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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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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

陳清喬看著側躺在房間大床上安靜入睡的傅蓮,心中一下百感交集。

薩沙在外面陽臺上打電話,冰苔神情冷談地雙手環抱著胸,靠在墻邊的書桌夾角,以一種懷疑的姿態將目光鎖定在一無所知的傅蓮身上。

同時,她右手的食指指尖輕輕搭在腰間別著的黑色配槍上,流露出了一絲警惕和焦躁。

陳清喬知道,那把槍的彈夾裏,肯定排列著一顆顆流星般的銀子彈,在這個距離,每一顆都能輕易地將熟睡中的傅蓮置於死地。

想到這裏,陳清喬不由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坐在床空出來的另一邊,擋住了冰苔的視線。

冰苔欲言又止地與陳清喬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擡腳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扶手椅坐下。

也許是感受到了來自另一側的輕微震動,傅蓮翻了個身,陳清喬轉過頭,看見他半張臉都藏進毯子裏,露出來的眼睛緊閉著,如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抖,眉頭緊皺,似乎正處於一個不安的夢境中。

陳清喬伸手觸碰他的眉眼,想撫平他眉間的溝壑,睡夢中傅蓮卻像是感覺到了他手掌的溫度,將腦袋偏向他的手心,像一只希望得到撫摸的撒嬌貓咪。

於是陳清喬將手貼在他的臉頰上,他的臉很冷,凝視著他雪白不似常人的膚色,陳清喬有一瞬間甚至覺得他像是冰雕雪砌而成的。

傅蓮舒服地輕哼了兩聲,松開了眉頭,似乎睡得更沈了。

陳清喬回想起昨晚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做夢。

因為西溪前一腳剛走,後一腳他就出現了。他那時就孤零零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像是被遺棄的小動物。

當時他追著西溪跑出酒店,親眼看著她坐上陌生男人的摩托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他下來得太急,手機和房卡都落在房間裏了,他借用了前臺的座機,憑借著記憶輸入了薩沙的手機號碼,將西溪來找他的事情告訴了薩沙。

他剛掛了電話,就感覺背地裏有道灼熱的視線在註視著他,陳清喬掃了一眼四周,發現不遠處的沙發上似乎正坐著個年輕男人在盯著他瞧。陳清喬也沒戴眼鏡,他看不太清那個人的相貌,只覺得有些熟悉。

他走上前,那個男人慌亂地低下了頭。

但來不及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陳清喬看清楚他的臉了。

陳清喬幾乎不敢相信,二十分鐘前,妹妹正因為眼前的這個人與他大吵了一架,而現在,正主就忽然活生生地出現了在他的眼前。

陳清喬不知道他在這裏待了多久,也許跑出電梯的妹妹恰好與他擦肩而過也說不定。

“你怎麽在這裏?”

“你還好嗎?”

傅蓮擡起頭,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緊張地打量著陳清喬。

“我聽說你生病了。”

陳清喬意外地發現自己很鎮定,日久不見,他發現傅蓮更瘦了。以往圓潤的下巴變尖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像一株萎靡的玫瑰,不再鮮艷、嬌嫩。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水潤的,像一對打磨光滑的黑玻璃球,幹凈得能映出他人的臉。

“誰告訴你的,”陳清喬故作輕松地朝他笑笑,“我很好啊。”

不想傅蓮卻猛地落下淚來:“你騙人,我還希望他們才是騙人的......可是,一見到你,我就聞出來了,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了......”

陳清喬趕緊安慰他,想要止住他的眼淚,然而傅蓮卻嗚咽著哭得更大聲了:“你要死了......”

雖然現在是半夜,酒店沒有什麽客人,但正是這種寂靜的環境裏,大堂門口的保安和夜班前臺立刻註意到了這邊的不對勁。

眼見保安就要拿起對講機,陳清喬沒辦法,只能帶著傅蓮向前臺要房間的備用鑰匙。前臺是個年輕姑娘,從陳清喬追著西溪跑出酒店開始,到碰見傅蓮大哭等一系列事情,她都盡收眼底。

她眼神古怪地看了陳清喬一眼,把房卡遞給他時說道:“客人,不好意思。我們酒店這邊有規定,晚上不允許帶外人進房間的。”

陳清喬只好無奈地解釋:“誤會了,我的確是忘記帶房卡了,至於我這位朋友,他是......”

他轉頭看了眼正在抽泣的傅蓮,扯了個謊,“他是失戀了,連夜過來找我,我現在叫車送他回家。”

傅蓮真以為陳清喬要送他離開,連忙拉住他的手:“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前臺姑娘聞言太過震驚,睜大眼睛直接捂住了嘴,陳清喬一個頭兩個大,朝她尷尬笑笑,拉著傅蓮往外走。

來到酒店外面,陳清喬才對傅蓮說道:“你不是會變蝙蝠嗎?你現在能變嗎?”

傅蓮楞楞地點頭,委屈地問道:“我變成蝙蝠你就不趕我走了嗎?我現在一個人沒辦法回去找我姐姐。”

“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現在先按我說的做,好嗎?”

陳清喬話音剛落,眨眼之間,傅蓮已經消失不見,一只深紅色皮毛的蝙蝠飛到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似乎在問“然後呢”?

陳清喬拉開自己外套的拉鏈,說道:“進來吧,我偷偷帶你上去。”

傅蓮小心地藏在陳清喬懷中,用爪子輕輕勾住他的羊毛衫,盡量將身體平展開來緊緊貼在他身上。陳清喬不知道的是,蝙蝠形態的傅蓮此時害羞得都快暈厥過去了。

他從未想過能與心上人挨得如此之近,某種柑橘和雪松混合在一起的氣味籠罩著他,讓他覺得無比心安。

即便隔著一層衣物,他也能感受到陳清喬溫暖的體溫和柔軟的肌膚,傅蓮靠在他的胸口,聆聽自己的心跳與對方的心跳漸漸重合,想象著兩顆心融合成同一顆心臟,不分你我,無論誰也無法將他們分開。

陳清喬重新拉好拉鏈,點了點探出腦袋的傅蓮,告訴他藏好。再次進去時,保安瞥了他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陳清喬松出一口氣,等電梯的時候,前臺的姑娘頻頻看向他這邊,陳清喬擔心她看出端倪,只好換了個方向背對著她。

回到房間,傅蓮依依不舍地鉆出他的外套,僅僅是陳清喬轉身關門的一瞬間,他就已經變回了人類。

人類形態的傅蓮臉上浮滿了紅暈,陳清喬擔憂地問他是不是在衣服裏悶太久窒息了。

傅蓮搖搖頭,接下來他們卻一時無言,只是凝視著彼此。傅蓮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他鼓足勇氣,紅著臉抱住了陳清喬。

陳清喬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推開他,只好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傅蓮努力回憶著安東尼對克麗絲做的一切,然後仰起臉,掂著腳尖將唇印在了陳清喬的頸側。

當傅蓮湊近時,陳清喬能聞到他黑發間溢出來淡淡的、清幽的龍腦和香根草氣味。這讓他仿佛置身於雪後的森林,他甚至有一刻懷疑傅蓮也許就是從那個潔白且冰冷的世界中跑出來,翻山越嶺地來到他身邊。

傅蓮柔軟的發頂蹭在他的下巴上,讓陳清喬覺得癢癢的,但很快他發覺受到撩撥的其實是他的內心,仿佛一根若有似無的羽毛在有意無意地掃過他的心扉。

陳清喬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剛想與傅蓮拉開一點距離,忽然感覺頸側貼上了一片柔軟且冰涼的東西,緊接著有條濕潤的舌頭害羞地輕舔了他一口。

他一下反應過來傅蓮在對他做什麽,陳清喬連忙按住傅蓮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行為,往後退了一步。

對上傅蓮困惑的眼神,他忍不住開口:“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見傅蓮點頭,陳清喬猶豫了一下:“你如果餓了,我想想辦法,但是你現在不能喝我的血。”

傅蓮眨眨眼,這才意識到陳清喬會錯意了。

他慌張地解釋:“不是的,我......我是想救你,他們說,只要我感染你,你就能活下來了。”

陳清喬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道:“這麽說你都知道了?‘他們’是誰?”

傅蓮低垂著眼睛,說出了一切:“是瑪麗安娜,他們昨晚把我從意大利擄來這裏。路上他們告訴了我你的事情,說只有我能救你......我害怕你真的出事,所以我也沒有反抗。”

“瑪麗安娜的手下把我送到這個酒店的門口,告訴了我你的房號,他們很謹慎,不想被監控拍到,扔下我就走了......我不想嚇到你,打算在大堂等到天亮再去找你。可沒過一會兒,我就看見你追著你妹妹跑出去了。”

陳清喬一時無言,他相信傅蓮所說的,也知道他不谙世事,不過卻也沒想到他會單純到這種地步。

然而事情越發奇怪了,瑪麗安娜難道會這麽好心,特意讓傅蓮來救自己?這恐怕只是另一場陰謀吧。

這件事非同小可,陳清喬無法對血獵那邊隱瞞,可傅蓮怎麽辦?起初格雷戈他們連他也不相信,更別說一個純種血族的說辭了。他不忍心讓傅蓮也受到折磨,陳清喬暗忖,看來這下可難辦了。

傅蓮見他久久不說話,以為陳清喬不相信,扯了扯他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道:“我沒有騙你。”

陳清喬朝他安慰地笑笑:“我知道,只是......你知道你與我交換血液後,會發生什麽嗎?”

傅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會變成人類,對嗎?”

“可是,”傅蓮急忙補充道,“如果我不這樣做,你會死的。”

“人本來就是會死的。”

陳清喬突然發覺比起人類,對於血族這種近乎永生的生物來說,死亡是他們認知中最為可怕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開解傅蓮,擡起手本想揉揉他的腦袋,卻又感覺太過暧昧,只好停在半空中放了下去。

“人類不像血族,擁有很長的壽命。就算我可以安穩地活到九十歲、一百歲,我遲早還是會死的。所以,你沒必要為我犧牲那麽多,救我的代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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