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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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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3]

“你是不是,告訴你哥哥了?”

麗奧娜將手放在陳西溪的肩膀上。

“什麽?”陳西溪擡起頭,眼神茫然了一瞬,接著道,“哦,那個呀······是的,不過那個已經不重要了。”

麗奧娜有些驚訝:“為什麽?”

“因為他快死了······”陳西溪忽然捂起臉嗚咽起來,“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他,卻會傷害另一個人,我可以為了他去傷害別人,但他不願意······我該怎麽辦?”

麗奧娜沈默了良久,將手臂環過陳西溪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我很遺憾。但是你心底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不然你也不會如此矛盾了。”

陳西溪搖搖頭,不願承認麗奧娜說得是對的。

“重點是,如果你哥哥原諒你放棄他,你也應該原諒自己。”

“如果,如果我傷害的是一個吸血鬼呢?”陳西溪喃喃道,“有何不可?我的工作就是傷害他們。”

“你是恨一個具體的人還是恨一個整體?”

麗奧娜的聲音在陳西溪頭頂響起。

“如果就事論事,”麗奧娜朝陳西溪伸出一根手指,“那個吸血鬼是無辜的嗎?”

她緊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你哥哥是因為他才快要死去的嗎?”

“不,”陳西溪麻木地說道,“他跟這件事毫無瓜葛。”

陳西溪想起傅蓮,旋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傅雪。

她跟蹤傅雪整整三年,像是不知疲倦追逐一只紅隼的鳥類觀察員。

陳西溪本來在第一年就可以結束對傅雪的追蹤,將工作轉移給其他同事,但陳西溪卻向總部申請繼續執行這個任務。

第二年、第三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搞懂傅雪身上的哪一點特質吸引了自己。

也許是她表現出來的高貴、兀傲以及對家族的愛護顛覆了陳西溪對血族的想象。畢竟她當初是懷抱著對瑪麗安娜的惡意入行的,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吸血鬼都是無恥、貪婪、心狠手辣之輩。

最重要的是,她和她一樣也憎惡著瑪麗安娜。

所以有時候怪不得陳西溪覺得她與傅雪很相似,她們都是因為瑪麗安娜失去了父母,而世上唯一的親人也都是自己的兄弟。

但她們又是如此的不相同,陳西溪心想,她們就像月亮的正反面,月亮本身不發光,卻能反射太陽的光,而相對的,它的背面則永遠隱藏在黑暗裏——陰冷、荒蕪——像她自己。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陳西溪覺得她對傅雪產生了幾分親近之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正因為傅雪如此疼愛她的弟弟,陳西溪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去找了傅蓮,被傅雪知道後她和哥哥都會遭到瘋狂的報覆。

其實設身處地思考一下,她也不願自己的兄弟為了別人而犧牲。

這種時候,陳西溪多想自私一點,她痛恨她自己,同樣痛恨陳清喬。

她蜷縮在麗奧娜的身邊抽泣著,好像宇宙在今夜終結。

麗奧娜一言不發,溫柔摩挲著她的發頂,那只貓咪爬過她的大腿,像是攀越一座山峰來到她身邊,湊近輕嗅著她臉頰旁淚水的氣味。

陳西溪側過臉,麗奧娜下巴的皮膚和豐滿的嘴唇在燈光下像是雪地中綻放了一朵玫瑰花。

這讓她想起了傅雪,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鬼使神差般,她將臉貼向了麗奧娜。

她們接吻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傅蓮將視線從舷窗外收回來,他雖然能猜到一些,可還是忍不住想聽瑪麗安娜口中的答案。

瑪麗安娜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那雙迷人心魄的藍眼睛,但傅蓮能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也許是為了讓你痛苦,也許是為了讓你姐姐痛苦,也許是為了讓那個人類男性痛苦。”

他喝了一口香檳杯裏的血漿,用手背撐著下巴。

“因為不管怎樣,讓別人痛苦能總讓我感到快樂。”

傅蓮的手緊緊抓著真皮座椅的扶手,力氣大到連指尖都開始泛白。

最後他還是將情緒平覆了下去,因為他知道瑪麗安娜就是喜歡看別人發瘋,傅蓮偏不讓他如願,這是他此時唯一能做的反抗。

傅蓮面無表情地扭頭再次看了眼窗外,飛機穿越的這片逐漸被晨曦浸透的雲朵告訴他,黑夜已經過去,他該避開太陽的鋒芒。

於是他拉上了遮光板。

漆黑的私人飛機內部,傅蓮閉上眼,內心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苦悶與哀愁縈繞著。

他想象著傅雪知道他消失後的反應,痛苦地發覺自己是如此的自私。

同樣讓傅蓮琢磨不透的是,他在心底不曾懷疑過瑪麗安娜是否說謊——又或許他只是希望當他走下飛機,來到陳清喬面前,發現他與往常一樣健康,瑪麗安娜只是做了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那顆一直想要見陳清喬的心哄騙著傅蓮,告訴他一切都會好的,但他的理智又告訴他其實不會。

傅蓮被各種念頭拉扯著,有一瞬間,他甚至想拉開艙門變成蝙蝠沖向太陽,然後化作一堆焦炭墜向海洋。

升起的太陽再次落下,飛機平穩地滑行在晚霞的火燒雲中。

瑪麗安娜在兩個小時前從睡眠中蘇醒,假寐的傅蓮聽見他在另一個房間與那個名為伊萊的紅發非純種在耳鬢廝磨,漸漸地,那個與傅蓮座位僅僅只有一墻之隔的房間裏,又傳出了其它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純種的聽力如此敏銳,何況瑪麗安娜不加掩飾,那些淫蕩的聲音簡直就像在傅蓮耳邊一般響亮。

更讓傅蓮無法忍受的是,他聽見了還有第三個人加入他們,從那個人低沈的嗓音來推斷,應該是安東尼。

他的臉龐緋紅,如同窗外的一抹雲霞。那些清脆的“啪啪”聲像是化作了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傅蓮忍無可忍地捂住耳朵,但他的鼻尖仍然能聞到同類情欲湧動的濃烈氣味。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藏在春天草叢裏的螞蚱,周圍盡是一群處於發情期的哺乳動物。

這時,他發現在房間另一端沈睡的季淩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來了,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傅蓮,也穿過了他身後的那扇金屬門,冷眼看著隔壁房間裏發生的一切。

“我說,你們純種應該很鄙夷非純種對待愛情的隨意與毫無忠誠吧。”

見傅蓮不答,季淩櫻嗤笑了一聲,輕飄飄地說:“非純種這種惡習延續自他們還是人類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那個人類,也許不會像一個純種伴侶那樣誓死相隨?”

“真可憐,”季淩櫻憐憫道,“居然喜歡上一個低賤的人類,他遲早會背叛你。人類自己本身就不相信愛情,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為此譜寫這麽多故事。”

傅蓮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一字一句道:“就算是人類,也比瑪麗安娜好。他就像是個腐爛的果子,跟他待在一起,只會吸引來飛蟲。”

季淩櫻擰起眉毛,似乎想反駁,最後還是選擇不了了之,只是嘀咕道:“真是個傻小子,我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傅蓮見季淩櫻不再搭理自己,心裏暗暗松出一口氣。

很快夜幕便降臨了,在群星的閃爍中,他們乘坐的這輛飛機降落著陸在一個偌大空曠的停機坪上。

傅蓮仍舊是被季淩櫻押著走下飛機的,郊外寒冷的夜風吹起傅蓮的發梢,他瞇起眼睛,遠處黑黢黢的綿延山脈像一副畫卷似的在他眼中展開。

他知道這個城市,因為傅雪曾經告訴過他,那些血獵的總部就在市中心,這裏的常住人口百分之六十都是由民間或者官方血獵組成的。

陳清喬和他的妹妹也在這兒,瑪麗安娜要將他送進血獵的心臟。

從飛機上出來的那一刻傅蓮便明白,瑪麗安娜太擅長這種游戲了。他看似給了你選擇,但實際上所有的選擇都是一樣的,你其實沒有選擇。

他將傅蓮帶到這座城市,就算傅蓮此刻反悔,他也會將傅蓮扔在這裏。一個毫無生存能力的純被拋棄在血獵之都,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傅蓮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陳清喬,或許他會保護他,或許不會。

傅蓮迄今為止還不知道陳清喬身上發生了什麽,瑪麗安娜只是告訴他陳清喬命懸一線,其它的沒有透露。

看見傅蓮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脆弱模樣,瑪麗安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下巴:“小可憐,你別擔心,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們會把你送到心上人門前的。”

傅蓮別開臉,瑪麗安娜身上的味道讓他感到頭暈惡心。

在飛機還未落地之前,停機坪外圍便停著一黑一白兩輛保時捷。隨著飛機地安全降落,這兩輛車緩緩駛到瑪麗安娜他們面前,安東尼扯著傅蓮的手臂將他塞進白色的那輛車,隨即他也鉆進了副駕駛。

傅蓮看見瑪麗安娜、季淩櫻與伊萊三人則上了後面那臺黑色的保時捷。

車輛開動了,黑色的保時捷一開始還遠遠跟著他們,到了後來忽然就消失在了拐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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