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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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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隨著第一縷晨光乍現,這個不眠不休的夜晚結束了。

滿是紅血絲的雙眼望著敞開的大門,林勇弓著背,雙手撫著膝頭,蜷著僵硬的身體在椅子上枯坐了一晚上。旁邊陳愛國披著一件厚外套,在屋裏踱步著,打著一個接一個的哈欠。

天一亮,熬了一夜的那股勁也撐不住了,他幾乎是求著林勇說:“勇哥,你都在這坐了一個晚上了,吃點東西歇會兒吧。”

“吱——”

一聲急促的剎車聲在門外響起,陳愛國一喜,“是定國回來了!”

林定國停好車,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承載著他們所有希望的紙條,三步並作兩步地交到了陳愛國手上。陳愛國側身,將那張紙條置於日光下,湊到了自己眼前看了看,“閔朝生……北華門街道58號……”

“這樣吧,我寫封信寄給這個人,跟他說一下情況,他收到信應該就會過來了。”

林勇搓著手剁了兩下腳:“那萬一這人不是我們要找的,收了信當沒看見怎麽辦?”

“那……”

“信要寫,人也要找。”林勇點著那張紙,“我得去一趟這個地方。”

“你這老胳膊老腿的就別折騰了,讓娘擔心。”

林定國疲憊地半瞇著眼,撿起椅子邊上的紅色塑料袋,“我去吧。”

——

經審查,被告支教教師薛冬青確實在教學期間對學生多次進行猥褻行為,根據流氓罪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一紙判決書下來,薛冬青一身文雅清俊的行頭就變成了監獄裏一溜的暗色棉服,胸口的胸牌上是取代他名字的犯人編號。

穿過長長的灰白廊道,走過一間又一間的監舍,在廊道的最末端,沈重的鐵門上掛著門牌——8號房。

薛冬青和他身後的獄警就在這間牢房停了下來。

“編號85736,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身後的獄警用警棍捅了一把薛冬青,“進來了,就好好勞改,別在這兒給我做你那些惡心事,聽到了嗎!”

薛冬青踉蹌了一步,撞在門框上,捧在懷裏的水盆和盆裏的洗漱用品掉了一地,四處亂滾,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獄警,對方惡狠狠地兇了一句:“看什麽看!還不進去!”

“嗤……”

惡意的嘲笑聲在牢房裏響起,薛冬青粗略一望,這是一個八人間的牢房,房裏的四張雙人床之間只有一天勉強供人通過的縫隙。靠門邊的一個側躺在上鋪的男人。那男人看著三四十歲,長了一張板正的臉,臉上一條長長的刀疤一直從左頰延伸到了嘴角,周正的臉便多了幾分戾意和邪氣。

他一手支著頭,一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輕拍著,“警官你體諒一點嘛,人家可是柔弱的同志,咱們這些當男人不得照顧一下?”

“幹什麽這麽兇是不是,說不定一會兒他就要躲在被子裏哭鼻子了。”

“嗚嗚嗚。”

他誇張地遮著雙眼,從嗓子裏擠出了幾聲細聲細氣的哭聲,惹得其他看熱鬧的人大笑不止。

“砰砰!”警棍在門上狠敲了兩下,其他犯人便識趣的安靜下來,獄警瞥了一眼那個男人,說了一句,“別做的太過分了。”

那人比了個手勢,“我做事,您放心。”

“哼,最好是這樣。”

說著,牢房的門就被獄警關上了。

他們說話期間,薛冬青已經撿起了他的東西,只剩下一個滾遠了的水杯,停在了門邊雙人床的床腳。他剛走過去,坐在床上的人就一腳踩在了水杯上,雙手抱胸,像是被非禮的姑娘一樣叫著:“我可不喜歡男人啊,你別過來!”

“誒不對。”那人將自己的雙手移到了自己的襠,嘻嘻笑著:“這才對了。”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才不喜歡你這種五大三粗的糙男人呢。”上鋪的人掛了臉,咬著後槽牙沖薛冬青說:“你就喜歡那些沒能力反抗的孩子,是吧。”

薛冬青沒有去撿那個水杯,沈默著往牢房角落裏唯一一個空著的床位走去,還沒走到床鋪邊上,那床鋪上就已經傳來一股只要是男人就心知肚明的濃烈臭味,上面沾著已經幹涸的□□,這正是臭味的源頭。

“這味道你喜歡吧,就不用謝我們了,我們做好事不留名哈哈哈!”

“……”薛冬青默默放下水盆,拉著被單的邊角,一用力,床上的被單被子和枕頭都被他扯到了地上去,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僵硬的床板傳來絲絲涼意,薛冬青見墻壁上沒有臟東西後,靠坐著墻壁,雙手交疊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呦,看著還是個有骨氣的呢。”刀疤男踩著梯子下了地,朝著薛冬青走過去,“看著人模狗樣的,誰能想到還是個對孩子下手的禽獸呢。”

在監牢裏依然氣質出眾的男人一派從容,從容得令人憤怒。刀疤男猛地踹了一腳床板,哐得一聲!沒有人敢出聲,大家夥兒都躲回了床上,就連薛冬青上鋪的那個人也背過了身體。

刀疤男俯身揪著薛冬青的衣領,將他拽離墻壁,“你應該不知道咱們這8號房在這個監獄裏是出了名的吧。”

“這個床位,就是專門留給你們這些連孩子也能下手的畜生用的!”

他貼近了薛冬青,拍了拍他的臉,“你就不害怕嗎?”

“怕什麽?”薛冬青冷眼看他,“一個聾子說啞巴是廢物,啞巴又比劃瞎子沒用,瞎子又講聾子不行,你猜後來怎麽了?”

“有屁就放,跟我打什麽啞謎呢!”

“呵。”薛冬青低頭垂眼輕笑一聲,“後來一個傻子走過來,他們就不吵了,一起指著傻子說他是個沒用的廢物,做什麽都不行。”

刀疤男瞇起眼,“你什麽意思?”

薛冬青反問他:“你覺得那個傻子應該害怕嗎?”

刀疤男想了一會,突然拽著薛冬青的衣領就往墻壁砸去!

“不愧是教書的,連罵人還要拐著彎罵。”

劇烈地疼痛想一把尖銳的錐子,用力地鑿著薛冬青的腦子,他蹙起眉,試著挺動肩膀,卻發現肩膀似乎已經脫臼了,軟綿綿的垂在他身側,使不上勁。

“還行,沒叫沒哭的,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刀疤男將他拽離,蓄力準備再來一次時,“嗒嗒嗒!”牢房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還有一聲低沈有力地呵斥:“82130!”

刀疤男啐了一口在薛冬青臉上,松開了手,“算你好運,咱們監獄的大善人來了。”

薛冬青擡起還能活動的右手,擦掉了臉上的口水,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鐵門被打開,進來的獄警身材高大健壯,警帽下偏黑的臉上,兩條濃眉豎起,因為憤怒而瞪大的雙眼,看過去像是一臉兇相舞著大刀的關二爺像朝著他們過來了。

被叫做82130的刀疤男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床鋪上,嬉笑著說:“邱警官來了啊,咱們這個新來的兄弟心理素質不行啊,才剛來第一天就想不開自己往墻上撞,這動靜聽著太嚇人了。”

“你們說是吧!”

他一呼,其他人就跟著迎合,“是啊是啊。”

獄警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腳步不停,趕到了薛冬青身邊,掃了一眼地上的被單,臉色變得更加嚴峻。骨節分明又粗大的雙手在即將碰到薛冬青時,又因為看見了他垂落的手臂停了下來,聲音緩了下來,“你能起來嗎?”

薛冬青點點頭,扶著自己的肩膀從床板上下來,勉強站直了身體,邱警官便一手撐著他的腰,“我帶你去找醫生。”

炙熱的大手虛虛貼在薛冬青的腰間,卻支起了他整個人的重量,薛冬青一抖,低著頭,被邱警官帶著走。

“嘖嘖嘖。”82130看戲般地提醒邱警官,“該不會是害羞了吧,邱警官你要小心啊。”

“82130!”邱警官凜然看向82130,“你已經越線太多了!”

82130嗤笑一聲,隨機臉色轉陰,“得得得,您是大好人,有本事你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啊。”

一場爭執一觸即發!

“走吧。”

帶了些嘆息的兩個字,終止了這場即將爆發的爭執。

他們走了大半個監獄,幾乎所有的獄警都看見了邱警官扶著薛冬青的親密樣子,那些視線,如芒在背。

從一個村子走出來了,誰知道外頭都是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村子呢。

他低下頭,對方的腳步為了配合他,走得很慢,這段路程也變得格外的長。

牢裏的醫院是新建成不久的,連墻上的膩子都是光滑潔白的,邱警官熟門熟路地帶著他上了二樓的一間診療室,裏面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正在整理檔案。

“先坐下,我看看。”見著兩人,她也不驚訝,讓薛冬青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邱警官說可能是脫臼後,她伸手在薛冬青的肩上一寸寸摸著,然後一扭一按,哢嗒一聲,薛冬青的肩膀便覆歸原位。

白色的繃帶將薛冬青的左臂固定在胸前,女醫生囑咐道:“一個月內不要劇烈運動,小心再次碰撞。”

邱警官問:“不能讓他就在這裏嗎?”

女醫生回了他一個無奈的眼神,“決明,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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