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細雨斜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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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細雨斜風（2）
雪詩方才看的信，信中說的與白冥瑩真口述差不多，雪詩不知如何開口回答。白冥瑩真那句“殺光了夢府所有的人”在心中陣陣回響，想著竟然連自己今生的家人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不過幸而雪語還在世上，還有個念想。
雪詩一面落淚，一面仔細想著，在祭荼時便覺得許多事都有蹊蹺，似乎有何處不對勁。她又想起之前在祭荼時，蘭若就提過有人用法術推了妘伊鷥入水，難不成祭荼王宮裏也有榮國的細作？
不等夢雪詩想明白，突然一陣腳步聲混著兵甲聲漸漸接近。紜暮宮瞬間被榮帝派來的人包圍，成國安走進來宣旨，王宮中的所有人即刻禁足，各宮門前重兵把守，禁止出入。
其實白冥瑩真並沒有告訴夢雪詩，她妹妹在夢府時就被夢梵下了毒，撐著口氣寫完信，沒幾日就撒手人寰。白冥瑩真想著，夢雪詩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了，總要給她留個念想。若是說了，怕她承受不住。
夢雪詩就這樣被關在了白冥瑩真的紜暮宮裏，白冥瑩真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踱步：“他此時是不是已對祭荼出兵了？”
“王姐別慌，明晚留下蘭莫保護你，我和蘭若前去探聽探聽。”
祭荼國·王宮
白冥鄢真面色蒼白，厚厚的衣裳下心口處仍在微微發疼。許是傷口感染又許是心情不悅，那道血色的傷疤快一個月了才見好轉。他捂著心口緩緩起身，沙啞著聲音問：“什麽時辰了？”
玫鳶恭敬地回話：“回大王，不到卯正一刻。”
“扶我起來，更衣吧。”
今日是白冥藍真歸國的日子，他將人召回，欲同她商量如何迎回夢雪詩，是以他很早就起床了。白冥鄢真穿戴整齊，披著帶毛領的大氅，青絲由羊脂玉簪束起。他慢慢走到了城門下，吸了口氣，邁步上樓。
站在城樓上，眼前是一片白磚金瓦的宮道，沒有了陽光，王宮仿若被薄霧籠罩。空氣中彌漫著陰冷的氣息，寒風蕭蕭，他不由得捂著心口輕咳幾聲。
玫鳶心疼的道：“您這樣站在風口裏，身子又該不好了。大王何不回宮等長公主殿下？”
白冥鄢真無言，只搖了搖頭。
等著等著，一直等到了正午太陽高掛。陽光拼命穿過厚重的雲層向地上砸去，卻唯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透出，若有似無的，幾乎沒有。
白冥鄢真卻等來了一具披著黑布的棺槨。
騎馬的李玄修衣衫破爛不堪，臉上幾道血痕。他早已因趕路而疲憊至極，雙眼布滿了紅血絲。
白冥鄢真連忙從樓上飛奔下去，心內一絲不好的預感。他站在那架馬車前，看著後方稻草堆中放著的棺槨，指尖發顫：“這是？”
李玄修是白冥鄢真特派去接白冥藍真回宮的。此刻李玄修從馬上翻下，重重落在地上，跪著道：“榮國大軍攻入紫城，草民帶去的人都已殞命…永興長公主殿下拼死守城，已為國捐軀！”
這幾日他不眠不休，誓要讓白冥藍真魂歸故裏。說完後，他精疲力盡，昏倒在地。
白冥鄢真眼眶含淚，半晌後，才伸手掀開那塊黑布，盯著棺材蓋輕聲說：“王姐，回家了。”
榮國·緋煙宮
王宮外的街道兩旁店肆林立，客棧、畫舫、茶坊等商鋪夾雜其間，江對岸零星散落幾家支著大傘的小商販。
薄暮夕陽的餘暉淡淡地灑在江間的石橋之上，為晚景下的榮國添幾許朦朧，不遠處隱約傳來陣陣的馬嘶長鳴，江水隨之泛起微微漣漪。
夢雪詩以在宮中散步為由，與蘭莫蘭若二人默默記下榮國王宮的排列布局，再悄悄觀察守衛輪值情況。
三人走在宮道上，一旁的草叢中突然竄出一條蛇來，那蛇許是迷了路，正在道上四處亂竄。
遇到了人，它停了下來，夢雪詩竟不巧與之對視，只得強作鎮定。
蘭若在一旁說道：“他說他是毒蛇，讓我們不要靠近。”夢雪詩聞言後退一步，倒不是怕有毒，實在是對蛇和蠍子的回憶不好。
蘭若又同那條小蛇講方才看見他的洞穴了，指了個方位。
那條小蛇道了謝，隨後爬上路沿的一處缺口，鉆進草叢中，轉眼消失不見。
她們並未留意到，不遠處，一行人正盯著她們看個不停，竊竊私語。
“那娘子身旁的丫頭可是在同蛇說話，好生奇怪？”
“聽說祭荼國以蛇為圖騰，待蛇很是尊崇。”
“她究竟是何人？”
“大王又不納入後宮，還讓她住緋煙宮，怕不是已經行了那周公…”
“可妾怎麽聽說她已嫁人了？”
……
柳幻瞳輕咳一聲，打斷了這些閑話的人。
夢雪詩她們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遠遠頷首微笑。
柳幻瞳低頭思考著什麽，默默走了過去，跟著夢雪詩她們走了一會。夢雪詩留意到身後的人影，等到無人處，才轉過身問道：“可有什麽事？”
柳幻瞳讓自己的宮女離遠了些，隨後靠近夢雪詩一步，欲言又止。
蘭若擋在蘭莫身前，知她害怕，默默抓住她的手。
柳幻瞳忽而擡頭：“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但您能喚我一聲，幻瞳嗎？”
“幻瞳……”
聽到這話，夢雪詩的記憶被點燃。她忽然記起，在妖界做王時，招搖山的宮殿裏有個侍奉的婢女，好像真身是一只雪白色的兔子。
記得那兔妖總是辦錯事，剛來宮裏時，就弄壞了兩把琴、一把箏，弄濕了三幅字畫，還把夢雪詩一個手鏈弄斷了。
夢雪詩從不責罰，不用她賠，只是微笑著讓她將壞了的物件從庫裏拿出來補上。記得那兔子化作人形後，因術法不精，眸子細看去竟是深紅色的。雖與旁人不同，但很是好看，夢雪詩故賜名幻瞳。
如今瞧著她的眼睛，倒是與旁人沒什麽不同。
“多謝。”柳幻瞳用袖子抹去眼角一滴淚，“除了她，很久很久都沒人這麽叫過我了。娘子讓我想起一位故人。你與她，很像很像。”
“幻瞳告辭。”
夢雪詩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看了許久，蘭若輕聲說道：“我記得她，那時在招搖山，就是她弄壞了韶華仙君送你的琴。你心痛了好幾日，琴修好後，聲音卻大不如前。”
“只是，她為何如今會出現在人界？”
夢雪詩與蘭莫蘭若三人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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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詩一面落淚，一面仔細想著，在祭荼時便覺得許多事都有蹊蹺，似乎有何處不對勁。她又想起之前在祭荼時，蘭若就提過有人用法術推了妘伊鷥入水，難不成祭荼王宮裏也有榮國的細作？
不等夢雪詩想明白，突然一陣腳步聲混著兵甲聲漸漸接近。紜暮宮瞬間被榮帝派來的人包圍，成國安走進來宣旨，王宮中的所有人即刻禁足，各宮門前重兵把守，禁止出入。
其實白冥瑩真並沒有告訴夢雪詩，她妹妹在夢府時就被夢梵下了毒，撐著口氣寫完信，沒幾日就撒手人寰。白冥瑩真想著，夢雪詩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了，總要給她留個念想。若是說了，怕她承受不住。
夢雪詩就這樣被關在了白冥瑩真的紜暮宮裏，白冥瑩真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踱步：“他此時是不是已對祭荼出兵了？”
“王姐別慌，明晚留下蘭莫保護你，我和蘭若前去探聽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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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冥鄢真面色蒼白，厚厚的衣裳下心口處仍在微微發疼。許是傷口感染又許是心情不悅，那道血色的傷疤快一個月了才見好轉。他捂著心口緩緩起身，沙啞著聲音問：“什麽時辰了？”
玫鳶恭敬地回話：“回大王，不到卯正一刻。”
“扶我起來，更衣吧。”
今日是白冥藍真歸國的日子，他將人召回，欲同她商量如何迎回夢雪詩，是以他很早就起床了。白冥鄢真穿戴整齊，披著帶毛領的大氅，青絲由羊脂玉簪束起。他慢慢走到了城門下，吸了口氣，邁步上樓。
站在城樓上，眼前是一片白磚金瓦的宮道，沒有了陽光，王宮仿若被薄霧籠罩。空氣中彌漫著陰冷的氣息，寒風蕭蕭，他不由得捂著心口輕咳幾聲。
玫鳶心疼的道：“您這樣站在風口裏，身子又該不好了。大王何不回宮等長公主殿下？”
白冥鄢真無言，只搖了搖頭。
等著等著，一直等到了正午太陽高掛。陽光拼命穿過厚重的雲層向地上砸去，卻唯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透出，若有似無的，幾乎沒有。
白冥鄢真卻等來了一具披著黑布的棺槨。
騎馬的李玄修衣衫破爛不堪，臉上幾道血痕。他早已因趕路而疲憊至極，雙眼布滿了紅血絲。
白冥鄢真連忙從樓上飛奔下去，心內一絲不好的預感。他站在那架馬車前，看著後方稻草堆中放著的棺槨，指尖發顫：“這是？”
李玄修是白冥鄢真特派去接白冥藍真回宮的。此刻李玄修從馬上翻下，重重落在地上，跪著道：“榮國大軍攻入紫城，草民帶去的人都已殞命…永興長公主殿下拼死守城，已為國捐軀！”
這幾日他不眠不休，誓要讓白冥藍真魂歸故裏。說完後，他精疲力盡，昏倒在地。
白冥鄢真眼眶含淚，半晌後，才伸手掀開那塊黑布，盯著棺材蓋輕聲說：“王姐，回家了。”
榮國·緋煙宮
王宮外的街道兩旁店肆林立，客棧、畫舫、茶坊等商鋪夾雜其間，江對岸零星散落幾家支著大傘的小商販。
薄暮夕陽的餘暉淡淡地灑在江間的石橋之上，為晚景下的榮國添幾許朦朧，不遠處隱約傳來陣陣的馬嘶長鳴，江水隨之泛起微微漣漪。
夢雪詩以在宮中散步為由，與蘭莫蘭若二人默默記下榮國王宮的排列布局，再悄悄觀察守衛輪值情況。
三人走在宮道上，一旁的草叢中突然竄出一條蛇來，那蛇許是迷了路，正在道上四處亂竄。
遇到了人，它停了下來，夢雪詩竟不巧與之對視，只得強作鎮定。
蘭若在一旁說道：“他說他是毒蛇，讓我們不要靠近。”夢雪詩聞言後退一步，倒不是怕有毒，實在是對蛇和蠍子的回憶不好。
蘭若又同那條小蛇講方才看見他的洞穴了，指了個方位。
那條小蛇道了謝，隨後爬上路沿的一處缺口，鉆進草叢中，轉眼消失不見。
她們並未留意到，不遠處，一行人正盯著她們看個不停，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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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何人？”
“大王又不納入後宮，還讓她住緋煙宮，怕不是已經行了那周公…”
“可妾怎麽聽說她已嫁人了？”
……
柳幻瞳輕咳一聲，打斷了這些閑話的人。
夢雪詩她們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遠遠頷首微笑。
柳幻瞳低頭思考著什麽，默默走了過去，跟著夢雪詩她們走了一會。夢雪詩留意到身後的人影，等到無人處，才轉過身問道：“可有什麽事？”
柳幻瞳讓自己的宮女離遠了些，隨後靠近夢雪詩一步，欲言又止。
蘭若擋在蘭莫身前，知她害怕，默默抓住她的手。
柳幻瞳忽而擡頭：“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但您能喚我一聲，幻瞳嗎？”
“幻瞳……”
聽到這話，夢雪詩的記憶被點燃。她忽然記起，在妖界做王時，招搖山的宮殿裏有個侍奉的婢女，好像真身是一只雪白色的兔子。
記得那兔妖總是辦錯事，剛來宮裏時，就弄壞了兩把琴、一把箏，弄濕了三幅字畫，還把夢雪詩一個手鏈弄斷了。
夢雪詩從不責罰，不用她賠，只是微笑著讓她將壞了的物件從庫裏拿出來補上。記得那兔子化作人形後，因術法不精，眸子細看去竟是深紅色的。雖與旁人不同，但很是好看，夢雪詩故賜名幻瞳。
如今瞧著她的眼睛，倒是與旁人沒什麽不同。
“多謝。”柳幻瞳用袖子抹去眼角一滴淚，“除了她，很久很久都沒人這麽叫過我了。娘子讓我想起一位故人。你與她，很像很像。”
“幻瞳告辭。”
夢雪詩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看了許久，蘭若輕聲說道：“我記得她，那時在招搖山，就是她弄壞了韶華仙君送你的琴。你心痛了好幾日，琴修好後，聲音卻大不如前。”
“只是，她為何如今會出現在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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