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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寒更雨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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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寒更雨歇(1)

“娘娘,太極宮傳話說大王染了風寒,已經傳了幾位妃子去侍疾。”蘭莫端著茶水走入,夢雪詩嗯了一聲,後閉著眼睛轉念一想。

莫不是那日下的毒,藥效發作了?

“扶我起來,去太極宮。”

昨日夜裏下了一場大雪,厚厚的白雪積了一層,整座潔白的殿宇似與天光融為一體,偶有雪水順著房檐滴滴答答,結出水晶般的冰柱。

夢雪詩透過隔扇向外望去:“‘旋撲珠簾過粉墻,輕於柳絮重於霜。’他曾教我的詩句,是不是就是眼前的景象。”

梳洗打扮完,蘭莫道:“娘娘,轎子備好了。”

“今日寒冷,叫他們撤了轎子回去歇著吧。”夢雪詩扶了扶頭上的鎏金簪子,捧起暖爐,“走吧,記得拿傘。”

出了門,冷風席卷,空中仿若飄蕩著淡藍色的氤氳,夢雪詩一襲天水碧的織錦鑲毛鬥篷,在茫茫白的宮殿內,顯得幽雅恬靜。

那邊太極宮內,風紫蝶和尹凝雲站在榻旁,等候吩咐。風紫蝶扶了扶額頭,像是有些頭暈。

白冥鄢真斜倚隱幾,淡然道:“待了一晚上,辛苦你們兩個了,回宮吧。”

“是,紫蝶告退。”風紫蝶扶著額頭走了出去。

尹凝雲倒了杯茶水,遞到白冥鄢真面前,白冥鄢真搖了搖頭:“我不喝,你也回宮吧。”

“我不累,我在這裏陪著大王。”

“隨你吧。”白冥鄢真無奈,閉眼休息。

“大王,王後娘娘馬上到了。”玫鳶小聲湊到白冥鄢真耳邊道,白冥鄢真聽後睜開了眼,輕咳一聲。

白冥鄢真理了理寢衣,招了兩下手:“尹美人,我看上去是不是很虛弱?”

尹凝雲不懂,卻還是搖了搖頭:“不夠。”

“那要怎樣?”

尹凝雲不由上前幫忙,白冥鄢真眼神一冷,尹凝雲忙後退兩步,離遠了些:“領口再往下一點…對,這樣好多了……”

“這樣?”白冥鄢真本就膚白,胸前袒露出大半,加之此刻微微喘息,滾動的結喉,不僅惹人遐想。

尹凝雲點了點頭。

“參見王後娘娘。”

夢雪詩進門看見白冥鄢真似有些衣衫不整,又擡眼看見行禮的尹凝雲:“我是不是打攪你們了。”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顯然是被誤會了。

白冥鄢真喊住夢雪詩,動靜大了些,止不住的咳。夢雪詩看見,忙命蘭莫遞了杯茶水。

夢雪詩轉身伸手扶起尹凝雲:“起來吧。”

她細細打量著尹凝雲,長眉入鬢,紅唇欲滴,纖腰不盈一握,目光微微閃躲,顯得膽小而惹人生憐。

“妾告退。”

回宮後,尹凝雲身旁的宮女為她捏腿:“主子為何不待在大王身邊服侍?”

尹凝雲嬌聲道:“王後娘娘來了,我又何必待著礙他們二人的眼。”

“宮裏傳聞,王後一直對大王淡淡的,主子何不讓大王看見您的好。”

尹凝雲皺眉:“再如何說,王後是大王的結發妻子。這樣的話,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

“是。”

玫鳶端來一碗藥:“大王,藥好了。”

白冥鄢真咳了幾聲,看向夢雪詩:“餵我。”

夢雪詩已將鬥篷解了,拍了拍下裙,見裙擺不小心沾了風雪,輕嘆一聲。聞言擡起頭,對上白冥鄢真的眸,只得端起藥碗。白冥鄢真挪了挪,夢雪詩側坐於榻上。慢慢攪動,輕舀起一匙,吹了吹,送入白冥鄢真口中。

白冥鄢真笑著看她,夢雪詩瞧著他,臉色稍許發白,面頰卻尤為紅潤,隨即放下藥碗,伸手碰了碰白冥鄢真的額頭。感受並不真切,索性伸手摸向白冥鄢真的脖子,白冥鄢真按住她的手:“王後做什麽?”

“大王,你在發熱。”

夢雪詩抽回手,重新拿起藥碗:“方才是不是驚擾大王了,不如喝了藥,再喚尹美人回來侍奉著。活動一下,發發汗,好得快些。”

白冥鄢真厲色道:“你在胡說什麽?”

意識到有些大聲了,白冥鄢真柔聲道:“我們方才什麽也沒做。”

“我也是為了大王身體著想。”夢雪詩送到嘴邊的藥,白冥鄢真說什麽也不肯喝了。

“苦,不喝了。”

夢雪詩拿出玫鳶準備的牛奶酥糖:“喝完藥有糖吃。”

哪知白冥鄢真張嘴就著夢雪詩的手將糖銜住,雪詩楞了半晌,忙轉過頭去。視線停留一處,只見一旁的熏籠上擱著自己的鬥篷,下方的香薰爐,飄出絲絲裊裊的煙霧。

是白冥鄢真身上的香氣。

“王後當真誤會我和尹美人了,病了,哪有力氣。”白冥鄢真嚼完了糖,拿起碗,一飲而盡,又回去倚著。

夢雪詩在一旁靜坐,白冥鄢真吩咐人將隱幾撤了,換了個軟枕,閉上雙目。

夢雪詩看他似乎睡了,欲起身離開。白冥鄢真倏地睜開眼,抓住她的手:“去哪?”

白冥鄢真又輕咳起來,夢雪詩回道:“去看看有什麽降溫的法子。”

夢雪詩感受著白冥鄢真手掌的溫度,雖說屋內暖和,但他體溫有點過熱了。白冥鄢真抓住夢雪詩不撒手:“不用,我沒事。未正要接著學榮國語言,榻上還有位置,王後脫了外衣睡會吧。”

夢雪詩只得褪去衣衫,單著中衣,背對著白冥鄢真側躺下。白冥鄢真將錦被拉過,一齊蓋上,夢雪詩輕眨了兩下眼。

這是初次與他同個被褥。

念著他生病,夢雪詩沒有多說什麽,聞著屋內清冽別致的熏香,閉眼休息。

祭荼國·惜花宮

風紫蝶褪去衣裳,站在幾個木桶旁,命紅杉澆水。紅杉於心不忍,看風紫蝶凍得打顫:“好淑容,能不能不澆了。”

“澆。”上牙碰下牙,止不住地發出細小的聲響,風紫蝶眼神堅定,“今日的事不許傳出去,你記住了,我是因照顧大王勞累染了風寒,恐落下病根。”

“是,主子交代過的,司藥那邊也打點好了。”

“嗯。”風紫蝶環抱住自己,“你瞧著我背後的疤,明顯嗎?”

“淡淡的。”紅杉又問道,“主子為何不接著用祛疤膏,要留下這一點紅痕?”

“這樣,日後若得大王臨幸,他每每看到就會想起,我為他擋了一箭,得三分憐惜也是好的。”

這幾日因白冥鄢真生病,夢雪詩在太極宮住了小半月。旁的不說,煮羹時這毒下起來格外費力。服侍的人比懿純宮多了兩倍不止,送入白冥鄢真口中食物更是層層試菜、驗毒,唯恐被人發現。

學了幾日榮國的語言,夢雪詩試著開口:“韶……”

白冥鄢真瞬間看向夢雪詩,夢雪詩忙住了嘴。有的名字,刻進靈魂,融入骨髓,像是炙熱的火鉗在肌膚上落下烙印,即使用刀刮去,也永遠記得當時的痛楚。念一次,疼一次。

白冥鄢真一激動,又止不住地咳,緩了會兒,緩緩呼吸:“……你方才,說什麽?”

白冥鄢真染了風寒以來,斷斷續續咳了十幾日還不見好。司藥只說邪氣入體,調了幾次方子才慢慢減輕。

夢雪詩遞了茶水過去:“我想著試試學的榮國話,大王為何如此激動?可是雪詩說錯了什麽話?”

白冥鄢真眼底漸漸泛起一層水霧,盯著夢雪詩看了良久,才淺淺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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