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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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摸不準楚敘池的回答,不過他也沒覺得被拒絕會難堪。

“買。”楚敘池再次看向陳言清,看見他握著托盤的手指繃得很緊,是緊張麽。

楚敘池回頭看了眼後又看向陳言清盤中的五瓶酒,問:“你賣酒的話,會說些什麽?”

“怎麽還為難起人家了?”李世跟另外兩個學長對看了幾番。

陳言清說出一番介紹酒水優點之話,十分官方,嗓音低沈,婉轉的磁音流轉。

說完之後,他垂眼一瞬,看見楚敘池的一雙長腿在桌底隨意伸著,楚敘池穿了一雙跟他同樣牌子的黑色帆布鞋,怎麽把皮鞋換了?

“過來我掃碼。”楚敘池一臉淡淡的表情。

陳言清問:“你買幾瓶?”

“五瓶。”手機照亮楚敘池的臉,他脖間的青筋隱現,長睫覆蓋著漆黑眼珠子,一擡眼,準確盯著陳言清看。

陳言清放下酒瓶,把褲袋裏的收款碼拿出來遞給他,纖長的手指如節節竹筍似的。

“我記得你不是不喝酒麽?剛才也才喝了一口。”李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付了款之後,楚敘池說:“請你們喝。”

“那不如你來跟我一起吧?正好還一個位置,你那個學長啊,他不來了,你坐。”李世看著陳言清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言語的言,清水的清。”停頓了幾秒,陳言清在他們幾個的註視裏坐了下來。

“看來你是知道我們知道你姓陳咯?”

“說繞口令呢。”楚敘池對李世說,卻直盯著陳言清看。

陳言清平視前方,當然能感覺到楚敘池的目光,直戳戳的,好像還很灼熱,他裝作不經意的掃了眼桌面。

李世喝了半杯酒,問陳言清:“你會喝麽?要不喝點兒?不然幹坐著?或者你要吃點什麽?”

“不是太會喝。”陳言清找了個沒人用的杯子,李世給他倒了小半杯酒,他喝酒時擡眼,差點兒對上楚敘池的視線,他索性半闔眼。

楚敘池起身說要去洗手間,李世給他讓了點位置,他走後,李世隨便扯了幾個話題閑聊起來。

陳言清聽著聽著想到,怎麽楚敘池還沒回來,都快十幾分鐘了。

說曹操曹操到,楚敘池已走到陳言清身邊來了,正等著李世給他讓出點空位他走進去。

陳言清微一撇眼,看見楚敘池垂在身側的手,好像被清水搓洗了很久似的,紅潤的,還帶著點水漬。

這時,酒吧熱鬧的氛圍裏多出一個異樣的聲音。

陳言清側目一看,那兩個壯實男人正經過人群,看似要往他這邊來,這時他又聽見李世在說玩笑話。

下個瞬間,一只酒瓶往陳言清腦袋砸來,陳言清忙起身後退去躲,瓶身還是撞過他的眉骨,當即就紅了一塊。

查過陳言清慍怒神色之後,楚敘池微微瞇眼去看拿酒瓶砸人的那位。

兩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見狀李世跟另外兩位學長也都站了起來,好像是要跟陳言清撐場子。

陳言清很快看了眼楚敘池,怎麽感覺楚敘池的冰冷臉色像是生氣了。

“你小子,竟敢還在這兒賣酒?你賣的是什麽酒我看你還不知道吧?我們老大就是因為喝了你的酒,才住了院,我看你也得去院裏待上幾天才知道什麽叫人情世故是吧?”

拿酒瓶砸他的中年男人沖陳言清說完這話後,朝四處的客人吆喝起來,“你們都別買這小子賣的酒!有毒!”

李世回頭看向楚敘池說:“怎麽辦?好像是來砸陳言清場子的。”

“看出來了。”楚敘池點頭。

李世走到陳言清身邊,低聲問:“你賣的酒到底有沒有問題?”

“老板說沒問題。”陳言清說。

“你不會是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吧?”又一位學長說。

此時這事已被中年男人喊得人盡皆知,陳言清看見瑟瑟發抖的老板擠在人群裏跟合夥人打電話。

中年男人繼續把矛頭對準陳言清:“要麽你賠錢,要麽我打到你住院,誒?”

他發現了桌上的五瓶酒,把他們看了一圈,問坐著沒動的楚敘池:“是你買的酒?還不趕緊退了?”

“你買了幾瓶酒?”楚敘池挑眉問他:“一共多少錢?”

“我們老大就買了一瓶,也喝了一瓶,然後就住院了。”中年男人看向陳言清,把嗓門扯得很高亢,“你要是還了這個錢,我們老大是生是死,都不要你管。”

“收款碼。”楚敘池沖中年男人說。

“學長!”陳言清發了聲。

楚敘池一眨眼看向他,表情感到很驚奇似的。

“按道理,就算酒出了什麽問題,也要查了才知道,就算他們老大在醫院,也要去醫院問過了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並且,酒錢也不是我還。”陳言清面色嚴肅。

“這不是找不到你們老板麽?”中年男人囂張吐口氣,沖陳言清走幾步,歪頭瞪著他說:“你賣的酒,當然你也有責任,少在這兒說些什麽學生話。”

李世擋在陳言清身側,陳言清低聲對他說:“等保安來了之後,你們就走吧。”說完陳言清扶了一扶眉骨,那兒紅腫起來了。

李世問:“我們走了你怎麽辦?”

“這就想走了?”中年男人嗤笑一聲,“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陳言清給揪出來。”

李世惱聲道:“我看你們就是看中了他年紀小好拿捏,所以才編出這種事來逼迫他給你們錢吧?”

“你年紀不小啊?”中年男人挺起胸膛朝李世盯著,“看起來你跟他也隔不了幾歲啊?怎麽,他是你愛人啊?”

陳言清不經意瞥了眼楚敘池,他面色黑沈,就連身上的黑西裝好像也散發著黑氣,他的眼神直勾勾看著桌上的酒瓶,好像下一秒就要掄起來砸人似的。

就在這時,幾個保安從人群裏湧了出來,一邊說調解話語,一邊好言威脅說附近就有個派出所。

中年男人走時朝陳言清指了一下,陳言清不以為然,朝著楚敘池他們說了聲謝,又單獨對楚敘池說:“這酒你也別買了,我把錢退給你吧。”

“那你也不要提成了?”李世問完笑了笑,“那算你還夠意思。”

“不用了。”楚敘池起了身,個子十分高挑,他一手插在西裝褲袋裏,側身時臉部線條轉得更為硬朗,他看起來是要離開了,他又追加一句:“買都買了。”

陳言清目送他們離開,李世扭頭對他說了句:“走了。”

在酒吧裏間待了會兒後,陳言清才出來,回去的路上經過那家派出所,他路過時一瞟,竟看見李世站在門口抽煙。

“陳言清?”李世吞雲吐氣的問他:“這麽巧啊?你回學校?”

“回家。”陳言清停下來,往派出所裏看了一眼。

李世指指他眼睛,笑說:“得消腫啊,敘池很關心你。”

怎麽這話前言不搭後語的,陳言清很想問李世這話是真的還是開玩笑,但忍住了,從外看也看不到派出所裏的人,陳言清打算走了,於是又向他道了一遍謝。

“客氣什麽,都一個學校的,你還是我們學弟呢,這點忙不應該幫啊?”李世把煙頭丟在腳邊踩滅了又撿起來,陳言清看著他走進了派出所裏。

派出所裏還有誰呢,陳言清很好奇,腳步回轉,慢慢走到門口,往裏一看,坐在警察面前的兩位是臉上的都挨了拳頭的中年男人,聽李世他們說,好像要找到醫院裏去查清楚這種栽贓陷害的事。

既然是這樣,可怎麽沒帶上他呢,陳言清沒看見派出所裏有楚敘池,轉身下了臺階,沒走幾步,竟看見楚敘池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行道樹下。

陳言清的腳步很輕,但還是很快被發現了,楚敘池側首看來,這回他雙手都插在褲兜裏,他就這麽靜靜看著陳言清越走越近,不移開眼神,也一聲不吭。

陳言清皺一下眉,不會是在等他吧。

“陳言清。”在他們距離只有幾步遠的時候,楚敘池叫了他一聲。

“學長。”陳言清看見有一瓶礦泉水挨著樹被放著。

楚敘池俯身握起瓶子,是冰的,瓶身有一層淡淡的水汽,楚敘池的胸口露出一片,陳言清轉移目光說:“沒想到會在學長面前丟臉。”

“給你。”楚敘池經過他身邊時把水遞給他。

他不得不接過,那水瓶都懟到他身上來了,他有些不解的去看楚敘池,但卻已是背影了。

感覺到陳言清還沒走,楚敘池把聲音揚高了些:“我買水的時候多買了一瓶。”

陳言清聽完後轉身往前走,看見瓶身有一些細小的樹皮屑,他將水瓶貼在眉骨處。

“好冰!”他說。一股冰涼的祟感溜入心底。

陳言清買了碗面回到出租屋裏,清冷的燈一開,屋裏更顯得淒冷,他將面碗擱在茶幾上,到臥室裏換了家居服出來,他喜歡單調的顏色,黑白灰棕以及單一的深色。

他不坐沙發,而是坐茶幾跟沙發之間擺放的一張小毯子,毯子是天藍色的,很幹凈。

一邊吸面條,一邊看了眼茶幾上空空的礦泉水瓶子,他轉身拿過擱在沙發上的手機,點開了大三實習群,他是被郭同之邀請進來的,許多人為了想加上楚敘池而潛伏在這個群裏。

他找到楚敘池的黑色頭像,點進資料,很熟練,只是看了幾眼,隨後又將手機丟在了一邊,繼續吃他的面。

這晚直到深夜才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眉骨隱隱作痛。

天剛亮,陳言清跑去衛生間自我安慰,洗手的時候把手搓得通紅,心裏還有一種莫名的負罪感,這時他眉間的神經忽然一閃,想到了楚敘池那只同樣紅潤的手。

陳言清看向鏡子,眉框那兒還是有點微紅,都是它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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