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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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一日她們在林子裏涉足進入了顧冉從未抵達的另一片林子。
從一路發現的獸行看, 活躍的大獸小獸是不少，不過很可惜，她們並沒有成功找到可狩獵的大獸，反而是途中遭遇了一次野豬群, 一次豺狼, 未免迎頭碰上, 所以兩人都很機警, 在對方察覺之前，及時躲了起來。
意識到裴六娘在林子裏異乎尋常的敏捷，顧冉才驚覺, 這裴六娘說自己曾經在山林裏生活過, 不像是敷衍自己隨口打的誑語。
她是因為做過修士, 身子素質沒法子提高上來，但耳聽目見比一般人要好，可裴六娘作為這個世界的本土人士，對林子裏的一切聲響跟環境也非常敏感, 有時候她還沒察覺到, 裴六娘就已經提前知悉並提醒自己了。
譬如就今兒遇見豺狼這一次，她還沒確定那獸足是屬於哪種山獸的，離她們還有多遠, 就被裴六娘拉著躲進了灌木叢裏。
豺狼。
又是南邊林子裏一種身型瘦小卻性情暴烈的狩食動物。
單只的豺狼倒是好辦，只是豺跟野豬一般，均是群體活動, 碰見一只, 就意味著碰見了一群, 並且豺狼比野豬的性子更狡詐，不僅擅長組織集體對看中的獵物進行追逐圍捕, 還速度敏捷來向詭異，讓人無法揣測動靜而對癥出策。
豺狼皮子可以賣得上價錢，但肉非上品。
原本豺狼就非她們狩獵範圍，所以見著豺狼也沒必要非跟它們硬剛，況且還未必硬剛得過。
就如同在流放途中，停留在青驛時，遇見一群餓狼，便是有那麽多官差，也沒避免被咬傷的遭遇，若非還有武功厲害的李解官在，那下場更難堪設想。
如今面對一群豺狼，卻只有自己跟裴六娘兩人，為避免不必要的損傷，當然是躲藏起來為上策。
見著眼前一群氣勢洶洶的豺狼出現時，顧冉驚出了一身冷汗，而後慶幸裴六娘比自己更早一步發現了危機。
接著顧冉便意識到了，從裴六娘進林子以來，一直能跟上自己的步伐，配合著在林中行走，似乎非常熟稔這種戶外徒步，一路上甚至還拂去滅掉了不少毒蟲惡蠅。
所以，裴六娘當初被丟到鄉下生活的時候，也曾經進林子裏討過生活？
背著那等血海深仇，再看如今她在山林裏輕車熟路，結合她幾次說為了覆仇苦練技藝，莫非當初裴府想丟她到鄉野自生自滅，她卻借此磨煉身性，並到林子裏將刺殺技藝施用於山獸身上，所以才成全了這般有膽識，有謀略的裴家六娘？
裴六娘臥薪嘗膽，忍辱負重隱忍多年，而後一朝為爹娘覆仇的俠義印象登時刷新了顧冉往日的認知。
特別是在次日下晌，她們總算遇見了一只河麇，眼看發現了她們在追捕的意圖，而後疾馳奔走在林間時，裴六娘迅速追了上去，矯健地越過一株株大樹，隨即瞅中時機，將手中投矛狠狠擲出，準確地擊倒了河麇。
看著河麇瞬間倒下，顧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知道裴六娘帶了投矛，她也設想過裴六娘會如何用投矛獵物，畢竟使用投矛，裴六娘自身的氣力大是優勢，但卻沒料到實際上的情形，會這般迅捷，精準。
不過一個瞬間，在自己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裴六娘便得手了。
看來，裴六娘當真在這方便下過苦功嘛！
顧冉壓下心裏的吃驚，快速追上了裴六娘。
此時裴六已經蹲在了倒下的河麇，伸手從麇身下伸出，便見她一手血跡斑斑，抓著的短劍亦是如此。
是在河麇中矛之後，為減少痛苦，盡快結束了它的生命。
“夠嗎？”看顧冉追上來了，裴六問。
顧冉點點頭。
“夠倒是夠，可，得盡快運回去，不然等到了縣城，這個天時，這肉早餿了。”
顧冉這般一說，再得知許三郎要在十五那日才去碼頭收獲，裴六看著那河麇犯難：“這可不好，要過幾日才送去縣城的話，沒法子維持肉質。”
有的有的，放自己的八號或三號空間格都可以的，換做平時，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將肉放進空間格裏就可以了，簡單了事。
可這話顧冉是不能跟裴六娘如實道出的，所以她也裝作為難的樣子道：“是呢，我們運氣太好，這麽快就找到這麽一只大獸了。”
“要不，這只，我們吃了，賣許三的，過兩日再獵？”
顧冉點點頭。
河麇也就是獐子的一種，均是鹿的一種，肉質鮮嫩甜美。
不過獐子無角，毛短而脆，但剔除掉毛發後，獐子皮也可以賣得上價錢，另外獐膽也是一味貴重的藥材，若是雄性獐子，還有香囊，便是大名鼎鼎的麝香。
這只獐子不大，也就是六十斤左右，兩人（其實主要是裴六）將這只河麇搬到附近的一條河水處。
大嶼林裏水源豐富，不時地就有河流溪泉，也有不少湖泊濕地，但顧冉是不敢隨隨便便取用這裏的水源來喝的，便是像當下，也跟之前尋找飲用水一般，找到是剛剛從地底噴湧上來的泉眼，才敢取用。
她們選擇處理河麇的這條河水，也是走到了河流上游，確定過上流這一處沒有被汙染，亦沒有什麽臟汙的東西，才決定就在此處分割好獐子。
趁著獐子才剛失去氣息沒多久，將兩只後蹄用繩子綁好後倒掛在樹上，而後放血，接著從後腳蹄下側開始，切開一個口子，就能撕開皮子，而後順著紋理一直往下剝下整張皮子。
這種剝離皮子的方法叫生剝法，之前顧冉都是帶了大獸回小厝處理的，因為有條件便利，所以用的大多數是浸燙法。
也就是燒了熱水後，拿滾燙的熱水燙過之後在剝離的法子。
另外還有不需要保留下外層皮毛，將獸毛燒焦後刮幹凈再處理皮子的燒毛法。
言歸正傳，說回眼前，顧冉跟裴六娘一起處理皮子，因為已經見過裴六娘如何剝離兔毛皮，所以對於裴六娘此時配合自己剝取鹿皮，並不吃驚。
吃驚的反而是裴六。
他已經見識過顧冉處理竹鼠皮了，但對於顧二娘能跟上自己的節奏，嫻熟地剝取皮子，未免意外。
原以為她只會鞣制小獸皮毛罷了，沒想到竟然連大獸皮毛也會。
他忽而就記起年初她賣與自己做裘衣的那些皮子，裏頭就有一張鹿皮。
當時她是說，那鹿皮是買的，現在看來，指不定是她在山林頭設下陷阱捕獲了山鹿後，自己鞣制好的。
這顧二娘，看來是藏了不少秘密在身上的。
不過，彼此彼此。
裴六翹嘴淡淡一笑，繼續關註在皮子上。
剝皮的時候講求註意力集中，用小刀細細一處處切割開肉與皮子時，註意不能將肉上的脂肪帶到皮毛上，也不能讓外皮掉落的毛發黏到肉上，扯開的皮子要用力抓緊，為的是讓皮子緊繃起來，如此，內皮邊緣與肉相連的地方會很明顯地暴露出來，更易於拿刀子在其間慢慢分割開兩者。
而為了讓皮子上不要沾帶太多的肉，刀子下手的地方，最好是貼著皮子這邊，那樣切面會更平滑，當然也要註意力度跟方向，省得一個不當，就將好好的皮子割破了。
當然，一般鹿皮都比較容易剝，因為鹿科的皮下脂肪比較少，在剝開豁口後，很容易往下一拉便剝離一大部分，餘下皮子與肉脂肪黏合處，才需要出動刀子，最麻煩的不過是處理頭部跟四肢。
一個口子開了之後，顧冉跟裴六是一人一邊細細剝離的，這種活計換做顧冉來做，估計得做一個兩個時辰，但兩個人合作，不到一個時辰，一整張完好的鹿皮就剝了下來。
顧冉拿著鹿皮到河水裏清洗的時候，裴六則負責將整只獐子解體，不要的器臟以及其他部位必須挖洞埋起來，以免血腥味招惹來別的大獸，至於其他部分的肉，則是切割開一塊一塊，而後也放到河水裏稍微清洗後，瀝幹，就可以裝到竹筐裏了。
如今她們身在叢林裏，未能及時趕回山洞，所以只能就地選了個有巖石靠背的地方，打算露營將就一晚。
篝火燒起來的時候，裴六娘將一塊平整的石頭也搬了過來，當做廚板，將竹筐裏的獐子肉再切成小塊，而後用樹枝叉起，放到火邊上烤。
顧冉則負責將其餘的鹿肉都抹上鹽，而後放到火邊稍微烤幹水分。
天氣炎熱，若是不用鹽腌，怕是明兒這肉就吃不了了。
顧冉瞥了裴六娘一眼，將肉從她竹筐裏拿出來抹鹽的時候，裝作將抹好鹽的獐子肉放到自己竹筐裏，實際上將幾塊新鮮沒抹鹽的肉全偷偷放進了空間格裏。
多了個旁人就是不好，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存放自由。
而且裴六娘恃著自己氣力大，也不要自己背太多鹿肉，都留她那邊的竹筐裏，她這邊肉少，能保鮮存起來的獐子肉自然就少了。
雖說，接下來在山林的幾日，打算就吃這獐子肉了，可，除去皮毛骨架，也有三四十多斤，這麽多，便是裴六娘食量再大，也吃不完吶，到時候就白白浪費了。
這麽好吃的獐子肉，要顧冉眼睜睜看著餿掉臭掉，心疼，才不願意幹。
所以她才要暗度陳倉，將獐子肉給偷偷藏起來一部分。
裴六娘將今晚要吃的肉都切好後，也來幫忙腌制鹿肉，等全部抹好鹽收拾進竹筐時，他才發現顧冉分給自己的那部分獐子肉少了，於是瞥了她一眼。
見她似乎毫不察覺地坐在篝火邊上，抓著樹枝上的獐子肉在火苗上烤著，也沒說什麽，默默坐到她身邊，也專心烤起肉來。
裴六娘切的獐子肉不厚，在火上烤一會兒就滋滋冒油了，很快就能吃。
肥而不膩，汁多肉甜。
在林子呆了三日，吃了飯團三日的顧冉登時覺得這幾日的辛勞都值回價了。
當然，既在夏日裏吃烤肉，怎能不備上一些果茶呢？
雖然沖泡果茶不方便，但顧冉隨身卻帶來了即沖即飲的檸檬醬，這自然是去年黎檬子豐收後，拿摘回去的黎檬子做的。
給自己跟裴六娘沖了一鍋的檸檬水，一邊喝一邊吃，解膩清爽，就著獐子肉吃了個痛快。
裴六喝著酸酸甜甜的檸檬水，食欲更是大開，覺得那獐子肉比往昔的都特別的美味——當然，往昔自己在林子裏，從沒有跟人這般放松心態吃吃喝喝如此享受。
等吃過一番，過癮後，顧冉邊吃，邊跟裴六娘說起了自己的打算。
想要將新鮮的大獸賣給許三，那就不能夠像今日這般獵殺山獸，估計，得活捉，而後將活著的大獸運到縣城就可以了，所以明日她打算設置能活捉大獸的繩索陷阱。
“要是，你有別的想法，也可以提出來看看？”
裴六抿了一口檸檬水，搖頭。
“都聽你的。”
“好。”
覆雜一些的捕獵大獸的陷阱，諸如籠子陷阱，柵欄陷阱都不可行，畢竟還得現做。
而現做的話，林子裏不僅難以找到那麽多材料，身處此地，危機四伏，也不適宜她們撇開一切來做陷阱。
所以顧冉還是做繩索陷阱。
首先自然是尋找獸跡，確定了鹿麇出沒的場所後，在周圍挖土坑設置套索，而後用泥土枯葉掩飾，接下來，跟之前設置陷阱等待獵物前來不一樣，而是在守到獵物出現時，直接現身，將它們往設置了陷阱的這個方向驅趕過來就可以了。
如此，主動權大部分掌握在她們手上，能捕獵到活物的幾率自然就大大增加了。
聽完顧冉的計劃，裴六沒說什麽，點頭說好，第二日就去尋找設置陷阱的最佳場所了。
其實，對於曾經屢次被丟到叢林裏與刺客預備役自相殘殺，並多次幸存勝出的裴六來說，想活捉大獸，並不是難事，尤其是她還有一身蠻力。
但他極少有活捉山獸的經驗，看顧二娘想出來的法子也不壞，自然很識趣地照她的法子來設套。
因為想活捉的大獸只要一只，所以她們挖的陷阱也不大，跟之前顧冉挖好的針對大獸的陷阱差不多，而後放好繩索，做好偽裝，兩人就合計著分工合作了。
裴六行動敏捷，去找到獵物並將其趕過來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而顧冉則負責呆在原地，等獵物過來時，再驚嚇一把，讓獵物往陷阱那頭去。
分頭行事後，裴六就離開了陷阱場所。
不愧是找到了鹿麇活躍之地，他很快在一裏外發現了慢悠悠在林間行走的山鹿。
裴六眼睛微微瞇縫起來。
這可真好！
再說顧冉，在距離陷阱不遠處的樹後面呆著，選了個樹蔭大的地兒，正猜想著什麽時候，裴六娘才能將大獸趕回來呢，就聽到了急促的嗥叫聲。
是鹿？
聽方向，是沖這邊來的！
六娘已經找到獵物，將它們往這邊趕過來了？
顧冉一下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裏的鋤頭。
聽蹄子踏在林子裏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一頭跟昨兒那只河麇大小相仿的山鹿出現在眼前，四蹄迅捷。
來了！
顧冉看山鹿直直地沖設了陷阱的那片林地沖了過去，怕驚嚇後它會掉轉方向，所以並沒有現身，直到山鹿踩到偽裝的草蓋，一下陷落下去後，才趕緊跑了過去。
陷阱裏，受驚的山鹿不停用前蹄攀爬著坑壁，想從坑底爬上來，不料只扒下簌簌的泥土，而因為胡亂掙紮，右後蹄踩中了套索，觸動機關後，繩索一下將後蹄套了起來，山鹿更爬不動了，只能在坑底嗥嗥亂叫。
顧冉站在陷阱旁，看著逮到的山鹿松了口氣。
“成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回來的裴六娘忽然出現在她身邊，問。
“你看。”顧冉欣喜地朝坑底伸手一指。
裴六娘也松了口氣。
“得想辦法把它弄上來。”顧冉犯愁。
之前她在陷阱裏逮到的大獸，都是一刀了斷的，現在得活著帶回去……
“我來。”
裴六娘很快爬下了陷阱，顧冉看著她迎上邊叫邊退避的山鹿，還揚起了兩只前蹄，但見她揪住時機後，忽而朝鹿頭一拳砸了過去。
那山鹿眼睛一翻，而後啪嗒一聲倒了下去。
裴六得意地仰起頭朝顧冉看去。
氣力大就是了不起。
顧冉伸手給裴六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時候裴六已經知曉，這豎起大拇指的意思是誇讚自己厲害，笑了笑，而後低頭，將那繩索解開，而後直接捆綁到了山鹿脖子上。
接著才扛起山鹿，輕輕松松從坑底爬了上來。
氣力大果真了不起。
換做是顧冉，哪裏能將這麽大只山鹿扛得動？更別提還能負重從坑底爬出來了。
她之前能逮著大獸回去全是空間格的功勞。
“現在怎麽辦？”
“當然是回家了。”
都逮到活物，可以跟許三交差了，還呆這危險的林子裏做甚麽？
所以顧冉就打算直接回村子了。
可惜天時已經晚了，等她與扛著山鹿的裴六娘走出狩獵的林子沒多久，天色就暗了下來，既然如此，那就先到先前那個山洞過一宿得了。
途中那山鹿似乎有蘇醒的跡象，被裴六娘加了一拳，又揍昏了過去。
等到了山洞那處，首先就將山鹿放倒在地，先將嘴巴用繩子給綁了起來——怕夜裏頭鹿鳴招惹來尋獵的大獸，而後將山鹿四肢也困了起來，這才挪到山洞口一邊，另外拿一條繩子捆了身子一圈後，綁在了山洞旁的大石頭上，徹底打消山鹿掙紮逃走的可能性。
因為已經完成了進山林裏來的任務，不管是顧冉還是裴六，表情都顯得輕松許多。
“你說，這只山鹿，許三會出多少錢銀呢？”
裴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山鹿，估摸了一下斤兩，“這山鹿，按市價，能要五十兩。”
“真的？”顧冉也回頭瞅了瞅，心裏頭樂滋滋地，“要真能賺到五十兩，那這筆銀子我們對半分。”那也有二十五兩，好大一筆巨款了。
“對半？”裴六一怔。
“當然，你是跟我一起出來狩獵的，陷阱是一起挖的，鹿也是你找著趕過來的，還得靠你扛回去呢，你出力跟我一樣多，賺到錢銀，當然一人一半了。”顧冉邊說，邊從竹筐裏掏肉出來，打算準備今天夜裏的吃食：“只能一人一半，你想要多的，我可不給。”
裴六抿著嘴笑道：“好。”
一人一半。
她居然真肯給那麽大一筆錢銀自己。
這世上，他還從沒遇見過，願意分錢銀給自己的人，想搶他存下的金銀，取他性命的人倒是多見。
兩人愉快地又烤了一頓獐子肉吃，而後決定守夜的人選時，顧冉搶先道：“這一次，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我再叫醒你。”
上一次在這個山洞過夜的時候，裴六娘可是一個人守了一夜的。
顧冉覺得這樣不好。
雖然裴六娘本事大得很，可到底是比自己年幼的娘子，又是自己帶進林子裏頭來的，所以若是有什麽事，一般得她這個做姐姐的照看著才是正常操作，哪裏有讓小妹妹守一整夜的道理？
所以顧冉堅決要先守夜。
裴六拗不過她，只能應允下來了。
等到安歇的時候，裴六鉆進山洞裏，緩緩倒在稻草席上，轉過身，從洞口垂下的藤蘿間隙裏，看著蹲在篝火邊上一塊塊烤著鹿肉的顧二娘。
雖然過了三日，但那只獐子餘下的肉還挺多的，每天夜裏頭，顧二娘都要拿出來熏一熏，烤一烤，慢慢炙燒成肉幹，那樣現時高溫的天，這些肉才不容易餿。
裴六看了許久，直到倦意上來了，才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顧冉在篝火邊忙活，額頭都滲出了細細的汗水，雖說在烤肉，但其實她一邊註意林子裏的風向，一邊也去瞥山洞裏的動靜。
因為她感覺到山洞裏裴六娘的視線一直落到她這頭，許久，感覺到視線消失，估計裴六娘是睡過去了，顧冉才在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而後麻利地將手伸到竹筐裏，借著偽裝，將裏頭的一大塊冰掏了出來，裝到鍋裏，放到自己身邊，給自己涼快涼快。
而後又抓了一杯早早準備好放在空間格裏的冰凍青梅水，大口大口喝下去，登時將一日下來積累的暑氣全消了。
雖然有點做賊心虛，但顧冉卻還是忍不住美滋滋地，同時不忘回頭去看看山洞裏的動靜。
很好，裴六娘估計是睡過去了。
就是醒著，她背對著她呢，只要不讓她瞅見手上的杯子，肯定也發現不了。
不能怪她偷著裴六娘吃獨食，畢竟，空間這般大的秘密，顧冉是沒打算跟任何人分享的，能便利自己就足夠了。
就這樣，顧冉偷偷摸摸吃吃喝喝的，打算熬過守夜的兩個時辰。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她漸漸有了倦意時，忽而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在附近響了起來，讓顧冉渾身一顫：不好，是有什麽大獸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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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她們在林子裏涉足進入了顧冉從未抵達的另一片林子。
從一路發現的獸行看, 活躍的大獸小獸是不少，不過很可惜，她們並沒有成功找到可狩獵的大獸，反而是途中遭遇了一次野豬群, 一次豺狼, 未免迎頭碰上, 所以兩人都很機警, 在對方察覺之前，及時躲了起來。
意識到裴六娘在林子裏異乎尋常的敏捷，顧冉才驚覺, 這裴六娘說自己曾經在山林裏生活過, 不像是敷衍自己隨口打的誑語。
她是因為做過修士, 身子素質沒法子提高上來，但耳聽目見比一般人要好，可裴六娘作為這個世界的本土人士，對林子裏的一切聲響跟環境也非常敏感, 有時候她還沒察覺到, 裴六娘就已經提前知悉並提醒自己了。
譬如就今兒遇見豺狼這一次，她還沒確定那獸足是屬於哪種山獸的，離她們還有多遠, 就被裴六娘拉著躲進了灌木叢裏。
豺狼。
又是南邊林子裏一種身型瘦小卻性情暴烈的狩食動物。
單只的豺狼倒是好辦，只是豺跟野豬一般，均是群體活動, 碰見一只, 就意味著碰見了一群, 並且豺狼比野豬的性子更狡詐，不僅擅長組織集體對看中的獵物進行追逐圍捕, 還速度敏捷來向詭異，讓人無法揣測動靜而對癥出策。
豺狼皮子可以賣得上價錢，但肉非上品。
原本豺狼就非她們狩獵範圍，所以見著豺狼也沒必要非跟它們硬剛，況且還未必硬剛得過。
就如同在流放途中，停留在青驛時，遇見一群餓狼，便是有那麽多官差，也沒避免被咬傷的遭遇，若非還有武功厲害的李解官在，那下場更難堪設想。
如今面對一群豺狼，卻只有自己跟裴六娘兩人，為避免不必要的損傷，當然是躲藏起來為上策。
見著眼前一群氣勢洶洶的豺狼出現時，顧冉驚出了一身冷汗，而後慶幸裴六娘比自己更早一步發現了危機。
接著顧冉便意識到了，從裴六娘進林子以來，一直能跟上自己的步伐，配合著在林中行走，似乎非常熟稔這種戶外徒步，一路上甚至還拂去滅掉了不少毒蟲惡蠅。
所以，裴六娘當初被丟到鄉下生活的時候，也曾經進林子裏討過生活？
背著那等血海深仇，再看如今她在山林裏輕車熟路，結合她幾次說為了覆仇苦練技藝，莫非當初裴府想丟她到鄉野自生自滅，她卻借此磨煉身性，並到林子裏將刺殺技藝施用於山獸身上，所以才成全了這般有膽識，有謀略的裴家六娘？
裴六娘臥薪嘗膽，忍辱負重隱忍多年，而後一朝為爹娘覆仇的俠義印象登時刷新了顧冉往日的認知。
特別是在次日下晌，她們總算遇見了一只河麇，眼看發現了她們在追捕的意圖，而後疾馳奔走在林間時，裴六娘迅速追了上去，矯健地越過一株株大樹，隨即瞅中時機，將手中投矛狠狠擲出，準確地擊倒了河麇。
看著河麇瞬間倒下，顧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知道裴六娘帶了投矛，她也設想過裴六娘會如何用投矛獵物，畢竟使用投矛，裴六娘自身的氣力大是優勢，但卻沒料到實際上的情形，會這般迅捷，精準。
不過一個瞬間，在自己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裴六娘便得手了。
看來，裴六娘當真在這方便下過苦功嘛！
顧冉壓下心裏的吃驚，快速追上了裴六娘。
此時裴六已經蹲在了倒下的河麇，伸手從麇身下伸出，便見她一手血跡斑斑，抓著的短劍亦是如此。
是在河麇中矛之後，為減少痛苦，盡快結束了它的生命。
“夠嗎？”看顧冉追上來了，裴六問。
顧冉點點頭。
“夠倒是夠，可，得盡快運回去，不然等到了縣城，這個天時，這肉早餿了。”
顧冉這般一說，再得知許三郎要在十五那日才去碼頭收獲，裴六看著那河麇犯難：“這可不好，要過幾日才送去縣城的話，沒法子維持肉質。”
有的有的，放自己的八號或三號空間格都可以的，換做平時，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將肉放進空間格裏就可以了，簡單了事。
可這話顧冉是不能跟裴六娘如實道出的，所以她也裝作為難的樣子道：“是呢，我們運氣太好，這麽快就找到這麽一只大獸了。”
“要不，這只，我們吃了，賣許三的，過兩日再獵？”
顧冉點點頭。
河麇也就是獐子的一種，均是鹿的一種，肉質鮮嫩甜美。
不過獐子無角，毛短而脆，但剔除掉毛發後，獐子皮也可以賣得上價錢，另外獐膽也是一味貴重的藥材，若是雄性獐子，還有香囊，便是大名鼎鼎的麝香。
這只獐子不大，也就是六十斤左右，兩人（其實主要是裴六）將這只河麇搬到附近的一條河水處。
大嶼林裏水源豐富，不時地就有河流溪泉，也有不少湖泊濕地，但顧冉是不敢隨隨便便取用這裏的水源來喝的，便是像當下，也跟之前尋找飲用水一般，找到是剛剛從地底噴湧上來的泉眼，才敢取用。
她們選擇處理河麇的這條河水，也是走到了河流上游，確定過上流這一處沒有被汙染，亦沒有什麽臟汙的東西，才決定就在此處分割好獐子。
趁著獐子才剛失去氣息沒多久，將兩只後蹄用繩子綁好後倒掛在樹上，而後放血，接著從後腳蹄下側開始，切開一個口子，就能撕開皮子，而後順著紋理一直往下剝下整張皮子。
這種剝離皮子的方法叫生剝法，之前顧冉都是帶了大獸回小厝處理的，因為有條件便利，所以用的大多數是浸燙法。
也就是燒了熱水後，拿滾燙的熱水燙過之後在剝離的法子。
另外還有不需要保留下外層皮毛，將獸毛燒焦後刮幹凈再處理皮子的燒毛法。
言歸正傳，說回眼前，顧冉跟裴六娘一起處理皮子，因為已經見過裴六娘如何剝離兔毛皮，所以對於裴六娘此時配合自己剝取鹿皮，並不吃驚。
吃驚的反而是裴六。
他已經見識過顧冉處理竹鼠皮了，但對於顧二娘能跟上自己的節奏，嫻熟地剝取皮子，未免意外。
原以為她只會鞣制小獸皮毛罷了，沒想到竟然連大獸皮毛也會。
他忽而就記起年初她賣與自己做裘衣的那些皮子，裏頭就有一張鹿皮。
當時她是說，那鹿皮是買的，現在看來，指不定是她在山林頭設下陷阱捕獲了山鹿後，自己鞣制好的。
這顧二娘，看來是藏了不少秘密在身上的。
不過，彼此彼此。
裴六翹嘴淡淡一笑，繼續關註在皮子上。
剝皮的時候講求註意力集中，用小刀細細一處處切割開肉與皮子時，註意不能將肉上的脂肪帶到皮毛上，也不能讓外皮掉落的毛發黏到肉上，扯開的皮子要用力抓緊，為的是讓皮子緊繃起來，如此，內皮邊緣與肉相連的地方會很明顯地暴露出來，更易於拿刀子在其間慢慢分割開兩者。
而為了讓皮子上不要沾帶太多的肉，刀子下手的地方，最好是貼著皮子這邊，那樣切面會更平滑，當然也要註意力度跟方向，省得一個不當，就將好好的皮子割破了。
當然，一般鹿皮都比較容易剝，因為鹿科的皮下脂肪比較少，在剝開豁口後，很容易往下一拉便剝離一大部分，餘下皮子與肉脂肪黏合處，才需要出動刀子，最麻煩的不過是處理頭部跟四肢。
一個口子開了之後，顧冉跟裴六是一人一邊細細剝離的，這種活計換做顧冉來做，估計得做一個兩個時辰，但兩個人合作，不到一個時辰，一整張完好的鹿皮就剝了下來。
顧冉拿著鹿皮到河水裏清洗的時候，裴六則負責將整只獐子解體，不要的器臟以及其他部位必須挖洞埋起來，以免血腥味招惹來別的大獸，至於其他部分的肉，則是切割開一塊一塊，而後也放到河水裏稍微清洗後，瀝幹，就可以裝到竹筐裏了。
如今她們身在叢林裏，未能及時趕回山洞，所以只能就地選了個有巖石靠背的地方，打算露營將就一晚。
篝火燒起來的時候，裴六娘將一塊平整的石頭也搬了過來，當做廚板，將竹筐裏的獐子肉再切成小塊，而後用樹枝叉起，放到火邊上烤。
顧冉則負責將其餘的鹿肉都抹上鹽，而後放到火邊稍微烤幹水分。
天氣炎熱，若是不用鹽腌，怕是明兒這肉就吃不了了。
顧冉瞥了裴六娘一眼，將肉從她竹筐裏拿出來抹鹽的時候，裝作將抹好鹽的獐子肉放到自己竹筐裏，實際上將幾塊新鮮沒抹鹽的肉全偷偷放進了空間格裏。
多了個旁人就是不好，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存放自由。
而且裴六娘恃著自己氣力大，也不要自己背太多鹿肉，都留她那邊的竹筐裏，她這邊肉少，能保鮮存起來的獐子肉自然就少了。
雖說，接下來在山林的幾日，打算就吃這獐子肉了，可，除去皮毛骨架，也有三四十多斤，這麽多，便是裴六娘食量再大，也吃不完吶，到時候就白白浪費了。
這麽好吃的獐子肉，要顧冉眼睜睜看著餿掉臭掉，心疼，才不願意幹。
所以她才要暗度陳倉，將獐子肉給偷偷藏起來一部分。
裴六娘將今晚要吃的肉都切好後，也來幫忙腌制鹿肉，等全部抹好鹽收拾進竹筐時，他才發現顧冉分給自己的那部分獐子肉少了，於是瞥了她一眼。
見她似乎毫不察覺地坐在篝火邊上，抓著樹枝上的獐子肉在火苗上烤著，也沒說什麽，默默坐到她身邊，也專心烤起肉來。
裴六娘切的獐子肉不厚，在火上烤一會兒就滋滋冒油了，很快就能吃。
肥而不膩，汁多肉甜。
在林子呆了三日，吃了飯團三日的顧冉登時覺得這幾日的辛勞都值回價了。
當然，既在夏日裏吃烤肉，怎能不備上一些果茶呢？
雖然沖泡果茶不方便，但顧冉隨身卻帶來了即沖即飲的檸檬醬，這自然是去年黎檬子豐收後，拿摘回去的黎檬子做的。
給自己跟裴六娘沖了一鍋的檸檬水，一邊喝一邊吃，解膩清爽，就著獐子肉吃了個痛快。
裴六喝著酸酸甜甜的檸檬水，食欲更是大開，覺得那獐子肉比往昔的都特別的美味——當然，往昔自己在林子裏，從沒有跟人這般放松心態吃吃喝喝如此享受。
等吃過一番，過癮後，顧冉邊吃，邊跟裴六娘說起了自己的打算。
想要將新鮮的大獸賣給許三，那就不能夠像今日這般獵殺山獸，估計，得活捉，而後將活著的大獸運到縣城就可以了，所以明日她打算設置能活捉大獸的繩索陷阱。
“要是，你有別的想法，也可以提出來看看？”
裴六抿了一口檸檬水，搖頭。
“都聽你的。”
“好。”
覆雜一些的捕獵大獸的陷阱，諸如籠子陷阱，柵欄陷阱都不可行，畢竟還得現做。
而現做的話，林子裏不僅難以找到那麽多材料，身處此地，危機四伏，也不適宜她們撇開一切來做陷阱。
所以顧冉還是做繩索陷阱。
首先自然是尋找獸跡，確定了鹿麇出沒的場所後，在周圍挖土坑設置套索，而後用泥土枯葉掩飾，接下來，跟之前設置陷阱等待獵物前來不一樣，而是在守到獵物出現時，直接現身，將它們往設置了陷阱的這個方向驅趕過來就可以了。
如此，主動權大部分掌握在她們手上，能捕獵到活物的幾率自然就大大增加了。
聽完顧冉的計劃，裴六沒說什麽，點頭說好，第二日就去尋找設置陷阱的最佳場所了。
其實，對於曾經屢次被丟到叢林裏與刺客預備役自相殘殺，並多次幸存勝出的裴六來說，想活捉大獸，並不是難事，尤其是她還有一身蠻力。
但他極少有活捉山獸的經驗，看顧二娘想出來的法子也不壞，自然很識趣地照她的法子來設套。
因為想活捉的大獸只要一只，所以她們挖的陷阱也不大，跟之前顧冉挖好的針對大獸的陷阱差不多，而後放好繩索，做好偽裝，兩人就合計著分工合作了。
裴六行動敏捷，去找到獵物並將其趕過來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而顧冉則負責呆在原地，等獵物過來時，再驚嚇一把，讓獵物往陷阱那頭去。
分頭行事後，裴六就離開了陷阱場所。
不愧是找到了鹿麇活躍之地，他很快在一裏外發現了慢悠悠在林間行走的山鹿。
裴六眼睛微微瞇縫起來。
這可真好！
再說顧冉，在距離陷阱不遠處的樹後面呆著，選了個樹蔭大的地兒，正猜想著什麽時候，裴六娘才能將大獸趕回來呢，就聽到了急促的嗥叫聲。
是鹿？
聽方向，是沖這邊來的！
六娘已經找到獵物，將它們往這邊趕過來了？
顧冉一下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裏的鋤頭。
聽蹄子踏在林子裏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一頭跟昨兒那只河麇大小相仿的山鹿出現在眼前，四蹄迅捷。
來了！
顧冉看山鹿直直地沖設了陷阱的那片林地沖了過去，怕驚嚇後它會掉轉方向，所以並沒有現身，直到山鹿踩到偽裝的草蓋，一下陷落下去後，才趕緊跑了過去。
陷阱裏，受驚的山鹿不停用前蹄攀爬著坑壁，想從坑底爬上來，不料只扒下簌簌的泥土，而因為胡亂掙紮，右後蹄踩中了套索，觸動機關後，繩索一下將後蹄套了起來，山鹿更爬不動了，只能在坑底嗥嗥亂叫。
顧冉站在陷阱旁，看著逮到的山鹿松了口氣。
“成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回來的裴六娘忽然出現在她身邊，問。
“你看。”顧冉欣喜地朝坑底伸手一指。
裴六娘也松了口氣。
“得想辦法把它弄上來。”顧冉犯愁。
之前她在陷阱裏逮到的大獸，都是一刀了斷的，現在得活著帶回去……
“我來。”
裴六娘很快爬下了陷阱，顧冉看著她迎上邊叫邊退避的山鹿，還揚起了兩只前蹄，但見她揪住時機後，忽而朝鹿頭一拳砸了過去。
那山鹿眼睛一翻，而後啪嗒一聲倒了下去。
裴六得意地仰起頭朝顧冉看去。
氣力大就是了不起。
顧冉伸手給裴六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時候裴六已經知曉，這豎起大拇指的意思是誇讚自己厲害，笑了笑，而後低頭，將那繩索解開，而後直接捆綁到了山鹿脖子上。
接著才扛起山鹿，輕輕松松從坑底爬了上來。
氣力大果真了不起。
換做是顧冉，哪裏能將這麽大只山鹿扛得動？更別提還能負重從坑底爬出來了。
她之前能逮著大獸回去全是空間格的功勞。
“現在怎麽辦？”
“當然是回家了。”
都逮到活物，可以跟許三交差了，還呆這危險的林子裏做甚麽？
所以顧冉就打算直接回村子了。
可惜天時已經晚了，等她與扛著山鹿的裴六娘走出狩獵的林子沒多久，天色就暗了下來，既然如此，那就先到先前那個山洞過一宿得了。
途中那山鹿似乎有蘇醒的跡象，被裴六娘加了一拳，又揍昏了過去。
等到了山洞那處，首先就將山鹿放倒在地，先將嘴巴用繩子給綁了起來——怕夜裏頭鹿鳴招惹來尋獵的大獸，而後將山鹿四肢也困了起來，這才挪到山洞口一邊，另外拿一條繩子捆了身子一圈後，綁在了山洞旁的大石頭上，徹底打消山鹿掙紮逃走的可能性。
因為已經完成了進山林裏來的任務，不管是顧冉還是裴六，表情都顯得輕松許多。
“你說，這只山鹿，許三會出多少錢銀呢？”
裴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山鹿，估摸了一下斤兩，“這山鹿，按市價，能要五十兩。”
“真的？”顧冉也回頭瞅了瞅，心裏頭樂滋滋地，“要真能賺到五十兩，那這筆銀子我們對半分。”那也有二十五兩，好大一筆巨款了。
“對半？”裴六一怔。
“當然，你是跟我一起出來狩獵的，陷阱是一起挖的，鹿也是你找著趕過來的，還得靠你扛回去呢，你出力跟我一樣多，賺到錢銀，當然一人一半了。”顧冉邊說，邊從竹筐裏掏肉出來，打算準備今天夜裏的吃食：“只能一人一半，你想要多的，我可不給。”
裴六抿著嘴笑道：“好。”
一人一半。
她居然真肯給那麽大一筆錢銀自己。
這世上，他還從沒遇見過，願意分錢銀給自己的人，想搶他存下的金銀，取他性命的人倒是多見。
兩人愉快地又烤了一頓獐子肉吃，而後決定守夜的人選時，顧冉搶先道：“這一次，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我再叫醒你。”
上一次在這個山洞過夜的時候，裴六娘可是一個人守了一夜的。
顧冉覺得這樣不好。
雖然裴六娘本事大得很，可到底是比自己年幼的娘子，又是自己帶進林子裏頭來的，所以若是有什麽事，一般得她這個做姐姐的照看著才是正常操作，哪裏有讓小妹妹守一整夜的道理？
所以顧冉堅決要先守夜。
裴六拗不過她，只能應允下來了。
等到安歇的時候，裴六鉆進山洞裏，緩緩倒在稻草席上，轉過身，從洞口垂下的藤蘿間隙裏，看著蹲在篝火邊上一塊塊烤著鹿肉的顧二娘。
雖然過了三日，但那只獐子餘下的肉還挺多的，每天夜裏頭，顧二娘都要拿出來熏一熏，烤一烤，慢慢炙燒成肉幹，那樣現時高溫的天，這些肉才不容易餿。
裴六看了許久，直到倦意上來了，才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顧冉在篝火邊忙活，額頭都滲出了細細的汗水，雖說在烤肉，但其實她一邊註意林子裏的風向，一邊也去瞥山洞裏的動靜。
因為她感覺到山洞裏裴六娘的視線一直落到她這頭，許久，感覺到視線消失，估計裴六娘是睡過去了，顧冉才在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而後麻利地將手伸到竹筐裏，借著偽裝，將裏頭的一大塊冰掏了出來，裝到鍋裏，放到自己身邊，給自己涼快涼快。
而後又抓了一杯早早準備好放在空間格裏的冰凍青梅水，大口大口喝下去，登時將一日下來積累的暑氣全消了。
雖然有點做賊心虛，但顧冉卻還是忍不住美滋滋地，同時不忘回頭去看看山洞裏的動靜。
很好，裴六娘估計是睡過去了。
就是醒著，她背對著她呢，只要不讓她瞅見手上的杯子，肯定也發現不了。
不能怪她偷著裴六娘吃獨食，畢竟，空間這般大的秘密，顧冉是沒打算跟任何人分享的，能便利自己就足夠了。
就這樣，顧冉偷偷摸摸吃吃喝喝的，打算熬過守夜的兩個時辰。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她漸漸有了倦意時，忽而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在附近響了起來，讓顧冉渾身一顫：不好，是有什麽大獸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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