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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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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抓賊事件過後兩日, 顧冉收攏了曬好的仙人草,又將最近磨制好的蒟蒻以及沒有處理過的蒟蒻搬到驢車上後,就驅趕著驢車去往縣城了。

她得將仙人草賣與何家,另外打算給何家的攤子增加一種甜點, 就看何傾歡要不要跟自己做這筆營生。

等到了七裏街的何家, 何二嬸見是顧冉上門來了, 殷勤地將她迎進門去。

這個時辰, 何大叔跟何家大侄子去碼頭出攤去了,何大嬸跟何大姑也去府學出攤了,如今何家的兩個攤子的營生已經做了大半年了, 成為何家最關鍵的創收營生, 而顧冉因為持續送仙人草到何家大厝來, 何氏一家子都跟顧冉熟絡起來,若是何大叔何大嬸或者是何傾歡不在,那招呼顧冉的,就是何二叔跟何二嬸了。

這不, 顧冉的驢車一趕進大厝, 何二嬸就招呼著何二叔一起來將仙人草給搬下驢車,同時準備給顧冉結算錢銀,同時還道:“對了, 顧二娘啊,咱們家的歡歡侄女說,要見著你給咱家送仙人草來了, 要我們留你一留, 她有要緊的事找你商量。”

“巧了不是, 我也正好有事想找歡歡商量的。”

“那頂好的,你家村子遠, 今兒就留在我們何家吃個飯,住一宿吧?”

“那怎麽好意思呢?”顧冉搖頭擺手,“吃個飯可以的,我找歡歡的事可以邊吃邊談,但住一宿就不必了,我到外頭找個客棧包個廂房就可以了。”

因為一早考慮到要跟何傾歡談蒟蒻小食的事,而平時何傾歡是要進學的,想見著人得等她下學回家再聊,所以顧冉已經計劃要在縣城呆一晚了。

何家大厝看起來寬闊,但卻住了四戶人家,廂房估計也緊湊著住的,她就不給何家添亂了。

那頭何二叔搬完了仙人草,瞧見驢車裏頭還有沒見過的似乎是芋頭狀的東西,另外還有一個木桶,問,“顧二娘啊,那裏頭的東西,是啥呀?也是賣咱們的?”

“哦,那些東西先別動,我家驢車能不能先放你家啊?”

顧冉還打算先去客棧訂廂房的時候,順便去逛逛置辦些美食回來,趕著驢車也不方便,放客棧寄存也沒何家人照看來得便宜。

“可以啊,你想幹嘛盡管趕去,咱們還能丟了你的驢車不成?”

於是顧冉在何家歇了一會兒,跟何二叔何二嬸說好晚膳時分回來,就出門去了。

從何家大厝城南走出去商業坊市,也就兩條街道的距離,顧冉一路走過去便一路找各種美食不同的食肆,買了自己喜歡的吃食後便拎到手上,打算等一會兒進了客棧的廂房後,再將吃食收攏進工作間裏。

這麽買買買一直買到常來客棧,顧冉就打算進客棧裏定廂房了。

她進縣城來要過夜的時候,都是住常來客棧的。

這次也是。

不過進了客棧,找掌櫃的訂房的時候,才發現常來客棧跟往常比,似乎有些冷清。

樓上甚至還有穿著皂衣的人進進出出。

這讓顧冉一下警覺起來:“掌櫃的,你們家這客棧是發生什麽事了?”

“嗨,沒事沒事,已經過去了,這些官爺就是例行過來看看而已。”掌櫃地賠著笑解釋,手腳利索地收下顧冉遞過去的房錢,而後給了個鑰匙牌子給她。

“小關哪,還不趕緊過來請這位娘子上房去。”

“哎,好咧!”

叫小關的夥計過來,笑吟吟的,看顧冉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殷勤地接過去,幫她拎著就上去二樓了。

顧冉在二樓被領著去指定的廂房時,註意到其中一間廂房居然貼了個官府的封條,楞了。

“小關啊,這廂房是怎麽回事?”

“哎,沒啥事,就前陣子,住店的客人鬧了一出事,給鬧到官府去了,那官府方面的捕快過來處置完了,就將這廂房給暫且封住,過一陣子就好了過一陣子就好了。”

小關將顧冉帶到廂房後,把東西都給放案桌上了,而後關門:“客人要有任何需求,盡管吩咐我小關哈,咱們務必讓您住店住得心裏舒服。”

顧冉沖小關一點頭,而後重新關好門,轉頭先將那買來的東西都分門別類放工作間裏頭去了,而後才要和衣躺榻上,又覺得悶熱,於是幹脆從工作間拎了個備用的木桶出來,又將十號空間格裏的冰給倒進去,堆壘滿後放到一旁,這才歇著打了個盹兒。

等醒來時,便見天邊霞色下去了,一旁提供涼氣的木桶裏的冰也消融了。

收了木桶,叫小關打來熱水洗漱一番後,顧冉就準備去何家見何大叔何大嬸了。

走下樓,往回走的時候,便見附近巡視的兩個配刀捕快,顧冉沖其中一個笑了起來:“小伍爺,今兒你是到這條街來巡邏了?”

“喲,是顧二娘啊,今兒進城來了。”小伍爺也認出了顧冉,一臉意外,“這麽巧啊?”

“對啊,我就住前頭那客棧,沒想到也能碰見小伍爺。”

顧冉還記得當初遭遇流放路上招惹上的山賊報覆,就是多得小伍爺幫忙的,對小伍爺印象很好。

“前面那客棧?”小伍爺一怔,與同僚對視了一眼,“可是常來客棧?”

“對啊,我進城裏來都住那家常來啊!”顧冉看他們神色不對,“有問題嗎?”

“你是最近沒進城,所以都沒聽說過這事啊!”

“什麽事?”

“哎,前陣子,那客棧死人了。”

顧冉嚇了一大跳,馬上想到那小關說,是住店的客人鬧事,原來鬧出人命來了?

“怎麽死的?”

“這可就難說了。”

“難說?”

“沒錯。”小伍爺點頭。

“因為死的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尋常百姓,而是兩個來歷不明的家夥,那客棧裏頭有人根據他們身上遺留的物件已經推斷出來了,這兩人是什麽臭名昭著天字第一盜的刺客。”小伍爺繼續解釋,“現在這事整個縣城都宣揚開了,可謂人盡皆知。”

顧冉眼皮一跳。

她這可不是第一次聽天字第一盜這名頭了。

小伍爺打量著顧冉,“這事鬧大後,咱們縣老爺受理後,對進出常來客棧的客人可是費了功夫盤查了好一陣子,這附近也加派了人手巡視,就怕附近還有刺客的同黨。你居然這個時候還敢住去常來啊,膽量不小。”

顧冉尷尬了,而後想想不對,“那刺客,是來殺人的吧?怎麽會死在客棧裏呢?”

兩個小吏對視了一眼,搖搖頭。

“總之啊,最近這段時日,城裏治安怕是不甚太平,你自個兒小心為上。”

“哎,好,謝謝小伍爺提點,我跟何大叔家約了吃飯,先走一步了。”

小伍爺看著顧冉離開,同僚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胳膊:“這是哪家的娘子?”

“是縣裏的,不過是夏溪村那頭的人。”小伍爺回頭也看著同僚,“不是什麽可疑人物,勿需記下來。”

“你確定?”

“顧二娘是去年落戶到夏溪村的,在碼頭做過一陣子營生,現在是跟碼頭何家一起合作出攤了,他家賣的燒仙草就是顧二娘家做的,人家正正經經過日子,去年都已經按規矩繳納上糧稅了,不像是能跟刺客扯上關系的人。”小伍爺道,“你若不信,可以回縣衙翻翻這顧二娘的戶籍資料。”

“你跟顧二娘很熟?”

“不熟,就打過幾次交道,當初她剛做營生,我算是她的第一個主顧吧!”

“喔!”

顧冉回到何家的時候,何大嬸跟何大叔都收攤回來了。

何傾歡則據說一早就回來了,聽何二嬸說了她要到何家一同吃晚飯的事,又趕緊出門,去城裏買了幾個菜加餐。

而何二嬸早已經跟何大姑一起下廚,就為了弄頓豐盛的菜肴招待顧冉,其中最讓顧冉期待的便是一道清燉蛒凍了。

她來閩地這麽久,都還沒吃過這道菜呢!

蛒,便是古八珍裏的蟆,亦不是一般的蛙蟆,而是石蛙,在第一世時,顧冉也從沒嘗試過吃這等山珍,因為罕有,能吃到只有偏遠山區養殖的少量石蛙。

是以穿到大盛朝來,顧冉也沒打過石蛙的主意,這道清燉蛒凍也就成為只聞而不及的菜肴,沒想到卻在何大叔家裏能吃上。

因為石蛙原產南邊地區,所以在北地便只有宮廷筵席上出現,或者是權貴彰顯身份的彌珍野味,但何家這等尋常百姓都能吃上,便意味著這石蛙現而今在閩地不算少見,第一世時曾經石蛙亦是閩地人家在入夏後常做的一道美食,但均優先讓老一輩或小一輩食用。

而何家做這道清燉蛒凍給自己吃,自然也表達了何家對她的重視。

上乘食材一般烹制手法用最簡單的辦法,就能得到最鮮美的味道。

清燉蛒凍也一樣。

處理過石蛙後,放入甕中,而後加入清水,適量的鹽跟姜片後,放入大鍋裏,隔水清蒸燉一兩個時辰便好了。

這樣做出來的清燉蛒凍,不僅營養,還能健脾消積,消暑去熱。

等何傾歡回來時,那何二嬸跟何大姑將滿滿一桌七個菜都端上來了,而她買回來加餐的菜,是一只鹹水鴨。

果然,夏天就是吃鴨肉最滋補的季節。

美食當前,顧冉自不會客氣地。

因為何家人多,所以分了兩席來坐,顧冉跟何大叔何大嬸以及何傾歡,另外加何二叔何二嬸一起走一席,那鹹水鴨一分為二,每席半只。

何大叔何大嬸一邊招呼顧冉一邊吃,很快就熱熱鬧鬧地吃完了。

飯後還每人有一碗米糟當做甜食。

因為閩地種植水稻多,大米產量大,所以不僅用大米谷子釀造的米酒多,用米為主材做的吃食也多,用米飯跟白曲酒發酵而成的米糟也是其中一種。

是三伏天時閩地喜歡拿來吃的清涼小食。

吃著米糟時,彼此寒暄,顧冉自然地問起了那常來客棧的大事件。

“嗨,就那天什麽的刺客是吧?”何大叔連連搖頭,直嘆晦氣,“最近你沒來縣裏,是不知道,因為這事,前陣子進出縣城的人都得經過官府細細調查才能放行,就怕還有這什麽刺客混進來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最近去住常來的主顧,都得調查身份呢,哦,對了,你是要在城裏頭過一宿吧,可千萬別住常來那。”

“晚了。”顧冉無奈。

她現在知道二樓那間被封的廂房,估計就是兩個刺客死在裏頭的房間。

“刺客怎麽會平白無故死投棧的房裏頭了?還一死死倆,被誰殺的?”

“我們也不太清楚,據說那縣老爺將這事都封鎖起來了,沒讓旁人知曉。”

“那外頭還知道這兩人是刺客?”

“當時瞧見現場的一個住店的傳出來的,說見著死人身上的什麽令牌,證明了他們的身份。”何家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刺客會出現在咱們縣裏頭,就是為了殺誰而來的吧?”

“我猜啊,指不定就是這兩個刺客要殺的人,察覺到了,而後偷偷反殺掉他們,幹得漂亮!”

“能把兩個刺客都給幹掉的人,肯定也不簡單。”

“那可是傳聞中最厲害的組織派出來的刺客,咱們縣裏頭有這麽厲害的角色?”

眾人均想了想,卻是一時都想不出來。

何傾歡這個時候推了推自家阿娘,“娘,咱們合計的那事,要不要跟顧二姐姐說一聲?”

“哎,對了,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們說的。”顧冉也道。

“那,顧姐姐你先說?”

顧冉並不推辭,讓他們將驢車上的蒟蒻搬下來,而後將那個浸泡著蒟蒻的木桶也提了下來,接著便跟他們說起了做蒟蒻小食的事來。

何大叔一家子彼此覷了覷,笑了。

“顧姐姐你這蒟蒻來得正是時候。”何傾歡道,看了自家阿爹阿娘一眼,看他們兩個都點頭鼓勵,才道:“我們最近想租個商鋪,繼續做燒仙草的營生,加上這蒟蒻,那咱們店裏頭能賣的小吃就更多了。”

“哎,你們打算開店?”顧冉驚訝。

“沒錯。都多虧了顧二娘你啊,跟咱們合作這燒仙草的營生,如今兒咱們手頭上攢下了不少錢銀。”何大叔笑著道,“所以咱們歡歡就想,這燒仙草能長做,幹脆在城裏頭開個店好了,那能做成的買賣就更多了。”

顧冉看向何傾歡,“也行啊,那開了店,既是賣燒仙草的,我也能分利了?”

“能,算上蒟蒻的入股費用,分你三成。”何傾歡道。

“那攤子……”

“開呢,那攤子繼續開也能繼續賺銀子,至於鋪子,我們打算租府城的港口附近的小食鋪來做,店面弄漂亮一些,一份燒仙草可以再賣貴一些。”

“府城?你們去府城開店?”顧冉嘖舌。

縣城的店都沒來得及開起來呢,就一步到位去府城了?

“沒錯,城裏這頭,碼頭我阿爹擺了攤子,府學那頭也有了,用不著多開一個店,大不了再雇人去商業區的坊市也給開一個攤位就成了。”

而且開店不比擺攤。

擺攤只要交攤位費就成了,可開店,就得在官府記名納稅了,納稅可比攤位費要出的銀子多多了。

這麽一比較,那自然是在城裏頭擺攤好過開店。

“但府城不一樣,府城港口大,來來往往的海客多,食客自然也多,咱們去那兒租個鋪面,也不用多大,四個方五個方也就夠了。”賺得夠多,記名納稅才劃得來。

“那,府城的店鋪,誰去照看呢?”

“我們打算呢,碼頭那攤子嘛就讓你何大叔繼續做下去,至於府學那頭的攤子,到時候,就讓何大姑跟姑丈一家子做,我就跟你何二叔一起張羅開店的事,我家阿哥就住府城裏頭,到時候拉上他們一塊做這營生就得了,還有種仙人草嘛,也給我娘家人種就得了。”

何傾歡跟顧冉解釋,“因為是在府城那頭開的小食鋪嘛,光你這頭種燒仙草怕是不夠,而且去送去府城也不方便,所以想也在咱外祖父家裏的地裏種仙人草呢!”

“喲,原來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顧冉跟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那顧姐姐能不能教我外祖父家裏的人種仙人草呢?”

“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顧冉點頭,“那,你們家的那鋪子,怎麽算我那一份錢銀呢?”

“我們都已經去府城看過了,那鋪子的租子一個月八兩銀子,另外置辦店面以及官府登記以及海港巡檢之類的,也要一筆銀子,初步估算在五兩左右,這些事不用顧姐姐你操心,我們自己打點,不過您得每個月承擔二兩銀子的租子。”

“每個月二兩?”顧冉算了算手頭的錢銀,點頭,“沒問題,這筆銀子,我出。”

既然何家人打了在府城做營生的主意,想必是有能耐將店鋪開下去的,難得何家人做營生拉上自己,這錢銀算是入股的,她恰好手頭上有餘錢,算是打本合作營生,自然應諾。

“那就這麽說定了。”何傾歡看著阿爹阿娘松了口氣。

“到時候就是麻煩二娘你教一教咱們娘家人種這個仙人草就行啦。” 何大嬸道,“我娘家離府城近,而且這仙人草是要曬制好了才好做燒仙草的嘛,所以就打算讓我娘家人種了曬好了分批送到府城去。”

“行啊,那何大嬸你娘家在哪兒啊?”顧冉問。

“我娘家是府城北邊那個縣城裏的村子,到府城也就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叫南嶼村。”何大嬸道,“等二娘你把仙人草給連土帶根送過來了,咱們一起坐驢車去看看?”

“成啊!”

於是就約定三日後,顧冉帶著可以移株的仙人草運到縣城裏頭來,而後再由何大嬸一起送去南嶼村栽種。

怕這個時候夜裏頭不安全,於是趕早地由何大叔就用顧冉的驢車送她回了客棧。

顧冉再上二樓廂房時,經過那貼著封條的廂房,忍不住眉頭抽抽。

想來,那許久不見不知道跑哪兒去的裴六娘,傳聞就是雇用了天字第一盜的人給父母血仇的,也不知道在這般偏遠的南地,竟然也出現了這些刺客的身影,這生意做得可真夠廣泛的。

住在出了命案的客棧裏頭,顧冉一宿都沒睡好,第二日早早起身,梳洗過後,又去附近熟悉的食肆添置了一些吃食跟日常用品,便驅趕著驢車回夏溪村去了。

何家要自己栽種仙人草,那她得先看看田裏的仙人草,選一些根系粗壯的,連泥帶土的整株挖起來,數量,至少半畝地是要的吧?還得選容易分株的。

等挖完半畝田的仙人草後,她自己的田還得重新分株栽滿呢!

只是沒等顧冉動手,第二日何大嬸跟何二叔租了驢車就也來夏溪村了。

他們是來幫顧冉挖仙人草的,順便看看仙人草田是啥樣的,也跟顧冉取個經。

又一想,反正過來都將仙人草給挖好了,那幹脆由他們直接運回縣城就好了,那也不用麻煩顧冉多跑一趟了。

顧冉欣然同意。

於是三個人一人一把鋤頭下了田去。

一邊挖,顧冉還一邊說栽種仙人草的註意事項。

而人多,又都是幹慣農活的,很快就將一畝田的仙人草都給挖起來了。

何大嬸他們是有備而來的,直接將挖起來的仙人草就用大木盤一盆盆裝起來了,而後搬到驢車上去。

離開前,何大嬸跟顧冉重新約好,他們明日先將仙人草運去南嶼村種起來,等兩日後顧冉去了縣城,再帶她去南嶼村看看,指導一下如何種植仙人草。

其實仙人草生命力尤其堅韌,就閩地這各地高熱多雨的環境,都適合栽種。

不過顧冉自然不會這麽當面跟何大嬸說的,滿口應承下了這項指導工作。

於是兩日後,為了方便出行,顧冉坐船去了縣城,與何家人匯合後,先一起坐船去了府城建州。

等到了縣城,才發現除了何大嬸跟何二叔,連何傾歡也在何大叔出攤的地兒等著她了。

閩地雖說如今治下安泰,但畢竟才出了刺客被殺的事,可見並非處處泰平的,就幾位姑娘家出行,何家人也不放心。

但何大叔因為要做營生看著攤子,不便離開,所以就讓何二叔一起跟過去。

至於何傾歡,卻是請假休沐要跟著過去的。

無論是做分攤還是現在開店,拿主意的是何傾歡了,她也是何家唯一一個讀書最多的人,基本上何家的什麽大事,就不是最後她下決定,也會征詢她的意見,可謂是何家的第二主心骨。

如今要帶合夥人顧冉過去府城看店鋪,又要去南嶼村看栽種仙人草的地兒,她自然當仁不讓要陪同的。

於是四人一起坐著船就去了建州府城。

在府城的港口就見著來接他們的何大嬸阿兄阿嫂。

何大嬸娘家姓楊,顧冉跟著何傾歡一起叫何大嬸的阿兄大舅。

楊大舅一開始是在府城賣力氣活兒的,就是在港口給來往的商船貨船卸貨的,因為勤奮老實,深受在港口同樣做這一行的不少夥計的信任。

幹久了以後,他就自發組織苦力們接活計,負責接洽船商,慢慢時日長了,那在港口停靠的貨船跟商船都知曉楊大舅這號人物了,但凡是搬貨上船,亦或是卸貨下船,都喜歡直接找楊大舅,等著楊大舅去叫上自己需要的苦力做活,省得臨時找不著做活的人。

於是楊大舅的名聲就這麽漸漸傳開了,到最後,無論做苦力的還是搬貨的,兩頭都喜歡找楊大舅接活做活,不知道什麽時候,楊大舅就被人叫做是楊管事了。

楊管事漸漸攢到一些錢銀後,在府城自己租了一間小厝,成了親,有一個跟何傾歡一般大的兒子跟著自己在碼頭做活,另外還有一個女兒,一家子算是在府城站穩腳跟了。

這次聽聞外甥女的提議後,眼瞧著阿妹家靠著賣燒仙草日子好過起來了,所以楊管事也頗為心動。

因為是長期在港口做活的人,知道港口每日出入的人流量,也熟悉港口這邊商鋪的環境,所以楊管事對與外甥女一家合作開店的事很熱忱。

身為管事的楊大舅向來人脈廣闊,很快就幫外甥女在港口租到了一個鋪子。

便是裏頭的配制,也都按照外甥女說的,花銀子給辦得妥妥帖帖的。

顧冉一來,楊大舅就直接將他們帶去了這個已經收拾好的鋪子裏。

鋪子就在港口進府城的一邊,雖然小,但按照食肆的標準,置辦的物件一應俱全:爐竈,水池子,桌案,椅子等等,看起來可以隨時開業。

“你們看看,這鋪子還是我認識的一個老熟人租賃給我的,都好了,啥時候開業都成。”楊大舅豪爽道,“你們盡管放心,這港口我認識的人多,我都吩咐過要他們平時幫忙看顧著的,若還有什麽人給你們找麻煩的,你們直接報我楊管事的名兒,再不濟,直接叫你表哥通知得了,我一準帶人過來給你們撐場子。”

“大舅舅您可真厲害。”何傾歡看著鋪子笑道。

“那可不,我好歹也在這港口做二十來年嘍!”楊大舅笑。

“顧姐姐,你看這鋪子怎麽樣?成嗎?”

顧冉裏裏外外看了一遍這小食鋪,也點點頭:“這地兒好啊,來來往往這麽多人,營生肯定好做。”

“就是沖著他這兒人多來的。”何傾歡道,“我也是來府城看望舅舅的時候,才想到若是在這府城的港口也開個小鋪子應該也能賺不少。”

“沒錯,港口這地兒繁華,南來北往的客人多去了,歡歡你這主意想得好。”楊大舅看了一眼何傾歡,滿眼讚賞。

何大嬸則摟著女兒笑得開懷。

鋪子見過了,於是何大嬸又帶著顧冉一起去了楊大舅租住的小厝。

跟她在夏溪村的屋子差不多大,住楊大舅一家四口還另有餘地,所以何大嬸才打算跟自家大舅一起開店——她過來府城有地兒落腳,屆時在這裏做好了燒仙草跟蒟蒻,直接運到港口去,也方便。

“咱們開店,也是考慮到,若是在港口出攤,天氣熱的時候,就算是買冰回來了,沒個地囤著,那冰也耗費得快,可費銀子了。”何大嬸說著經驗之談,“咱們現在在縣城賣燒仙草,都還得花大價錢買冰回來,就只囤冷了燒仙草,那也差點吃不消,換到府城來,當然不能像現在這麽做了。”

前年顧二娘出攤,可還都拿了冰放在燒仙草下邊一直冷著的,如今換他們自己買冰來做凍的燒仙草,才知曉買冰也是一筆大開銷。

“那你們買一塊冰多少銀子?”

“三兩銀子。”

顧冉瞪眼。

冰價這麽貴的?

“咱們這三兩銀子一塊冰,也算大塊的,給切了對半分,一個攤子一半,兌了水給做成冰水泡著裝燒仙草的盆子,那買燒仙草的食客還要嚷嚷啥不夠冰呢!”何大嬸說著,拍了顧冉一下,“咋你去年賣燒仙草的時候,沒人說你那不夠冰呢?”

顧冉一聽這話,沒接話,只嘿嘿笑了笑。

因為她冰多,所以拿出來賣之前就冰凍過,而後賣的當兒還自己偷偷補充了融化掉的冰,那燒仙草當然夠冰了。

“如今每日成本就得多加三兩銀子,便是賣得好,也沒多賺多少。”何大嬸可惜,“還不如入秋那會兒賣熱的燒仙草賺錢呢!”

“但咱們這地方,熱的時候多,冷的時候少啊!”何傾歡道,“所以這個港口開的鋪子,咱們也做了個專門囤冰的地兒,等買來了冰一起囤好,就不怕融得快,還讓食客埋怨燒仙草不夠冰涼了。”

顧冉表示支持何傾歡的做法。

等在楊家歇息了一會兒,簡單吃了些湯粉充饑後,一行人就啟程去南嶼村了。

南嶼村是在一個叫葛巖縣下轄的村落,楊家是南嶼村的其中一個大姓,村子半數的人都是姓楊的人家,而何大嬸的娘家算是其中家境比較好的一家。

現如今住在村子裏的楊大舅家裏頭,除了楊老爹夫婦,也就是何大嬸老爹老娘,另外還有楊二伯跟楊三叔楊四叔各家。

跟閩地別處一樣,均以務農為生,種植的主糧也是水稻苞谷等作物。

從顧冉那處搬運過來的仙人草,已經第一時間挪到田裏移植起來,跟顧冉種得滿滿當當的不一樣,楊家種得仙人草是分散稀疏間隔著栽種的,原本一畝的份量,讓他們給種出了兩畝的氣勢。

見過顧冉怎麽種這仙人草的何大嬸,一開始還擔心娘家這麽種不合理。

“嗨,你曉得個啥啊?這草,就得這麽種,地上給留多點兒地,它們就長得快,別看現在松松地沒幾根,等長些時候了,它們底下的那根須就長出來了,再過些時候,等長長了,那它們自個兒就能分株長了。”楊大爹一擺手,滿臉胸有成竹。

“真的?”

“你爹我是老把式了,還騙你不成?”

“二娘,我爹說得對不對?”何大嬸轉頭就問顧冉。

顧冉還沒來得及回答呢,那楊老爹就嗐了起來:“我怎麽說得不對了?這不就是野草麽?”

一聽楊老爹說這是仙人草是野草,顧冉不由得尷尬了。

“哎,阿爹,您別瞎說。”

“阿爺阿爺,怎麽就是野草了?”

“那當然是野草了,咱們村子後山那也有長啊,一茬茬的,不過咱們村子的老大夫說這草也算是藥草,大熱天的,叫咱們拔了拿來煮水喝咧,不像你們這麽聰明還能搗弄出啥燒仙草就是了。”楊老爹不服氣地反駁,見識多廣的嚷:“你們要不信,咱這就去叫大夫去。”

何大嬸跟何傾歡齊齊看向顧冉:“我阿爹|阿爺說的是真的?”

顧冉嘿嘿笑了笑,看著楊老爹道:“這也不能算是野草啊,是藥草呢,您可以再問問那大夫,我說得對不對?”

“曉得曉得,這草好,能熬水喝,消暑,還能治病,確實是藥草。”楊老爹點頭,“那真是這種仙人草,咱們可以放心種,大膽種,我種這麽多年莊稼,還能種不好這什麽野草嗎?”

“沒錯,沒錯。”顧冉在老把式面前乖乖點頭,再看何大嬸跟何傾歡難以置信,解釋:“這要是沒人知曉這草是什麽用途呢,就是野草,要知曉了草的習性效用,那野草自然也就是藥草了,你去藥鋪裏頭問問,許多村裏人當做野草的,其實都是藥草啊,就看人識不識貨。”

“這話說得對,咱們村裏頭的老大夫也是這麽跟咱說的。”楊老爹說著,看著顧冉笑:“這位顧娘子識貨,所以拿著野草也能做營生嘍,可算是機靈。”

“嘿嘿!”顧冉幹笑兩聲。

何大嬸跟何傾歡母女對視了一眼,想想覺得在理,這才沒那麽詫異了。

“也是,就算那老大夫知曉仙人草拿來入藥,也沒能像顧姐姐這般,做出燒仙草來呢!”何傾歡釋然。

“可不是,這燒仙草的制法,可是秘法,咱們不能外傳。”何大嬸囑咐。

眾人皆點頭。

既然楊老爹是把式了,又熟悉仙人草,就算不熟悉,村裏頭還有個老大夫呢,所以自然不用擔心仙人草種不好了。

於是種植仙人草的活計就完全交給楊老爹了。

眼看著天色暗下來了,一群人從田裏回村子去,打算到楊家住一宿。

楊家的房子是祖屋,可大了,是五間張二落的大厝,住他們這麽多人綽綽有餘。

已經知曉顧冉就是教會女婿一家做燒仙草買賣的人,楊家人對她都分外熱情,但怎麽熱情也熱情不過對何傾歡的歡迎。

“是咱們家的歡歡來啰!”

“啥時候要去大茂城呢?”

不僅是楊老爹一家子,便是村裏頭的其他楊家人,見著何傾歡時,都滿臉笑容。

“快了快了!”何傾歡也一邊笑一邊應。

“快了快了?你就篤定自己能靠去盛華學府了?”何大嬸看不過眼自家女兒大喇喇地回應,忍不住道。

“阿娘,你得對你女兒有信心,我明人不說誑語,說能考進去就是能考進去。”

顧冉這會兒也笑著看何大嬸母女互動。

何傾歡要去天下最知名的女學進學,她早早地就從何大嬸嘴裏聽說過這事,也不覺得奇怪。

她沒有在大盛朝念過書,但從原主記憶裏知曉,在京城裏,也有專門面向諸家娘子開辦的女學,原主被當做侯府的閨女撫養時,也送過去進學。

何大叔何大嬸這麽積極地做燒仙草的營生賺錢銀,也就是為了給她賺路資跟束脩。

而何傾歡本人曉得開分攤,到眼下還張羅著到港口與舅舅家一起開店面,可見也是個頭腦機靈的。

既然她說自己能考上那算是大盛朝頂流的女學府,那顧冉也有幾分相信。

不過據說大茂城是京都外第二大地城市,繁華興盛,要去那裏進學,估計花銷不小,所以何家為給她進學籌措錢銀,壓力估計也大。

就不知道在何傾歡考進那大茂城的學府之前,能不能籌到足夠的資費。

在楊家鬧哄哄地吃過晚飯後,顧冉就被安置到跟何傾歡同一間廂房過夜。

“顧姐姐你跟我湊合住一宿,可以吧?”

“可以啊!”

顧冉已經許久沒有跟外人合宿過了,最近她可都是一個人,或者是跟大橘一家子同寢的,倒是覺得新鮮,但缺點明顯。

七月流火,燥熱難消啊!

平時兒在小厝她還沒感受到酷暑,因為隨時隨地都能搬冰山出來解熱降溫,可如今跟何傾歡一張床榻,便只是蓋薄薄的被衾,她也覺得暑熱難耐。

又不好拿冰出來,於是輾轉反側,手裏拿著蒲團撲撲扇風,還是汗流浹背,不得已時,顧冉悄摸摸將手伸去十號空間格,讓胳膊涼快涼快。

就這麽一會兒打盹兒一會兒熱醒的過了一宿,天蒙蒙亮顧冉就爬起來了,走出廂房,站在天井裏隨便抓了一張椅子坐下,才覺得屋外反而比屋裏涼爽多了。

歇了沒多久,屋裏頭就有動靜了。

楊二嬸跟何大嬸起身後出來,馬上就看見顧冉了:“二娘你昨晚沒睡好啊?”

“還行,就是我認床,睡得少。”顧冉含糊解釋。

“哦!”

“那你先坐會兒,咱們現在去打點水回來,好洗漱燒飯。”兩人一人拎著兩個桶跟一根扁擔。

“哎,那我跟你們一塊兒出去吧。”顧冉起身。

“你去幹啥啊?你是客人,我們可不用你幹這個!”

“我不挑水,我就出去走走。”

“那你得記著咱家在哪兒,可別出去走丟了。”何大嬸打趣道。

“丟不了。”

天色漸漸亮了,顧冉見到這個時候,村裏頭有不少人家都有人出來去井邊打水,絡繹不絕的。

顧冉跟著何大嬸她們走了一段路,才想轉個方向走走,迎面而來一個挑水的年輕娘子,瞪大眼睛朝她看了又看。

顧冉也見到她了,想了一會兒馬上想起來這是誰,還是有點遲疑地,叫了一聲:“麥香?”

“顧姐姐?你是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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