樓梯。
但是因為被人抽暈了，力不支，一時間沒看清路，一腳踩空，整個人往樓下滾了下去，一層一層的從上往下，直到滾到了外邊。
是冷的，是痛的。
雨水開始不斷的砸在他的身上，把他身上的血都沖散，許厭的眼睛被雨砸的睜不開，就算是看得見，也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黑。
許厭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沒有力氣了，那些黑雲像是壓在他身上一樣的負重。
難道就真的這樣死掉了嗎？
那些雨點砸在他的身上，像一顆顆子彈貫穿他的身體，他就像個彈靶一樣挨著子彈，血水在他的身邊漫開。
他永遠也忘記不了那個雨天，原來雨點砸在身上也是會痛的，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蟻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不斷的吸食著他的血，他的肉，要將他整個人分屍。
許厭未曾有見過光，他一直都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裏面渴望溫暖，渴望自由。
—
“來，小厭狗，你趴在地上給我學幾聲狗叫，我給你50塊錢好不好？”
“他這個沒娘的東西配拿著錢嗎？別玷汙了錢的分量。”
“我跟你說，上次我看見一個視頻，他的爸爸趴在別人面前學狗叫哎，還笑得很開心，對著那些有錢人叫，他們就會把錢像是撒飼料一樣撒在地上，他的爸爸就會一張一張把那錢全部撿起來，你說他的兒子會不會也是這樣？”
“這不是在測試嗎？來呀小厭狗，你趴在這給我叫幾聲，我手上的錢就歸你了。”
“你竟然還敢打我！你個沒娘的東西，給你錢你還不照做！”
……
“老師，就是許厭，我們都沒有碰他，他直接上來就打我們，把我都給打出血來了！”那個小男孩哭著展示自己的傷口。
“沒錯，就是許厭，他就是瘋了！”
老師：“許厭，你怎麽能把人家打成這樣呢？把你的家長叫過來。”
小孩家長把名牌包包甩在許厭的臉上：“你個野種，就你也配欺負我的兒子？！”
許厭：“是他們先讓我學狗叫的！”
小孩：“他本來就是沒娘的種，不是狗種是什麽？！”
……
陳新蘭一臉焦急的把許厭往衣櫃裏面塞：“阿厭 ，你爸爸就要回來了，你待會要一直躲在這個衣櫃裏，不要出來，不要吭聲，懂嗎？”
許厭看著陳新蘭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櫃門直接被拉上，許厭又一個人身處在黑暗裏面，聽著外面的打鬧聲。
許厭哭也不敢哭出聲音來。
他真的是過的太辛苦了。
——
就在許厭等死之際，有人突然叫了一聲。
“餵！”
許厭有一瞬間覺得天突然不下雨了，叫他的人把傘擋在了他的身上，把雨水都阻擋在雨傘之外。
對方並沒有害怕他身上的血水，直接蹲了下來，扶起了許厭。
“你，你沒事吧，大哥哥？”
許厭有一個錯覺，他被人抱在一個懷裏，瞬間就不冷了。
許厭用盡全力睜開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女孩的臉龐，小女孩臉上很焦急，肩膀和臉夾著手機打電話。
“哎，是120嗎？在九巷東八路居民樓樓下這邊有個人躺在這……”
許厭終於撐不過暈死了過去，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就這樣結束了嗎？
—
許厭再睜眼時，看到的是醫院的天花板，以及打著點滴的吊瓶。
是活過來的感覺。
陳新蘭紅著眼睛撲了過去：“阿厭？你終於醒了。”
不記得了，那個女孩的容貌不記得了。
但是醫生跟他們說，這個打120的女孩，叫林知夏，並沒有留電話號碼。
許廣國被搶救了回來，有傷證有依據，許廣國被判了有期徒刑，許厭是看著他進去的。
許廣國在進去之前，突然笑著看向了許厭:“不愧是我許廣國的兒子啊。”
許廣國突然瘋了似的大笑，被片警強行壓制，才送了進去。
許厭聽著句話就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不愧是我許廣國的兒子啊，性格真像他爸。
—
收拾許廣國留下的東西時，許厭看到許廣國常穿的一件衣服上，有一個女人的唇印。
陳新蘭是從不化妝的，怎麽會有女人的唇印？
許厭細一想，突然感到極大的反胃。
打那天起，他就特別厭惡別的女人的口紅印，尤其是弄到他的衣服上，他會反感。
——
到了許厭上初二時，打聽到了林知夏這個人名，她那年剛好是這屆初一的新生。
因為長得漂亮，許厭周邊的同學都有點蠢蠢欲動的想去追求。
但是
她，很，難，追。
根本沒人追到手。
許厭打聽到，林知夏在初一三班，許厭在下課期間去看了七年級的軍訓。
三班的很好找，從頭數到第三個就是了。
林知夏很顯眼的，就在第二排第六個，遠遠看過去，她並沒有因太陽的照射而曬黑，皮膚還是很透白，確實長的很漂亮。
那時他們班在罰軍姿，不過不只是許厭去看了林知夏，還有其他的男生去偷看林知夏。
“長的是真的漂亮啊，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啊。”
“漂亮也不是你的，人家難追的很呢。”
“說的好像你追的到似的。”
那幾個來偷看林知夏的男生議論著。
林知夏穿著新的初中校服，紮著高馬尾，在人群中看著像是會發光似的，許厭一看就看了很久，因為太陽有點烈，林知夏微微的皺著眉。
因為快上課了，那些來偷看的男生都陸陸續續跑回了教室，許厭還沒打算著想走。
林知夏也在太陽底下軍姿堅持了很久，表情有點難受。
她終於頂不住了，走出了隊伍，跟教官講了些什麽，教官向她點了點頭，叫了一個女生去扶林知夏。
林知夏扶著女生，一晃一晃的往許厭這個方向走來，許厭的這個方向是醫務室的必經之路。
許厭有點控制不住腳的想法去扶她，但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許厭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就在林知夏離許厭還有一段距離時，林知夏整突然個人突然向一邊傾，扶她的女生嚇了一跳，趕忙抓住了林知夏。
女生：“你怎麽了同學？”
許厭心裏一顫，準備回教室的心又拉了回來，不顧一切的跑了過去。
那個女生焦急的拉著林知夏，看見了許厭，不知怎麽辦的說：“學長，怎麽辦，她好像暈了。”
許厭二話不說，把林知夏一把抱了起來，林知夏在許厭的懷裏依舊昏迷不醒。
許厭抱起林知夏就往醫務室跑，女生在後面跟著跑上去。
到了醫務室，許厭把林知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醫務室的床上：“醫生，你看看他怎麽了？”
醫務室的小姐姐趕忙過來看了看。
許厭有點著急：“她怎麽了？”
醫務室姐姐：“她中暑了，在這裏降降溫一會就好了。”
許厭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許厭看著林知夏雙目緊閉的躺在床上，有點過於的安靜乖巧。
醫務室姐姐邊幫林知夏扇風，一邊問許厭：“你應該不是七年級的吧，怎麽沒回去上課？”
許厭：“哦，我待會就回去了。”
醫務室的姐姐看著許厭還沒有放松下來的表情，有點小八卦：“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嗎？”
“啊？”許厭有點懵。
醫務室的小姐姐笑著：“沒事，我就開個玩笑而已。”
—
打那之後，許厭總每時每刻的在意著林知夏的動向。
不知不覺間，許厭等默默暗戀起這個叫林知夏的女孩了，會想特意的去偷看她，了解她的所有。
她是一個很愛笑、很可愛的女孩子，就像是降落在許厭生命中唯一的一道曙光，將他昏暗的世界都照亮。
—
有一年藝術節，許厭坐在舞臺底下，他本來覺得沒什麽看頭的，但是他在主持人的嘴裏聽到了林知夏的名字。
主持人：“下一個節目是來自七年級三班的林知夏、楚尋尋，七年級六班的陳珊，七年級一班的劉米娜，七年級九班馬玲帶來的爵士舞曲《LOVE·SHINE》，我們掌聲歡迎！”
——英文《愛·照耀》
激情四溢的主持人退場之後，五個人上了場，都穿著統一的爵士舞服。
林知夏恰巧就站在C位，上衣有點短，有一節小細腰隱在舞服之下，笑容滿滿，元氣又自信，站在舞臺上真的是閃耀又美麗，臺下人歡呼聲如雷。
許厭也只能在臺下仰眼觀看，像是凡人在仰望星辰，可遇而不可求。
林知夏就像一顆閃閃發光的芒星，出現在許厭昏暗的世界裏，但就是因為林知夏光芒四射，許厭才會覺得自卑配不上她。
林知夏這樣一個閃閃發亮的少女，許厭敢遇不可求，並不敢接近她，只能在背地裏默默的暗戀她，打聽她，就像一個偷陽光的小偷，像個偷窺者。
……
這樣一直持續到許厭初三快畢業，許厭了解了林知夏的喜好習慣、脾氣、但林知夏一直都不知道有一個像變態的人一樣偷窺著她的一舉一動。
有一次放學，許厭並沒有在校門口看到接林知夏回家的私家車，許厭多留意了一會兒，在校門口蹲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和他們班的一個女生有說有笑的繞進了一個胡同裏，許厭猶豫了幾分，還是神使鬼差的跟了上去。
許厭當時真的有點看不起自己的做法，不僅做了一個偷窺者、而且還一個小偷，現在還做上了跟蹤狂，像個變態一般的纏著林知夏……
許厭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作所為，因為他一直喜歡著林知夏，暗戀到無可奈何的地步，哪怕每天多看一眼也好。
許厭最終還是沒完全跟上去，蹲守在了小巷門口。
那個女生許厭打聽過她的名字，叫楚尋尋，就是上次藝術節跟林知夏一起上臺的表演的那個。
沒過一會兒，楚尋尋又倒了回來，一路上自言自語道：“嘁，林知夏有什麽好的，長的好看又怎樣？就連我對象迷戀她，怎麽一個個都好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這次不治死她，我都不叫楚尋尋。”
楚尋尋還用力的跺了跺腳。
這話正好給蹲在巷口的許厭聽到了，楚尋尋拐角時，突然被許厭一把按在了墻上，表情冷清：“你剛才說什麽？”
楚尋尋被許厭掐住了脖子，死死的按在了墻上，她甚至都感到了窒息感，心裏不由得感到恐懼。
楚尋尋抓著許厭掐她的手，試圖想拉開，但許厭的手勁很大，怎麽拉都拉不開：“大哥……我，我沒有。”
許厭臉上的表情更冰冷了：“你沒有？”手上的勁更大了。
楚尋尋覺得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斷了，整張臉憋的生紅，急得要哭出來：“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說，她壞話的……”
楚尋尋剛說完這話，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許厭有點控制不住力度的想掐死楚尋尋，楚尋尋手上的力度都有些松弛了。
突然，許厭聽到了林知夏的叫聲，許厭驟然被拉回神，手上的力一松，臉色蒼白的楚尋尋整個人脫力的摔趴在了地上，不停的大口呼吸。
許厭厭惡的看向她：“路，怎麽走？”
楚尋尋趕忙給他指路，許厭幾乎是跑上去的。
許厭在路上隨便撿了一個空酒瓶，追了上去，林知夏恰巧不巧在那時就遇到了人販子。
許厭那時已經讀初三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懦弱，他身高速長，已經有了成年人的身高，力氣也見長，一個人上去就把兩個人販子給打倒了……
***
許厭考上高中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林知夏。
開學時，學校要檢查紋身，許厭之前求死過，手腕上那條SHINE的字母就是為了掩蓋住那道傷疤。
這個字母就是出自林知夏當初跳的爵士舞蹈名《LOVE·SHINE》裏的SHINE。
可那道陽光已經住進了他的心裏和心臟融為一體了，像是兩股血□□合在了一起，他並不需要用這條字母蓋住傷疤了。
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了，他不怕死了。
可惜天稍微的憐憫了他，不讓他死。
既然天不讓他死，那為什麽要跟天作對呢？
開學之前，許厭去了紋身店，把那條字母紋身給洗掉了，他再也不需要這條紋身了。
*****
在他高三備考之前，有人給許厭打了個電話，是許廣國的債主打的電話，許廣國欠的債還沒有還清，就進了局子，債主氣不過直接找上他的妻子和兒子來了。
許厭怕債主找陳新蘭的麻煩，那天晚上不顧一切的翻墻出了校，一口氣跑回了家。
就是因為這件事，許厭被學校處罰留校一年觀察，也就是留級一年。
***
但是天並沒有冷落他，天無絕人之路。
第二年九月開學，許厭在教室裏睡覺，並沒有聽到新轉校生在講臺上的介紹，直到許厭被他的新同桌叫醒。
“同學，已經上課了，被抓到伏臺是要扣學分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許厭本來滿腦子的火，但當他擡起頭的同時，隨口一句：“你誰？”
但是當許厭看到林知夏時，他的腦子好像選擇性休克了。
林知夏：“啊…我是新轉校生，我叫林知夏…我是暫時坐在這裏的。”
……
林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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