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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文理科的表格在宋清話自己手上，最後選什麽，嚴姝完全幹預不到。可到了表格上交的最後期限，宋清話還是沒在文理科欄裏畫上勾。
放學前，班長在前面喊：“都把選科的表格都往前傳，小聲一點，傳東西需要用嘴嗎？”
姜遠看宋清話依舊沒有落筆，擔憂地問：“你還不選啊，都最後了。”
“要選了。”宋清話落下筆，剛剛從前門出去的班長走過來點了點他的課桌。
班長：“李老師讓你去辦公室，帶上你的選課單，好像是你媽媽來了。”
水筆在欄目裏暈染出一個黑點。
“好。”宋清話拿上東西，慢吞吞站起來，他就知道逃不過的，嚴姝總能有辦法盯著他正面做決定。
辦公室裏，李擎雲談吐溫和，不緊不慢地分析著文理科的利弊，嚴姝的情緒還算是平穩。
李擎雲註意到宋清話從外面進來，繼續對嚴姝說：“宋清話媽媽，這件事是因人而異的，學文對於宋清話來說確實是一個能考更高分的選項。有個很現實的情況我必須跟你們說，考上一個好大學的差專業比考上一個差大學的好專業其實更重要，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努力是少不了的。”
說話間，李擎雲望向了宋清話：“理科不擅長就只能靠題海戰術了，不過做題和背書都是很辛苦的，理科確實好填專業，但如果分不高，兩者的結果沒什麽區別。”
嚴姝抓住了關鍵詞，問：“所以理科多做題就可以考高分對吧？”
“並不是這麽個道理。”李擎雲說，“通常情況下，每個人的能力都會有一個上限，這並不是說否定他的潛力，只是突破那個點會很難。有些田徑運動員，為了突破零點幾秒要花上很多年。”
李擎雲看向宋清話手裏的表格，說：“我作為一個老師，當然是希望手底下的學生考高分的，而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宋清話擡起垂在身邊的手，他本意只是想看一眼表格，卻被嚴姝搶了去。
嚴姝態度強勢，盯著上面的字，她認識的字不多，但是她在來之前特意詢問過鄰居“文科理科”這幾個字長什麽樣，她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才找到那幾個字，問：“你怎麽沒選，你還想著選文科是不是？老師都說了理科多做題也可以考得好。”
宋清話咬了咬下唇，問李擎雲：“李老師，如果選文科，以後是不是可以從事教育行業？”
李擎雲點點頭：“確實是，不過理科老師應該是當不了的。”
“那可以教語文的對吧？”宋清話這話倒像是在說給嚴姝聽的。
李擎雲肯定地應聲。
宋清話說出早已做出的決定：“我還是想選文科。”
“選什麽文科！你能當得了老師嗎，你做的好什麽？！”嚴姝把表格拍在他身上。
李擎雲趕緊把學生和家長拉開，遞給宋清話一支筆，說：“選吧。”
他把宋清話擋在身後，語氣不徐不急卻不容置喙：“宋清話媽媽，對孩子過度的貶低和打壓並不能起到積極作用。我記得剛開學的時候我要讓他當我的課代表，你也是反對的，但是他這個學期做得很好，成績優異，幫了我很多忙，他身上有很多閃光點，作為父母，你更應該去發現它們，讓它們得以展現，而不是阻止他向前。”
很多時候，老師這個身份在家長眼裏都是神聖而有說服力的，即使不服，家長也不會當面反駁，嚴姝也知道他說不過李擎雲。
宋清話將揉的皺皺巴巴的表格交給李擎雲，跟著嚴姝出了辦公室。
“你書包呢，去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嗯。”
下課鈴兩分鐘前響了，宋清話慢吞吞整理著今天的家庭作業，姜遠一臉擔憂地問：“沒事吧？你媽媽說什麽了？你最後選了什麽？”
“沒事，選了文科。”宋清話拉上書包，表情看上去並不難過，說，“你待會放學，經過1班能不能跟徐舟搖說一聲 ，我先跟我媽回去了。”
姜遠表示OK。
嚴姝是騎小電驢來學校的，一路走到校門口她都沒說話，直到她找到小電驢插上車鑰匙，才轉頭說：“你真是厲害了，越來越會找靠山了。”
宋清話垂頭挨訓，沒說話。
姜遠下到一樓，路過1班，發現他們班還沒有下課，透過窗戶一看，竟然是徐舟搖在上面講題。
徐舟搖畫了半黑板的受力分析，說：“我真服了，我已經講了三遍了，是我表達能力的問題還是你們腦子的問題，還有人能沒看懂？不是，這真的是個重點班嗎？”
姜遠瞥了眼黑板上的題目，1班是重點班，平時寫的作業除跟普通班外，還有老師專門出的難題。姜遠看這一眼就覺得頭大，別說三遍，就是三十遍他也聽不懂啊。
徐舟搖明顯不耐煩了，又不得不完成出差的物理老師布置的任務，敲了敲黑板說：“最後一遍，我懷疑真不是我講得不行，是你們都想著放學。”
前排有個男生有點不想聽了，舉了下手：“都拖堂十分鐘了，徐老師你再講下去也沒人想聽，但凡你把過程寫黑板上呢？你寫得像草稿本一樣誰看得懂？”
徐舟搖的手裏的粉筆精準落到那個人頭頂的發旋上：“你幹脆讓我把答案給你讓你抄。”
班裏有人吵著說；“也不是不可以。”
有人吹了個口哨：“是誰平時最痛恨老師拖堂啊，自己拖堂也沒個數。”
班裏亂成一鍋粥，講的人不想講，聽的人不想聽，徐舟搖放下剛拿起來的粉筆，說：“我把老師的試卷放講臺上，你們看完還辦公室去。”
徐舟搖一早就註意道窗外的姜遠了，放下東西走下講臺，問：“宋清話怎麽了？”
姜遠：“他媽來了，剛才跟他媽回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徐舟搖爆了句粗口，正要往校門沖，剎住車回頭，問：“他選課的事情怎麽樣了？”
“選了文科。”
話音剛落，徐舟搖從前門進班去位子上拿上書包，講臺邊一層層圍了很多抄答案的學生，感受到身後掀起的一陣風，紛紛回頭看去，結果只看到後門的一抹剪影。
“靠，他明明放學比誰都著急，憑什麽拖堂。”
“我也要走了，明早再來抄。”
“走了走了，班長都走了，還管作業幹什麽。”
徐舟搖這會兒出去必然是趕不上宋清話的，就算他把自行車踩出火星子也趕不上。
宋清話媽媽來了，那他是怎麽當著她的面選上的文科的，又經歷了什麽？
真該問一下宋清話走的時候是什麽反應，太著急大意了。
反正橫豎趕不上，徐舟搖中途停了個車進雜貨店買了點東西。
到宋清話家樓下的時候，天暗了，二樓窗子透出的光亮一下子吸引了他的視線。徐舟搖依舊去借來了爬梯，直接爬到二樓，推開點窗縫確認裏面只有宋清話，直接翻了進去。
在寫作業的宋清話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剛擡頭就被徐舟搖從凳子上拉起，上下左右前後檢查了個遍，徐舟搖長出一口氣，問：“沒事吧？”
“沒事啊，你怎麽了？”
“姜遠說你媽媽來學校了，我怕她打你。”徐舟搖猛騎一路，又爬上二樓，確定了人沒事才想起來要緩口氣，“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宋清話從課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擡手給他擦額頭上的汗，說：“走得急，我媽又在場，我不敢去找你，就讓姜遠代為轉告了。”
宋清話仰著臉給他擦汗，眼裏落進燈光，臉上的細小絨毛也被光照亮，整個人溫柔又柔軟。視線下移，宋清話的鼻子也給他一種柔軟的感覺，再往下就是瑩潤飽滿的嘴唇。
徐舟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擡手拿過他手裏的紙巾，自己胡亂擦了擦，問：“你剛喝完水嗎？”
“啊？”
“嘴唇亮晶晶的。”
宋清話聞言下意識舔了下嘴唇，想了想說：“天冷有點幹，應該是剛剛舔過嘴唇。”
說完，宋清話又下意識舔了下，徐舟搖看向窗外，問：“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了。”宋清話問，“你是不是沒吃？”
“一會吃。”徐舟搖確認，“那你媽媽應該暫時不會進來吧？”
“目前不會。”
“那你等一下，站到窗邊。”
徐舟搖爬上窗臺，下樓去了。
天色更暗了，宋清話趴在窗邊也不知道樓下的人在幹什麽，直到一聲爆響出現在耳朵裏，緊接著，天空炸出一朵煙花。
煙花只有十幾發，持續的時間不長。今天天氣不太好，月亮和星星都沒出來，但這一片天空短暫地出現了十幾秒的彩色星光，在黑壓壓的天幕裏顯得彌足珍貴。
空氣中彌漫著煙花的硝煙味，徐舟搖重新爬上二樓，坐在窗臺上，說：“來的路上買的，本來想著拿來安慰你，既然沒事，那就慶祝我們宋清話小同學終於選上喜歡的文科了吧。”
-
忙碌的考試周之後，寒假如期而至。
宋靖在小年夜那天回來了，宋清話正搬著凳子貼窗花，看見外面的石子路上的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去外面接他爸手上的年貨。
家裏多了一個人，年味終於上來了，宋靖給他們都帶了禮物，給嚴姝帶的是一條紅色的絲巾，給宋清話的是一整套的牛皮筆記本。
宋清話重新就位去貼窗花，擦幹凈玻璃把抹布放進水盆裏時他回過了頭，看到嚴姝正數落著宋靖亂花錢，宋靖卻笑得憨厚給自己的妻子戴絲巾，由於過於笨手笨腳，嘗試幾次都沒有戴好，可嚴姝沒有不耐煩，甚至自己動手告訴他該怎麽戴。
宋清話時常在不經意間註意到母親溫柔的神情，他也無數次幻想過別人口中曾經的她是個多麽溫和體貼的人。
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但宋清話知道這份和諧持續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晚上的時候嚴姝就爆發了，起因是宋靖出門倒廚房垃圾，遺漏了一片土豆皮在地上。
嚴姝開始看什麽都不順眼，吃飯的時候因為兩次沒夾上菜摔筷子不吃了，宋靖承受著她的脾氣，沒頂過一次嘴。宋清話就沒見過他還嘴的時候，在這個家庭裏，宋靖總處在一個任勞任怨、卑躬屈膝的地位。
接下去的幾天，這個家就沒有和諧過，臨近年關，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忙，嚴姝往往做著做著就開始情緒崩潰。
宋清話便包攬了掃除、和宋靖一起置辦年貨的工作，嚴姝每日悶在房間裏，一坐就是一整天，送到房間的飯怎麽拿進去就怎麽拿出來。
家裏摔碎了幾個盤子，宋清話和宋靖起了個早去買了回來，走在去往家的石子路上，宋清話叫了宋靖一聲。
“爸，媽以前是怎麽樣的呢？”
宋清話記憶裏，宋靖很高大，但此刻並排走在一起的時候，他發現隨著年歲增長，宋靖早沒有他高了，低著頭嘆氣時，宋清話甚至能看到他多到數不清白發的頭頂。
“其實你小的時候她有幾年性格還是挺好的。”宋靖放慢了步子，說，“除去懷孕到你生下來的那一年，在你四歲上幼兒園前，她的性格都還算好，這是我的問題，從你上學之後我就出去打工了，把你一個人留給你媽照顧，她壓力大，脾氣就變得大了。”
宋清話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只是說：“爸，媽懷孕前後判若兩人，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她哪裏出了問題？不是身體上的問題，或許是她的精神……”
宋靖像是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很排斥這個問題：“你在說什麽，她是你媽！”
“我跟她提過，她反應很大，但是愛一個人不應該無動於衷的，難道不是嗎？”
“快別說了！”宋靖打開家門。
新買的盤子沒過多少天就被摔碎了，他們過年沒有地方需要拜年，也沒有親戚來訪，舊碗筷夠用就沒有再出去買。
徐舟搖過年需要滿青汐跑跟著爸媽去拜年，宋清話的寒假作業都是靠自己做的，家裏要麽是死氣沈沈一片沒人敢制造出大動靜，要麽就是嚴姝情緒崩潰，這段時間她看到人就覺得煩躁。
宋清話註意到嚴姝眼底的青黑日漸一日的加重，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問需不需要去醫院開點助睡眠的藥，嚴姝卻死活不肯。如此僵持了一段時間，宋清話那日早上起來發現嚴姝在廚房和面。
今天是元宵節，是要吃湯圓的，嚴姝會起來包湯圓說明她今天的狀態還可以，宋清話走過去控制和面的容器好讓它別掉到地上，溫柔地問：“媽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嚴姝沒回答，只是把水少遞給他說：“加點水，面團有點幹。”
宋清話都快記不起上一次跟嚴姝這麽心平氣和地說話是什麽樣的場景了，一家人中午吃了湯圓，宋靖要坐下午三點半的火車去外地工作。
今天風和日麗，宋清話提議一起去火車站送宋靖，一直在家裏悶著，嚴姝也該出去走走了。
三個人走路到火車站，宋清話再和嚴姝慢慢走回來，嚴姝偶爾跟他說幾句話，大都是關於學習的一些老調重談。
宋清話努力珍惜和記下這些和諧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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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文理科的表格在宋清話自己手上，最後選什麽，嚴姝完全幹預不到。可到了表格上交的最後期限，宋清話還是沒在文理科欄裏畫上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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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遠看宋清話依舊沒有落筆，擔憂地問：“你還不選啊，都最後了。”
“要選了。”宋清話落下筆，剛剛從前門出去的班長走過來點了點他的課桌。
班長：“李老師讓你去辦公室，帶上你的選課單，好像是你媽媽來了。”
水筆在欄目裏暈染出一個黑點。
“好。”宋清話拿上東西，慢吞吞站起來，他就知道逃不過的，嚴姝總能有辦法盯著他正面做決定。
辦公室裏，李擎雲談吐溫和，不緊不慢地分析著文理科的利弊，嚴姝的情緒還算是平穩。
李擎雲註意到宋清話從外面進來，繼續對嚴姝說：“宋清話媽媽，這件事是因人而異的，學文對於宋清話來說確實是一個能考更高分的選項。有個很現實的情況我必須跟你們說，考上一個好大學的差專業比考上一個差大學的好專業其實更重要，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努力是少不了的。”
說話間，李擎雲望向了宋清話：“理科不擅長就只能靠題海戰術了，不過做題和背書都是很辛苦的，理科確實好填專業，但如果分不高，兩者的結果沒什麽區別。”
嚴姝抓住了關鍵詞，問：“所以理科多做題就可以考高分對吧？”
“並不是這麽個道理。”李擎雲說，“通常情況下，每個人的能力都會有一個上限，這並不是說否定他的潛力，只是突破那個點會很難。有些田徑運動員，為了突破零點幾秒要花上很多年。”
李擎雲看向宋清話手裏的表格，說：“我作為一個老師，當然是希望手底下的學生考高分的，而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宋清話擡起垂在身邊的手，他本意只是想看一眼表格，卻被嚴姝搶了去。
嚴姝態度強勢，盯著上面的字，她認識的字不多，但是她在來之前特意詢問過鄰居“文科理科”這幾個字長什麽樣，她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才找到那幾個字，問：“你怎麽沒選，你還想著選文科是不是？老師都說了理科多做題也可以考得好。”
宋清話咬了咬下唇，問李擎雲：“李老師，如果選文科，以後是不是可以從事教育行業？”
李擎雲點點頭：“確實是，不過理科老師應該是當不了的。”
“那可以教語文的對吧？”宋清話這話倒像是在說給嚴姝聽的。
李擎雲肯定地應聲。
宋清話說出早已做出的決定：“我還是想選文科。”
“選什麽文科！你能當得了老師嗎，你做的好什麽？！”嚴姝把表格拍在他身上。
李擎雲趕緊把學生和家長拉開，遞給宋清話一支筆，說：“選吧。”
他把宋清話擋在身後，語氣不徐不急卻不容置喙：“宋清話媽媽，對孩子過度的貶低和打壓並不能起到積極作用。我記得剛開學的時候我要讓他當我的課代表，你也是反對的，但是他這個學期做得很好，成績優異，幫了我很多忙，他身上有很多閃光點，作為父母，你更應該去發現它們，讓它們得以展現，而不是阻止他向前。”
很多時候，老師這個身份在家長眼裏都是神聖而有說服力的，即使不服，家長也不會當面反駁，嚴姝也知道他說不過李擎雲。
宋清話將揉的皺皺巴巴的表格交給李擎雲，跟著嚴姝出了辦公室。
“你書包呢，去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嗯。”
下課鈴兩分鐘前響了，宋清話慢吞吞整理著今天的家庭作業，姜遠一臉擔憂地問：“沒事吧？你媽媽說什麽了？你最後選了什麽？”
“沒事，選了文科。”宋清話拉上書包，表情看上去並不難過，說，“你待會放學，經過1班能不能跟徐舟搖說一聲 ，我先跟我媽回去了。”
姜遠表示OK。
嚴姝是騎小電驢來學校的，一路走到校門口她都沒說話，直到她找到小電驢插上車鑰匙，才轉頭說：“你真是厲害了，越來越會找靠山了。”
宋清話垂頭挨訓，沒說話。
姜遠下到一樓，路過1班，發現他們班還沒有下課，透過窗戶一看，竟然是徐舟搖在上面講題。
徐舟搖畫了半黑板的受力分析，說：“我真服了，我已經講了三遍了，是我表達能力的問題還是你們腦子的問題，還有人能沒看懂？不是，這真的是個重點班嗎？”
姜遠瞥了眼黑板上的題目，1班是重點班，平時寫的作業除跟普通班外，還有老師專門出的難題。姜遠看這一眼就覺得頭大，別說三遍，就是三十遍他也聽不懂啊。
徐舟搖明顯不耐煩了，又不得不完成出差的物理老師布置的任務，敲了敲黑板說：“最後一遍，我懷疑真不是我講得不行，是你們都想著放學。”
前排有個男生有點不想聽了，舉了下手：“都拖堂十分鐘了，徐老師你再講下去也沒人想聽，但凡你把過程寫黑板上呢？你寫得像草稿本一樣誰看得懂？”
徐舟搖的手裏的粉筆精準落到那個人頭頂的發旋上：“你幹脆讓我把答案給你讓你抄。”
班裏有人吵著說；“也不是不可以。”
有人吹了個口哨：“是誰平時最痛恨老師拖堂啊，自己拖堂也沒個數。”
班裏亂成一鍋粥，講的人不想講，聽的人不想聽，徐舟搖放下剛拿起來的粉筆，說：“我把老師的試卷放講臺上，你們看完還辦公室去。”
徐舟搖一早就註意道窗外的姜遠了，放下東西走下講臺，問：“宋清話怎麽了？”
姜遠：“他媽來了，剛才跟他媽回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徐舟搖爆了句粗口，正要往校門沖，剎住車回頭，問：“他選課的事情怎麽樣了？”
“選了文科。”
話音剛落，徐舟搖從前門進班去位子上拿上書包，講臺邊一層層圍了很多抄答案的學生，感受到身後掀起的一陣風，紛紛回頭看去，結果只看到後門的一抹剪影。
“靠，他明明放學比誰都著急，憑什麽拖堂。”
“我也要走了，明早再來抄。”
“走了走了，班長都走了，還管作業幹什麽。”
徐舟搖這會兒出去必然是趕不上宋清話的，就算他把自行車踩出火星子也趕不上。
宋清話媽媽來了，那他是怎麽當著她的面選上的文科的，又經歷了什麽？
真該問一下宋清話走的時候是什麽反應，太著急大意了。
反正橫豎趕不上，徐舟搖中途停了個車進雜貨店買了點東西。
到宋清話家樓下的時候，天暗了，二樓窗子透出的光亮一下子吸引了他的視線。徐舟搖依舊去借來了爬梯，直接爬到二樓，推開點窗縫確認裏面只有宋清話，直接翻了進去。
在寫作業的宋清話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剛擡頭就被徐舟搖從凳子上拉起，上下左右前後檢查了個遍，徐舟搖長出一口氣，問：“沒事吧？”
“沒事啊，你怎麽了？”
“姜遠說你媽媽來學校了，我怕她打你。”徐舟搖猛騎一路，又爬上二樓，確定了人沒事才想起來要緩口氣，“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宋清話從課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擡手給他擦額頭上的汗，說：“走得急，我媽又在場，我不敢去找你，就讓姜遠代為轉告了。”
宋清話仰著臉給他擦汗，眼裏落進燈光，臉上的細小絨毛也被光照亮，整個人溫柔又柔軟。視線下移，宋清話的鼻子也給他一種柔軟的感覺，再往下就是瑩潤飽滿的嘴唇。
徐舟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擡手拿過他手裏的紙巾，自己胡亂擦了擦，問：“你剛喝完水嗎？”
“啊？”
“嘴唇亮晶晶的。”
宋清話聞言下意識舔了下嘴唇，想了想說：“天冷有點幹，應該是剛剛舔過嘴唇。”
說完，宋清話又下意識舔了下，徐舟搖看向窗外，問：“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了。”宋清話問，“你是不是沒吃？”
“一會吃。”徐舟搖確認，“那你媽媽應該暫時不會進來吧？”
“目前不會。”
“那你等一下，站到窗邊。”
徐舟搖爬上窗臺，下樓去了。
天色更暗了，宋清話趴在窗邊也不知道樓下的人在幹什麽，直到一聲爆響出現在耳朵裏，緊接著，天空炸出一朵煙花。
煙花只有十幾發，持續的時間不長。今天天氣不太好，月亮和星星都沒出來，但這一片天空短暫地出現了十幾秒的彩色星光，在黑壓壓的天幕裏顯得彌足珍貴。
空氣中彌漫著煙花的硝煙味，徐舟搖重新爬上二樓，坐在窗臺上，說：“來的路上買的，本來想著拿來安慰你，既然沒事，那就慶祝我們宋清話小同學終於選上喜歡的文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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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考試周之後，寒假如期而至。
宋靖在小年夜那天回來了，宋清話正搬著凳子貼窗花，看見外面的石子路上的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去外面接他爸手上的年貨。
家裏多了一個人，年味終於上來了，宋靖給他們都帶了禮物，給嚴姝帶的是一條紅色的絲巾，給宋清話的是一整套的牛皮筆記本。
宋清話重新就位去貼窗花，擦幹凈玻璃把抹布放進水盆裏時他回過了頭，看到嚴姝正數落著宋靖亂花錢，宋靖卻笑得憨厚給自己的妻子戴絲巾，由於過於笨手笨腳，嘗試幾次都沒有戴好，可嚴姝沒有不耐煩，甚至自己動手告訴他該怎麽戴。
宋清話時常在不經意間註意到母親溫柔的神情，他也無數次幻想過別人口中曾經的她是個多麽溫和體貼的人。
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但宋清話知道這份和諧持續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晚上的時候嚴姝就爆發了，起因是宋靖出門倒廚房垃圾，遺漏了一片土豆皮在地上。
嚴姝開始看什麽都不順眼，吃飯的時候因為兩次沒夾上菜摔筷子不吃了，宋靖承受著她的脾氣，沒頂過一次嘴。宋清話就沒見過他還嘴的時候，在這個家庭裏，宋靖總處在一個任勞任怨、卑躬屈膝的地位。
接下去的幾天，這個家就沒有和諧過，臨近年關，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忙，嚴姝往往做著做著就開始情緒崩潰。
宋清話便包攬了掃除、和宋靖一起置辦年貨的工作，嚴姝每日悶在房間裏，一坐就是一整天，送到房間的飯怎麽拿進去就怎麽拿出來。
家裏摔碎了幾個盤子，宋清話和宋靖起了個早去買了回來，走在去往家的石子路上，宋清話叫了宋靖一聲。
“爸，媽以前是怎麽樣的呢？”
宋清話記憶裏，宋靖很高大，但此刻並排走在一起的時候，他發現隨著年歲增長，宋靖早沒有他高了，低著頭嘆氣時，宋清話甚至能看到他多到數不清白發的頭頂。
“其實你小的時候她有幾年性格還是挺好的。”宋靖放慢了步子，說，“除去懷孕到你生下來的那一年，在你四歲上幼兒園前，她的性格都還算好，這是我的問題，從你上學之後我就出去打工了，把你一個人留給你媽照顧，她壓力大，脾氣就變得大了。”
宋清話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只是說：“爸，媽懷孕前後判若兩人，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她哪裏出了問題？不是身體上的問題，或許是她的精神……”
宋靖像是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很排斥這個問題：“你在說什麽，她是你媽！”
“我跟她提過，她反應很大，但是愛一個人不應該無動於衷的，難道不是嗎？”
“快別說了！”宋靖打開家門。
新買的盤子沒過多少天就被摔碎了，他們過年沒有地方需要拜年，也沒有親戚來訪，舊碗筷夠用就沒有再出去買。
徐舟搖過年需要滿青汐跑跟著爸媽去拜年，宋清話的寒假作業都是靠自己做的，家裏要麽是死氣沈沈一片沒人敢制造出大動靜，要麽就是嚴姝情緒崩潰，這段時間她看到人就覺得煩躁。
宋清話註意到嚴姝眼底的青黑日漸一日的加重，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問需不需要去醫院開點助睡眠的藥，嚴姝卻死活不肯。如此僵持了一段時間，宋清話那日早上起來發現嚴姝在廚房和面。
今天是元宵節，是要吃湯圓的，嚴姝會起來包湯圓說明她今天的狀態還可以，宋清話走過去控制和面的容器好讓它別掉到地上，溫柔地問：“媽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嚴姝沒回答，只是把水少遞給他說：“加點水，面團有點幹。”
宋清話都快記不起上一次跟嚴姝這麽心平氣和地說話是什麽樣的場景了，一家人中午吃了湯圓，宋靖要坐下午三點半的火車去外地工作。
今天風和日麗，宋清話提議一起去火車站送宋靖，一直在家裏悶著，嚴姝也該出去走走了。
三個人走路到火車站，宋清話再和嚴姝慢慢走回來，嚴姝偶爾跟他說幾句話，大都是關於學習的一些老調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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