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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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6]

瑪麗安娜笑了起來,他感到胸中湧起一陣舒暢的快意。

反正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從深深的泥沼裏爬出來了,那就幹脆把高潔的蓮花也拉下水共沈淪好了。

愛和恨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只是硬幣的正反面,所以他不在意傅蓮更恨他一點。

如果他沒辦法擁有傅蓮的愛,就讓他的仇恨深入骨髓——最重要的是,傅蓮永永遠遠都會記得他。

曾經遙不可及的星辰如今觸手可及,瑪麗安娜有能力占有它,就算它會變得黯淡無光也無所謂。

他想要的東西,遲早都能得到,這回他會牢牢攥緊那顆星星,任憑誰也沒辦法奪走。

他能向傅蓮提供通往地獄的自由,他已將他從家族裏解放,也即將會讓他從種群的身份中解放。

他要斬斷所有禁錮著傅蓮的鎖鏈,然後再親手給傅蓮套上只屬於他的項圈。

瑪麗安娜眼神發亮,興奮得戰栗起來,他像是對空氣過敏似的,將口中的香煙全部吸入肺裏。

殘留在喉嚨深處的煙草味道泛起一絲苦澀,他低頭看了眼煙盒。

果然,他心想,這個牌子的香煙還是很難抽。

陳西溪從越野車中鉆出,由於太久沒穿過防彈衣,她感到身體有種難受的束縛感。

在沒有暴風雪的晴朗日子裏,芬蘭的夜色很美,她仰望著漫無邊際的星空,重重地吐出一口郁結於胸的悶氣。

呵出的熱氣在碰到冰冷空氣時瞬間凝結成一片白霧,陳西溪擡起手扯了扯防護服的領口,芳綸纖維布*的確是種好布料,可惜她穿的這件裁剪不太合身,領子又太高,頂得她的脖子有些不舒服。

此時此刻,他們的小隊距離瑪麗安娜的莊園只有不到一千米。

就在二十分鐘前,他們連夜堪堪追上傅雪的隊伍,卻得知她即將帶領族人前往與塞西莉亞匯合。

她想再過不久,就會有只小蝙蝠帶著最新的情報回來了。

他們這次的營救小隊人數不多,除了她、薩沙還有阿爾法小隊以外,被派來的還有兩支後備隊伍和一支醫療隊,一起的總人數沒超過三十人。

聽希蘭所說,總部的高層對這次行動並不看好。

他們認為將瑪麗安娜連根拔起的時機還未成熟,所以不想投入太多。

但考慮到與純種血族聯盟又是頭一次,他們並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摳門,便將執行任務的小隊人員提高到了現在這個數。

傅雪也沒有表現出不滿,陳西溪猜想她也許本來就沒對血獵抱有多大幻想。

她看中的只不過是血獵的情報來源渠道,互相合作能顯然能更快得知她弟弟所在的位置。

陳西溪嘆息一聲,發覺她之前還是將同盟這件事情想象得太簡單了。

不過據她所知,傅雪目前的隊伍也是小而精,她不清楚他們是否還有後援正在趕來,但至少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那些都是傅雪的心腹,看來這次戰爭傅雪是勢在必得了。

離開血獵之都前,希蘭曾單獨找了陳西溪談話。

她一再強調這次行動的首要目標是營救而非戰鬥,假如屆時傅雪與瑪麗安娜之間真的爆發了戰爭,他們小隊首要做的是將傅蓮和陳清喬帶離戰場。

希蘭對她說的這些其實在作戰會議上已經闡述得很明白了,但陳西溪知道希蘭之所以反覆提醒她這一點,是為了讓她記住不要被覆仇的火焰遮蔽了心靈。

然而這是她為父母報仇的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陳西溪當然不想就這麽輕易放棄。

只有瑪麗安娜死了,她才能真正地放下過去。

她盯著地上晶瑩閃爍的雪粒,找回了第一次出任務時的緊張感。

如果有必要,她想她會留下來與傅雪共同面對瑪麗安娜。

她疲憊地閉上眼,呼吸著林間寒冷的清新空氣,突然聽見樹枝斷裂的細微哢嚓聲。

她轉過頭,看見多維正站在她身後。

“你們純種在人類面前光明正大地現身會被判刑是不是?”

多維聞言聳聳肩。

“傳統習慣而已。”

“有消息了嗎?”

“塞西莉亞發現了蓮大人。”

“我哥呢?”

多維搖了搖頭。

陳西溪垂下目光,皺起了眉。

“如果蓮大人在這裏,那麽人類醫生有很大幾率也在這裏,不過那個莊園很大,找起來比較麻煩。”

陳西溪從折疊椅上站起身。

“所以你們首領需要我們怎麽配合?”

多維的虹膜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色,陳西溪無法不盯著他的眼睛看。

“我們已經探查清楚了,莊園的第一道屏障是電網,現在有人正前往去解決控制室裏的安保,周圍的非純種我們也會順勢解決掉,你們長驅直入就好了。”

多維說著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不過嘛,肯定會有遺漏的,那些不過是一些小蟲子,我相信你們也能處理好。”

“因為接下來我們不需要幫忙,所以你們可以直接去找那個人類醫生。作為情報共享的答謝,我們的人之後會護送你們離開莊園,到此為止我們的合作就結束啦。”

陳西溪聽完後沈默了一瞬。

“這是傅雪讓你轉達的意思嗎?”

多維背起手,歪了歪腦袋:“當然了,我可沒有添油加醋。”

“那傅蓮呢······你們拿他怎麽辦?”

說話間陳西溪覺得喉嚨裏像是有異物,就連吞咽口水也變得艱難。

“蓮大人是首領的弟弟,肯定是要跟著我們回去的。”

多維挑起眉,恍然大悟地看著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蓮大人與你哥哥只能是露水情緣,他們一個是純種,一個是人類,註定有緣無分。所以放棄吧,就這樣分別或許還好一點呢。”

陳西溪有些心虛地躲開多維的目光,她決定終結這個危險的話題。

“那你怎麽辦,你跟著我們的隊伍走嗎?”

多維瞟了一眼營地裏的雪地越野車,心癢癢地對她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飛來飛去也是很累的。”

陳西溪笑了笑,擡起手腕,電子手表的數字停留在淩晨的三點十分。

現在是芬蘭的冬季,日照時間很短,每天只有五六個小時,怪不得瑪麗安娜會選擇躲到這裏。

然而這對於傅雪他們來說更是優勢。

至少在日出之前,他們還有充足的時間。

安迪之前一直不覺得起夜是個壞習慣。

但如果能撥轉時針,他一定不會在臨睡前喝下那杯伏特加。

他們的休息室沒有廁所,所以他必須路過控制間,來到走廊的盡頭。

他的大腦不算清醒,直到在放完水洗手的時候被冰了一下。

他猛地打了個噴嚏,用手腕揉了揉鼻子,低頭才意識到他將水龍頭的開關擰錯了方向。

從廁所出來後,他才逐漸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四周靜悄悄的,電網控制室門前的站崗黑衣安保竟也消失不見了。

他記得換班之時,那兩個壯漢還在透過墨鏡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安迪猶豫著走向控制室。

他摸了摸褲子口袋,從中掏出員工卡。

下班後他太累了,連制服也沒換就睡了過去。

這時他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安迪壯起膽子,通過門上的玻璃窗口朝裏面望了望。

除了電子面板閃爍的五彩光芒外,他看不見任何東西。

讀卡器識別出了他的員工卡,控制室的大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

他推門進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安迪明白事情不妙,摸索著墻壁打開了燈。

光亮中,黑衣安保死狀淒慘,他們兩個倒在地板中央,仿佛是攤開的兩大張熊皮地毯。

安迪知道自己必須要拉響警報了,他跨過安保來到控制面板前。

一旁的轉椅被他撞開,夜班同事的屍體從椅子上滑落,軟趴趴地倒在他的腳邊。

安迪摸到了控制臺下的紅色按鈕,就在他正準備按下之時,房間內外的白熾燈開始在蟬鳴似的嗡嗡聲中變得越來越亮。

燈管發出白晝一般的亮光,在閃爍的火花中,爆裂的脆響接連響起。

隨著白熾燈一盞盞黯淡熄滅,黑暗再次朝安迪籠罩過來。

安迪感覺有微風吹拂著他的頭頂,他仰起臉,最後一盞燈隨之熄滅。

在最後的光亮中,他看見的,是一雙沒有瞳孔的蒼白眼睛。

傅蓮聞到了勃艮第牛肉的香氣。

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直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臉。

傅蓮睜開眼,面前的景物還有些模糊,他仿佛看見一團搖曳的燭火在忽遠忽近地緩慢燃燒著,照亮了黑暗餐桌的一隅。

他揉了揉眼睛,一只修長的白皙手掌此時一晃而過,在他周圍的空氣中殘留下一股濃烈的花香味。

這顯然讓傅蓮想起了什麽,他蜷縮起身體,在溫暖又輕柔的絨毛毯包裹下,他卻仍然感到寒氣入骨,血液凍結。

為什麽這不能只是一個噩夢?

傅蓮恐懼地緊緊閉上眼睛,好像在祈禱重新睜眼時能從另一個場景當中醒來。

但他的脖子感覺到了發絲輕拂而過的細微瘙癢感。

冰涼的指尖揉捏著他的後脖頸。

“你在裝睡嗎,小蓮?”

悅耳的嗓音響起,傅蓮的眼睫開始顫動,宛如虛弱的蝴蝶翅膀。

“你不想看見我?真讓人傷心,我可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瑪麗安娜的聲線逐漸變得陰沈起來。

“我讓你看著我。”

傅蓮嚇得心中一顫,睜開眼的瞬間,對上的便是一雙毫無雜質的鈷藍色瞳孔。

*芳綸纖維布:即凱夫拉布,是具有絕緣保溫、防靜電、抗刺穿特性的一種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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