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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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頃刻間, 橘子便又紅了。
在陸伯與管事安排夥計們采摘橘果的時候，顧冉帶著裴六拿最先采摘下來的幾十斤橘子，進了新建成的專門熬制橘子糖的工坊。
像歷年，均是先賣完了橘果, 而後再來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 至於陳皮那就更是在這之後。
為了便於統籌管理, 又是季節性用的作坊, 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工坊雖然均在同一個地兒，但亦是分開了兩個區間。
至於陳皮，因為是要拿晾曬一年以上的橘子幹才能拿來做成品腌制的, 時間跟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時間錯開了, 便在三個曬臺中間給起了專門的一處工坊。
做橘子糖的地則是新建的另一處地兒。
一來是顧冉新構想的產品, 自然要先試過才知道行不行，二來橘子醬跟橘子罐頭，還有陳皮連同橘子糖，均有各自不同的工藝, 顧冉是靠這些產品來賣錢的, 自然是也得講究保密工作。
不同的工坊制作不同的產品，首先就降低了產品工藝被傳出去的可能性，其次, 每年讓楊金鈴雇來的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均是不同的兩批人，但這兩批人名字都是登記在冊的, 只負責做一個工序, 便降低了一個人就給將三種工藝給學了去的風險, 最後，所有進顧家貢橘工坊做活計的夥計, 均得簽署用工保密協議，走漏風聲了，得加倍賠償，也警醒來做活的人不得隨隨便便將到橘子林學到的手藝洩露給旁人。
雖然時間久了，其他栽種橘子林的人家怕也會跟著慢慢學起來，但他們學到的時間花得越長，她獨占這個產品市場的時間就越久，先賺多兩波，等到時候其他果農入局競爭了，再拼質量拼數量，再拼產品多樣化。
橘子糖就是顧家貢橘今年的新品了。
無論做橘子硬糖亦或是橘子軟糖，制作工藝均大同小異，首要的步驟均是要將橘子去皮去核，以及去白絡絲，接著榨汁。
沒有榨汁機跟處理器，可以用石磨磨出汁水，橘子林裏頭有風車，所以顧冉直接就用風車磨坊裏頭來磨橘子汁了，過濾後便可以直接使用。
而後便是分別準備做軟糖跟做硬糖的配料，白糖——想要品質上佳，可以準備冰片糖，若是中等價位，可以準備白糖即可，澱粉，麥芽糖，檸檬汁——當想要調配出酸酸甜甜那種味道的橘子糖時，橘子過甜時添加，陳皮——增加橘子濃度，等等。
而後便是熬制，根據不同地配方將上述配料與橘子汁加在一起熬煮，熬到一定程度時便可以挪鍋後，倒進模具中稍微冷藏。
一般來說，熬制硬糖比熬制軟糖花的時間更長，而軟糖可以在冷藏之後切粒，但硬糖得趁沒完全冷卻下去、保留著一定軟度之時便切成小塊——顧冉暫時沒有找到可以直接拿來盛裝硬糖的小模具，而後都拿去工坊裏的冷藏室裏頭。
在建造起這個橘子糖作坊時，顧冉特意叫吳三伯給建造了一個密封倉房，裏頭如今囤滿了她從十號空間格裏頭拿出來的冰塊，專門拿來囤冰跟冷藏商品的，冷藏倉房旁邊就是一個休憩的小廂房，屆時拿來做冰室，不僅可以在這裏納涼，也可以隨時做一些冰飲凍品，那她拿冰塊來使用，也有了出處。
無論軟糖硬糖，冷藏一個時辰左右就行了。
顧冉拿了軟糖成品出來，切成拇指大小，而後裹上糖分，那水晶剔透的橘子軟糖便成型了。
她自己嘗了一個，覺得味道不錯，而後再拿一個遞給了裴六。
“六娘，你嘗嘗看，這個味道，夠不夠甜？”
顧冉原意是讓裴六接過去吃的，不料裴六見她手拈著軟糖遞過來，卻彎腰低頭，一張一銜，直接從她手指上將那顆軟糖輕輕咬進了嘴裏。
不僅那咬糖的唇觸到了她的手指，伸出來舔糖的舌尖，亦掃過了她的指尖，帶來一陣溫熱。
一陣酥麻忽而便從指尖傳到了心頭，讓顧冉心頭一痹，她擡頭看了她一眼，“六娘？”她怎麽？
“甜。”
裴六慢慢咬著嘴裏的軟糖，若無其事看著她，目光灼灼。
顧冉只覺得被那眼神炙了一下，飛快地轉過頭去，將那切好混好糖霜的軟糖收拾起來，但瞥到方才拈糖的手，臉色卻微微泛起了一層淺紅。
雖然從一開始就覺得六娘長得真好看，但如今是越長越發不得了了，就是連她都要差點沒沈溺到那絕色容顏裏！
裴六看著低頭去收拾橘子軟糖的顧冉，湊上去，慢慢彎腰，擡手，似是環抱一般，伸出手去。
顧冉感覺到一道熱息淡淡地侵襲過來，才要轉身，便見六娘一只長長的胳膊從她身邊環了過來，似要將自己摟過去，一驚，不得不擡頭看她：“六娘？”
“好吃，我再拿一個。”
裴六依舊淡淡道，眼神不改。
顧冉低頭，果然見看似要來抱自己的那只手，拈了一顆軟糖起來，慢慢縮了回去。
她忽而有點羞又有點憤，她想哪兒去了？
“那，好吃，你先吃著，我去將硬糖拿出來。”顧冉說完，落荒而逃。
裴六側著頭，靜靜地看著她溜進冷藏室的窈窕身影，倒是沒有失望，反而微微翹唇笑了起來，才將手裏那顆軟糖丟進嘴裏。
幸好，二娘，似乎，並非對他毫無反應！
冷藏室裏，顧冉捂著撲撲跳的心口，直拍自己額頭：果然是絕世大美人，魅力無法擋啊！
她這是怎麽了？
該不會自己也跟旁人那般，完全迷上六娘了吧？
就是迷上了，也得有點自制力好不好！
顧冉緩緩自己的理智，一邊將那硬糖找出來，一邊心裏頭奇怪：以前都能對大美人免疫的，可最近，怎麽反而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直視六娘了呢？
明明拿來養眼的，看都不敢看，怎麽養？
當橘子林裏的橘果越摘越多的時候，建州府城來接收送去京城宮內的橘果的人也坐著官船來到了墩子島。
便是最早成熟那一批，等收獲時，也比其他運回京城的貢品遲了一些。
所以來墩子島收獲的這一批貢橘，將是南地官府今年最後一批禦用貢品，亦與秋收繳納的稅糧一道，運往京城。
提前得到消息的顧冉一早叫陸伯將給皇家準備好的橘果從倉庫運了出去。
從摘下來的橘子裏挑選最好的一批，而後在這一批裏頭又挑選出個頭差不多大小，並且皮相最佳的，只只看起來都橙黃飽滿的上品。
經由過來驗收的差吏品鑒過後，交遞紅印文書，才將這一批三千多斤顧家貢橘分批裝上馬車，運往了墩子島渡口。
自從跟沈老爺達成合作協議後，又因沈家別院亦在墩子島上，所以在原來的渡口處，顧冉與沈家將入岸上下口跟停泊處擴建了一番。
不僅可以停泊更多船只，也可以讓沈家的那艘大船，在非航運時期，亦能入內停放在此。
也幸而拓建了這岸口，此時方便了官船停泊以及將第一批顧家貢橘運往船上。
官船帶走橘子的時候，也帶走了顧冉跟裴六制作出來的第一批橘子糖。
若是宮裏的主子喜歡，那日後顧家的招牌不僅有貢橘，還有貢糖。
留下的另外一些糖，除了一些樣品糖，都留給第二批上島來取貨的許管事跟許三郎。
大茂城的福升商行已經開起來了，因為背後有喬家的人幫忙，故而開業以來亦相當順利。
許家從京城的商行裏調了幾個經驗老道的管事跟掌銀過去，商隊亦組建好了，為此亦配備上了兩艘貨船，一則將大茂城這處收攏的貨物運往北地跟南地，二亦是將北地跟南地采購得來的貨物運往大茂城的分行售賣。
如此，京城與建州的福升出售的商品，又將多了徽州周邊的土產跟貨物。
許三郎見商行運作起來了，便打道回來了建州。
建州的福升商行也是他一手建起來的，自然要過來看看，而後帶上年前最後一批貨物，運往北地後，亦能同時回京城過年。
恰好又到了許管事帶人找顧冉收貨的時節，於是帶上喬將軍要他幫忙捎帶給顧冉的禮物，就一道來墩子島了。
主仆二人吃了這橘子糖，面露喜色：雖然如今兒天冷，橘子亦比尋常果類的保鮮期要長，但初初裝船開運時，還是得費不少冰塊，抵達北地後，耗損是免不了的。
若能將橘子做成果糖，那存放時間長，亦不容易變質，而且，“這橘子糖色彩鮮艷，晶瑩剔透，看起來就是能賣大錢的。”
“沒錯，這種果糖，若拿去當地商鋪去賣，我估計得要二百文錢一斤。”
這是在建州，因為建州多產糖，所以當地的糖價跟鹽價米價一般，比別的地兒都來得便宜，但拿到北地去賣，那價格就不一般了，端看商行如何叫賣。
“顧東家，這橘子糖，你手頭上有多少？我都買了。”許三郎大手一揮，豪氣道。
“也不多，就是給官府跟你們福升定完的橘子以外，剩下的就拿來做橘子糖了，這些天加緊做的，也就百來斤吧。”顧冉道，“可惜橘果份量不多，而且你們得趕時間趁早回北地。”
“這沒啥，便是平時，我看這橘子糖亦能銷得開，來年開春你也給我備一批這種果糖。”
“那也是在做好下訂的橘子醬跟橘子罐頭之後再做這橘子糖，就怕屆時我家的橘子不夠用。”
“不是已經多移植了幾百棵了麽？”顧冉在京城找他幫忙寄信給許管事買橘子成樹，許三早知道橘子林裏多種了橘子樹的事。
“是多移植了，可自從顧家貢橘的名聲傳出去後，晚熟的那批橘果差不多都讓人給訂走了，而且跟我同一個村的沈老爺家，也打算要跟我買一批橘子，果兒跟系列產品都要，我屆時得看收獲的橘子夠不夠才行。”
“你現在橘子樹有幾畝地？”
“將近十八畝。”
“那太少了，你家橘子這麽好，不多種個幾十畝啊？”許三郎道，“這島這麽大，起碼種個五十畝！”
“一步步來，眼下這些橘樹穩定產果了，再考慮進一步擴栽。”
“反正你要是還買果樹，找許管事給你買。”
許三郎說著，放下茶盞，便要去叫許管事，卻見著許管事在外頭指揮著夥計將橘果裝車呢，旁邊的裴六娘也在搬搬擡擡，不時地便沖他們這裏頭瞅過來。
許三原本是去看許管事的，卻對上瞥過來的裴六娘的眼神，心裏一個咯楞，而後默默收回視線，不確定，又看了回去，恰好瞧見那裴六娘不瞧他了，而是望向了身邊品茶的顧二娘。
他又看了一眼顧二娘，瞧見她沖裴六娘笑了笑，再回瞥，那裴六娘微微瞇著眼在秋陽下淡淡地也笑了起來。
若非知曉這裴六娘的身份，就旁人看來，倒像是位俊美郎君跟意中娘子暗送秋波。
許三郎一捏手裏的扇子，慢悠悠扇了起來：“顧二娘？”
“嗯？”
許三郎將身子朝顧冉這邊靠近一些，看外頭裴六娘拎著一筐橘果往馬車上送了，才趕緊低聲問：“你覺不覺得，這裴六娘，有點不對勁？”
“嗯。”顧冉才要點頭，聽清楚許三郎的話，猛地瞥了他一眼：“什麽意思？”
“我……”許三郎扇子扇了扇，想直說，又顧忌什麽，幹咳一聲，“我說了，你別跟旁人說？尤其是那裴六娘？”
“什麽話要這麽保密？”
“你可得小心，我懷疑……”許三郎瞥了一眼外頭忙活的裴六娘，壓低嗓子道，“我懷疑這裴六娘，有磨鏡之好！”
顧冉正端著茶盞往嘴裏送，聽許三郎說磨鏡之好，嚇得差點沒將手裏的茶盞給摔了，手忙腳亂將茶盞給放到案桌上，看著許三郎，怒了，“許三郎你這說的是什麽不正經的話？”
“就是正經的我才提醒你的，你沒發現那裴六娘看你的眼神不對嗎？”許三郎嘖嘖。
也難怪那裴六娘要一身郎君打扮，不然，她那等神態，旁人一瞧便見出端倪了。
“不可能。”
“那你日後註意看看。”許三郎搖著扇子道，“看在你我多年合作的情分上，我才這般好意說與你聽的。”
顧冉瞪了許三郎一眼，氣哼哼擦幹凈了被茶湯打濕的手，回想了一下最近裴六娘的言行舉止，也一個咯楞：不會吧？
院子裏，因為力氣大，幫著忙將橘果搬上馬車，不時地瞥向坐在庭院裏品茶的顧冉跟許三郎，瞧見兩人似在爭吵，眉頭不由一蹙。
“哎，六娘，真是多謝您幫忙了。”
一旁的許管事看著橘果很快搬好了，沖裴六感激地賠笑，看她去望院子裏頭的少東家跟顧二娘，也看了過去。
“他們，是在吵什麽嗎？”裴六似自言自語，又似問許管事。
“咱少東家脾氣好，怎麽會吵呢？”許管事搖頭，不信。
“可是，二娘不高興。”註意到顧冉生氣的表情，裴六不滿。
聽說顧二娘不高興，許管事想起了什麽，“哦，可能是因為顧東家托咱們商行找的人還沒下落。這也難怪，那線索太少，一時半會兒難找著，就跟六娘您要找到阿姐，找兩年多，咱們的人去過的橘子園可不少，楞是沒遇見半個見過她的人。”
裴六瞥了許管事一眼，“二娘托你找人？”
“對。”許管事點頭，反問，“對了，六娘您沒找一找就在你們這島上做活的娘子啊？指不定你阿姐她也來這顧家橘子林裏頭當差了？”
“我尋過了，沒有。”裴六搖頭，再問，“二娘要找什麽人？”
“啊哈，是位郎君，從京城流放到建州的。”許管事答。
郎君？
裴六臉色沈了下來，二娘要找什麽樣的郎君？
還是流放犯，跟她一樣是從京城流放到這裏的？
所以是秦家犯事之前，在京城認識的？
“什麽樣的郎君？”裴六耐著性子，又問。
“顧東家沒告訴您啊？”許管事有些奇怪。
“最近忙，我沒來得及問。”裴六臉色更沈了：“許管事你告訴我一聲，我亦好幫二娘找一找人。”
“哎，說是位姓路的郎君，叫路頤琳，十五到十八歲的模樣，京城官宦之家，因為父親犯事，被發落到閩州來的，他們家裏頭……”
裴六身子猛地僵硬起來，難看的臉色變得蒼白，許久，他才眨了眨眼，緩緩看向許管事：“你說，二娘找的郎君，叫什麽？”
“路頤琳啊！”
裴六的腦子仿佛被驚雷轟過，一片空白，他艱難地轉頭，再一次望向了庭院那頭，視線落到了顧冉身上。
當意識回籠，腦海裏許多片段掠過，一點點拼湊起來，他才輕輕緩了口氣，輕聲問：“二娘什麽時候叫你找這個路頤琳的？”
“幾個月前，就你們剛回來建州沒多久吧，顧東家找我給付訂購回來的橘子成樹那一次。”
“除了名字，家世，可有其他線索？”
“啊，有，是有個玉佩……的圖樣。”許管事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最後一張自己留底的玉佩圖紋，遞給了裴六。
裴六接過去的時候，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樣揭開，視線落到中間那描摹出來的玉佩上面，盯了許久，臉色悄然轉霽，眼裏眸光亮起。
“六娘？”
許管事看裴六娘神色有點怪，看那圖紙看了那般久，倒是有點不安起來。
裴六回過神來，看著許管事。
“您沒事吧？”許管事籲了一聲，問。
裴六一笑，將圖紙遞與了許管事：“沒事！”
許管事還是第一次正視著裴六娘的時候，見到她笑。
但見她這一笑，燦若芙蕖，讓許管事一滯，幾乎忘了呼吸，木呆呆接過圖紙，看著裴六娘轉身離去，才慢慢醒過神來！
哎呦呦，真是，聽聞來橘子林收果兒，商行許多夥計都爭著來，就為了遠遠地看這裴家六娘子一眼，若不是她做郎君打扮，指不定招惹來多少蜂蝶。
就，就剛才兒那一笑，差點沒把他老家夥的魂給勾走了！
不行不行，日後，可得離這裴六娘遠一些，省得……
“橘果全裝上了？”
“都裝上了，三郎君。”
“那橘子糖？”
“您放心，顧東家給的一百三十六斤橘子糖，都裝上了，密封起來的。”
“那便行了。”
許三郎回頭，看顧冉走出庭院門口來送他了，那裴六娘已經走到她身邊，亦步亦趨地，意味深長地瞥了顧二娘一眼，行了個禮，拎著扇子便辭行了。
話已至此，她信是不信，防是不防，便由得她了。
顧冉目送福升商行的車隊離開，對許三方才說的一番話又驚又疑，見到裴六娘走過來就站在身邊，沒來由地渾身不自在起來。
幸好陸伯吩咐完負責點貨出庫的管事後，帶著方才的出貨完的登記名冊跟銀子送上來給她過目，她快走幾步，距離裴六娘遠一些，才接過陸伯遞上來的出貨記錄來看。
但她始終感覺到，身後有一雙視線，落到自己身上。
可能是因為聽了許三那番話後產生了錯覺，顧冉竟以為平時沒什麽感覺的那雙視線，炙熱火辣。
嘖！
“東家，今日賣與福升商行的，就這麽多，您給清點一下銀子，對不對數？”
捧過那重重的匣子的時候，察覺到身後裴六娘亦湊了上來。
顧冉下意識地扭了扭脖子。
“二娘，銀子重，我來！”說著，裴六已經從顧冉手上搶過了那箱銀子，“到賬房？”
顧冉看了笑意滿面的裴六娘，點點頭。
賬房裏，裴六按捺著滿腔的喜悅，仔仔細細地將匣子裏一錠錠的銀子取出來，放到案桌上。
顧冉看著認真做事的裴六娘，一時覺得她好看，一時覺得她可怕。
許三真不是東西，就知道瞎說嚇人！
或許六娘不過是因為在天字第一盜被磋磨得厲害，逃出魔窟，遇見了她這麽一個善心的姊妹，這麽些年來她對她這般好，跟她親近的，除了自己並無他人，所以才對自己生出欽佩之心。
沒錯，這叫吊橋效應！
就是六娘對救她出苦海的姊妹心懷感激，她對自己感情深厚一些，有什麽不對？
就算六娘太過於依賴眷戀自己，等將來六娘成家了，亦或者自己找夫君了，當然就什麽都痊愈了。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顧冉暗暗點頭。
“二娘？”
顧冉聽得裴六一聲喚，回過神來，沖她看了過去。
裴六迎著她的視線異常溫和地笑了起來：“銀子都在這了，二娘你可以點數了！”
顧冉被那如花笑靨迷了眼，點點頭，伸手去數銀子的時候，裴六的手也伸了出來，她手指點在一雙寬厚溫熱的掌心裏，觸電般縮了回去。
“這是中間，該從頭或者從尾邊點數！”
顧冉沒有聽清楚裴六的話，只覺得暈乎乎的，心跳加速，忽而轉過身去。
“二娘？”
“我，我先去找林二交代一些事情！”顧冉扶額快步走了出去。
她，她總不致於……
完了，都怪許三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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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 橘子便又紅了。
在陸伯與管事安排夥計們采摘橘果的時候，顧冉帶著裴六拿最先采摘下來的幾十斤橘子，進了新建成的專門熬制橘子糖的工坊。
像歷年，均是先賣完了橘果, 而後再來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 至於陳皮那就更是在這之後。
為了便於統籌管理, 又是季節性用的作坊, 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工坊雖然均在同一個地兒，但亦是分開了兩個區間。
至於陳皮，因為是要拿晾曬一年以上的橘子幹才能拿來做成品腌制的, 時間跟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時間錯開了, 便在三個曬臺中間給起了專門的一處工坊。
做橘子糖的地則是新建的另一處地兒。
一來是顧冉新構想的產品, 自然要先試過才知道行不行，二來橘子醬跟橘子罐頭，還有陳皮連同橘子糖，均有各自不同的工藝, 顧冉是靠這些產品來賣錢的, 自然是也得講究保密工作。
不同的工坊制作不同的產品，首先就降低了產品工藝被傳出去的可能性，其次, 每年讓楊金鈴雇來的做橘子醬跟橘子罐頭的，均是不同的兩批人，但這兩批人名字都是登記在冊的, 只負責做一個工序, 便降低了一個人就給將三種工藝給學了去的風險, 最後，所有進顧家貢橘工坊做活計的夥計, 均得簽署用工保密協議，走漏風聲了，得加倍賠償，也警醒來做活的人不得隨隨便便將到橘子林學到的手藝洩露給旁人。
雖然時間久了，其他栽種橘子林的人家怕也會跟著慢慢學起來，但他們學到的時間花得越長，她獨占這個產品市場的時間就越久，先賺多兩波，等到時候其他果農入局競爭了，再拼質量拼數量，再拼產品多樣化。
橘子糖就是顧家貢橘今年的新品了。
無論做橘子硬糖亦或是橘子軟糖，制作工藝均大同小異，首要的步驟均是要將橘子去皮去核，以及去白絡絲，接著榨汁。
沒有榨汁機跟處理器，可以用石磨磨出汁水，橘子林裏頭有風車，所以顧冉直接就用風車磨坊裏頭來磨橘子汁了，過濾後便可以直接使用。
而後便是分別準備做軟糖跟做硬糖的配料，白糖——想要品質上佳，可以準備冰片糖，若是中等價位，可以準備白糖即可，澱粉，麥芽糖，檸檬汁——當想要調配出酸酸甜甜那種味道的橘子糖時，橘子過甜時添加，陳皮——增加橘子濃度，等等。
而後便是熬制，根據不同地配方將上述配料與橘子汁加在一起熬煮，熬到一定程度時便可以挪鍋後，倒進模具中稍微冷藏。
一般來說，熬制硬糖比熬制軟糖花的時間更長，而軟糖可以在冷藏之後切粒，但硬糖得趁沒完全冷卻下去、保留著一定軟度之時便切成小塊——顧冉暫時沒有找到可以直接拿來盛裝硬糖的小模具，而後都拿去工坊裏的冷藏室裏頭。
在建造起這個橘子糖作坊時，顧冉特意叫吳三伯給建造了一個密封倉房，裏頭如今囤滿了她從十號空間格裏頭拿出來的冰塊，專門拿來囤冰跟冷藏商品的，冷藏倉房旁邊就是一個休憩的小廂房，屆時拿來做冰室，不僅可以在這裏納涼，也可以隨時做一些冰飲凍品，那她拿冰塊來使用，也有了出處。
無論軟糖硬糖，冷藏一個時辰左右就行了。
顧冉拿了軟糖成品出來，切成拇指大小，而後裹上糖分，那水晶剔透的橘子軟糖便成型了。
她自己嘗了一個，覺得味道不錯，而後再拿一個遞給了裴六。
“六娘，你嘗嘗看，這個味道，夠不夠甜？”
顧冉原意是讓裴六接過去吃的，不料裴六見她手拈著軟糖遞過來，卻彎腰低頭，一張一銜，直接從她手指上將那顆軟糖輕輕咬進了嘴裏。
不僅那咬糖的唇觸到了她的手指，伸出來舔糖的舌尖，亦掃過了她的指尖，帶來一陣溫熱。
一陣酥麻忽而便從指尖傳到了心頭，讓顧冉心頭一痹，她擡頭看了她一眼，“六娘？”她怎麽？
“甜。”
裴六慢慢咬著嘴裏的軟糖，若無其事看著她，目光灼灼。
顧冉只覺得被那眼神炙了一下，飛快地轉過頭去，將那切好混好糖霜的軟糖收拾起來，但瞥到方才拈糖的手，臉色卻微微泛起了一層淺紅。
雖然從一開始就覺得六娘長得真好看，但如今是越長越發不得了了，就是連她都要差點沒沈溺到那絕色容顏裏！
裴六看著低頭去收拾橘子軟糖的顧冉，湊上去，慢慢彎腰，擡手，似是環抱一般，伸出手去。
顧冉感覺到一道熱息淡淡地侵襲過來，才要轉身，便見六娘一只長長的胳膊從她身邊環了過來，似要將自己摟過去，一驚，不得不擡頭看她：“六娘？”
“好吃，我再拿一個。”
裴六依舊淡淡道，眼神不改。
顧冉低頭，果然見看似要來抱自己的那只手，拈了一顆軟糖起來，慢慢縮了回去。
她忽而有點羞又有點憤，她想哪兒去了？
“那，好吃，你先吃著，我去將硬糖拿出來。”顧冉說完，落荒而逃。
裴六側著頭，靜靜地看著她溜進冷藏室的窈窕身影，倒是沒有失望，反而微微翹唇笑了起來，才將手裏那顆軟糖丟進嘴裏。
幸好，二娘，似乎，並非對他毫無反應！
冷藏室裏，顧冉捂著撲撲跳的心口，直拍自己額頭：果然是絕世大美人，魅力無法擋啊！
她這是怎麽了？
該不會自己也跟旁人那般，完全迷上六娘了吧？
就是迷上了，也得有點自制力好不好！
顧冉緩緩自己的理智，一邊將那硬糖找出來，一邊心裏頭奇怪：以前都能對大美人免疫的，可最近，怎麽反而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直視六娘了呢？
明明拿來養眼的，看都不敢看，怎麽養？
當橘子林裏的橘果越摘越多的時候，建州府城來接收送去京城宮內的橘果的人也坐著官船來到了墩子島。
便是最早成熟那一批，等收獲時，也比其他運回京城的貢品遲了一些。
所以來墩子島收獲的這一批貢橘，將是南地官府今年最後一批禦用貢品，亦與秋收繳納的稅糧一道，運往京城。
提前得到消息的顧冉一早叫陸伯將給皇家準備好的橘果從倉庫運了出去。
從摘下來的橘子裏挑選最好的一批，而後在這一批裏頭又挑選出個頭差不多大小，並且皮相最佳的，只只看起來都橙黃飽滿的上品。
經由過來驗收的差吏品鑒過後，交遞紅印文書，才將這一批三千多斤顧家貢橘分批裝上馬車，運往了墩子島渡口。
自從跟沈老爺達成合作協議後，又因沈家別院亦在墩子島上，所以在原來的渡口處，顧冉與沈家將入岸上下口跟停泊處擴建了一番。
不僅可以停泊更多船只，也可以讓沈家的那艘大船，在非航運時期，亦能入內停放在此。
也幸而拓建了這岸口，此時方便了官船停泊以及將第一批顧家貢橘運往船上。
官船帶走橘子的時候，也帶走了顧冉跟裴六制作出來的第一批橘子糖。
若是宮裏的主子喜歡，那日後顧家的招牌不僅有貢橘，還有貢糖。
留下的另外一些糖，除了一些樣品糖，都留給第二批上島來取貨的許管事跟許三郎。
大茂城的福升商行已經開起來了，因為背後有喬家的人幫忙，故而開業以來亦相當順利。
許家從京城的商行裏調了幾個經驗老道的管事跟掌銀過去，商隊亦組建好了，為此亦配備上了兩艘貨船，一則將大茂城這處收攏的貨物運往北地跟南地，二亦是將北地跟南地采購得來的貨物運往大茂城的分行售賣。
如此，京城與建州的福升出售的商品，又將多了徽州周邊的土產跟貨物。
許三郎見商行運作起來了，便打道回來了建州。
建州的福升商行也是他一手建起來的，自然要過來看看，而後帶上年前最後一批貨物，運往北地後，亦能同時回京城過年。
恰好又到了許管事帶人找顧冉收貨的時節，於是帶上喬將軍要他幫忙捎帶給顧冉的禮物，就一道來墩子島了。
主仆二人吃了這橘子糖，面露喜色：雖然如今兒天冷，橘子亦比尋常果類的保鮮期要長，但初初裝船開運時，還是得費不少冰塊，抵達北地後，耗損是免不了的。
若能將橘子做成果糖，那存放時間長，亦不容易變質，而且，“這橘子糖色彩鮮艷，晶瑩剔透，看起來就是能賣大錢的。”
“沒錯，這種果糖，若拿去當地商鋪去賣，我估計得要二百文錢一斤。”
這是在建州，因為建州多產糖，所以當地的糖價跟鹽價米價一般，比別的地兒都來得便宜，但拿到北地去賣，那價格就不一般了，端看商行如何叫賣。
“顧東家，這橘子糖，你手頭上有多少？我都買了。”許三郎大手一揮，豪氣道。
“也不多，就是給官府跟你們福升定完的橘子以外，剩下的就拿來做橘子糖了，這些天加緊做的，也就百來斤吧。”顧冉道，“可惜橘果份量不多，而且你們得趕時間趁早回北地。”
“這沒啥，便是平時，我看這橘子糖亦能銷得開，來年開春你也給我備一批這種果糖。”
“那也是在做好下訂的橘子醬跟橘子罐頭之後再做這橘子糖，就怕屆時我家的橘子不夠用。”
“不是已經多移植了幾百棵了麽？”顧冉在京城找他幫忙寄信給許管事買橘子成樹，許三早知道橘子林裏多種了橘子樹的事。
“是多移植了，可自從顧家貢橘的名聲傳出去後，晚熟的那批橘果差不多都讓人給訂走了，而且跟我同一個村的沈老爺家，也打算要跟我買一批橘子，果兒跟系列產品都要，我屆時得看收獲的橘子夠不夠才行。”
“你現在橘子樹有幾畝地？”
“將近十八畝。”
“那太少了，你家橘子這麽好，不多種個幾十畝啊？”許三郎道，“這島這麽大，起碼種個五十畝！”
“一步步來，眼下這些橘樹穩定產果了，再考慮進一步擴栽。”
“反正你要是還買果樹，找許管事給你買。”
許三郎說著，放下茶盞，便要去叫許管事，卻見著許管事在外頭指揮著夥計將橘果裝車呢，旁邊的裴六娘也在搬搬擡擡，不時地便沖他們這裏頭瞅過來。
許三原本是去看許管事的，卻對上瞥過來的裴六娘的眼神，心裏一個咯楞，而後默默收回視線，不確定，又看了回去，恰好瞧見那裴六娘不瞧他了，而是望向了身邊品茶的顧二娘。
他又看了一眼顧二娘，瞧見她沖裴六娘笑了笑，再回瞥，那裴六娘微微瞇著眼在秋陽下淡淡地也笑了起來。
若非知曉這裴六娘的身份，就旁人看來，倒像是位俊美郎君跟意中娘子暗送秋波。
許三郎一捏手裏的扇子，慢悠悠扇了起來：“顧二娘？”
“嗯？”
許三郎將身子朝顧冉這邊靠近一些，看外頭裴六娘拎著一筐橘果往馬車上送了，才趕緊低聲問：“你覺不覺得，這裴六娘，有點不對勁？”
“嗯。”顧冉才要點頭，聽清楚許三郎的話，猛地瞥了他一眼：“什麽意思？”
“我……”許三郎扇子扇了扇，想直說，又顧忌什麽，幹咳一聲，“我說了，你別跟旁人說？尤其是那裴六娘？”
“什麽話要這麽保密？”
“你可得小心，我懷疑……”許三郎瞥了一眼外頭忙活的裴六娘，壓低嗓子道，“我懷疑這裴六娘，有磨鏡之好！”
顧冉正端著茶盞往嘴裏送，聽許三郎說磨鏡之好，嚇得差點沒將手裏的茶盞給摔了，手忙腳亂將茶盞給放到案桌上，看著許三郎，怒了，“許三郎你這說的是什麽不正經的話？”
“就是正經的我才提醒你的，你沒發現那裴六娘看你的眼神不對嗎？”許三郎嘖嘖。
也難怪那裴六娘要一身郎君打扮，不然，她那等神態，旁人一瞧便見出端倪了。
“不可能。”
“那你日後註意看看。”許三郎搖著扇子道，“看在你我多年合作的情分上，我才這般好意說與你聽的。”
顧冉瞪了許三郎一眼，氣哼哼擦幹凈了被茶湯打濕的手，回想了一下最近裴六娘的言行舉止，也一個咯楞：不會吧？
院子裏，因為力氣大，幫著忙將橘果搬上馬車，不時地瞥向坐在庭院裏品茶的顧冉跟許三郎，瞧見兩人似在爭吵，眉頭不由一蹙。
“哎，六娘，真是多謝您幫忙了。”
一旁的許管事看著橘果很快搬好了，沖裴六感激地賠笑，看她去望院子裏頭的少東家跟顧二娘，也看了過去。
“他們，是在吵什麽嗎？”裴六似自言自語，又似問許管事。
“咱少東家脾氣好，怎麽會吵呢？”許管事搖頭，不信。
“可是，二娘不高興。”註意到顧冉生氣的表情，裴六不滿。
聽說顧二娘不高興，許管事想起了什麽，“哦，可能是因為顧東家托咱們商行找的人還沒下落。這也難怪，那線索太少，一時半會兒難找著，就跟六娘您要找到阿姐，找兩年多，咱們的人去過的橘子園可不少，楞是沒遇見半個見過她的人。”
裴六瞥了許管事一眼，“二娘托你找人？”
“對。”許管事點頭，反問，“對了，六娘您沒找一找就在你們這島上做活的娘子啊？指不定你阿姐她也來這顧家橘子林裏頭當差了？”
“我尋過了，沒有。”裴六搖頭，再問，“二娘要找什麽人？”
“啊哈，是位郎君，從京城流放到建州的。”許管事答。
郎君？
裴六臉色沈了下來，二娘要找什麽樣的郎君？
還是流放犯，跟她一樣是從京城流放到這裏的？
所以是秦家犯事之前，在京城認識的？
“什麽樣的郎君？”裴六耐著性子，又問。
“顧東家沒告訴您啊？”許管事有些奇怪。
“最近忙，我沒來得及問。”裴六臉色更沈了：“許管事你告訴我一聲，我亦好幫二娘找一找人。”
“哎，說是位姓路的郎君，叫路頤琳，十五到十八歲的模樣，京城官宦之家，因為父親犯事，被發落到閩州來的，他們家裏頭……”
裴六身子猛地僵硬起來，難看的臉色變得蒼白，許久，他才眨了眨眼，緩緩看向許管事：“你說，二娘找的郎君，叫什麽？”
“路頤琳啊！”
裴六的腦子仿佛被驚雷轟過，一片空白，他艱難地轉頭，再一次望向了庭院那頭，視線落到了顧冉身上。
當意識回籠，腦海裏許多片段掠過，一點點拼湊起來，他才輕輕緩了口氣，輕聲問：“二娘什麽時候叫你找這個路頤琳的？”
“幾個月前，就你們剛回來建州沒多久吧，顧東家找我給付訂購回來的橘子成樹那一次。”
“除了名字，家世，可有其他線索？”
“啊，有，是有個玉佩……的圖樣。”許管事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最後一張自己留底的玉佩圖紋，遞給了裴六。
裴六接過去的時候，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樣揭開，視線落到中間那描摹出來的玉佩上面，盯了許久，臉色悄然轉霽，眼裏眸光亮起。
“六娘？”
許管事看裴六娘神色有點怪，看那圖紙看了那般久，倒是有點不安起來。
裴六回過神來，看著許管事。
“您沒事吧？”許管事籲了一聲，問。
裴六一笑，將圖紙遞與了許管事：“沒事！”
許管事還是第一次正視著裴六娘的時候，見到她笑。
但見她這一笑，燦若芙蕖，讓許管事一滯，幾乎忘了呼吸，木呆呆接過圖紙，看著裴六娘轉身離去，才慢慢醒過神來！
哎呦呦，真是，聽聞來橘子林收果兒，商行許多夥計都爭著來，就為了遠遠地看這裴家六娘子一眼，若不是她做郎君打扮，指不定招惹來多少蜂蝶。
就，就剛才兒那一笑，差點沒把他老家夥的魂給勾走了！
不行不行，日後，可得離這裴六娘遠一些，省得……
“橘果全裝上了？”
“都裝上了，三郎君。”
“那橘子糖？”
“您放心，顧東家給的一百三十六斤橘子糖，都裝上了，密封起來的。”
“那便行了。”
許三郎回頭，看顧冉走出庭院門口來送他了，那裴六娘已經走到她身邊，亦步亦趨地，意味深長地瞥了顧二娘一眼，行了個禮，拎著扇子便辭行了。
話已至此，她信是不信，防是不防，便由得她了。
顧冉目送福升商行的車隊離開，對許三方才說的一番話又驚又疑，見到裴六娘走過來就站在身邊，沒來由地渾身不自在起來。
幸好陸伯吩咐完負責點貨出庫的管事後，帶著方才的出貨完的登記名冊跟銀子送上來給她過目，她快走幾步，距離裴六娘遠一些，才接過陸伯遞上來的出貨記錄來看。
但她始終感覺到，身後有一雙視線，落到自己身上。
可能是因為聽了許三那番話後產生了錯覺，顧冉竟以為平時沒什麽感覺的那雙視線，炙熱火辣。
嘖！
“東家，今日賣與福升商行的，就這麽多，您給清點一下銀子，對不對數？”
捧過那重重的匣子的時候，察覺到身後裴六娘亦湊了上來。
顧冉下意識地扭了扭脖子。
“二娘，銀子重，我來！”說著，裴六已經從顧冉手上搶過了那箱銀子，“到賬房？”
顧冉看了笑意滿面的裴六娘，點點頭。
賬房裏，裴六按捺著滿腔的喜悅，仔仔細細地將匣子裏一錠錠的銀子取出來，放到案桌上。
顧冉看著認真做事的裴六娘，一時覺得她好看，一時覺得她可怕。
許三真不是東西，就知道瞎說嚇人！
或許六娘不過是因為在天字第一盜被磋磨得厲害，逃出魔窟，遇見了她這麽一個善心的姊妹，這麽些年來她對她這般好，跟她親近的，除了自己並無他人，所以才對自己生出欽佩之心。
沒錯，這叫吊橋效應！
就是六娘對救她出苦海的姊妹心懷感激，她對自己感情深厚一些，有什麽不對？
就算六娘太過於依賴眷戀自己，等將來六娘成家了，亦或者自己找夫君了，當然就什麽都痊愈了。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顧冉暗暗點頭。
“二娘？”
顧冉聽得裴六一聲喚，回過神來，沖她看了過去。
裴六迎著她的視線異常溫和地笑了起來：“銀子都在這了，二娘你可以點數了！”
顧冉被那如花笑靨迷了眼，點點頭，伸手去數銀子的時候，裴六的手也伸了出來，她手指點在一雙寬厚溫熱的掌心裏，觸電般縮了回去。
“這是中間，該從頭或者從尾邊點數！”
顧冉沒有聽清楚裴六的話，只覺得暈乎乎的，心跳加速，忽而轉過身去。
“二娘？”
“我，我先去找林二交代一些事情！”顧冉扶額快步走了出去。
她，她總不致於……
完了，都怪許三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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