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西風濁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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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西風濁酒（3）
妘靈澤在原地化作一縷白煙，轉瞬就消失不見。長魚梓涯眼看著妘靈澤一點點消散，想抓也抓不住他，她帶著哭腔說：“恩公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說完，長魚梓涯伸出五指，對著自己打了一掌，自毀元神。
夢雪詩抱著漸漸冰涼的白冥鄢真，想要給他一點溫度，緊握住他的手，又將臉貼緊他的臉。
身邊倒地的士兵漸漸從地上爬起，斷了的殘肢也紛紛被接了回去。夢雪詩懷中的人卻變得更加沒有溫度，突然她看向一處，心中似乎有了希望，轉頭時她眼中飛出一顆熱淚。
只見從火光中緩緩走來一人影，雪詩忙道：“月神，你快救救他。”
月神星臨身著竹月色衣衫，身後長長的披帛飄動。她優雅地伸出手指探了白冥的靈識，隨後輕搖了搖頭：“萬年乾鐵鑄成的劍，加之註了紅蓮之火。任誰來了，也救不了。命數如此，隨他去吧。”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神族救不了他……”夢雪詩喃喃道，又看到了月神身旁走來的人，放下快涼的白冥鄢真，對戰神磕了一頭，“戰神，求你救救他吧……”
戰神誠魄同樣搖了頭，說道：“或許，這就是他改變命格，非要和你有個結果的代價。凡事皆有定數，不可強求。”
“那就用我的命換給他，當初被關了三萬年，也是他救了我，我還給他…那時我住在九霄天，曾聽聞過神族有換命的秘術，你們肯定可以救他……”
戰神誠魄哀嘆一聲，隨之慢慢道：“我真的無能為力，天命如此，不可逆轉。”戰神言罷慢慢地走了，他的背影看起來淒涼又高大。
“你莫要傷心了，每個人自有每個人的定數。”月神星臨雙手合掌，對著白冥鄢真，說了句，“故人，安息。”
雪詩盯著白冥鄢真的一動不動的身體，此刻只覺得五內俱焚，萬念俱灰。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努力抱起白冥的屍體，不顧一切的一步步踏進大火中。
恍惚間，她聽見蘭莫呼喚的聲音，轉頭看蘭莫想沖過來，喊道：“蘭莫，不許跟過來，你要替我照顧好雪語和煤球。答應我，好好活著。”
車非隕看著眼前的一幕，向前伸了伸手，張了口卻說不出話來。另一邊蘭若現出真身，在那團火焰的上方不停盤旋、哀鳴，隨後義無反顧地飛入火光中。
九頭鳥聲音喑啞，在火中發出一聲聲嚎叫，聽著淒愴又蒼涼。它燒盡了身上的羽毛，才將全身的靈力註入夢雪詩體內，卻還是沒能救下一心求死之人。最後它拖著燒焦的身軀，疲憊地掉落在地上。
月神星臨本已飛到了雲上，想了想仍是於心不忍，便又飛了下來。她輕輕抱起九頭鳥，撫了撫它燒焦的身軀，帶回了九霄天。
……
“之前我便說過，自盡之人，沒有來生。但，那也是我聽說的，並沒有證實過。”
蘭莫又認真問道：“那若是有人願意將自己轉世的機會給她呢？”
夢雪詩沈思片刻，才回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
夢雪詩眼前是一條無盡的長河，河水泛著幽綠色，深不見底似的。河上有座青石橋，橋有五格臺階。橋面的東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排排人影正面無表情地走過。
夢雪詩看著這熟悉的景致：“此處是，冥界酆都城的忘川河？但我只歷經了六十次臨死前的場景，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走過那道青石橋，長長的河岸上，開滿了血紅色的曼珠沙華。頭帶紅繩的少女，踩著花朵走了過來：“故人。”
“孟婆？”
“不錯，此處確實是忘川河。”少女端著一碗湯，遞給夢雪詩。
夢雪詩伸手推了回去，問道：“我分明是自盡，是不入輪回的，又為何也會出現在此？”
孟婆擡手捋了捋頭發，手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幽微的聲響：“是，原是如此。但有一叫蘭莫的人，放棄了自己的輪回機會，換給了你，冥王已經允了。”
夢雪詩霎時兩行清淚淌下：“蘭莫……”
她泣不成聲地搖頭：“我不要她這樣…我沒答應…你和冥王說…我不同意……”
白冥鄢真已無轉世輪回之機緣，徒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又有何意義。
夢雪詩在走進大火前就已心灰意冷，寧願生生世世歷經臨死前的場景，也不願忘記白冥鄢真。可如今，竟是造化弄人了。
孟婆又重新舀了一勺湯，端至夢雪詩面前：“已然如此，不可改變。喝了吧，因緣際會，自有天意。”
夢雪詩蹲著哭了一會才端起那碗湯，擦了擦眼淚又向前走了幾步，她伸手觸摸那塊石頭：“奈何橋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無對錯，望鄉臺邊會孟婆。”
奈何橋邊，立三生石。它能照出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輪回，緣起緣滅，都重重地刻在了這塊石頭上。
夢雪詩在這塊石頭裏，看到了自己的前塵。她看見池中紅蓮伴著岸邊白衣仙人的琴聲，緩緩綻放。她看見那時與韶華在凡間游歷，兩人無憂無慮的模樣。她也看到了那日大婚，在祭祀臺上，一襲嫁衣，拿著匕首，眾人行禮跪拜的場景。她從未留意過，那時白冥鄢真的眼裏，竟已經滿是愛意。
“那是望鄉臺，你應是認得，站上去看看吧。”
夢雪詩款款邁步，走到了望鄉臺上，遠遠地看著祭荼國那片土地，而今已然是滄海桑田。但記憶中那座潔白的金色殿宇，依舊挺拔的矗立在天地間。
開滿河邊的紅色花朵散發香氣，聞著這花香，夢雪詩腦中回憶起生前種種。
她回憶著和韶華的初見：“我叫韶華，戰神養子，是九霄天上掌音律的仙。你既被我看見了，也算是有緣，我喚你傾負，好不好？”
想起和鬼車初見：“她叫鬼車，與你是同族，真身是一只九頭鳥，我養父收服她後，我便將她要了過來，同你在這裏作伴。”
又想起來蘭莫曾說：“不管那人是誰，主子不喜歡的，蘭莫也不喜歡。”
雪詩想起夢府出生那日，想起兒時父親教自己騎馬射箭。想起有次生病，母親在床邊守了整夜。想起兄長回來那天，枯黃色的夕陽與層層疊疊的雲。甚至想到了夢梵——年少時圓潤的模樣。
想起車非隕在陽光下問她：“要不要做我的王妃？”
又回憶著妘靈澤眼神陰鷙，頭戴冕冠，身著玄衣纁裳同她說：“想不想和孤一起永生？”
雪詩一步步走著，各種情緒湧上心頭，熱淚滴滴落下，一顆顆灑在花瓣上。搖曳的曼珠沙華被淚水滋養，似乎變得更加鮮艷了。孟婆曾說，這片花朵是由有情之人的淚水灌溉，才得以四面八方，繁花似錦。
她又想到了離清琀陷於命運的悲慘，想到了活潑可愛的異國公主妘伊鷥。明媚的楚寒音、陸聿穎、尹凝雲……甚至許多許多記不清名字的面孔。
還有那只被她囚禁了萬年的紫色蝴蝶長魚梓涯。
這場漫長回憶最後的人竟是。
月神星臨。
也許是因為羨慕吧，月神星臨無欲無求，不染凡世，一心一意地做這天地間的神祇。心中的事裝的多了，倒是會有無盡的煩惱。
像月神星臨那樣，就很好。
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她也漸漸釋然了。
夢雪詩端起碗，喝下那碗湯，她腳踝的胎記亦隨著走動慢慢飄散。直到方才孟婆告訴她，她才知道那胎記竟是冥族文字：
“宿命因果，緣起緣滅。前塵過往，皆為灰燼。”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看透生死便悲喜隨心，不役於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心性，無有驚懼怖畏，無有困惑之謎，自在無礙，人生無意，向死而生。
有便是無，無便是有，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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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靈澤在原地化作一縷白煙，轉瞬就消失不見。長魚梓涯眼看著妘靈澤一點點消散，想抓也抓不住他，她帶著哭腔說：“恩公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說完，長魚梓涯伸出五指，對著自己打了一掌，自毀元神。
夢雪詩抱著漸漸冰涼的白冥鄢真，想要給他一點溫度，緊握住他的手，又將臉貼緊他的臉。
身邊倒地的士兵漸漸從地上爬起，斷了的殘肢也紛紛被接了回去。夢雪詩懷中的人卻變得更加沒有溫度，突然她看向一處，心中似乎有了希望，轉頭時她眼中飛出一顆熱淚。
只見從火光中緩緩走來一人影，雪詩忙道：“月神，你快救救他。”
月神星臨身著竹月色衣衫，身後長長的披帛飄動。她優雅地伸出手指探了白冥的靈識，隨後輕搖了搖頭：“萬年乾鐵鑄成的劍，加之註了紅蓮之火。任誰來了，也救不了。命數如此，隨他去吧。”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神族救不了他……”夢雪詩喃喃道，又看到了月神身旁走來的人，放下快涼的白冥鄢真，對戰神磕了一頭，“戰神，求你救救他吧……”
戰神誠魄同樣搖了頭，說道：“或許，這就是他改變命格，非要和你有個結果的代價。凡事皆有定數，不可強求。”
“那就用我的命換給他，當初被關了三萬年，也是他救了我，我還給他…那時我住在九霄天，曾聽聞過神族有換命的秘術，你們肯定可以救他……”
戰神誠魄哀嘆一聲，隨之慢慢道：“我真的無能為力，天命如此，不可逆轉。”戰神言罷慢慢地走了，他的背影看起來淒涼又高大。
“你莫要傷心了，每個人自有每個人的定數。”月神星臨雙手合掌，對著白冥鄢真，說了句，“故人，安息。”
雪詩盯著白冥鄢真的一動不動的身體，此刻只覺得五內俱焚，萬念俱灰。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努力抱起白冥的屍體，不顧一切的一步步踏進大火中。
恍惚間，她聽見蘭莫呼喚的聲音，轉頭看蘭莫想沖過來，喊道：“蘭莫，不許跟過來，你要替我照顧好雪語和煤球。答應我，好好活著。”
車非隕看著眼前的一幕，向前伸了伸手，張了口卻說不出話來。另一邊蘭若現出真身，在那團火焰的上方不停盤旋、哀鳴，隨後義無反顧地飛入火光中。
九頭鳥聲音喑啞，在火中發出一聲聲嚎叫，聽著淒愴又蒼涼。它燒盡了身上的羽毛，才將全身的靈力註入夢雪詩體內，卻還是沒能救下一心求死之人。最後它拖著燒焦的身軀，疲憊地掉落在地上。
月神星臨本已飛到了雲上，想了想仍是於心不忍，便又飛了下來。她輕輕抱起九頭鳥，撫了撫它燒焦的身軀，帶回了九霄天。
……
“之前我便說過，自盡之人，沒有來生。但，那也是我聽說的，並沒有證實過。”
蘭莫又認真問道：“那若是有人願意將自己轉世的機會給她呢？”
夢雪詩沈思片刻，才回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
夢雪詩眼前是一條無盡的長河，河水泛著幽綠色，深不見底似的。河上有座青石橋，橋有五格臺階。橋面的東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排排人影正面無表情地走過。
夢雪詩看著這熟悉的景致：“此處是，冥界酆都城的忘川河？但我只歷經了六十次臨死前的場景，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走過那道青石橋，長長的河岸上，開滿了血紅色的曼珠沙華。頭帶紅繩的少女，踩著花朵走了過來：“故人。”
“孟婆？”
“不錯，此處確實是忘川河。”少女端著一碗湯，遞給夢雪詩。
夢雪詩伸手推了回去，問道：“我分明是自盡，是不入輪回的，又為何也會出現在此？”
孟婆擡手捋了捋頭發，手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幽微的聲響：“是，原是如此。但有一叫蘭莫的人，放棄了自己的輪回機會，換給了你，冥王已經允了。”
夢雪詩霎時兩行清淚淌下：“蘭莫……”
她泣不成聲地搖頭：“我不要她這樣…我沒答應…你和冥王說…我不同意……”
白冥鄢真已無轉世輪回之機緣，徒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又有何意義。
夢雪詩在走進大火前就已心灰意冷，寧願生生世世歷經臨死前的場景，也不願忘記白冥鄢真。可如今，竟是造化弄人了。
孟婆又重新舀了一勺湯，端至夢雪詩面前：“已然如此，不可改變。喝了吧，因緣際會，自有天意。”
夢雪詩蹲著哭了一會才端起那碗湯，擦了擦眼淚又向前走了幾步，她伸手觸摸那塊石頭：“奈何橋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無對錯，望鄉臺邊會孟婆。”
奈何橋邊，立三生石。它能照出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輪回，緣起緣滅，都重重地刻在了這塊石頭上。
夢雪詩在這塊石頭裏，看到了自己的前塵。她看見池中紅蓮伴著岸邊白衣仙人的琴聲，緩緩綻放。她看見那時與韶華在凡間游歷，兩人無憂無慮的模樣。她也看到了那日大婚，在祭祀臺上，一襲嫁衣，拿著匕首，眾人行禮跪拜的場景。她從未留意過，那時白冥鄢真的眼裏，竟已經滿是愛意。
“那是望鄉臺，你應是認得，站上去看看吧。”
夢雪詩款款邁步，走到了望鄉臺上，遠遠地看著祭荼國那片土地，而今已然是滄海桑田。但記憶中那座潔白的金色殿宇，依舊挺拔的矗立在天地間。
開滿河邊的紅色花朵散發香氣，聞著這花香，夢雪詩腦中回憶起生前種種。
她回憶著和韶華的初見：“我叫韶華，戰神養子，是九霄天上掌音律的仙。你既被我看見了，也算是有緣，我喚你傾負，好不好？”
想起和鬼車初見：“她叫鬼車，與你是同族，真身是一只九頭鳥，我養父收服她後，我便將她要了過來，同你在這裏作伴。”
又想起來蘭莫曾說：“不管那人是誰，主子不喜歡的，蘭莫也不喜歡。”
雪詩想起夢府出生那日，想起兒時父親教自己騎馬射箭。想起有次生病，母親在床邊守了整夜。想起兄長回來那天，枯黃色的夕陽與層層疊疊的雲。甚至想到了夢梵——年少時圓潤的模樣。
想起車非隕在陽光下問她：“要不要做我的王妃？”
又回憶著妘靈澤眼神陰鷙，頭戴冕冠，身著玄衣纁裳同她說：“想不想和孤一起永生？”
雪詩一步步走著，各種情緒湧上心頭，熱淚滴滴落下，一顆顆灑在花瓣上。搖曳的曼珠沙華被淚水滋養，似乎變得更加鮮艷了。孟婆曾說，這片花朵是由有情之人的淚水灌溉，才得以四面八方，繁花似錦。
她又想到了離清琀陷於命運的悲慘，想到了活潑可愛的異國公主妘伊鷥。明媚的楚寒音、陸聿穎、尹凝雲……甚至許多許多記不清名字的面孔。
還有那只被她囚禁了萬年的紫色蝴蝶長魚梓涯。
這場漫長回憶最後的人竟是。
月神星臨。
也許是因為羨慕吧，月神星臨無欲無求，不染凡世，一心一意地做這天地間的神祇。心中的事裝的多了，倒是會有無盡的煩惱。
像月神星臨那樣，就很好。
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她也漸漸釋然了。
夢雪詩端起碗，喝下那碗湯，她腳踝的胎記亦隨著走動慢慢飄散。直到方才孟婆告訴她，她才知道那胎記竟是冥族文字：
“宿命因果，緣起緣滅。前塵過往，皆為灰燼。”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看透生死便悲喜隨心，不役於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心性，無有驚懼怖畏，無有困惑之謎，自在無礙，人生無意，向死而生。
有便是無，無便是有，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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