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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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

“清喬,沒事的,前面就是出口啦,那裏是爸爸媽媽工作的地方哦。”

“對啊,你不是一直想來這裏玩的嗎?來******裏。”

“什麽?”

陳清喬皺起眉頭,他知道父母在說話,可是怎麽也聽不清楚。

那個時候,爸爸說的是什麽?

他抓著父母的手,努力地往他們身邊靠近,但是父母卻離他越來越遠。

不知怎麽回事,他開始奔跑起來,父母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四周變成了沒有盡頭的黑暗荒原。

孤獨與恐懼感抽走了他的力氣,他忍不住開始一邊抽泣,一邊漫無目的地走在這片黑暗裏。

“你怎麽了?”

清潤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陳清喬回過頭,看見不遠處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盞路燈。

路燈下有個黑頭發的年輕人站著,似乎很困惑的樣子。

“為什麽這裏會有個人類小孩呢?”他喃喃自語,接著又揮手喊道,“已經很晚了哦,你不回家嗎?”

陳清喬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路燈下,年輕人的黑瞳裏折射出了紅寶石一樣的顏色。

可是不知為何他並不感到害怕,反而脫口說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年輕人楞了一下,蒼白的臉頰忽然浮起一層可疑的紅暈。

“好奇怪的人類小孩,你剛剛為什麽在哭啊?”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迷路了嗎……”年輕人歪頭看著他,一副很為難的模樣,“要是讓姐姐看到你就麻煩了,可是我又不能亂走。”

“前面好像有個警察局,要不我帶你過去吧。離開一下下應該沒關系的……”

陳清喬乖巧地牽起他的手。

“你的手好冰啊,是生病了嗎?”

“不是……原來人的掌心是有溫度的啊。”

“哥哥你好奇怪。”

“你也很奇怪!小孩子在晚上亂跑會被怪物吃掉的。”

“這個世界上才沒有怪物。”

“有的哦,不過有些是好怪物,有些是壞怪物……”

“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的名字?我叫……”

“……”

“傅蓮!”

陳清喬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緩了兩秒後才發覺,他剛剛為什麽會不由自主地喊出傅蓮的名字?

“好像做了個夢……奇怪。”

他抓了抓睡得有些淩亂的頭發,開始在沙發縫裏摸眼鏡。

找到眼鏡後陳清喬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發現才早上六點。

他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打開手機,發現昨天淩晨有個陌生號碼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

他點開短信,驚訝地發現這居然是他妹妹陳西溪發過來的。

內容大概是說這個號碼是她同事的,她的手機丟了所以這幾天沒能聯系陳清喬,等她辦了新號碼會通知他。

總而言之是報平安的意思。

雖然短信裏這麽說,陳清喬還是嘗試給這個號碼打了個電話,但是沒有接通。

無論如何,知道妹妹平安無事,他心裏稍微安穩了些。

他換了衣服,打算先去外面吃個早飯。

陳西溪發完短信,將手機從窗口遞出去,還給了那個不知名的年輕實習血獵,然後捂著臉做了個深呼吸。

現在是淩晨一點十七分,她正坐在薩沙的車裏。

在她被單獨困在村子中的那七個小時裏,她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因為她的手機在給薩沙發完消息後就被其他闖進來的感染者踩壞了。

經歷了數次危險的逃亡和打鬥,直到阿爾法小隊出現並把她送上直升飛機之前,支撐她活下來的信念是想再一次聽到哥哥的聲音。

現在她活著從地獄裏出來了,卻沒有了勇氣撥通哥哥的號碼。如果現在聽見陳清喬的聲音,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崩潰,然後把一切都說出來。

不可以,陳西溪仰起臉忍住眼淚,在心裏默念道,絕對不可以。

此時,她身後不遠處的村子亮若白晝,上空盤旋著兩架軍用直升機,模糊又密集的槍聲從村子裏接連不斷地響起,很快消散在夜風中。

她的消息發出去後,總部前後派出了五支血獵小隊,現在整個村子都處於封鎖之下。

阿爾法小隊是最先抵達的血獵隊伍,根據他們傳回來的實時畫面可以推測出村子裏的人百分之八十都已經被感染了。

雖說還有幸存者,但情況遠比陳西溪預想得要糟糕。

“奈爾,吃點東西吧,”薩沙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個三明治,神色一反往常地凝重,“我剛剛跟老大聯系過了,她要我帶你馬上離開這裏。”

“現在?”她搖搖頭,“我不想走。”

“我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薩沙拉開車門鉆進來,“而且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裏。”

“我是認真的,搭檔,”薩沙見陳西溪不說話,語氣有點發抖,“你他媽今天晚上快把我嚇死了,你從飛機上下來一身血的樣子……聽著,這個村子裏發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薩沙說著發動了汽車,堅決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帶你走,回我的公寓。”

陳西溪沒有反對,她已經累得無法思考了。去哪裏都好,只要不要留下她獨自一個人。

後視鏡裏的村子越來越遠,逐漸變成了一個輪廓隱沒在黑暗裏。

隨著車子開上一條林間小路,吹進來的冷風也漸漸沒有了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濕漉漉的青草香。

陳西溪覺得呼吸順暢了一點,望著窗外對薩沙道:“謝謝你,薩沙,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搭檔……”

薩沙沒有回話,寂靜的車內,響起了低低的嗚咽聲。

“西溪,”薩沙忽然開口了,這是他們搭檔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喊她的真名,“其實我們只是普通人,無法未蔔先知,也沒辦法保護所有人,所以不要太苛責自己了。”

“畢竟很多人成為血獵,也是因為想賺錢。但我加入血獵,是因為我一直覺得世界需要我們這樣的人存在,英雄總要有人來扮演嘛。”

“按照漫畫書的發展,英雄總會打敗惡勢力,那麽我們也一定會找到這次感染事件的罪魁禍首的!”

“……”

“怎麽樣,”薩沙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剛剛的發言很帥吧?”

“……”

“嗯?你那是什麽表情?!”

“沒什麽。”

陳西溪擦了擦眼睛,忍不住笑了出來。

“確實挺帥的。”

如果要讓陳西溪來形容薩沙公寓的風格,她絕對會說--

“就算現在有個陌生人走進薩沙的房間,也能馬上猜到他是個沒對象的極客宅男。”

事實上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是這麽對薩沙說的,雖然薩沙提出了他的抗議,但他發現自己找不到什麽理由來反駁。

薩沙打開燈,先把堆起來的中餐外賣紙盒用腳推到一邊,然後又將衣服堆從沙發上挪開。

“呃,”他撓撓頭,“今晚我可以睡在沙發上。”

陳西溪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房間裏面的床上。

她皺了皺鼻子:“沒事,我可以睡沙發。”

薩沙聳聳肩:“好吧,隨便你,你餓嗎?我記得冰箱裏還有吃剩的千層餅。”

對方失魂落魄地搖搖頭。

“晚安,搭檔,”他按了按陳西溪的肩膀,“一切等回去總部再說吧。”

客廳的燈光熄滅了,陳西溪聽見薩沙關上房門的聲音。

她瞥了眼櫃子上的電子鐘,淩晨三點多,如果她現在能睡著,還能擁有五個多小時的睡眠時間。

可她一閉上眼,看見的盡是可怕的畫面,紛雜的思緒也一刻不停地在腦海中翻湧。

村子裏怎麽樣了?

雀鷹還活著嗎?

季淩櫻究竟是什麽人?

她睜大眼睛望著偶爾被路過車燈照亮的天花板,一種熟悉的無助感在她體內游走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八歲時的那一天晚上。

那天夜晚哥哥忽然把她搖醒,然後讓她安靜地藏在衣櫥裏不要出來。

“這是個游戲哦,”哥哥臉色蒼白朝她笑了笑,她卻從那雙與自己相似的黑瞳裏讀出了恐懼,“如果西溪贏了我就用零花錢買巧克力給你吃。”

外面下著暴雨,她和哥哥拉了勾。接著從櫥櫃的縫隙裏,她看見哥哥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後來她抱著膝蓋等了很久,周圍安靜得只聽得見屋外的雨聲,好像這場夏季的大雨永遠不會停息。

她無助躲在衣櫥裏,只有她懷裏的那只兔子先生玩偶陪伴著她。

再後來,她開始害怕自己被哥哥遺忘拋棄,於是拉開衣櫥門走出了房間……

一瞬的失重感驚醒了陳西溪,等她反應過來時,她的後腦勺已經撞在了鋪著地毯的地板上。

“媽的……好痛!”

她揉著頭從地板上爬起,墻上電子鐘的數字已經變成了7。

窗簾的邊緣滲進了光線,陳西溪幹脆一把將它們拉開,在清晨陽光的照拂下,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渾身酸痛。

她借薩沙的浴室洗了個澡,正打算煎蛋做早餐時,薩沙打著哈欠現身了。

“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覺吧?”

薩沙瞪著她手裏的雞蛋,好像在奇怪他家冰箱裏居然會有快餐和熟食以外的東西存在。

“睡了,做了個不好的夢。”

陳西溪盯著鍋裏滋滋作響的雞蛋,淡淡地說道。

薩沙穿衛衣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雙手插進衣兜裏,走過去靠著冰箱對她說道:”你知道老大可能會要求你去做心理疏導吧?”

陳西溪好像這才回過神,皺起眉頭道:“什麽?那季淩櫻怎麽辦?我不可能扔下這個案子不管。”

“我明白你的心思,所以我說的是‘可能’,回到總部老大找你談話的時候你自己註意點。”

“不過……”薩沙從冰箱裏拿出一袋蘋果汁,咬著吸管小聲嘟囔道,“也許你去看一下心理醫生也好。”

“我跟心理醫生合不來,他們的方法對我不起作用,”陳西溪語氣意外地冷硬,“從來不起作用。”

薩沙沒有回應,忽然“啊”地喊了一聲:“雞蛋要焦了!”

陳西溪手忙腳亂地將雞蛋翻了個面:“這個待會你吃。”

“?”

“憑什麽!過分,我不要!你給我煎個好的!”

“因為都怪你一直跟我說話害我分心,我才會煎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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