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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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因為摘楊梅進出林子多了, 顧冉已經對大嶼林外圍一圈的地貌都熟悉了，所以一開始對林子的戒心也降低下來。
如今她的活動範圍，也就是楊梅樹那一處，以及竹子林這處。
就以這兩處中間的範圍活動, 顧冉做了三個陷阱, 都是土坑加繩索的混合體。
一般繩索陷阱是捕捉小獸的, 簡單奏效, 只要將繩索一端固定在一個位置——可以是綁在樹幹上，也可以繞著巖石紮穩，另一端則系在地上, 末端還會有一個帶簡單木制開關的小環, 等小獸不慎踩到時候, 就會觸動開關將腿扣上，便無法逃脫了。
而土坑陷阱則是在地面挖一個深坑，一般要挖得很深，至少讓獵物沒辦法爬上來的深度, 但配合上繩索陷阱, 就不用挖這麽深了。
在可以固定繩索的地方挖一個坑，深度大約不淺於一米左右就可以了，而後將繩索另一端丟進去, 下面放一些可維系幾天的吃食，上面采摘野草野花做成蓋子偽裝好將土坑掩埋起來。
之所以兩個陷阱混合做，一是繩索陷阱原本是守株待兔式, 即設好陷阱後守在一旁等著, 獵到小獸後馬上回收, 不然這些捕捉的小獸可能會被林子裏其他的大獸當做食物吃掉。
土坑陷阱裏頭則一般會放刺傷獵物的鐵釘或鐵牙，讓獵物受傷或致死, 就無法輕易動彈或離開。
顧冉這麽一改，是因為她不可能日日都跑大嶼林裏來，不能守著繩索陷阱收獵物，也不能放任掉進土坑陷阱裏的獵物腐爛發臭。
兩者結合，掉進土坑陷阱裏掙紮的小獸踩中繩索無法離開，但留下的吃食足夠小獸吃幾日，就避免了屆時回收獵物時，只得到臭肉的最壞結果。
這日進得林子後，摘完楊梅樹上最後晚熟的一些楊梅果兒打算拿回去自己吃，就先去看了看最近的一個繩索陷阱。
之前下的陷阱曾經捉到過一只野雞，兩只野兔，一只松鼠，以及一只穿山甲。
顧冉將穿山甲放了，其他獵物都收了回去，其他都成為了日常儲備肉食，處理過後放進了八號空間格裏。
那兩張野兔皮子跟松鼠皮鞣制過後，拿去和豐皮貨行也換了一百多文錢。
至於竹鼠，她也每隔七日進來捉一次，肉留下，皮子拿去賣，加上額外賣給鄭掌櫃的一只竹鼠，得了二兩多銀子。
這些竹鼠繁衍也快，跟野兔差不多習性，四季都是□□期，每兩個月可以產崽一次，每產一次崽就有一到六只，是動物界裏頭家族盛大的一族，第一世裏顧冉就聽過竹鼠泛濫危害農田的傳聞。
顧冉走到了陷阱旁邊，很遺憾，走空了！
重新整理了繩索一番，撥拉了附近的野草將其隱藏起來後，顧冉再去找第二個陷阱。
第二個陷阱挖的比較深，上面用一個草編的蓋子蓋著，蓋子上再放一些碎土跟枯草偽裝。
等走過去後，顧冉見著草蓋子連同偽裝安然無恙，知道也走空後，直接去了第三個陷阱。
總算，這一次是有收獲的。
一只有著漂亮羽毛的山雞，爪子被繩索套套牢了，一邊揮舞著翅膀，一邊在陷阱裏面氹氹轉。
她上一次就吃過一回，這山裏頭的野雞肉，可好吃了！
顧冉瞧這只野雞，估計也有六斤重，高興得很，拍暈後，將一雙爪子用帶過來的繩索綁起來，而後扔進了竹筐裏。
又重新布置好陷阱，這才朝林子附近走了一遭。
雖然這一個月一來，她經常出入大嶼林，但其實基本上是直奔楊梅樹一個地方，因為下午得進來摘楊梅，回去得熬楊梅汁，晚上還得做飯，洗漱，明兒晨早起來就得到東林鄉，這都需要時間。
何況她還要保證自己得到充分休息，養養身子。
所以做營生之餘，也要吃好，睡好。
故而除了查看三個陷阱外，均沒有去過林子裏的其他地兒。
錢銀是掙不完的，反正她如今房有了，田地也分了，有屋住有衣穿，就是自己如今囤的口糧也夠自己吃一年了，實在沒必要非得整日整夜的辛勞做活、逼自己汲汲營營苦巴巴地賺錢銀。
所以，她給自己定了個限額，接下來每個月能最低限度攢夠二兩銀子，想賺更多錢銀就看自己心情。
就像第一世的時候，她在工作室，亦是每個月只要完成定額份量的線稿，朝九晚五雙休，定時上下班，其餘時間都拿來體驗生活。
而對找到謀生之路的顧冉來說，要賺到二兩銀子，只要每個月捉幾只竹鼠，細心鞣制好皮子拿去和豐皮貨行賣就可以了，再不濟，也可以賣些野味給嗜吃的鄭掌櫃。
她決定見好就收。
現在楊梅營生停了，今兒起就不用奔波，這個月的餘下幾日給自己放放假。
顧冉於是打算擴大林子裏的探索範圍，當做休閑，順便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麽好東西。
*
五月底的陽光已經非常毒辣，在林子外圍樹木稀疏的地方走兩步就覺出了熱。
顧冉在林子裏是先往東邊去的，便是專找有樹蔭的地方去，沒走多久就開始滲汗，看了看周圍的山景，顧冉尋了個陰涼處的巖石，將手裏熏著的幹艾茅草束放到一邊後，半彎著腰坐下去，拉下口罩，透了幾口氣，而後從工作間裏頭拿出了冰鎮著的青梅汁，喝了起來。
這青梅汁是之前見著吳村長來訪送的青梅，當天夜裏她就將那籃子青梅全做成了醬汁。
等賣楊梅飲子賺到錢銀後，便又去拜訪了吳村長，跟她買了兩籃子青梅。
因為青梅在夏溪村裏頭，甚至東林鄉隨處可見，所以價錢也不高，那吳村長原本想白送給她，但顧冉執意給了二百文錢。
因為雖然青梅量多價賤，但每家每戶都會留著青梅給自家做青梅酒，釀青梅醬，或者腌制梅幹給家裏小孩做零嘴，也是生活裏必需的吃食。
她得到的青梅，都讓她做成了青梅醬，三壇子青梅醬都存放起來，另外還做了一些青梅幹，平時做菜或者喝水的時候，挑一些沖泡著喝。
特別是顧冉有冰，這麽冷藏一下，可口又提神。
顧冉一口一口喝著青梅水的時候，耳朵一直傳來山裏的各種叫聲。
鳥叫自不必說的，此外還有不知名的獸啼叫跟蟲鳴，其中又尤以夏蟬的叫聲最清晰，也最呱噪。
顧冉將青梅水放進工作間，拉上口罩時，才在蟬叫聲裏聽到了另一種沙沙摩挲的聲音在靠近。
她一下彎腰拿起了地上還冒著煙沒燒完的幹艾束，另一只手則抓起了鋤頭。
這鋤頭眼下是替代了燒火棍拿來防身，以及做登山杖用的。
等聲音停下來時，顧冉也註意到了那靠過來的東西。
是蛇！
曾經在冬天裏讓顧冉見之則喜的生物，這個時候對顧冉來說，卻是危險至極。
因為那時候蛇是處於冬眠狀態，反應遲鈍，毫無抵抗力，現在的蛇卻是活躍期，陰鷙狡詐，行動迅速。
眼前這條蛇，也發現了顧冉，長長的身子盤成了一團，前面的三角頭高高昂起，蛇信絲絲地作響。
看蛇身上金色跟黑色環裝紋路，就知道這是條金環蛇。
這是一種前溝牙帶致毒物質的毒蛇，有毒，對顧冉來說是致命的，不過環蛇屬蛇性都比較溫和，動作緩慢，不愛主動攻擊人。
所以顧冉與這條金環蛇對峙，一動不動，首先寄希望於不讓自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招惹到這條蛇。
果然，沒一會兒，那條金環蛇看顧冉不動，似是失去了興趣，兼之嗅到了散發出來的艾草氣味，極為不喜，沒過多久，又伏下頭去，蛇身子沙沙摩挲著地面慢慢從顧冉眼前滑行而去。
危機解除，顧冉慢慢癱坐回巖石上，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沒事！
好一會兒，顧冉才意識到自己嚇得都傻了：她有工作間，完全可以在見到蛇的第一時間，馬上躲進去的！
顧冉對自己無語。
遇見了蛇，意味著今天的氣運到盡頭了，所以顧冉沒有再繼續前行，而是折返回去。
回途中遇見一條小河，清晰見底，裏頭還有不少河蝦在游。
打算下一次來再帶個小桶來撈蝦的時候，顧冉覺得腳踝處隱隱的疼，低頭一看，才發現右腿上，原本紮好的褲腳，不知道何時，繩子松了，裏面的肌膚露了出來，紅紅腫腫的。
不知道是在林子裏走動時，沾染過什麽有毒的東西。
顧冉連忙蹲下去，將用河水將腳踝表面的肌膚清洗了一遍，而後左右看了看，見著有一片野梔子花，於是擼了一把，花連同葉子都放進嘴裏嚼碎了，而後敷到腳踝傷口處。
野梔子花跟葉子拿來外敷，是可以消腫止痛的，因為含有一種叫梔子黃素的藥物。
顧冉不放心，拿出備用的布帶包裹好腳踝，重新紮起褲腳後，又折回方才遇見金環蛇的地方找了找。
如果她猜得沒錯，那巖石附近金環蛇經常出沒的話，可能自己腳踝碰觸到的什麽，就是在那附近沾染上的，也許就是金環蛇的唾沫。
而一般這種地方，都會長著可以解毒的藥草。
很快抵達巖石附近後，顧冉蹲下去仔細找了找，果然找到了爬滿巖背的藤生蔞葉，馬上摘了幾株，打算回到小河邊改用蔞葉消腫清毒。
等再松開束繩，解開布帶時，發現之前敷著梔子花葉碎末的腫脹處已經不疼了，紅色消褪，似乎正起效用。
顧冉看看手裏的蔞葉，決定還是拿回去，而後又摘了一大捧白色的梔子花回去。
梔子花做菜，也是一道好吃的佳肴，不可錯過。
等回到家後，顧冉的腿已經消腫了，這才算徹底松了口氣。
逃過一劫，那得好好慶祝一下，於是顧冉決定今天晚膳就吃雞丁梔子花。
今天新鮮摘來的楊梅洗了，用鹽水泡著後，放到一邊暫且不管它，等吃完晚膳再洗一些拿來做今晚的飯後果，至於主食，就吃撈化粉吧！
撈化粉是一種細米粉，因為過水裏一撈就熟，要是不及時撈上來就化掉在水裏了，所以名為撈化。
不過在那之前，顧冉先將今日逮著的野雞處理過，取了今天要拌著撈化粉吃的量，其餘的雞肉都放進了八號空間格。
如今八號空間格的空間，都被顧冉分區管理起來，賺得錢銀後，她首先便去找吳村長介紹了木匠給她，而後替她按照尺寸要求打造了幾個大木架子，搬到小厝後，她就給挪進空間格裏了。
四百個立方的大小，分門別類開來：拿來放大米面粉以及米粉面條等主食的，拿來存放肉食魚類等生鮮的，拿來放蔬果瓜菜，拿來放油鹽茶醋的，還有專門拿來放果醬酒飲的，等等。
天氣炎熱，為了隨時能喝上冰凍飲子，顧冉還專門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裏頭開辟了一個冷藏區，在外頭用木箱籠裝著冰，將做好的楊梅汁跟青梅水放進箱籠冷藏後，再挪進這裏。
畢竟八號空間格裏頭只能保持物體初始狀態，想喝冰飲，只能事前冷藏後再放進來。
不過在外頭的冰飲耗冰，冰融了，冰飲漸漸就不涼了，而冷藏好拿進來，能保持著冰涼狀態，又不耗冰，也很奈斯！
如今裏頭儲存的各種口糧，還是她用這些日子賣楊梅飲子的銀子買的，量還不多，但日後隨著她賺得的錢銀慢慢置辦，會豐富起來的。
再回到夥房，顧冉就著手做今日的晚膳。
撈化粉最容易煮了，煮熱水後過一下即可，放到最後，先炒梔子花，再炒野雞丁，而後三者拌在一起便可以了。
梔子花摘去花芯，清洗幹凈後，燒熱水加幾滴油後，放進去焯一次，撈上來篦幹水分，就可以熱油下鍋翻炒，加鹽跟青醬入味後，就能出鍋。
鍋裏頭再熱油，加入姜絲，紫蘇，就可以將切成小丁腌制好的野雞肉丁放進去，加入配料炒至八成熟時，就可以將梔子花放進去，再放一小勺水煮開後，起鍋，盛放到缽裏頭，
最後倒進撈化粉攪拌後，灑上蔥花，就可以嗦粉了。
野雞肉丁鮮美是不用說的，梔子花本身的味道是清甜清甜的，混入了雞肉汁後，味道變得醇厚起來，而撈化粉同時沾染上梔子花跟雞汁後，更是好嗦！
用過晚膳後，因為明兒用不著出攤，自然不用再煮楊梅水冷藏的功夫，吃過楊梅果幫助消化後，顧冉早早地洗漱完便睡了，順便將那楊梅放進八號空間格裏，等第二日起來再做楊梅蜜餞當零嘴。
楊梅蜜餞做起來也簡單。
先將冰片糖放進陶甕裏面，加水煮開後，將已經洗幹凈瀝幹水分的楊梅全部放進去，再加入沒過楊梅的水，燒大火煮沸後，少添柴，燒小火，而後慢慢熬制，期間還要用鏟子不斷翻滾楊梅果兒，務必讓它們每一粒都浸透糖水。
等糖水漸少，楊梅吸收了全部汁水後，便關火，將楊梅撈起來放在篦勺裏，擠壓楊梅瀝幹水分，那楊梅汁另外用缽裝起來，還能拿來泡水喝。
將瀝幹水分的楊梅放到笸籮裏，散開一顆顆，放到天井的陰涼處風幹，入夜之前，收起來，在外頭裹上白糖，就可以裝進罐子裏保存起來。
做零嘴也行，拿來做菜提味也可以。
顧冉從工作間拿出符紙剪成細條兒，抓著符筆寫下楊梅蜜餞後，用米飯黏糊在背面後，貼再了罐子上，再轉手放到了八號空間格放果醬那一區裏。
跟木匠訂做了大木架後，顧冉也找瓷匠做了許多壇子罐子跟瓶子，都是最簡單的那一種，無任何花紋，純原色，有大有小，專門拿來給自己存放醬料或者是幹果蜜餞。
如今這一欄裏僅放著三小壇青梅醬，一壇楊梅汁，兩罐子菊幹，一罐子蒲公英，再有就是這一小罐楊梅蜜餞了。
她覺得物件未免有些少，決定日後再多攢幾種才行。
收好楊梅蜜餞後，拿餘下的楊梅汁水泡從十號空間格早就冰鎮好的白涼開喝的時候，見著天井裏的支桿下蹲著的那只花貍。
見它瞅了瞅空盤子，又朝她看過來，顧冉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平時那盤子裏的小蝦小魚不斷，今兒加昨兒，已經連續兩日沒有魚蝦出現了，那花貍怕不是在想怎麽回事呢？
人類，為什麽沒有魚？
半個多月的餵養，都將花貍養出了固定到這裏來覓食的習慣，見著顧冉，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滿了戒心。
顧冉抿了幾口楊梅水，正猶豫這一次要不要硬下心腸不管它的時候，晴空忽然響了一個炸雷，驚得花貍渾身毛都炸了開來，齜牙咧嘴望了望天空，而後跳上屋檐躥走了。
顧冉走到天井，也擡頭看了看天。
雖然天氣依然晴朗，陽光不改熱情，但吹過來的風，卻變涼了。
估計，明兒要變天了。
顧冉於是將白日裏晾曬在外面的皮子，幹貨等等，都收起來。
皮子自然是竹鼠，野兔的，而幹貨，則是顧冉進山摘楊梅時，見到了艾草跟野菊花，蒲公英等等野草，於是也一天摘一些回來。
艾草自不用說的，在這裏家家都會燒艾熏蟲，因為常見，藥鋪裏賣得也不貴，平時百姓家裏頭也會見到了艾草就馬上采摘起來，曬幹了自己留著用。
顧冉是因為初來乍到，自己沒料到，也備不上，一開始得了吳村長一些，而後都是自己去藥鋪買的。
如今進山既然見到了，自然就摘了曬著自己用了。
至於像野菊花跟蒲公英這些，顧冉是打算曬好了拿來泡茶喝的。
顧冉沒有猜錯，沒等到明兒，夜裏頭，淅淅瀝瀝地就下起雨來了。
*
閩地炎熱，且大部分地區都靠江海，臺風多，雨水也多。
夏溪村雖然離海不近，但雨雲多，連帶著自然也多雨。
這天的雨一下就連下了四五日，顧冉也沒外出，就窩在小厝裏，吃吃喝喝，順便也收拾了平常少去的角腳樓上的兩個小廂房。
上去了才發現，小廂房視線極好，遠眺出去，小厝裏前頭的景色盡收眼底。
原本碧藍如鏡的天，如今變得陰沈沈的，水田裏沈甸甸的稻苗似不勝重負，都彎著腰伏了下去，漣漪在水田面上一個個一圈圈泛開。
雨幕中的大嶼林沒有了晴日裏的蔥翠，暮霭重重。
聽了一會兒雨水掉落在屋檐瓦面上的聲音，顧冉回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廂房。
廂房也就二十平的樣子，原本這種櫸頭上的小邊房是拿來當塔樓做瞭望防備用的，不過村落裏用不著戒備，所以被改成了住人的小房。
顧冉看這上面比下面更通風涼爽，倒是覺得拿來做書房也不錯。
而且比起自己的工作間，空間更大，風景更好。
不過如今自己置辦不起書房，譬如案桌，櫃子，筆墨紙硯以及書籍之類，但也沒必要，還是留著保持現狀吧，作為休憩的小樓房，自己喜歡的時候，上來坐坐欣賞一下風景也不錯。
等顧冉下樓去，看著依然如珠串般掉落到地上濺開的雨滴，覺著就著這下雨天烤些吃的挺好的。
當即回了夥房，找出了來到這小厝時燒掉囚衣的那只瓷盆子，搬到屋檐下，又選了一些大小合適的木頭樹枝，點燃放進了盆子裏。
眼看著火燒起來了，又拿樹枝做了個架子，這才從八號空間格拿出了存放著的河鮮。
有河蝦，有元貝蛤蜊，自然更多的是河魚海魚。
既然這邊魚類豐富，又便宜，給自己置辦口糧的時候，怎麽能不多買一些河鮮海鮮呢？
無論烤魚還是烤蝦，吃的也是一個鮮字。
因為烤的過程當中，熱量將魚蝦的原汁原味全部鎖在了體內，不像蒸的或煮的，魚蝦本身味道或多或少都會流失，所以其實烤過後的魚蝦滋味才是最鮮甜的，甚至在原本的基礎上，凝聚所有鮮味後，味道更佳醇厚。
顧冉搬了張小幾，就坐在瓷盆旁邊，將兩條細長條的竹刀魚用樹枝穿好，放了上去。
這竹刀魚有點兒像秋刀魚，不過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刀魚，她跟碼頭的漁戶買魚的時候，人家稱呼是竹刀魚。
跟秋刀魚一般，這種魚也是細長細長的，顧冉想著兩種魚有點像，或許是同一個家族的，那漁戶也說這魚烤起來好吃，曬魚幹也行，顧冉就買了一些回來，打算抽空試試，烤了是不是跟秋刀魚一個味兒，恰好今天就是機會了。
等竹刀魚熟的當兒，顧冉又拿做好的竹簽，穿好了幾只河蝦，在一邊烤。
河蝦比起竹刀魚，烤起來可快了。
一面烤紅了，翻轉另一面，紅了以後馬上就可以吃了。
速度快，烤得恰到好處，那蝦恰恰熟的時候滋味最甜。
速度慢，烤老了，那蝦肉裏的汁水失去得多，滋味次之。
若是烤得久了，烤出來的蝦就硬實起來，雖然沒前兩種情況甜，但肉結實，吃起來彈牙，也別有另一番滋味。
總之，看個人喜好。
顧冉是喜歡一烤紅就拿來吃的那種類型，所以河蝦烤得快，不一會兒熟一個不一會兒又熟一個，顧冉也不急著烤，串好的蝦也放一個盤子裏，烤一個，吃一個，熱乎著吃，才享受。
顧冉一邊剝蝦吃，一邊看天井雨滴掉落，還一邊拿出了兌好的冰鎮楊梅水。
吃一口蝦，喝一口楊梅水，美滋滋得不要不要的。
在顧冉悠悠閑閑吃著烤蝦的當兒，雨聲裏傳來了喵嗚地一聲叫。
顧冉望過去，便見到屋檐上出現了那只花貍的聲音，渾身毛發被雨水打濕，可憐兮兮的。
花貍在屋檐上就見到了顧冉，邁出的貓爪子猶豫地懸空了一會兒，縮了回去。
顧冉一動不動，剝了手裏那只蝦的殼兒，丟到裝蝦殼的竹簍裏，扔進嘴裏吃著，毫不閃躲地看著雨中那只貓。
花貍哀戚戚又叫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又盯著顧冉，沒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烤魚的味道誘惑太大，還是這些天確信了顧冉對自己沒有惡意，又或者，還想到院子裏頭找吃的，總之，花貍試探著又伸出了爪子，看了看顧冉。
顧冉不動。
於是花貍爬到屋檐邊上，一躍跳了下來，很快走到了屋檐下，抖了抖身上濕透的毛發，又看了顧冉一眼，這才去瞅平時兒放魚蝦的盤子。
自然也是空的。
花貍把頭轉了過來，顧冉居然從貓臉上看出了失望。
“喵！”
花貍怯生生地朝顧冉叫了一聲，嗅著魚香味，朝這邊慢吞吞走了過來。
快靠近顧冉的時候，又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著顧冉，又叫了一聲：“喵？”
“想魚吃嗎？”
顧冉就這麽問了一聲，那花貍就馬上弓起了身子，戒備意味十足。
她取了一條竹刀魚下來，撕下一小塊，用手捏著，伸手遞到了花貍跟前。
花貍要跑不跑，等肉都伸到跟前來了，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遲疑不定，最終美食的誘惑壓過了其他所有，伸出小舌頭舔了一口，而後就湊進來了，伸出小嘴巴將魚肉一叼。
顧冉松手，看花貍沒叼穩，魚肉掉到了地上，低頭就吃了起來。
看似餓極了，但進食起來卻不急不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相優雅，吃完了，又擡起頭看著顧冉。
顧冉看花貍眼巴巴看著自己，也不識趣地將魚肉奉上，自顧自繼續吃著。
花貍看顧冉吃的正是餵自己的魚肉，等了一會兒，看她沒有餵自己的意思，也沒有走上前去討要，而是低低地又喵了一聲。
似乎在提醒顧冉，它喵還在呢！
“想吃魚嗎？”
顧冉又問了一聲。
花貍這回不戒備了，等著，以為顧冉會再餵自己一塊。
畢竟方才這人類發出這種怪聲後，就給魚自己了。
結果花貍等了一會兒，沒等來魚肉，只看著顧冉吃了一塊又一塊，急了，又喵了一聲。
顧冉轉頭看著它，又問：“想吃魚嗎？”
“喵！”花貍試探著叫了一聲。
顧冉聽得回應，於是又撕下一塊魚肉遞給了花貍，花貍高興了，又低頭吃了起來，等吃完後，喵了兩聲，還朝顧冉走近了一些。
“還想吃魚嗎？”
“喵喵！”
花貍已經懂人類的意思了，連連叫了幾聲，又得來了一塊肉。
小鳥胃的貓兒食量不大，吃了四塊肉便停了叫喚，而後蹲坐在一旁開始洗臉，梳理被雨水淋得結成一團的毛發。
顧冉看了花貍一會兒，才收拾火盆盤子。
那花貍討了一頓吃食，戒心不減，見顧冉有所動作，又退到了一旁，看她並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才繼續安心理毛。
等顧冉忙活完了，花貍已經在屋檐下趴著盤成一團，一雙貓眼兒滴溜溜地看著掉落到地上的雨滴，毛茸茸的耳朵一動一動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來晃去，倒是比她更閑適。
顧冉微微笑了笑，又進了屋裏去。
第一世的時候，顧冉也養過一只貓，同樣是跟這只花貍近乎一模一樣的橘貓。
是跟閨蜜逛街的時候，在商鋪外頭發現的流浪貓。
當時那貓還沒有張開，約莫一兩個月大小的小奶貓，一只手都能握起來，毛發岔開著，可憐兮兮地在路邊喵喵直叫。
像這種渾身橘色的貍花貓，因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所有貓只種類中，棄養率是最高的。
那日顧冉起了惻隱之心，將那只貍花貓抱了回去，一養就是幾年，直到自己出事，也還養在家裏頭。
做修士的時候還會偶爾想起來，不知道它怎麽樣了？不過有阿爸阿媽幫忙照看，也不擔心她會活不好。
那心機貓可是到家裏沒一個月，就將她阿爸阿媽的心都籠絡去的小機靈鬼，將家裏所有人都變成了她的奴才，肯定活得比她還滋潤！
從這日起，這只花貍就賴在顧冉的小厝不走了，當然，這也跟顧冉連續幾日，不是吃蝦就是吃魚，都是花貍愛吃的。
自從掌握了跟人類溝通的訣竅後，花貍見著顧冉進食，但凡想吃了，懂得開口朝顧冉喵喵叫，果然獲得了吃食。
有地兒窩，有足量的吃食，看看外頭雨那麽大，花貍自然地想留下來。
一人一貓這麽和諧過了幾日後，天，放晴了。
顧冉看了看屋前屋後濕漉漉的地面，抓起鋤頭，去到後頭的屋子。
原本幹涸的田地得了雨水的滋潤，自然更好翻松了。
她是打算開了屋後這塊地種些小蔥小姜的，此時不作，更待何時？
所以顧冉一個人一把鋤頭，開幹。
第一世顧冉沒有種過地，但第二世，顧冉跟著爹娘倒是種過，雖然不甚專業——對於種植，她的科技點沒點在耕種農物上，而是在別的地方。
顧冉才舉起鋤頭，就見到吳村長匆匆地朝她小跑著過來，臉色還帶著惶然。
是出什麽事了嗎？
一鋤頭砸到地上的時候，吳村長已經朝她喊了起來：“顧二娘，你在幹什麽？”
幹什麽？鋤大地啊！
顧冉還在楞怔，吳村長跑到她身邊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氣急敗壞：“這個時候，你鋤什麽地？難道忘了，我給你說的，雨天，陰天，得註意那前頭的大嶼林什麽情況嗎？”
顧冉還真忘了。
因為她自詡知道瘴氣的原理，所以對大嶼林並沒有當地村民的畏懼跟害怕。
雨天陰天，大嶼林會出什麽狀況？
顧冉抓著鋤頭，走到小厝旁邊，去看那大嶼林，明白吳村長為何恐慌了：雨後的大嶼林上空，冒出了一股黑霧，林子邊緣各處，都有這些黑霧溢出，朝四周彌漫開來。
是瘴氣！
因為下雨，失去了陽光曝曬，林子裏各種濕熱有毒氣體，在低沈空氣裏凝聚在一起，雨中被雨水壓抑，還不會有事，但雨停之後，隨著雨氣帶來的風，或升騰或飄散，瘴氣便會慢慢飄移到村子裏百姓的居住區來了。
尋常百姓若不慎呼吸到這些瘴氣，自然中毒生病，嚴重者則丟了性命。
這才是夏溪村民談瘴色變的原因。
也是沒有人願意來靠大嶼林太近的夏溪村落戶的原因。
更是夏溪村人口不豐的主因。
“還楞著幹啥？快，回家去，收拾收拾你家的東西，門窗給關好了，要見著瘴氣往你屋子去了，就別呆了，馬上來我家。”吳村長使勁拍了一下顧冉的胳膊，催促，“快去，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顧冉的小厝是離大嶼林最近的，瘴氣自然會最快入侵她的房子，所以瘴氣消散之前，不能呆。
顧冉抓著鋤頭趕緊回到了屋裏頭，吳村長跟在後頭進去，幫著她關門窗。
顧冉胡亂抓了自己的衣裳塞到包袱裏，而後想起了放在夥房的東西，看吳村長還在替自己關正廳的門窗，飛快地跑進夥房，將裏頭放著的幹糧吃食，跟食鹽醬醋等，都一口氣全收進了八號空間格。
雖然知曉瘴氣原理，但那瘴氣要飄到這屋裏頭，沾染過瘴氣的食物怕也是不能吃了，繼續放在夥房裏純粹浪費，還不如讓她藏空間裏去。
“行了嗎？”
“還有一只貓！”
“什麽？”
顧冉正要解釋，就見著那只花貍跳到屋檐上，離開了，轉而改口，“沒事，可以了。”
“快走。”
顧冉鎖了門，抱著包袱跟著吳村長匆匆離開的時候，回頭，瞧見瘴氣已經朝這邊慢慢飄散過來了，再看看散落在各處的夏溪村人的房子，房子前頭緊張註意著大嶼林那頭動靜村民，忽然就明白了這些村民為何不聚居在一起的原因。
瘴氣飄散沒個定向，若是屋子都建一起，一旦瘴氣是朝屋子一處去的，那一帶的屋子都不能住了。
而分散開來，瘴氣飄去的地兒有限，這頭的屋子來了瘴氣，可以跑去另一頭村民家的房子借宿。
等陰雲慢慢消散，天氣變晴，瘴氣散了，才再回自家屋裏頭住。
顧冉跟著吳村長進了吳家。
吳村長家就是唯獨三戶人家的房子建在一起的其中一家，這三家都是吳村長的親眷。
吳村長家房子的格局是三開間兩落的大厝，顧冉被安排住在了前院對著天井的小廂房裏頭。
村長家，不，不僅是村長家，其他人家的房子裏頭也開始燃燒起艾草白茅，為的就是潔凈周圍氣體，順便也驅趕蚊蟲——雨一下，蚊蟲滋生得更多，平時藏在角角落落的什麽蜈蚣蠍子等毒蟲也會出來活動，所以每次一下雨，雨停之後，就得熏燒幹艾茅草，這個時候也是夏溪村人最擔驚受怕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性命堪虞。
看著家家戶戶冒出的藥草味兒，顧冉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自己是被流放到這處的。
能被指為流放地的環境，自然不會想尋常百姓那般可以過安穩日子的，她之前將一切想得太簡單了，還以為能守著自己的小厝過得閑適。
怕就看著瘴氣，一下雨就得挪窩，閩地多雨，這一年得折騰多少次啊？
幸好長居夏溪村的人，都已經很有應付經驗，故而這一次的瘴氣入侵，並沒有造成傷亡，但吳村長還是趁著這個機會，狠狠教訓了顧冉一頓，耳提面命下雨後必須第一時間到櫸頭上的小邊房註意瘴氣飄移情況，保住性命為第一要務。
顧冉點頭稱是。
等陰雲漸散，瘴氣消散，已經是第二日下晌了，顧冉回到自己的小厝，先去看了看那似乎恢覆了安寧的大嶼林。
似乎恢覆了生機，依舊蔥蔥郁郁的，但她腦海裏已經翻新了對大嶼林的印象，體會到了這地兒有多惡劣。
進屋子之前，顧冉戴上了口罩，見到裏面如她離開前一般光景，但顧冉聽覺比一般人好，察覺到屋裏頭蟲子爬動的細微聲響比往日還多。
按照吳村長的囑咐，進屋先打開所有門窗軒敞通風，而後燃燒艾茅，將屋裏頭都熏一遍。
走到正廳前時，顧冉見著屋檐下，出現了那只花貍的身影，正獨自一喵捉著蟲鬧得歡，看到顧冉回來，還跑到了她跟前，喵喵叫著蹭了蹭她的褲腳。
這花貍，倒是比自己回來得還早！
不怕自己了？
是呆屋裏頭幾日嘗到甜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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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摘楊梅進出林子多了, 顧冉已經對大嶼林外圍一圈的地貌都熟悉了，所以一開始對林子的戒心也降低下來。
如今她的活動範圍，也就是楊梅樹那一處，以及竹子林這處。
就以這兩處中間的範圍活動, 顧冉做了三個陷阱, 都是土坑加繩索的混合體。
一般繩索陷阱是捕捉小獸的, 簡單奏效, 只要將繩索一端固定在一個位置——可以是綁在樹幹上，也可以繞著巖石紮穩，另一端則系在地上, 末端還會有一個帶簡單木制開關的小環, 等小獸不慎踩到時候, 就會觸動開關將腿扣上，便無法逃脫了。
而土坑陷阱則是在地面挖一個深坑，一般要挖得很深，至少讓獵物沒辦法爬上來的深度, 但配合上繩索陷阱, 就不用挖這麽深了。
在可以固定繩索的地方挖一個坑，深度大約不淺於一米左右就可以了，而後將繩索另一端丟進去, 下面放一些可維系幾天的吃食，上面采摘野草野花做成蓋子偽裝好將土坑掩埋起來。
之所以兩個陷阱混合做，一是繩索陷阱原本是守株待兔式, 即設好陷阱後守在一旁等著, 獵到小獸後馬上回收, 不然這些捕捉的小獸可能會被林子裏其他的大獸當做食物吃掉。
土坑陷阱裏頭則一般會放刺傷獵物的鐵釘或鐵牙，讓獵物受傷或致死, 就無法輕易動彈或離開。
顧冉這麽一改，是因為她不可能日日都跑大嶼林裏來，不能守著繩索陷阱收獵物，也不能放任掉進土坑陷阱裏的獵物腐爛發臭。
兩者結合，掉進土坑陷阱裏掙紮的小獸踩中繩索無法離開，但留下的吃食足夠小獸吃幾日，就避免了屆時回收獵物時，只得到臭肉的最壞結果。
這日進得林子後，摘完楊梅樹上最後晚熟的一些楊梅果兒打算拿回去自己吃，就先去看了看最近的一個繩索陷阱。
之前下的陷阱曾經捉到過一只野雞，兩只野兔，一只松鼠，以及一只穿山甲。
顧冉將穿山甲放了，其他獵物都收了回去，其他都成為了日常儲備肉食，處理過後放進了八號空間格裏。
那兩張野兔皮子跟松鼠皮鞣制過後，拿去和豐皮貨行也換了一百多文錢。
至於竹鼠，她也每隔七日進來捉一次，肉留下，皮子拿去賣，加上額外賣給鄭掌櫃的一只竹鼠，得了二兩多銀子。
這些竹鼠繁衍也快，跟野兔差不多習性，四季都是□□期，每兩個月可以產崽一次，每產一次崽就有一到六只，是動物界裏頭家族盛大的一族，第一世裏顧冉就聽過竹鼠泛濫危害農田的傳聞。
顧冉走到了陷阱旁邊，很遺憾，走空了！
重新整理了繩索一番，撥拉了附近的野草將其隱藏起來後，顧冉再去找第二個陷阱。
第二個陷阱挖的比較深，上面用一個草編的蓋子蓋著，蓋子上再放一些碎土跟枯草偽裝。
等走過去後，顧冉見著草蓋子連同偽裝安然無恙，知道也走空後，直接去了第三個陷阱。
總算，這一次是有收獲的。
一只有著漂亮羽毛的山雞，爪子被繩索套套牢了，一邊揮舞著翅膀，一邊在陷阱裏面氹氹轉。
她上一次就吃過一回，這山裏頭的野雞肉，可好吃了！
顧冉瞧這只野雞，估計也有六斤重，高興得很，拍暈後，將一雙爪子用帶過來的繩索綁起來，而後扔進了竹筐裏。
又重新布置好陷阱，這才朝林子附近走了一遭。
雖然這一個月一來，她經常出入大嶼林，但其實基本上是直奔楊梅樹一個地方，因為下午得進來摘楊梅，回去得熬楊梅汁，晚上還得做飯，洗漱，明兒晨早起來就得到東林鄉，這都需要時間。
何況她還要保證自己得到充分休息，養養身子。
所以做營生之餘，也要吃好，睡好。
故而除了查看三個陷阱外，均沒有去過林子裏的其他地兒。
錢銀是掙不完的，反正她如今房有了，田地也分了，有屋住有衣穿，就是自己如今囤的口糧也夠自己吃一年了，實在沒必要非得整日整夜的辛勞做活、逼自己汲汲營營苦巴巴地賺錢銀。
所以，她給自己定了個限額，接下來每個月能最低限度攢夠二兩銀子，想賺更多錢銀就看自己心情。
就像第一世的時候，她在工作室，亦是每個月只要完成定額份量的線稿，朝九晚五雙休，定時上下班，其餘時間都拿來體驗生活。
而對找到謀生之路的顧冉來說，要賺到二兩銀子，只要每個月捉幾只竹鼠，細心鞣制好皮子拿去和豐皮貨行賣就可以了，再不濟，也可以賣些野味給嗜吃的鄭掌櫃。
她決定見好就收。
現在楊梅營生停了，今兒起就不用奔波，這個月的餘下幾日給自己放放假。
顧冉於是打算擴大林子裏的探索範圍，當做休閑，順便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麽好東西。
*
五月底的陽光已經非常毒辣，在林子外圍樹木稀疏的地方走兩步就覺出了熱。
顧冉在林子裏是先往東邊去的，便是專找有樹蔭的地方去，沒走多久就開始滲汗，看了看周圍的山景，顧冉尋了個陰涼處的巖石，將手裏熏著的幹艾茅草束放到一邊後，半彎著腰坐下去，拉下口罩，透了幾口氣，而後從工作間裏頭拿出了冰鎮著的青梅汁，喝了起來。
這青梅汁是之前見著吳村長來訪送的青梅，當天夜裏她就將那籃子青梅全做成了醬汁。
等賣楊梅飲子賺到錢銀後，便又去拜訪了吳村長，跟她買了兩籃子青梅。
因為青梅在夏溪村裏頭，甚至東林鄉隨處可見，所以價錢也不高，那吳村長原本想白送給她，但顧冉執意給了二百文錢。
因為雖然青梅量多價賤，但每家每戶都會留著青梅給自家做青梅酒，釀青梅醬，或者腌制梅幹給家裏小孩做零嘴，也是生活裏必需的吃食。
她得到的青梅，都讓她做成了青梅醬，三壇子青梅醬都存放起來，另外還做了一些青梅幹，平時做菜或者喝水的時候，挑一些沖泡著喝。
特別是顧冉有冰，這麽冷藏一下，可口又提神。
顧冉一口一口喝著青梅水的時候，耳朵一直傳來山裏的各種叫聲。
鳥叫自不必說的，此外還有不知名的獸啼叫跟蟲鳴，其中又尤以夏蟬的叫聲最清晰，也最呱噪。
顧冉將青梅水放進工作間，拉上口罩時，才在蟬叫聲裏聽到了另一種沙沙摩挲的聲音在靠近。
她一下彎腰拿起了地上還冒著煙沒燒完的幹艾束，另一只手則抓起了鋤頭。
這鋤頭眼下是替代了燒火棍拿來防身，以及做登山杖用的。
等聲音停下來時，顧冉也註意到了那靠過來的東西。
是蛇！
曾經在冬天裏讓顧冉見之則喜的生物，這個時候對顧冉來說，卻是危險至極。
因為那時候蛇是處於冬眠狀態，反應遲鈍，毫無抵抗力，現在的蛇卻是活躍期，陰鷙狡詐，行動迅速。
眼前這條蛇，也發現了顧冉，長長的身子盤成了一團，前面的三角頭高高昂起，蛇信絲絲地作響。
看蛇身上金色跟黑色環裝紋路，就知道這是條金環蛇。
這是一種前溝牙帶致毒物質的毒蛇，有毒，對顧冉來說是致命的，不過環蛇屬蛇性都比較溫和，動作緩慢，不愛主動攻擊人。
所以顧冉與這條金環蛇對峙，一動不動，首先寄希望於不讓自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招惹到這條蛇。
果然，沒一會兒，那條金環蛇看顧冉不動，似是失去了興趣，兼之嗅到了散發出來的艾草氣味，極為不喜，沒過多久，又伏下頭去，蛇身子沙沙摩挲著地面慢慢從顧冉眼前滑行而去。
危機解除，顧冉慢慢癱坐回巖石上，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沒事！
好一會兒，顧冉才意識到自己嚇得都傻了：她有工作間，完全可以在見到蛇的第一時間，馬上躲進去的！
顧冉對自己無語。
遇見了蛇，意味著今天的氣運到盡頭了，所以顧冉沒有再繼續前行，而是折返回去。
回途中遇見一條小河，清晰見底，裏頭還有不少河蝦在游。
打算下一次來再帶個小桶來撈蝦的時候，顧冉覺得腳踝處隱隱的疼，低頭一看，才發現右腿上，原本紮好的褲腳，不知道何時，繩子松了，裏面的肌膚露了出來，紅紅腫腫的。
不知道是在林子裏走動時，沾染過什麽有毒的東西。
顧冉連忙蹲下去，將用河水將腳踝表面的肌膚清洗了一遍，而後左右看了看，見著有一片野梔子花，於是擼了一把，花連同葉子都放進嘴裏嚼碎了，而後敷到腳踝傷口處。
野梔子花跟葉子拿來外敷，是可以消腫止痛的，因為含有一種叫梔子黃素的藥物。
顧冉不放心，拿出備用的布帶包裹好腳踝，重新紮起褲腳後，又折回方才遇見金環蛇的地方找了找。
如果她猜得沒錯，那巖石附近金環蛇經常出沒的話，可能自己腳踝碰觸到的什麽，就是在那附近沾染上的，也許就是金環蛇的唾沫。
而一般這種地方，都會長著可以解毒的藥草。
很快抵達巖石附近後，顧冉蹲下去仔細找了找，果然找到了爬滿巖背的藤生蔞葉，馬上摘了幾株，打算回到小河邊改用蔞葉消腫清毒。
等再松開束繩，解開布帶時，發現之前敷著梔子花葉碎末的腫脹處已經不疼了，紅色消褪，似乎正起效用。
顧冉看看手裏的蔞葉，決定還是拿回去，而後又摘了一大捧白色的梔子花回去。
梔子花做菜，也是一道好吃的佳肴，不可錯過。
等回到家後，顧冉的腿已經消腫了，這才算徹底松了口氣。
逃過一劫，那得好好慶祝一下，於是顧冉決定今天晚膳就吃雞丁梔子花。
今天新鮮摘來的楊梅洗了，用鹽水泡著後，放到一邊暫且不管它，等吃完晚膳再洗一些拿來做今晚的飯後果，至於主食，就吃撈化粉吧！
撈化粉是一種細米粉，因為過水裏一撈就熟，要是不及時撈上來就化掉在水裏了，所以名為撈化。
不過在那之前，顧冉先將今日逮著的野雞處理過，取了今天要拌著撈化粉吃的量，其餘的雞肉都放進了八號空間格。
如今八號空間格的空間，都被顧冉分區管理起來，賺得錢銀後，她首先便去找吳村長介紹了木匠給她，而後替她按照尺寸要求打造了幾個大木架子，搬到小厝後，她就給挪進空間格裏了。
四百個立方的大小，分門別類開來：拿來放大米面粉以及米粉面條等主食的，拿來存放肉食魚類等生鮮的，拿來放蔬果瓜菜，拿來放油鹽茶醋的，還有專門拿來放果醬酒飲的，等等。
天氣炎熱，為了隨時能喝上冰凍飲子，顧冉還專門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裏頭開辟了一個冷藏區，在外頭用木箱籠裝著冰，將做好的楊梅汁跟青梅水放進箱籠冷藏後，再挪進這裏。
畢竟八號空間格裏頭只能保持物體初始狀態，想喝冰飲，只能事前冷藏後再放進來。
不過在外頭的冰飲耗冰，冰融了，冰飲漸漸就不涼了，而冷藏好拿進來，能保持著冰涼狀態，又不耗冰，也很奈斯！
如今裏頭儲存的各種口糧，還是她用這些日子賣楊梅飲子的銀子買的，量還不多，但日後隨著她賺得的錢銀慢慢置辦，會豐富起來的。
再回到夥房，顧冉就著手做今日的晚膳。
撈化粉最容易煮了，煮熱水後過一下即可，放到最後，先炒梔子花，再炒野雞丁，而後三者拌在一起便可以了。
梔子花摘去花芯，清洗幹凈後，燒熱水加幾滴油後，放進去焯一次，撈上來篦幹水分，就可以熱油下鍋翻炒，加鹽跟青醬入味後，就能出鍋。
鍋裏頭再熱油，加入姜絲，紫蘇，就可以將切成小丁腌制好的野雞肉丁放進去，加入配料炒至八成熟時，就可以將梔子花放進去，再放一小勺水煮開後，起鍋，盛放到缽裏頭，
最後倒進撈化粉攪拌後，灑上蔥花，就可以嗦粉了。
野雞肉丁鮮美是不用說的，梔子花本身的味道是清甜清甜的，混入了雞肉汁後，味道變得醇厚起來，而撈化粉同時沾染上梔子花跟雞汁後，更是好嗦！
用過晚膳後，因為明兒用不著出攤，自然不用再煮楊梅水冷藏的功夫，吃過楊梅果幫助消化後，顧冉早早地洗漱完便睡了，順便將那楊梅放進八號空間格裏，等第二日起來再做楊梅蜜餞當零嘴。
楊梅蜜餞做起來也簡單。
先將冰片糖放進陶甕裏面，加水煮開後，將已經洗幹凈瀝幹水分的楊梅全部放進去，再加入沒過楊梅的水，燒大火煮沸後，少添柴，燒小火，而後慢慢熬制，期間還要用鏟子不斷翻滾楊梅果兒，務必讓它們每一粒都浸透糖水。
等糖水漸少，楊梅吸收了全部汁水後，便關火，將楊梅撈起來放在篦勺裏，擠壓楊梅瀝幹水分，那楊梅汁另外用缽裝起來，還能拿來泡水喝。
將瀝幹水分的楊梅放到笸籮裏，散開一顆顆，放到天井的陰涼處風幹，入夜之前，收起來，在外頭裹上白糖，就可以裝進罐子裏保存起來。
做零嘴也行，拿來做菜提味也可以。
顧冉從工作間拿出符紙剪成細條兒，抓著符筆寫下楊梅蜜餞後，用米飯黏糊在背面後，貼再了罐子上，再轉手放到了八號空間格放果醬那一區裏。
跟木匠訂做了大木架後，顧冉也找瓷匠做了許多壇子罐子跟瓶子，都是最簡單的那一種，無任何花紋，純原色，有大有小，專門拿來給自己存放醬料或者是幹果蜜餞。
如今這一欄裏僅放著三小壇青梅醬，一壇楊梅汁，兩罐子菊幹，一罐子蒲公英，再有就是這一小罐楊梅蜜餞了。
她覺得物件未免有些少，決定日後再多攢幾種才行。
收好楊梅蜜餞後，拿餘下的楊梅汁水泡從十號空間格早就冰鎮好的白涼開喝的時候，見著天井裏的支桿下蹲著的那只花貍。
見它瞅了瞅空盤子，又朝她看過來，顧冉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平時那盤子裏的小蝦小魚不斷，今兒加昨兒，已經連續兩日沒有魚蝦出現了，那花貍怕不是在想怎麽回事呢？
人類，為什麽沒有魚？
半個多月的餵養，都將花貍養出了固定到這裏來覓食的習慣，見著顧冉，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滿了戒心。
顧冉抿了幾口楊梅水，正猶豫這一次要不要硬下心腸不管它的時候，晴空忽然響了一個炸雷，驚得花貍渾身毛都炸了開來，齜牙咧嘴望了望天空，而後跳上屋檐躥走了。
顧冉走到天井，也擡頭看了看天。
雖然天氣依然晴朗，陽光不改熱情，但吹過來的風，卻變涼了。
估計，明兒要變天了。
顧冉於是將白日裏晾曬在外面的皮子，幹貨等等，都收起來。
皮子自然是竹鼠，野兔的，而幹貨，則是顧冉進山摘楊梅時，見到了艾草跟野菊花，蒲公英等等野草，於是也一天摘一些回來。
艾草自不用說的，在這裏家家都會燒艾熏蟲，因為常見，藥鋪裏賣得也不貴，平時百姓家裏頭也會見到了艾草就馬上采摘起來，曬幹了自己留著用。
顧冉是因為初來乍到，自己沒料到，也備不上，一開始得了吳村長一些，而後都是自己去藥鋪買的。
如今進山既然見到了，自然就摘了曬著自己用了。
至於像野菊花跟蒲公英這些，顧冉是打算曬好了拿來泡茶喝的。
顧冉沒有猜錯，沒等到明兒，夜裏頭，淅淅瀝瀝地就下起雨來了。
*
閩地炎熱，且大部分地區都靠江海，臺風多，雨水也多。
夏溪村雖然離海不近，但雨雲多，連帶著自然也多雨。
這天的雨一下就連下了四五日，顧冉也沒外出，就窩在小厝裏，吃吃喝喝，順便也收拾了平常少去的角腳樓上的兩個小廂房。
上去了才發現，小廂房視線極好，遠眺出去，小厝裏前頭的景色盡收眼底。
原本碧藍如鏡的天，如今變得陰沈沈的，水田裏沈甸甸的稻苗似不勝重負，都彎著腰伏了下去，漣漪在水田面上一個個一圈圈泛開。
雨幕中的大嶼林沒有了晴日裏的蔥翠，暮霭重重。
聽了一會兒雨水掉落在屋檐瓦面上的聲音，顧冉回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廂房。
廂房也就二十平的樣子，原本這種櫸頭上的小邊房是拿來當塔樓做瞭望防備用的，不過村落裏用不著戒備，所以被改成了住人的小房。
顧冉看這上面比下面更通風涼爽，倒是覺得拿來做書房也不錯。
而且比起自己的工作間，空間更大，風景更好。
不過如今自己置辦不起書房，譬如案桌，櫃子，筆墨紙硯以及書籍之類，但也沒必要，還是留著保持現狀吧，作為休憩的小樓房，自己喜歡的時候，上來坐坐欣賞一下風景也不錯。
等顧冉下樓去，看著依然如珠串般掉落到地上濺開的雨滴，覺著就著這下雨天烤些吃的挺好的。
當即回了夥房，找出了來到這小厝時燒掉囚衣的那只瓷盆子，搬到屋檐下，又選了一些大小合適的木頭樹枝，點燃放進了盆子裏。
眼看著火燒起來了，又拿樹枝做了個架子，這才從八號空間格拿出了存放著的河鮮。
有河蝦，有元貝蛤蜊，自然更多的是河魚海魚。
既然這邊魚類豐富，又便宜，給自己置辦口糧的時候，怎麽能不多買一些河鮮海鮮呢？
無論烤魚還是烤蝦，吃的也是一個鮮字。
因為烤的過程當中，熱量將魚蝦的原汁原味全部鎖在了體內，不像蒸的或煮的，魚蝦本身味道或多或少都會流失，所以其實烤過後的魚蝦滋味才是最鮮甜的，甚至在原本的基礎上，凝聚所有鮮味後，味道更佳醇厚。
顧冉搬了張小幾，就坐在瓷盆旁邊，將兩條細長條的竹刀魚用樹枝穿好，放了上去。
這竹刀魚有點兒像秋刀魚，不過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刀魚，她跟碼頭的漁戶買魚的時候，人家稱呼是竹刀魚。
跟秋刀魚一般，這種魚也是細長細長的，顧冉想著兩種魚有點像，或許是同一個家族的，那漁戶也說這魚烤起來好吃，曬魚幹也行，顧冉就買了一些回來，打算抽空試試，烤了是不是跟秋刀魚一個味兒，恰好今天就是機會了。
等竹刀魚熟的當兒，顧冉又拿做好的竹簽，穿好了幾只河蝦，在一邊烤。
河蝦比起竹刀魚，烤起來可快了。
一面烤紅了，翻轉另一面，紅了以後馬上就可以吃了。
速度快，烤得恰到好處，那蝦恰恰熟的時候滋味最甜。
速度慢，烤老了，那蝦肉裏的汁水失去得多，滋味次之。
若是烤得久了，烤出來的蝦就硬實起來，雖然沒前兩種情況甜，但肉結實，吃起來彈牙，也別有另一番滋味。
總之，看個人喜好。
顧冉是喜歡一烤紅就拿來吃的那種類型，所以河蝦烤得快，不一會兒熟一個不一會兒又熟一個，顧冉也不急著烤，串好的蝦也放一個盤子裏，烤一個，吃一個，熱乎著吃，才享受。
顧冉一邊剝蝦吃，一邊看天井雨滴掉落，還一邊拿出了兌好的冰鎮楊梅水。
吃一口蝦，喝一口楊梅水，美滋滋得不要不要的。
在顧冉悠悠閑閑吃著烤蝦的當兒，雨聲裏傳來了喵嗚地一聲叫。
顧冉望過去，便見到屋檐上出現了那只花貍的聲音，渾身毛發被雨水打濕，可憐兮兮的。
花貍在屋檐上就見到了顧冉，邁出的貓爪子猶豫地懸空了一會兒，縮了回去。
顧冉一動不動，剝了手裏那只蝦的殼兒，丟到裝蝦殼的竹簍裏，扔進嘴裏吃著，毫不閃躲地看著雨中那只貓。
花貍哀戚戚又叫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又盯著顧冉，沒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烤魚的味道誘惑太大，還是這些天確信了顧冉對自己沒有惡意，又或者，還想到院子裏頭找吃的，總之，花貍試探著又伸出了爪子，看了看顧冉。
顧冉不動。
於是花貍爬到屋檐邊上，一躍跳了下來，很快走到了屋檐下，抖了抖身上濕透的毛發，又看了顧冉一眼，這才去瞅平時兒放魚蝦的盤子。
自然也是空的。
花貍把頭轉了過來，顧冉居然從貓臉上看出了失望。
“喵！”
花貍怯生生地朝顧冉叫了一聲，嗅著魚香味，朝這邊慢吞吞走了過來。
快靠近顧冉的時候，又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著顧冉，又叫了一聲：“喵？”
“想魚吃嗎？”
顧冉就這麽問了一聲，那花貍就馬上弓起了身子，戒備意味十足。
她取了一條竹刀魚下來，撕下一小塊，用手捏著，伸手遞到了花貍跟前。
花貍要跑不跑，等肉都伸到跟前來了，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遲疑不定，最終美食的誘惑壓過了其他所有，伸出小舌頭舔了一口，而後就湊進來了，伸出小嘴巴將魚肉一叼。
顧冉松手，看花貍沒叼穩，魚肉掉到了地上，低頭就吃了起來。
看似餓極了，但進食起來卻不急不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相優雅，吃完了，又擡起頭看著顧冉。
顧冉看花貍眼巴巴看著自己，也不識趣地將魚肉奉上，自顧自繼續吃著。
花貍看顧冉吃的正是餵自己的魚肉，等了一會兒，看她沒有餵自己的意思，也沒有走上前去討要，而是低低地又喵了一聲。
似乎在提醒顧冉，它喵還在呢！
“想吃魚嗎？”
顧冉又問了一聲。
花貍這回不戒備了，等著，以為顧冉會再餵自己一塊。
畢竟方才這人類發出這種怪聲後，就給魚自己了。
結果花貍等了一會兒，沒等來魚肉，只看著顧冉吃了一塊又一塊，急了，又喵了一聲。
顧冉轉頭看著它，又問：“想吃魚嗎？”
“喵！”花貍試探著叫了一聲。
顧冉聽得回應，於是又撕下一塊魚肉遞給了花貍，花貍高興了，又低頭吃了起來，等吃完後，喵了兩聲，還朝顧冉走近了一些。
“還想吃魚嗎？”
“喵喵！”
花貍已經懂人類的意思了，連連叫了幾聲，又得來了一塊肉。
小鳥胃的貓兒食量不大，吃了四塊肉便停了叫喚，而後蹲坐在一旁開始洗臉，梳理被雨水淋得結成一團的毛發。
顧冉看了花貍一會兒，才收拾火盆盤子。
那花貍討了一頓吃食，戒心不減，見顧冉有所動作，又退到了一旁，看她並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才繼續安心理毛。
等顧冉忙活完了，花貍已經在屋檐下趴著盤成一團，一雙貓眼兒滴溜溜地看著掉落到地上的雨滴，毛茸茸的耳朵一動一動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來晃去，倒是比她更閑適。
顧冉微微笑了笑，又進了屋裏去。
第一世的時候，顧冉也養過一只貓，同樣是跟這只花貍近乎一模一樣的橘貓。
是跟閨蜜逛街的時候，在商鋪外頭發現的流浪貓。
當時那貓還沒有張開，約莫一兩個月大小的小奶貓，一只手都能握起來，毛發岔開著，可憐兮兮地在路邊喵喵直叫。
像這種渾身橘色的貍花貓，因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所有貓只種類中，棄養率是最高的。
那日顧冉起了惻隱之心，將那只貍花貓抱了回去，一養就是幾年，直到自己出事，也還養在家裏頭。
做修士的時候還會偶爾想起來，不知道它怎麽樣了？不過有阿爸阿媽幫忙照看，也不擔心她會活不好。
那心機貓可是到家裏沒一個月，就將她阿爸阿媽的心都籠絡去的小機靈鬼，將家裏所有人都變成了她的奴才，肯定活得比她還滋潤！
從這日起，這只花貍就賴在顧冉的小厝不走了，當然，這也跟顧冉連續幾日，不是吃蝦就是吃魚，都是花貍愛吃的。
自從掌握了跟人類溝通的訣竅後，花貍見著顧冉進食，但凡想吃了，懂得開口朝顧冉喵喵叫，果然獲得了吃食。
有地兒窩，有足量的吃食，看看外頭雨那麽大，花貍自然地想留下來。
一人一貓這麽和諧過了幾日後，天，放晴了。
顧冉看了看屋前屋後濕漉漉的地面，抓起鋤頭，去到後頭的屋子。
原本幹涸的田地得了雨水的滋潤，自然更好翻松了。
她是打算開了屋後這塊地種些小蔥小姜的，此時不作，更待何時？
所以顧冉一個人一把鋤頭，開幹。
第一世顧冉沒有種過地，但第二世，顧冉跟著爹娘倒是種過，雖然不甚專業——對於種植，她的科技點沒點在耕種農物上，而是在別的地方。
顧冉才舉起鋤頭，就見到吳村長匆匆地朝她小跑著過來，臉色還帶著惶然。
是出什麽事了嗎？
一鋤頭砸到地上的時候，吳村長已經朝她喊了起來：“顧二娘，你在幹什麽？”
幹什麽？鋤大地啊！
顧冉還在楞怔，吳村長跑到她身邊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氣急敗壞：“這個時候，你鋤什麽地？難道忘了，我給你說的，雨天，陰天，得註意那前頭的大嶼林什麽情況嗎？”
顧冉還真忘了。
因為她自詡知道瘴氣的原理，所以對大嶼林並沒有當地村民的畏懼跟害怕。
雨天陰天，大嶼林會出什麽狀況？
顧冉抓著鋤頭，走到小厝旁邊，去看那大嶼林，明白吳村長為何恐慌了：雨後的大嶼林上空，冒出了一股黑霧，林子邊緣各處，都有這些黑霧溢出，朝四周彌漫開來。
是瘴氣！
因為下雨，失去了陽光曝曬，林子裏各種濕熱有毒氣體，在低沈空氣裏凝聚在一起，雨中被雨水壓抑，還不會有事，但雨停之後，隨著雨氣帶來的風，或升騰或飄散，瘴氣便會慢慢飄移到村子裏百姓的居住區來了。
尋常百姓若不慎呼吸到這些瘴氣，自然中毒生病，嚴重者則丟了性命。
這才是夏溪村民談瘴色變的原因。
也是沒有人願意來靠大嶼林太近的夏溪村落戶的原因。
更是夏溪村人口不豐的主因。
“還楞著幹啥？快，回家去，收拾收拾你家的東西，門窗給關好了，要見著瘴氣往你屋子去了，就別呆了，馬上來我家。”吳村長使勁拍了一下顧冉的胳膊，催促，“快去，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顧冉的小厝是離大嶼林最近的，瘴氣自然會最快入侵她的房子，所以瘴氣消散之前，不能呆。
顧冉抓著鋤頭趕緊回到了屋裏頭，吳村長跟在後頭進去，幫著她關門窗。
顧冉胡亂抓了自己的衣裳塞到包袱裏，而後想起了放在夥房的東西，看吳村長還在替自己關正廳的門窗，飛快地跑進夥房，將裏頭放著的幹糧吃食，跟食鹽醬醋等，都一口氣全收進了八號空間格。
雖然知曉瘴氣原理，但那瘴氣要飄到這屋裏頭，沾染過瘴氣的食物怕也是不能吃了，繼續放在夥房裏純粹浪費，還不如讓她藏空間裏去。
“行了嗎？”
“還有一只貓！”
“什麽？”
顧冉正要解釋，就見著那只花貍跳到屋檐上，離開了，轉而改口，“沒事，可以了。”
“快走。”
顧冉鎖了門，抱著包袱跟著吳村長匆匆離開的時候，回頭，瞧見瘴氣已經朝這邊慢慢飄散過來了，再看看散落在各處的夏溪村人的房子，房子前頭緊張註意著大嶼林那頭動靜村民，忽然就明白了這些村民為何不聚居在一起的原因。
瘴氣飄散沒個定向，若是屋子都建一起，一旦瘴氣是朝屋子一處去的，那一帶的屋子都不能住了。
而分散開來，瘴氣飄去的地兒有限，這頭的屋子來了瘴氣，可以跑去另一頭村民家的房子借宿。
等陰雲慢慢消散，天氣變晴，瘴氣散了，才再回自家屋裏頭住。
顧冉跟著吳村長進了吳家。
吳村長家就是唯獨三戶人家的房子建在一起的其中一家，這三家都是吳村長的親眷。
吳村長家房子的格局是三開間兩落的大厝，顧冉被安排住在了前院對著天井的小廂房裏頭。
村長家，不，不僅是村長家，其他人家的房子裏頭也開始燃燒起艾草白茅，為的就是潔凈周圍氣體，順便也驅趕蚊蟲——雨一下，蚊蟲滋生得更多，平時藏在角角落落的什麽蜈蚣蠍子等毒蟲也會出來活動，所以每次一下雨，雨停之後，就得熏燒幹艾茅草，這個時候也是夏溪村人最擔驚受怕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性命堪虞。
看著家家戶戶冒出的藥草味兒，顧冉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自己是被流放到這處的。
能被指為流放地的環境，自然不會想尋常百姓那般可以過安穩日子的，她之前將一切想得太簡單了，還以為能守著自己的小厝過得閑適。
怕就看著瘴氣，一下雨就得挪窩，閩地多雨，這一年得折騰多少次啊？
幸好長居夏溪村的人，都已經很有應付經驗，故而這一次的瘴氣入侵，並沒有造成傷亡，但吳村長還是趁著這個機會，狠狠教訓了顧冉一頓，耳提面命下雨後必須第一時間到櫸頭上的小邊房註意瘴氣飄移情況，保住性命為第一要務。
顧冉點頭稱是。
等陰雲漸散，瘴氣消散，已經是第二日下晌了，顧冉回到自己的小厝，先去看了看那似乎恢覆了安寧的大嶼林。
似乎恢覆了生機，依舊蔥蔥郁郁的，但她腦海裏已經翻新了對大嶼林的印象，體會到了這地兒有多惡劣。
進屋子之前，顧冉戴上了口罩，見到裏面如她離開前一般光景，但顧冉聽覺比一般人好，察覺到屋裏頭蟲子爬動的細微聲響比往日還多。
按照吳村長的囑咐，進屋先打開所有門窗軒敞通風，而後燃燒艾茅，將屋裏頭都熏一遍。
走到正廳前時，顧冉見著屋檐下，出現了那只花貍的身影，正獨自一喵捉著蟲鬧得歡，看到顧冉回來，還跑到了她跟前，喵喵叫著蹭了蹭她的褲腳。
這花貍，倒是比自己回來得還早！
不怕自己了？
是呆屋裏頭幾日嘗到甜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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