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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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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顧冉跟眾人正吃肉吃得高興, 猛然聽一個聲音斥責自己,回頭,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婦人,回憶了一下:“秦三奶奶, 有事?”

“當然有事, 你怎麽做人家媳婦的?咱們家老祖母還病著躺下了, 咱們家大伯傷得重至今天天吃藥, 為了養身子,都沒地兒找肉找吃的給他們補補,你, 你居然得了兔子, 不給咱們家老祖宗大伯送過去, 卻,私自獨食?簡直大逆不道。”秦三奶奶義正言辭,“顧二娘,做人可不興這樣。”

“什麽話?”麥冬父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顧二娘給咱們吃兩口肉, 就大逆不道了?”

“別聽她胡言亂語。”麥大嬸一揮手,指著秦三奶奶說給麥大伯跟麥冬聽,“這是秦家人, 咱們不是在青驛的時候才遇見顧二娘嗎?

她就一個小婦人在監牢裏頭呆著,就是他們秦家這些人,覺得顧二娘病重活不成了, 於是丟下她不管讓她等死呢。”

“就是, 可惜顧姐姐命大, 活下來了。”麥香也在一旁解釋,“顧姐姐當時身上可什麽都沒了, 鋪蓋衣裳,據說都被她們秦家人給搶走了,心可真狠!”

“這秦家什麽人吶?有這麽苛刻自家媳婦的?”麥冬瞠目結舌,“就是路過不熟的人,也不至於將病人的東西都給搶了吧?”

“他們還有臉來找顧姐姐回去伺候她家的老太太呢。”麥冬打抱不平,“今兒我們都在一旁聽見了,顧姐姐他夫君,就是這麽吆喝的。”

“呸!”麥大伯啐了一口,站了起來:“你秦家人,過來幹什麽?”

裴六娘不吭聲,也默默站了起來,剜了秦三奶奶一眼。

到底是沾染過血的重犯,身上散發著不容小覷的一股威勢,兩人一高一矮陰惻惻地看著秦三奶奶,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慌得連連退後兩步,什麽都不敢說,倉惶得掉頭就走。

整個過程,除了開頭那一眼,顧冉就再看過秦三奶奶,也沒吱過聲,那秦三奶奶就被眾人懟走了。

她不由得微微翹了翹嘴角,將最後一口兔肉吃進了肚子裏。

想要她送兔肉給秦家人?

這秦三奶奶簡直是做夢。

她將兔肉給麥家人,給裴六娘等等其他旁人吃,他們還能賣自己一個好呢,給兔肉秦家人吃?

怕不是吃了討不得任何好處,還得趁機被人克扣自己的一份,這麽犯傻的事,只有原主才會幹,至於她顧冉,呸,讓她們吃西北風去吧!

出師未捷的秦三奶奶顫著身子,回到了秦家女眷的營帳裏頭。

秦大太太看三兒媳婦神情慌張地回來,蹙了下眉頭:“這麽冒冒失失地做甚麽?不是叫你去把顧氏找回來嗎?人呢?”

“婆,婆母!”秦三奶奶定了定神,而後才道,“可不得了了,那顧二娘,仗勢欺人。”

“她怎麽你了?”

“那顧二娘在外頭撿了兔子,竟然,不給老祖宗跟婆母送過來,自己跟人私吞了。”

“兔子?”秦大太太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她都將兔肉給昧下了?”

“沒錯,你知道,她如今跟著的是些什麽人嗎?”秦三奶奶道,“是重犯,殺過人那種,她的兔子就是分給了那些罪人,見著我,還威脅我呢,一點規矩也沒有。”

“哼,她進門之前我就說過了,到底是個貧賤出身的冒牌貨,就是寧遠侯府養了這麽多年,也是個粗鄙無禮的村姑。”秦大太太看秦三奶奶面有不甘,“行了,不就是只兔子嗎?咱以前山珍海味吃得不夠嗎?區區兔肉,又不是沒吃過,別跟她一般沒見識。”

秦三奶奶咬咬唇,心裏卻想:你也說是以前,現在可不比以前,秦家人都被流放了,想吃點好的,還費勁得很呢,更別說是吃肉了。

如今有啥好吃多總是先上供給老祖宗跟您,您當然不把這點兒肉放在眼裏,可是,她饞啊,流放後,她可是天天啃官差那給的硬幹糧,難吃死了,肉更是沒吃上幾回。

秦三奶奶心裏不滿,卻也不敢明說。

“那,顧二娘不願意回秦家,那怎麽辦?”

“她不回?她不回難不成還要我們求著她回來不成?”

秦大太太冷哼一聲,仿若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如今寧遠侯府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管她了,至於她生身父母,也斷了來往,她顧氏還能依仗誰?如今她心裏頭有怨,冷淡疏遠我們,以後等想明白,天大地大,但她的容身之地,也只在咱們秦家,屆時有她後悔的。”

“屆時她要哭著求著回咱們秦家,婆母,您定不要讓她這般輕松。”

“那是自然。”秦大太太不屑地笑了笑,“想做我們秦家的媳婦,可不能由著她的性子壞了我們家的規矩。”

在秦大太太跟秦三奶奶合計日後怎麽磋磨顧冉的時候,顧冉吃飽喝足,躺在營帳裏頭,開始琢磨跟秦家了斷的事。

要將原主跟秦家分開,省得給自己帶來後續的麻煩,自然得跟秦知愷和離。

不過問題是首先得讓秦知愷或者是秦家同意讓自己和離,其次是和離手續得先抵達閩地、自己被分配到的戶籍所在地的官衙才能辦理。

押送他們的陳解官只負責將他們這些人犯護送到流放地,可不會管犯人和離的事情。

因此,想真正跟秦家斷絕關系,還得等兩個月後。

這兩個月內,因為原主跟秦知愷的這層關系在,雖然有官差看著,秦家的人估計也不敢明著來使壞,可要被旁人繼續誤會以為自己是原主,還是秦家的秦四奶奶,顧冉就不免覺得惡心。

這麽想想,想要快刀斬亂麻的顧冉不由得嘆了口氣。

顧冉想這事鬧心,輾轉覆轍的時候,旁邊裴六娘也沒睡著,忽而問了一句:“睡不著?”

顧冉轉頭看向裴六娘。

跟平時一般,她們這一隊四個女囚是睡一個營帳的,睡最外頭的還是裴六娘,顧冉其次。

“擔心那些秦家人?”

顧冉勉強笑笑,不作聲。

裴六娘默了默,才道,“別怕,若他們再來,我替你殺了他們。”

顧冉不由得啞然,心情既被安慰到又有點梗塞。

不愧是自己的共犯,都膽敢為自己出頭了,而後想到這裴六娘怕不是說笑的,她可是為了替爹娘覆仇,忍辱負重十多年後□□,還敢手刃仇人的。

這般小的娘子家家,論年紀,還該是小妹妹無憂無慮過活的!

不過也算當初她沒看走眼,這裴六果然是個恩怨分明的,至少誰對她好她會記在心裏。

顧冉忍不住伸手在裴六娘頭上揉了揉:“不用你殺他們,為那種人再犯罪,不值得。”

裴六娘身子一僵,微微昂頭,一雙眼睛往上,想看看在自己頭上作亂的手。

“好了,不說了,早點睡吧!”

顧冉把手收回去,縮進被衾裏。

裴六娘轉過身子,睜大眼睛躺了許多,才從被窩裏慢慢探出一只手,伸到頭上方才顧冉摸過的地方,使勁按了按。

還是第一次,有人揉自己的頭呢!

裴六娘微微翹了翹嘴角,偷偷回頭瞥了顧冉一眼,看她閉著眼睛,又轉過頭去。

原來,被人摸頭,是這種感覺。

顧冉不知道身邊躺著的裴六娘因為自己揉了一下,一夜心緒難寧,次日醒來,便聽營地裏鬧哄哄的,官差們都在吆喝。

“快起來快起來!”

“幹活了!”

“該抓緊時間幹活了!”

因為南下的通道因為雪崩被堵塞了,這是唯一一條通往下一個府城的路徑,其他小徑被積雪覆蓋,亦因為不確定性因素太多,且路況不明,官差們不敢以身犯險,只好叫囚犯們統統都去挖雪開道。

陳解官已經帶著一批官差跟囚犯挖了一天了,既然李解官押送的官差跟囚犯也走到這處,今日就輪到這一隊人上陣了。

顧冉屬於陳解官那隊列的,可她自己要求暫且留在李解官隊伍裏頭跟女囚們呆著的,這個時候便是想偷懶,雙方解官也不會允她,所以顧冉只得乖乖上陣。

這處野山嶺四處都無村落,荒涼得很,出事後,劉解官一邊留下人照看傷員處置囚犯,也一邊派了官差到附近村落跟城鎮求救,無奈這附近他們不熟地況,所以到今日第三天了,均還沒見求助的官差回來。

所以陳解官只能一邊等,一邊挖雪通路。

說是挖,官差們手上能拿來挖雪的,只有配備的刀具。

而囚犯們是不可能接觸利器的,所以官差們用刀劈砍砸,叫來挖雪的流放犯沒有工具,只能徒手挖,幹活兒幹得一會兒冒熱氣一會兒直哆嗦:幹活兒多,運動量大,身體暖和了,可雪沫冰塊冷,用雙手挖雪抔雪,又痛又凍。

顧冉也是如此。

力氣大的男囚犯們自然是挖雪的主力,而力氣小的女囚犯則負責用手將挖出來的雪塊冰塊都給擡到一邊。

來挖過雪道的女囚們還好,有經驗了,知道第一次回去後弄點籃子不快攏了雪再搬,而第一次來挖雪道的顧冉她們四個,只能忍著痛忍著冷直接上手搬了。

雖然怕這些用手挖雪道的囚犯們手凍壞了,旁邊就提供有熱水,還有火堆,是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讓他們喝口熱水,烤一會兒火,給緩和一下。

當然熱水不給多喝,省得要小解麻煩,烤火也是有官差盯著的,絕對沒可能讓人犯多烤一會兒。

苦力活就是辛苦活,半天下來,顧冉看著紅彤彤的十根指頭,只覺得不行,再這麽挖下去,她的手恐怕要廢了。

跟她同樣辛苦的麥大嬸跟麥香也有苦難言。

倒是裴六娘,依舊慢悠悠地,將那雪一捧捧地摟到一邊,直到送吃食的官差過來,所有人犯這才停下來歇息。

依舊是幹冷地窩窩頭跟雜糧餅子,不過另外每人配一碗姜湯。

顧冉就著姜湯掰碎雜糧餅子吃了兩口,原本對吃食不挑的人,忽而就咽不下去了,轉頭看看那還堵著的山嶺間的大雪,直嘆氣:這麽子粗暴的讓他們徒手挖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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