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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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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盒

12月13日,首爾迎來2020年的初雪。

尹凈漢和權恩宙外出賞雪,拍了照片和vlog做紀念。路過一家開著的花店,權恩宙進去給哥哥挑了一束花,不忘給其他人也帶了一束,最後抱著滿滿當當的花回宿舍,推開門說要讓他們在雪中也能看見春天!

哥哥們接過花,嘻嘻哈哈和他抱在一起,誇他好浪漫。崔勝澈吃醋說怎麽只和凈漢出去看初雪?其他人起哄的起哄,吃醋的吃醋,馬上鬧起來,過了會兒才安靜下來。

之後權恩宙回了工作室,剛坐下就有人打視頻電話過來,備註是“nana”。

“下雪了。”剛接通,他便彎了彎嘴角,先開口道,“初雪,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還看到了你和凈漢哥發在wvs的照片。”羅渽民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覺得兩個組合的距離真的好遠。像他發現今天是初雪,打電話給權恩宙想聽聽他的聲音、能見到人的話就更好了,結果對方已經和尹凈漢去外面玩了一圈回來,所有人都能看見那條動態。

可要是他不在NCT出道,也沒辦法遇到SEVENTEEN的權恩宙。他忍不住分神,想這個問題是否有解。

“對了,你之前不是問我要不要給你們寫首歌嗎,快的話這周就可以把demo發過去了。”權恩宙看見某個文件夾,想起了什麽。

羅渽民有些意外,“真的嗎?”

他當初只是半開玩笑的一提,為了掩飾自己私心用的還是“我們”不是“我”,結果真被權恩宙記到了心裏。

“真的。你想提前看也行,我就在工作室。要來嗎?”

“啊,我感冒了。”那邊笑起來,能聽見黏黏糊糊的鼻音,“不去了,傳染給你就不好了。但你要是能跟我講講就好啦~”

“好啊。”權恩宙把手機支在桌面上,“名字暫定是八音盒。”

“八音盒,”羅渽民重覆了一遍,“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八音盒裏不是有很清脆的叮叮聲嗎?編曲時有模擬這個聲音。”權恩宙給他聽了一段伴奏,聽著聽著自己先一步笑起來,“好幾年前因為好奇去過日本京都的嵐山八音盒博物館參觀,還簡單了解了八音盒的制作原理……結果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才想起來,並產生了制作靈感。”

羅渽民靜靜聽著,僅僅是一段伴奏就很神奇地讓他感受到了療愈的力量,精神慢慢放松下來,臉上流露出一些笑意。

“人生很難一直順心順意吧,身體和精神都很容易受到傷害。我就覺得,如果能做出這樣一首歌給大家安慰就好了。”他頓了頓,透過屏幕看向羅渽民,“渽民,我之前說你會得償所願的,是真心話。走得很慢沒關系,覺得累了休息一下也沒關系……光是堅持走下去的你,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羅渽民“噗嗤”一聲笑出來,明明不想哭可眼裏已經有淚花閃爍。自從出道後遭遇意外,權恩宙就一直在鼓勵他,給了他許多力量。

“Life is still going on.”權恩宙輕聲說,“人人都是自己故事裏的英雄。”

“……是哦,”羅渽民伸手把眼角的眼淚抹去,朝他露出一口白牙,“你也是英雄。”

《Hit The Road》自五月開始播出,他抽時間看過,紀錄片似的形式記錄了SEVENTEEN世巡期間的遭遇。片頭像世巡期間拍攝的,權恩宙還是淺金色的長發,身穿黑色的西裝與同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襯衫解開兩顆扣子,脖子和領口處的皮膚白皙。他在不斷閃爍的閃光燈之中走來,笑著站在崔勝澈身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左右兩邊的尹凈漢和金瑉奎也帶著笑意各自摟住他的肩膀,一群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快門聲響起。

很有“家族感”的一幕,聯系起後面崔勝澈病休,權恩宙成為代理隊長這事兒,光看這兩人在畫面中的位置,也有種很奇異的傳承感。

權恩宙“狼崽子”的兇名在外,他們在年末和年初那會兒的各大電視臺後臺遇上,見多了他笑吟吟好說話的樣子,突然見到他面無表情沈下臉,都有點被唬住。羅渽民見到時卻想起他們初遇的場景,當初也是在後臺,崔勝澈面無表情地領著他們進來,眉眼微沈的模樣有些嚇人,一看就是隊長。跟在後面的權恩宙好奇地東張西望,兩人對上眼,他便笑起來,唇邊釀出兩個小梨渦,看著無害可愛,他不自覺也跟著他笑。

時光流逝,狼崽子已然成年成了領頭的,代替隊長走在前面,臉和氣質跟當年的崔勝澈重合到一起。

羅渽民彼時沒想太多,後面看到新聞和《Hit The Road》,才漸漸明白那時候的權恩宙承受了多少。光是透過屏幕的傷痛就驚心動魄,鏡頭晃動中能看見地上白白紅紅的一片,周邊有慌亂的腳步和尖叫,最後畫面驟然黑下來,隱隱能聽見人不穩的呼吸聲。

醫院的鏡頭沒怎麽拍攝,不過光是想象就知道不好過。後采裏已經把長發拆了的權恩宙坐在沙發裏,衛衣的圓領下是瘦削的鎖骨。他直視鏡頭,語氣堅定,說“我不後悔”。

他說人人都是自己故事裏的英雄,但羅渽民覺得他也是許多人心中的英雄,給予了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勇氣。人生沒有後悔的選項,他哪怕跌倒、摔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也一如既往的堅定,說他不後悔。

“渽民啊,不要哭,傷口會長出蝴蝶的。”

至此,權恩宙徹底下定了決心,找出個空閑時間約了紋身師,準備出門時卻被崔勝澈逮了個正著。聽說他要去紋身,崔勝澈沈默了幾秒,沒阻止,而是拿起外套說走吧,我和你去。

權恩宙訝異地挑眉,不過還是和他一起下樓,坐在副駕上說了位置。崔勝澈開車前往目的地,直到下車前都沒有開口問過他原因。權恩宙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兩人在世巡結束後其實並沒有就健康問題聊過太多。

他不想開口是因為從小到大,崔勝澈一直非常地呵護他。他感覺得到這種愛意和保護並不完全是因為自己年紀最小,隱隱能察覺到的是,崔勝澈看著他,似乎有在感到些許虧欠。

原因如何並不能很清楚地說出,因為在他的認知裏,崔勝澈不欠他們任何一個人的。

紋身師已經準備好,見他們來了便笑著把人領進房間。權恩宙受傷的新聞他看過,在對方說之前就猜到了準備紋身的位置。

“哥你要在這裏等我嗎?”房間內溫度適宜,權恩宙的傷口跨度大,索性把上衣都給脫了,裸著上身準備躺下去。他皮膚白,在光下白得晃人眼,並不能很輕易地一眼就看見傷疤。人人望過去,第一眼能註意到的都是他胸腹部漂亮的肌肉塊。

崔勝澈瞇了瞇眼,目光掃過他緊實的肌肉,搖搖頭,“還有紋身師嗎?我也想紋。”

這倒是有些意外,權恩宙看向紋身師,對方楞了一下,隨即點頭,出去喊了一人過來。

“想好要紋什麽了嗎?”紋身師坐在躺椅旁邊,給權恩宙遞過幾張手稿。對方先前在kkt上跟他溝通過一些想法,他就多畫了幾張圖案給他選,想做出一副成功的作品。

“橄欖枝葉吧,從這裏到這裏,”權恩宙看過手稿,直起身子給他指傷疤的位置,“不一定要完全照著疤的走勢來。周圍紋蝴蝶吧,嗯,14只。”

聞言,紋身師笑起來,“你是真的很喜歡成員們啊。橄欖枝葉對你來說有什麽寓意嗎?”

“你不知道嗎?”權恩宙故意問,“作為紋身師,你是怎麽看橄欖樹的?”

橄欖樹和橄欖枝葉在紋身中並不算很罕見的元素,這算是紋身師的專業領域,他沒多想,直接道:“最常見的含義當然是和平、安全、勝利、堅韌、希望和救贖了,也象征人類的博愛情懷,有積極進取的含義……古代希臘人用它來祭祀宙斯和太陽神阿波羅。啊,這樣一說,你有被粉絲稱呼過太陽神吧?紅發時在偶運會射箭的名場面,我也看到了,真是燦爛熱烈的少年時代啊。還有,在聖經中,青橄欖樹象征悔改和救贖。”

權恩宙邊聽邊笑,沒想到他還知道自己在偶運會上的表現,那都多久之前了?16年?

“這就是我知道的了,”紋身師語氣輕松,“你呢,橄欖樹、橄欖枝葉,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

“……生日花。”坐在旁邊那張躺椅上的崔勝澈突然開口了,看向他們,瞳仁漆黑,“橄欖樹是5月26日的生日花,我們出道的日子。”橄欖枝葉還作為他們正規二輯《teen,age》白版的封面出現過,那時就是權恩宙提出的點子。

“對。”權恩宙笑著點頭,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那邊崔勝澈已經準備脫衣服,“我要紋橄欖樹。”

17年巡演時崔勝澈就在脖頸兩側貼過橄欖枝葉的紋身貼,後面一直沒聽過他要紋身的意思,他們還以為他沒這個打算了,權恩宙如今聽到才知道原來他從未忘記過。

權恩宙有些呆呆地看他,崔勝澈低著頭沒回望,聽到紋身師問他圖案怎麽選的時候才一頓,說“我有圖”。隔著幾米的距離,權恩宙看到他拿出手機調出照片,光屏中模模糊糊的看出來,那似乎是自己很久之前畫的。

好像是、自己剛開始畫畫沒多久的時候畫的。當初畫了好幾張,都是植物,他覺得這張橄欖樹畫得最好,興奮地拿給崔勝澈看,崔勝澈看了之後笑著揉亂了他的頭發,誇他畫得好,順便把這幅畫要了過去。心情一下子變得覆雜起來,他抿緊嘴唇扭過頭,默默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崔勝澈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在和負責他的紋身師溝通,“我想紋在背上,對,脖子以下、肩背這一塊的位置。橄欖樹在正中間,大小,比拳頭略大一點。左邊就紋一串字母吧,Journey of Youth,下面是日期,起始日期2015.05.26……沒有終止日期,留白。”

紋身師剛剛聽過他們說話,知道這是他們出道的日子,了然地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崔勝澈笑笑,心裏默默松了口氣。哪怕知道很難很難,他仍然希望的是,這串數字之後的空白永遠不會被填上。

權恩宙沈默地躺在躺椅上,紋身師在給他的皮膚消毒。他想自己應該沒有想太多,崔勝澈把這些紋在背上的含義大抵也有背負著這一切前行的意思。橄欖樹,出道日期,專輯名字,SEVENTEEN,克拉……這一切的一切,原來除了精神上,他現在都要紋刻在□□上了。

“為什麽要紋在背上呢,哥哥,換個地方吧。”他扭頭去看崔勝澈,哪怕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可能不會很好看,但還是執意要和他對視。

聽到他的聲音,原本已經準備要趴下去的崔勝澈楞住,見弟弟眼裏隱約有淚光在閃爍,他便猶豫起來。他猜權恩宙可能知道了自己在想什麽,可他不打算挑明,嘴角彎了彎,“紋背上不好看嗎?”

“嗯,不好看。”權恩宙閉上眼,聲音像從喉嚨裏嘟囔出來的,“換個地方吧。”

“換哪裏?”

“哪裏都好,不要背上。”

聽起來像小孩子犯軸耍脾氣,負責崔勝澈的紋身師偷偷看他的眼色,想知道他要怎麽解決。

崔勝澈想嘆氣,知道自從在他面前坦言說自己是“膽小鬼”那時候開始,就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生病太痛苦了,權恩宙在他不在時也能做得很好,猶豫出現的瞬間其實就意味著他已經想過放手,他很難再在他面前擺出大家長那一套說要承擔、背負起一切,也不能把人重新攏在懷裏當小孩子看待。

“……那,胸口會好些嗎?”

聽出他的讓步,權恩宙沒再堅持,“好。”

位置就這樣定下了,橄欖樹在胸口中間的位置,“Journey of Youth”和“2015.05.26~”則一上一下,位於左胸的肌肉之上。

他肌肉練得好,紋身的痛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沒一會兒額頭還是泌出了汗水。權恩宙就有點遭罪,他接近脊椎和肋骨位置的肌肉薄,疼起來時像直接在骨頭上紋,疼得臉色發白,楞是一點聲音沒出。

他們早上去的,加上休息時間,紋身師徹底工作完的時候都晚上了。付完錢,聽人叮囑了註意事項,他們出門準備走,結果剛到門口發現下雪了。

細白的雪花往下落,崔勝澈看了幾秒,突然冒出一句話,“之後找個時間去喝酒吧。”紋身後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需要禁酒、海鮮和辛辣食物,他們得註意忌口。

“好啊。”權恩宙把手揣進兜裏,笑時呼出一口白霧。

崔勝澈彎起嘴角,和他並肩站在門口看雪,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在慢慢的釋懷。

好似真跟權恩宙在初雪那天說的一樣,透過堆積的白雪,他也能看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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