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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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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

雖然困難,但11月7號的演唱會還算順利地結束了,他們最後還在臺上與克拉們一起慶祝了徐明浩的生日。

全圓佑好好休息了一個晚上,感覺好了很多,李燦也從醫院打完點滴回來,準備後面的演唱會。

在幕張的最後一天,他們換好印著這次世巡“Ode to You”的字樣的T恤或衛衣,被攝影師招呼著去拍照。座位已經按照年份排好,同一年的坐在一排。年紀從小到大地往後排,00年出生的權恩宙便一個人坐在最前面,穿著白T,仰頭看著鏡頭笑。畫面中所有人坐在一起的形狀好似鉆石,臉上的笑意動人。

演唱會開始後氣氛也熱烈,可惜崔勝澈舊傷犯了,後半段的時候兩只腳痛得都不太使得上來力氣,只得下臺用繃帶和肌肉貼纏了一下腳踝的位置,再強撐著上臺。安可的《Very Nice》無限返場,其他人蹦蹦跳跳的和克拉們互動,他跳不起來,只能跑一段走一段,某種愧疚讓他感到委屈,背對觀眾時抿了下嘴角。

權恩宙察覺到他的委屈,跑過來的時候也不管人樂不樂意,站在他前面伸手就要把他背起來。崔勝澈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他,“你幹嘛啊,你背上有傷你不知道嗎?”

現場太嘈雜,他又沒在麥克風前說話,權恩宙聽不清,直起身子湊過去,“什麽?”

“你背上有傷啊,不痛嗎?”崔勝澈捏了一把他的臉,頗有些咬牙切齒。

“啊,已經不怎麽痛了。”也不知道聽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情緒,權恩宙做出副恍然的表情,接著笑起來,“真的啊,哥哥不想試試被我背嗎?”

這個提議挺有誘惑力,要知道以前只有自己背他的份,這還是頭一次。崔勝澈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趴在弟弟的背上。他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太重,權恩宙已經背穩了他跑出去,就跟背上沒人似的輕盈。

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長大了,肩背寬闊,很能給人安全感。崔勝澈原本還有點緊張,繃著放松不下來,可在過程中他被風吹起頭發,扭頭看向大屏幕時見到權恩宙含笑的側臉,走過的兩邊克拉們也都在笑,他慢慢放松了肌肉,也露出個笑容。

他突然想起來了,很久以前沒有被他當真的那句話,“哥哥,我以後會長得很高的,那時候換我來背你。”原來他一直記得。

那或許自己在權恩宙心裏也是特殊的?畢竟是他接走的小孩不是嗎,在他背上長大的小孩。崔勝澈笑著笑著又想哭,眼眶濕潤連鼻子都有點不通氣。他不好意思叫人瞧見,就低頭用手臂遮掩,眼淚悄悄落在袖口與弟弟的肩下。

他已經把全部的自己給出去了,什麽都不剩下。可原來權恩宙那裏也安放著他給出的那一部分的“崔勝澈”嗎?

從13年春天起始降落的奇跡啊,時隔6年,終於落到了他懷裏。

眼淚一旦開了個頭就不容易停下,他深知這是他最羞於去示人的脆弱,強忍著不發出聲音,淚卻還是灑下來幾滴,沾濕了自己的衣袖。耳邊的歡呼聲和音樂同樣盛大,混雜著他聽不懂的詞語,好像人人都可以接受他。

晚上他們洗了澡換好衣服,和工作人員們齊聚在一家居酒屋吃宵夜,慶祝世巡行程已經過了1/4。

權恩宙被拉起來說祝詞,他也不扭捏,單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握住啤酒杯擡起,頭微微一偏,笑意散漫,長發被暖黃的燈光鍍上層柔和的光暈,“希望大家身體健康,哪怕在艱難的路上,也可以找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周圍人的起哄聲中,他把酒一飲而盡。其他人高讚他的爽快,坐下的時候他偏偏聽到全圓佑小聲問他,“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看著他狹長的眼睛,權恩宙想起了兩天前他在後臺吸氧的樣子,難免感到難過與遺憾。他一頓,看著他笑起來,“我啊,我想要我們一直在一起。”

全圓佑沒想到答案會是這個,短暫地楞神後笑著伸手,輕輕揉了揉他頭頂的頭發,“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日巡結束,他們回韓國收整了幾天,15號啟程前往雅加達。

17年世巡時也有停留在雅加達過,不過那時候情況不太好,權恩宙發了高燒被連夜送進了醫院,打了點滴也沒什麽用,演唱會中途又覆燒了,差點暈過去。站子拍到他仰頭落下一滴眼淚的照片,順勢把他送上了十幾個國家的熱趨。

今年他自詡情況還不錯,只是後背、腿和頸椎時不時的會疼,但都不是什麽大事兒,撐一撐就過去了。比起他,其他人的狀態要更糟糕。

比如尹凈漢,在世巡高強度的體力消耗下身體的承受能力變弱,先前在日本時他過了大半場就會開始犯暈,燈光不照到自己身上時都得沈下來緩兩口氣。現在來到雅加達,才過半場眩暈癥就愈發嚴重了,不僅耳鳴頭痛,眼前發黑,看東西都看不清,還感覺上肢麻木,很難控制自己的肢體。

權恩宙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右手不說話,臉貼著他的手背,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尹凈漢也不說話,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摸著他的後頸安撫他的情緒,過了會兒才強撐著笑起來,“我們juju會把舞臺完成得很好吧?”

“嗯。”他悶悶應了一聲,沒有擡頭。

尹凈漢在心裏默默嘆氣,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摸他和後頸與順下來的長發。明明是中場休息時間,上半場的音樂聲似乎隔了很遠才傳過來,震得他耳膜發痛。

他自詡聰明,卻也難以愚弄命運。上天垂憐似的讓他們相遇的代價是什麽呢,說過的一千個謊言換來一顆血肉真心,能代為受過的似乎只有這具肉體凡胎了。

可若是神明聽得到,他必要辯解一番,說自己從未騙過他。

權恩宙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後面本該是他們hip hop team的舞臺,但崔勝澈不太舒服,就和performance team的換了一下順序,讓他們先上,他在後臺調整一下。

去了趟洗手間回來,他在走廊處遇到了崔勝澈,見人臉色發白,心一緊。

“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他跑過去看他,關切地握住他的手。

崔勝澈有點恍惚,被這樣一打岔才慢慢回過神,瞳孔聚焦後看見弟弟的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弧度卻僵硬。

“……”這個表情好熟悉,權恩宙一楞,想起他那天說自己是膽小鬼。

後來他想了很久,不太明白這個“膽小鬼”所指為何。是說崔勝澈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嗎?為什麽呢?他害怕的是什麽?

現在聯想起他們在臺上做自我介紹時他格外不安的眼神,權恩宙隱隱明白了什麽。他伸手遮住他眼前的光又移開,看著他眼睛裏模糊的人影,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面前的光被遮住又散開,權恩宙垂眼看他的目光清明溫柔,崔勝澈明了他或許猜到了什麽,一瞬間心理防線都要被擊潰,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恩宙啊,你會失望嗎?”他尾音發抖,想說他真的好怕,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舞臺帶給他的居然是恐懼。

上臺前想要逃跑,面前烏泱泱的人群帶來的壓迫感讓他不安,可真的站上舞臺的時候好像又是幸福的,這種割裂感讓他無法透徹地了解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也不明白到底什麽才是他的敵人。

幸福感輕浮像泡沫,沒有實感,隨時會碎裂。噪雜的人聲如潮水洶湧,他無法分辨他們的聲音,只覺得心臟抽痛,呼吸都變得困難。

失望嗎?

他被囚禁在囚籠之中,恐慌又無措,鎖鏈在身上留下深刻的血痕,強撐著想去護住他們的臂膀酸痛,好似下一秒就要斷裂。

好痛啊,痛得他想掉眼淚,痛得快要死掉了。

他頭暈眼花,牙齒發抖,有個聲音告訴他痛的話把手放下來就好了,閉上眼睛不去看,捂住耳朵不要聽,說不出話也沒關系,逃跑吧,逃跑就好了。可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松手,他臂膀下有13個人,他是隊長是大哥,再痛也得忍下來,不然弟弟們該怎麽辦?

於是他咬牙堅持,想要克服恐懼,長久的和他們站在一起。

可惜他運氣一向不好,神明從未聽過他的祈求更何況回應,他以為一個人也能抗爭成功,上天偏偏要讓他在他人的目光中崩潰瓦解,恐懼每一道打在自己身上的光。

他眼眶發紅,擠在齒縫中的問句艱難地落在地上,呼吸都沈重。權恩宙抱著他不松手,在他耳邊輕聲說不失望也不後悔,哥哥已經做得很好了……難過的話休息一下也沒關系,沒人會怪你。

崔勝澈睫毛濕潤,眼睫一顫便有一滴淚滾落在他的後背,抓緊他衣服的手慢慢松開,恍惚間好像能聽見臺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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