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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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3]

希蘭站在窗外,透過身前小小的玻璃凝視著躺在儀器裏的女人。

那個儀器通體泛白,像是一艘雪白的小船,載著裏面的人駛向未知的彼岸。

陳西溪已經進入冬眠十天了。

昨天總部的理事會已經派人婉轉地向希蘭表達了不滿。

他們認為陳西溪只是一個等級不高的血獵,再繼續冬眠下去除了消耗資源毫無意義。

冬眠這項技術目前還處於發展的狀態,價格昂貴,只有少數身患絕癥的有錢人才會利用冬眠來拖延時間,換取未來一線治愈的希望。

希蘭當然明白維持冬眠的費用對總部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實際上,每年都有不少死於感染的血獵,但基本沒有人有機會進入冬眠。

這是希蘭為她爭取來的。

當初在希蘭提到她的兄長陳清喬後,上層終於顯露出了一絲興趣。因為考慮到陳清喬被騙參與了蘇諾列恩的研究,或許真的有方法可以阻止感染。

希蘭知道,上層中還是有人對“聖泉”系列的藥物感興趣的。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可能會使血獵聯盟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為了長遠考慮,希蘭不應該提起這個。

但她沒有選擇,即便她今天對“聖泉”閉口不談,明天它依舊會在M&A集團的暗箱操作下流向市面。

掩耳盜鈴只會讓他們輸得更慘。

然而現在援救陳清喬的任務進度緩慢,上層的耐心在逐漸流逝。

希蘭還在硬撐著,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她不希望她的這個下屬由於被吸血鬼感染而死去。

除此之外如果陳西溪在任務中因為其它各種原因瀕死,希蘭都不會向上層申請讓她進入冬眠。

希蘭盯著冬眠艙裏陳西溪毫無血色的臉頰,擡起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輕輕說道:“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距離希蘭十幾步遠的托克看著領導的背影若有所思,從他的位置聽不見希蘭說的那句話,但他能看見希蘭將手貼在玻璃上的動作。

他跟著希蘭身邊十幾年了,早已看透在下屬眼中這個理性剛強的女人有著怎樣柔軟的內心,所以他沒有開口去破壞此時此刻的寧靜。

然而他外套裏的手機在幾秒後發出了震動,他背過身走遠了幾步,看著發亮屏幕顯示的來電人,毫不猶豫地點了接聽。

“怎麽回事?”

“......”

“明白了,他現在在哪裏?”

“馬上派專機去將他接來總部,記住,要快。”

托克掛了電話,他低下頭,看見暗下去的屏幕中映出了他蒼白的臉。

“發生了什麽?”

希蘭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她蔚藍色的眼如同一汪平靜的湖泊。

“薩沙接到了陳清喬打來的電話,他剛剛被聖泉研究中心開除了,現在已經離開了那裏。他還問我們總部是否有檢測聖泉藥性的儀器。”

托克冷靜地轉述著薩沙的話。

希蘭垂下了眼,像是烏雲在湖泊水面投下了一片陰翳。托克知道,這說明她在思考。

“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他懷疑,”托克猶豫了一瞬,“蘇諾列恩設計讓他服下了‘聖泉三號’。”

陳清喬打量著眼前這棟坐落在河流旁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築。

從遠處看,它整體看起來有種舊蘇聯的粗獷感,而走近了,便發覺它設計現代,建築本體是如同積木般層層堆疊起來的。

這裏就是血獵聯盟總部,血獵們一般直接稱作HQ。

接他到這裏來的是一位沈默寡言的女士,看長相似乎來自東歐。她自稱莫斯,但在一路上,其他人都喊她“冰苔”。

“我們內部習慣用代號互稱,”莫斯註意到陳清喬的茫然,便向他解釋過,“博士你不是血獵,叫我莫斯就好,這是我的本名。”

陳清喬突然問道:“那我妹妹呢?她的代號是什麽?”

“奈爾。”

莫斯的回答很簡潔,陳清喬卻露出了心領神會的一抹微笑。

“你知道這個代號背後的含義?”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另一位血獵這時搖頭插嘴道,“她從沒解釋過。”

“我想對中國古詩有所了解的人應該能猜到吧,”陳清喬說道,“我們唐代有位著名詩人叫做李商隱,他有一首詩標題就是《西溪》,‘奈爾’兩字出自這首詩裏。”

“我還以為,”那個血獵用手指在掌心用字母拼寫出“Neil”,聳了聳肩,“這是她的英文名。”

莫斯一直看著車窗外,似乎並沒有在聽他們說話。

接下來的路上,莫斯都沒有再說過話。

直到現在陳清喬下車站在血獵總部門口,她才終於開口了。

“陳博士,我欠你一句感謝。”

陳清喬的目光從眼前的建築上收回,扭頭去看她。

“你幫助斯圖爾特從實驗室裏逃出來,使他免於成為實驗品,他曾經是我的隊長。”

聽到這個名字,陳清喬正想她問斯圖爾特現在在哪裏,開放式的拱門裏卻走出來幾個人影。

陳清喬看著他們走近,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歐洲女性,在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男性。其中一個發型著裝一絲不茍,另一個卻穿著寬松的衛衣和牛仔褲。

陳清喬大約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果然,那個身穿整潔西裝的金發男性率先說道:“陳博士你好,我是托克。”

經過托克的介紹,陳清喬與希蘭握了握手。而旁邊的薩沙似乎在觀察陳清喬,一言不發,托克見狀清了清喉嚨。

陳清喬註意到了,薩沙反應過來撓撓頭,伸出手不好意思地說道:“陳清喬博士,第一次見面,我叫薩沙,奈爾是我的好搭檔。”

陳清喬握住他的手,看著他說道:“之前第一次聯絡我的人就是你吧。”

薩沙眨眨眼,笑道:“是的,沒想到你還記得。之前老聽奈爾提起你,不過你比我想象中帥氣年輕多了,不太像科研人員。我還以為你是個......”

托克及時用眼神刺了薩沙一下。

於是薩沙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博士,”希蘭這時開口道,“我們去我的辦公室聊吧。”

在轉身離開前,希蘭對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冰苔點了點頭,然後領著陳清喬穿過拱門來到大廳。大廳的層高很高,雪白的墻體上沒有任何裝飾物,只有四個角落裏擺著綠植,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很空曠。

但陳清喬註意到大廳中央立著塊一人高的黑色花崗巖石碑,看起來很不尋常。

他走上前,粗糙的、沒有打磨過的石碑表面上用英文刻著一句詩:

我們走出地獄之門,又望見滿天繁星。*

陳清喬回到遠遠註視著他的希蘭一行人身邊,托克按下了電梯按鈕。

接著穿過走廊,來到辦公室,薩沙站在了門外沒有跟進來。

“博士,您要喝什麽?我們這裏有咖啡和茶。”

陳清喬在希蘭對面坐下後,托克上前禮貌地詢問了一句。

“紅茶吧,謝謝你。”

托克點點頭,離開辦公室時還帶上了門。

寬闊的辦公室裏一時間只剩下了陳清喬和希蘭。陳清喬放松下來,也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希蘭觀察著他,說道:“博士,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吧?或許我們應該緩一下再談,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不,”陳清喬立刻且果斷地拒絕了,他坐立不安地直起身,“我想先去看看西溪,如果可以的話。”

“當然可以,但是她還在冬眠中,對外界沒有任何感知。現在去看望她恐怕只會讓你更讓你心碎,我建議還是先做血樣檢測吧,我們這邊的醫療人員都作好準備了。”

陳清喬沈默著,希蘭沒有催促他,她知道要面對最終的答案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那些參與實驗後在無知情況下猝死的志願者們與陳清喬相比起來還算是幸運的,令人痛苦的從來不是死亡,而是被死亡陰影時刻籠罩的人生。

托克的出現打破了略顯沈重的氛圍,他將散發著熱氣的紅茶放在陳清喬面前的,然後將手裏的另一杯飲料遞給了希蘭。

“Boss,和往常一樣,這是加了三倍糖的拿鐵。”

“多謝。”

希蘭微笑著接過了馬克杯。

托克送完飲料後就離開了,陳清喬看希蘭啜飲著杯中的拿鐵,說道:“看不出來你是一個嗜甜的人。”

“我們這一行,壓力很大,”希蘭嘆了口氣,“裝酷可不容易,甜食能讓我的大腦放松下來。”

陳清喬終於笑了笑:“看來我也應該多吃點甜的。”

“托克,裏面什麽情況?”

托克一從辦公室裏出來,薩沙就立馬在他身後問道。

托克轉過頭,看見薩沙正坐在他的旋轉椅裏,雙手枕在腦後,左腳臟兮兮的帆布鞋蹬了一下他工位白色桌子的邊緣以此滑到他面前,卻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個殘缺不全的黑色腳印。

“你又露出那種眼神了。”

在托克出聲前,薩沙先發制人,他撇撇嘴,連忙從桌面上胡亂扯出幾張濕紙巾將腳印擦幹凈。

“鐺鐺,完美如初。”

托克看著被薩沙弄亂的桌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巴掌甩在薩沙的手臂上:“趕緊給我起來!”

薩沙“嘶”了一聲,揉著手臂像犯錯的小學生一樣站了起來。

“我就是想知道老大和他談了什麽而已。”

薩沙有點兒委屈。

“我不知道,”托克奪回了屬於自己的旋轉椅,但是上面還殘留著薩沙的體溫讓他非常不爽,“你今天不是休假嗎?可不是我叫你回來的,別想算加班。”

薩沙雙手插進衛衣的口袋裏,充耳不聞托克的牢騷,自言自語道:“不過如果他真的服用了‘聖泉’的話......”

托克正起身拿出酒精往椅子上噴,聞言立即朝薩沙飛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薩沙做出投降的手勢。

幾分鐘後,希蘭跟著陳清喬也從辦公室裏出來了。

“托克,麻煩你打電話跟那邊說一下,陳博士準備好做血測了。”

“好的。”

見托克拿起桌上的電話,希蘭將目光投向了薩沙。

“你跟我們一起來吧,薩沙。”

莎薩趕緊點點頭,跟在他們身後,還不忘轉身朝托克做了個鬼臉。

*出自但丁的《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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