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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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我是龍……”

盛星河呼吸不由自主加快了幾分,一雙眼睛也格外明亮。

沒想到,他身體的另一半血脈竟然是龍?

不過這樣一來,都解釋通了。

先不說能打敗三個優質攻而成功上位的正宮應當身份尊貴,光是他這連無數大佬都束手無策的血脈暴動,除了傳說中的龍族,還有哪個種族能與生俱來如此強大的靈力?

江平野看著他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原本被攪和的煩亂心緒竟慢慢平息,生不起氣來。

他暗嘆一聲,開口解釋:“……龍族力量太過強大,你以人身承受這份力量,所以才會出現血脈暴動,按理來說,在你解決暴動、也就是學會控制這份力量之前,龍角是不會出現的。但、也許是昨日你護身結界破損時,鬼氣入體,為了抗衡這鬼氣而不至於化為行屍,你體內的龍族力量暫時爆發,打破了原本的血脈平衡,出現了龍身的本相。”

盛星河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接著又意識到什麽。

“等等,所以我的身體、是因為這個?”

喉間的灼燒感並沒有減輕多少,口腔中還殘存著揮之不去的腥甜味,疲軟的四肢莫說走路,連支撐他坐在床榻上都有些困難。

而突然虛弱下來的身體,就是在龍角出現後才發生的。

江平野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想。

“本相會一直牽連著你體內屬於龍族的力量,但如今血脈暴動還未解決,人族脆弱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果一直持續的話……”

江平野的話戛然而止。

但盛星河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自己現在這幅破身體就是最好的解釋。

盛星河從方才的興奮勁中脫離出來,後背涼颼颼的。

這龍角根本不是什麽神秘強大的象征,分明就是催命符!

“那、那要怎麽收回本相?”盛星河急切出聲。

他同江平野對視。

對方沒有說話。

盛星河閉了閉眼,忍住想殺人的沖動,要你這渣爹有何用!

“雖然我無法解決,但可稍微緩解一二,所以,這段時間必須同你待在一處。”

盛星河不是第一次聽這話了,一時有些萬念俱灰,“那你什麽時候才可以解決?”

不會渣爹在突然消失之前、還不能將他的血脈暴動解決吧?

江平野看他失落的神情,心下也有些焦急,垂在身側的拳頭暗暗握緊:“因一些意外,我對龍族知之甚少,但我師叔肯定能解決此事!待秘境結束,我便帶你回去尋他幫忙。”

江平野這話,勉強給盛星河燃起了點希望。

他仰頭看他:“真的?”

江平野垂眸,帶著某種堅定:“你不會有事的。”

他這格外認真的表情,倒讓盛星河有些變扭,他移開視線,悶悶道“好吧,暫且信你一回。”

江平野提著的心放下些許。

“不過……”

這一個轉折,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江平野忍不住盯著對方。

卻見盛星河若有所思,眼神還在他身上來回掃視,這明亮到毫不避諱的視線,看得江平野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了?”

盛星河有些疑惑:“妖王身為蛇妖,你確是龍族,你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盛星河好奇很久了,江平野和妖王根本就不像尋常的父子關系,說是仇人也不為過。

如今得知兩人沒有血緣關系,盛星河倒不奇怪,奇怪的是,為什麽,妖王偏偏冊封江平野為妖族太子,而不是赤瑯呢?

江平野這次沈默很久,當盛星河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聽他緩緩開口:“我年幼時意外丟失,是赤淵收養了我,不過他心懷不軌,可惜沒有來得及動手,師叔便找到了我,礙於師叔,他便封我為太子,卻不過是個虛假的名頭罷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聯想到妖王那條陰森毒蛇,想必渣爹的童年也是十分淒慘,盛星河還想問什麽,便被一雙手給按在了床上。

江平野手搭在他肩上,以不容拒絕的力度將他按回石枕,他彎著腰,幾縷發絲隨著動作垂落在臉頰一側,眉眼越發顯得冷峻逼人,語氣卻可以說是溫和的。

“不許再問,躺著好好休息”。

盛星河想要問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喉間,不上不下,他喉結滾動,將原本的疑問壓了下去,但在四目相對間,卻升騰起另一種莫名感受。

許是他不舒服,要不怎麽會感覺有些呼吸困難嗎?

可這麽近的距離,原本被他強壓在記憶深處的某些畫面又不合時宜地強冒出頭。

慘白的月,昏暗的夜,以及……

江平野看著身下的人面色越來越紅,眉心不易一蹙,他伸手,本想探下盛星河的額頭,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對方偏頭躲開,看向他的眼神還多了些驚恐。

江平野的手就這麽僵在了半空。

這躲閃的動作,將兩人原本心照不宣的齟齬牽引了出來。

江平野眉梢間那抹擔憂消失,定定看了一眼盛星河,眼中劃過一絲自嘲。

就這麽怕他……

他當即直起身來,同盛星河拉開了距離,聲音也疏離冷淡:“我去煎藥。”

盛星河勉強撐著起身時,只看見他轉過石洞的清瘦背影。

這……盛星河有些懊惱。

雖然渣爹確實做過一些禽獸之事,但畢竟他方才還救了自己。

而且如今他憑空長了這兩只龍角,體內的血脈暴動也更為棘手,目前還指望著渣爹續命,要是把人得罪狠了,對方跑了怎麽辦?

盛星河想了種種理由,得出結論現在還是要好好安撫渣爹。

不就是摸個額頭嘛,都是父子情,正常正常。

盛星河順了順氣,覺得隨著江平野的離開呼吸都通暢了許多。

他將自己這些莫名感受歸於血脈暴動引發的不適。

還別說,方才不覺得,現在一躺下,疲憊便如潮水般襲來。

盛星河昏昏沈沈,又陷入沈睡中。

被叫醒時,眼前多了一碗濃黑的藥湯。

味道格外刺鼻,盛星河原本混沌的大腦,被這味道刺激得瞬間清醒不少。

他下意識捏著鼻子,側過了頭。

下一刻那碗湯藥也隨之改了方向,重新遞在眼前。

盛星河無法,順著那只端著湯藥的手,擡眼看了過去。

江平野面無表情道:“喝”。

言簡意賅,語氣格外冷漠。

不會還在生氣?

至於嗎?

盛星河小心翼翼偷看他。

江平野眉心皺了起來,又重覆了一遍:“喝。”

這湯藥光是聞著便熏得腦子疼,盛星河捏著鼻子,試探性道:“太子殿下,您如此光明磊落,應當不是挾私報覆之人吧?”

方才不是還說沒有辦法根治嗎?怎麽這就找好藥方煎藥了,還如此、如此……

盛星河瞅了一眼濃黑如墨的藥汁,已經能想象到味道多麽成迷。

他很有理由懷疑,江平野是故意的!

面對他這炯炯有神的質疑目光,江平野神色不變,居高臨下地同他對視。

他表情向來是淡漠的,肩寬挺拔,總給人一種不屑說謊的驕矜感。

盛星河在對視中漸漸心虛起來,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畢竟江平野都救自己這麽多次了,即便自己拒絕他的提親讓他淪為三族笑柄,但、他這次還是不計前嫌救了他。

現在更是放著仙人秘境的傳承不管,留在這冷冰冰的石洞中照顧自己。

盛星河越想越覺得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隱隱發痛,眼神也漸漸發虛,從江平野的臉移到了他手上的湯藥。

濃黑的湯汁還冒著些熱氣,直往人鼻裏鉆。

不是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嗎?沒準、沒準真有用呢。

罷了,他這身體可還不如一塊破布呢!

盛星河心一橫,捂著鼻子,接過湯藥便仰頭“噸噸噸”灌進嘴巴,動作粗獷,堪比好漢飲酒。

不過下一刻,好漢捂著嘴巴差點要吐出來,眼中很快蓄滿了淚水,顫顫巍巍,像是一眨就要落下來。

苦、好苦,簡直要苦死他了!

盛星河脖頸一側的青筋畢現,用了畢生的意志力,這才勉強將那藥給吞咽了下去,但口中還殘留著濃重的苦汁,恍惚間讓盛星河覺得自己不是什麽龍,而是人間小苦瓜一根。

一碗藥去了半條命,他癱回床榻,眼睛都直了。

江平野看見他這模樣,伸手將他放在胸前的碗給拿了過來。

“張嘴”。

盛星河下意識張開了嘴巴。

小小的東西被塞了進來,接著充斥著苦味的口腔裏泛起一股甜香。

盛星河眼睛都不由一亮。

是蜜餞!

他猛地看向江平野,眼中還沒有消失的淚光閃爍。

他就說江平野是個好人!

自己真是誤會他了。

盛星河自我檢討,覺得自己屬實不應該對救命恩人太過苛責。

雖然渣爹有前科,但目前來說還是個好渣爹。

江平野看著他躺下,拿著碗朝石洞中開辟出的石門走去。

走到門邊時,像是想起了什麽,側過身來,半張臉的輪廓深邃,俊美不似凡人。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

“什麽?”口中正咬著蜜餞的盛星河擡頭看了過去。

便見江平野眉一挑,難得露出些促狹表情。

“我不是什麽光明磊落之人,黃連湯喝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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