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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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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顆星星

“路維夏!你出息了啊你!人家警.察的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說你涉及聚眾鬥毆!好啊好啊,你現在還學會打群架了你。”路父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氣就要動手,被跟來的路繁春勸了下來:“爸,這還在警.察局呢,有什麽事你也回家再說。而且你看我弟這個樣子,怎麽看也不像跟人打過。”

聽到她的話,跟在後面的祁父祁母也跟著打量了眼自家女兒。祁姝的腦袋在父母的視線裏垂得更低了,雖然她知道她沒做錯什麽,但是進了局.子這種事怎麽說都感覺不是好孩子幹得事。

不僅她這麽覺得,就連路維夏都這麽覺得。相比起許冉和陳渡舟這兩個神情自若的主謀,他兩反而心虛得像幹了什麽見不得光的壞事一般。

尤其是路維夏,在他貢獻完自己酣暢淋漓的演技後還不忘在心裏感嘆著自己表演的精湛,覺得自己說不準以後還能成為繼周玫的第二個大明星。他甚至都快要擬好自己以後當了影帝獲獎時的發言稿了:爸媽是一定要感謝的,還有自己的朋友,家裏的金毛多多也要帶上......路維夏想入非非,路燈在他的眼裏都成了鎂光燈,他看到了自己星途璀璨,有個記者將話筒遞到了他的面前,聲音卻冷淡得狠:“你們幾個,都跟我們走一趟吧。”

民.警冰冷的話語擊碎了路維夏的美夢,他驀地清醒過來,想起了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短暫的興奮過後,心裏卻沒了底,他爸媽和他姐姐知道他進了派出所,不得氣壞了身子嗎?

路維夏看著意料之中父親憤怒的臉,想到了陳渡舟的叮囑,努力回憶著從小到大所有的傷心事,表情委屈又悲傷:“我沒打架,我還被打了呢......”他看著他爸的臉,聲音越來越小,路母忙上前擋在了他兩中間:“你可別嚇唬小夏了,沒聽到嗎你兒子才是被打的那個。”

路父覺得有些下不來臺,便狠狠地瞪了旁邊的那幾個青年一眼,那群小青年頗為不服氣,其中一個還在嚷嚷:“看我們幹什麽,我們可沒人打他,他自己摔的。”

祁父祁母表情關切地圍著祁姝,祁姝不敢和父母對視,與路維夏的懼怕不同,祁姝心裏多得是愧疚。

她爸媽接到電話的時候該有多擔心啊。

祁姝向來不願自己的父母以為自己太過操心,她自小便知道她與陳渡舟他們的家庭不一樣,陳渡舟的父母是為人稱讚的醫生,楊南的父親是老師,路維夏家裏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家裏的房子也越換越大。他們之中隨便哪一個單拎出來家境都是那麽的與眾不同,唯有祁姝,她是最普通的那個。在她小的時候,為了給她更好的教育父母下定決心搬進了城市裏,將所有的積蓄變成了家裏現在的那個小店。她家雜貨店的門面不大,加上這幾年網購的飛速發展以及連鎖便利店的泛濫,家裏的生意也只是靠著些煙酒和日常用品堪堪維持著。雖然沒有如路維夏家般的大富大貴,但是在祁姝提出自己要學畫畫去藝考時,父母二話沒說,就給了她去集訓的錢。

他們總是對她十分地放心,盡所能得給她創造好的條件與環境。

他們將祁姝視作自己的驕傲,盡管在他人看來,她的成績遠不及住在樓上的楊南。

祁姝在父母的關心裏不敢擡頭,雖然她什麽都沒錯。

丁老師是最後一個趕來的,因為校運會的緣故,她也難得有機會放松兩天。她原本答應了兒子今天回家親自下廚給他做他最愛吃的紅燒排骨,結果排骨下了鍋,花校長的電話也跟著打了進來。

丁老師當了這麽多年的班主任,去派出所領人這種事也不是沒在她身上發生過,但是這次的當事人真的很讓她百思不得其解。要說路維夏出現在這裏吧她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是多少也勉強能解釋得通,畢竟學校組織老師們十次網吧突襲逮人裏八次都有他,況且他也沒少寫過檢討被叫過家長,可是另外三個出現在這裏怎麽看怎麽違和。

尤其是許冉,她面色平靜,不僅坐得筆直,還安撫著身邊兩鬢花白的老太太,讓丁老師生出一種這裏不是警.局,而是許冉家客廳沙發的錯覺。視線右移,是看上去冷靜自持的陳渡舟,他正禮貌且周全地回答著周圍長輩的問話,就像平時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一樣從容。丁老師視線在這兩人之間徘徊,然後看向了坐在最右邊的祁姝。

她對祁姝只有“班上成績還算過得去的美術生”這唯一印象,但這也側面印證了祁姝的中規中矩,雖然成績沒有陳渡舟和許冉拔尖,但最起碼也沒有像路維夏一樣因為闖禍太多在她這裏刷高印象分。

見人都來齊了,負責的民.警便跟他們描述了下事情的經過,並向眾人展示了許冉被碾成零件的手機以及祁姝手機裏的視頻。視頻裏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群人將許冉圍在了中間,有人動手推了許冉一把,她身子一晃手機便從手裏脫離飛了出去。看完這段後民.警將視頻快進,在看到屏幕裏的路維夏跟個紙片人一樣跌坐在地,路父和路繁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唯有路母不明真相,望著比她還高上一個頭的兒子眼神裏滿是心疼:“這得多大力啊,小夏你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

路父和路繁春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似乎不忍心繼續看下去,沒有人註意到他們輕微抖動的肩膀。

路繁春幾乎是在掐著自己的大腿不讓自己笑出聲,別人看不出來她還看不出來嗎?自家弟弟宛如林黛玉一般柔弱倒下去的模樣,也太搞笑太滑稽了。

她下定決心,等事情解決完了她一定要讓祁姝把這段視頻發給她,以後路維夏結婚了她要在他婚禮上再放一遍。

整件事的處理流程也很簡單,除了許冉報廢一部手機外,其他人也沒什麽損失。那些小青年們本想著賠部手機這件事就能徹底翻篇的話也不算什麽大事,畢竟高中生能用上什麽好的機子,結果在聽到手機的牌子和型號時一夥人如遭雷劈,有人下意識質疑道:“騙人的吧,這個型號不是上個月才發行嗎?”

“就是啊,高中生哪來的錢買這麽好的手機?不是想訛我們錢吧?”

“應該買的是山寨的吧,我記得這個型號剛發行時要等的。”

許冉沒說話,用陳渡舟的手機登陸了官網,調出了自己的購買訂單。現在這部手機剛好就是她上個月新買的,原來的那部不知為何開不了機,許冉也懶得拿去修,直接上官網又買了個最新款。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清晰的訂單號、付款金額和購買日期,幾人啞口無言,只能你一點我一點的湊齊了小五位數的賠償,其中當屬推搡了許冉的男人和袁磊給的多。

尤其是袁磊,最後轉完了賬他的餘額都只剩下了兩位數。

見他這般,眾人心中的怨氣減了不少,但還是有種吃了啞巴虧的氣悶,尤其是他們還被警.察反覆告誡著以後不許找這幾個高中生的麻煩。而那個被推到在地的男生的家長,從穿著打扮上就能知道非富即貴,肯定是不好惹的主。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身邊那個跟他眉眼有七八分像的女的說起來話更是不客氣:“你們這在警.局已經留著案底了,要是以後我弟弟再被人打著這件事的名號報覆或者說出了什麽意外的話,”她的手指挨個點過眾人的臉,“你們這幾個人,一個都別想跑。”

路繁春小的時候就是遠近聞名的“孩子王”,周圍的孩子沒有不怕她也沒有不服她的,長大後她跟著路父在生意場上浸潤多年,現在對付幾個小混混那還不是小菜一碟:“你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出去打聽打聽路繁春是誰。”

在龍川姓路,又能這麽底氣十足地跟他們說話,幾個混混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們向來欺軟怕硬,現在也只能唯唯諾諾地應聲。

這件事很快便傳開了。

龍川夜市的大排檔裏,有三人正在此處喝著啤酒高談闊論,慶祝著下午剛剛談成的那筆生意。身旁人來人往,充斥著油煙味,地面上散落著許多一次性筷子、紙杯等垃圾,桌上桌下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酒瓶,男人腳邊一整箱啤酒已經沒有大半。

“彪哥,都搭上路家的生意了,以後可千萬別忘了兄弟們啊。”觥籌交錯間,一個看上去肥頭大耳的光頭男人搭上了旁邊身穿襯衫的男人的肩膀,恭維著。被他稱作“彪哥”的襯衫男人看上去紅光滿面,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其他:“咱們兄弟間說這個可就生疏了啊,我跟你說,以後跟著我,保準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光頭男人得到了保證,忙不疊地要給對方空了的酒杯滿上。他一邊繼續跟彪哥拼酒聽他吹噓他在那個路家的路繁春面前多麽多麽厲害,一邊在心裏嘀咕著為什麽袁磊他們還沒到。

思索間,摩托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在了不遠處。幾人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光頭男人擡眸望了過去,沒有看見袁磊。

“袁磊呢?”光頭男人問,“怎麽沒看見他?他的理發店又忙得走不開了?”

“他回家了。”走在前頭的那個紅頭發的青年表情頗為不滿,用力將面前的易拉罐的踢飛,“他惹了事從局子裏出來就跑了,害得我們幾個還被個女人指著鼻子罵。”

“誰......誰敢罵你們,不想混了是不是!”一旁的彪哥喝得有些多了,就連說起來話來都顯得有幾分大舌頭,斷斷續續的,“我……我彪哥的人……都……都敢罵,她有……有沒有說她是……是……是誰!”

“她說她叫路繁春。”

空氣裏彌漫著烤肉與孜然的香氣,原本被酒精麻痹的腦子瞬時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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