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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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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火龍散後,忽然憑空蕩開一圈猛烈狂風,吹得眾人衣袍獵獵、長發飄舞。地面突兀湧現了剎那的刺目靈光,一個巨大無比、玄奧繁覆的陣法浮現,倒映在千餘名參賽者驚嘆的眼中。

“封印大陣……”

盛星河聽到旁邊有人呢喃。

這就是西蠻城的封印?

盛星河低頭,幽藍色的陣法漩渦般緩緩轉動,無數古老的篆文鑲嵌在陣法間,光影映照在他低垂的側臉,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碎發散落的額間隱隱有幾分紅意冒出。

陣法中心的妖王,似有所覺,原本慵懶半闔的眼擡起,掃視了四周密不透風的人群。

“妖王,可是感覺到異動?”

身側,雲靖敏銳察覺到他微妙的神情變化,開口道。

妖王收回探尋的視線,唇角彎起了些許,“無事,只是看到了點有趣的東西。”

雲靖本就對他心懷警惕,見他這奇怪反應,不覺心又提了提,不過面上卻是看不出分毫。

他姿態凜然,轉過身,當著眾人面開始宣布起比賽規則。

沖天的光束消失後,黑暗又重新籠罩周圍,只有腳下的陣法散發出幽幽藍光,三族修士摩肩擦踵,層層鋪展開去,有種莊嚴肅穆的美感。

盛星河落在了最外圍的角落,本以為自己來得最晚,沒想到宗主剛開始宣布規則,便聽得身後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便見一修士行色匆匆趕來。

因這腳步幹擾,不少外圍的修士紛紛側目,投來不善的眼神。

許是盛星河看起來最為好相處,那修士猶豫片刻,便擡腳朝他的方向走來。

盛星河見狀,往旁邊挪挪,給他讓了一個位置。

“多謝多謝”,修士忙不疊道謝,等他擡頭看清盛星河時,神色明顯楞怔一瞬,隨後游移地小聲道,“這位道友,可是傳說中的盛星河仙君?”

盛星河唬了一跳,詫異看向他。

不清楚自己何時變得這麽出名了,竟然還擔得起“傳說”二字。

修士見他的表情,忙解釋:“在下對仙門傳言頗感興趣,曾於太一宗好友處見過仙君的小像。不知仙君這是……”

他的眼神在盛星河一身黑衣上掃過,又看向人群最中心的太一宗弟子,神情有疑惑。

盛星河訕笑兩聲,隨便找了個借口:“本是外出同好友相聚,沒想到回來遲了,便索性站在這裏,倒也不用擠得慌。”

金修士看著這明顯不知人間疾苦的少年郎,也笑了起來,眼神卻是帶了點不屑。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人榜榜首?真是個漂亮草包!

誰不知道內圍的大宗弟子能最先進入比賽場地、搶占先機?除了各宗的位置固定外,無門無派的散修們只能早早來搶占些位置,盡可能靠近中心。

若不是自己有事在身,他怕是從白日起便要在這占位。

也只有這些大宗門的弟子能說出中間“急得慌”,真是令人羨慕的蠢啊。

金修士不由泛起一陣嫉妒。

腳步聲再次響起。

竟然還有更晚的。

盛星河沒想到這一屆的修士還有人比他更閑魚,轉頭看時,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俊臉。

咦?這不是疑似他狂熱粉的大佬嗎?

對方卻沒看見他,而是正側身朝身邊人說著什麽,笑得眉眼飛揚。

盛星河這才註意到他身邊還站了一人。

因夜色昏沈,大佬又身形高大,投下的陰影遮擋了他旁邊人的容貌,只能勉強看清一個清瘦纖細的淡淡輪廓,如同山水畫中的寫意描摹,光是窺見寥寥幾筆便不由讓人心生向往,想象真容的風姿動人。

離得近了,借著陣法光影,盛星河這才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

盛星河不由揉了揉眼睛,沒變,還是那張臉。

他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在修真界看多了俊男美女,久違看到這種容貌,只能說挺新鮮的。

盛星河見旁邊的大佬笑得一臉毫不值錢的模樣,想到前不久對方口中對“盛星河”的一番霸道言論,頗覺大佬的口味果真同凡人不一般,且有腳踏兩條船的嫌疑。

不由對他旁邊那人有點同情了。

這大佬也不是個啥好東西啊。

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那人越出了大佬遮擋的陰影,擡起眼朝盛星河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人都頓了一頓。

盛星河心中莫名升騰起古怪的感覺,這人的眼睛好漂亮,好、好熟悉……

而盛釅驚駭的情緒都斂在了冷淡的外表下。

本來還搜腸刮肚想說些趣事的九霜,手背上忽然搭上一片溫熱的皮膚,對方的手並不柔軟細膩,而是帶著青年男子的瘦削骨感,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

九霜卻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雲層,被某個軟和到密不透風的綢緞包圍,一股熱意竄進腦海,竄得他暈乎乎的。

也沒仔細聽對方說了什麽。

“我們走這邊”,盛釅率先移開目光,情急之下拉著大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將盛星河明顯探尋的目光丟之腦後。

好久沒見到小孩了,對方似乎瘦了……盛釅心中劃過心疼,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壓抑著心中的思念,加重了力氣幾乎是拖一般將大妖匆匆往前帶去。

但其實九霜根本不用他拉,加重的力道反而讓本就相觸的皮膚貼得更緊,接觸得更加緊密。

也讓九霜本就加快的心跳無時無刻不要跳出來一般。

嘴角壓抑不住,喜悅流淌到了每一根發梢,隨著走動揚起的發尾似乎都迫不及待要宣洩主人高興到快要爆-炸的心情。

他反手握住了盛釅的手。

盛釅腳步停了一停,側目看他。

九霜強壓著情緒,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正常些,“嗯”了一聲,裝模作樣說,“怎麽不走了?”

實際上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是要落到谷底還是飛上天空,全憑眼前人的一個眼神。

盛釅壓下心裏一抹異樣感受,他察覺到身後小孩還在看他,想著先把兩人隔開要緊,於是沒有糾結,就著姿勢同大妖一起穿過人群,很快消失後在盛星河視線中。

不見了那道清瘦背影,盛星河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莫名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盛道友”,一人卻擋在了他面前。

是方才那名修士。

“道友可認識那兩人?”

盛星河的腳步被他攔了一攔,再探頭朝外看時,只見人影綽綽,不知往哪邊去了。

盛星河有些煩悶,不知他問這幹什麽,隨口答道:“是啊。”

雖然不知大佬旁邊跟著的人是誰,但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

“你幹什麽?”他本想轉身走回原位,衣擺卻突然被那陌生修士扯住。

“抱歉”,那修士松手,退後半步,寬厚的臉上堆起一個笑容,“我想提醒道友,小心一點。”

盛星河看著這人的笑,覺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知他口中的“小心”是小心什麽,莫名其妙的。

想了想,還是朝旁邊走了走,離這修士遠了些。

而金修士,看著手上已經消失的粉末,臉上的和善笑容收了起來,變得冷漠又譏誚,無所謂地拍了拍手。

太一宗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弟子,怪只怪,誰讓他認識那醜八怪。

至於他的雇主嘛,嘖,招惹上太一宗的弟子,估計也是自身難保,哪裏有空來找他的麻煩?況且對方也不敢鬧大。

還是這幫名門正派的弟子好做生意啊,金修士想到還沒拿的另一半定金,有些可惜地搖搖頭,不過想到即將開始的獵靈比賽,眼中又閃過貪婪的光。

比賽規則其實十分簡單,四十九天內比誰獵殺的行屍多,八荒玄鐵令牌會吸收行屍潰散時的鬼氣,每隔一日顯示排名。

盛星河沒有認真聽,因為他知道這次的比賽不會進行到最後。

比賽開啟的三天後,圍繞在他爹身邊的三人便會爭風吃醋打起來,誤打誤撞解開西蠻城的封印大陣,觸發仙人秘境。

不過問題是,他爹現在下落不明,仙人秘境還能成功觸發嗎?

盛星河看著眼前的參賽選手們不斷消失在封印大陣中,憂心忡忡思考著問題。

隨著進入比賽的人越來越多,腳下的法陣光亮更深,原本黯淡的幽藍色暴漲到刺目,漩渦也快速加急,古老篆文從陣法中掙脫懸浮在半空,如上下翻飛的蝶群,幾乎吞沒了天地。

這恢宏壯闊的一幕將盛星河從深思中拉回,他震驚地看著四周將他包圍的篆文。

因著越早越進入比賽、越能搶占先機的說法,封印大陣中的修士們無不想往中心鉆去,盛星河不知不覺成了最後一個。

漫天的篆文朝他湧去,吞沒了他身形。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盛星河額前驟然浮現一道鮮紅印記。

風聲,呼嘯的狂風如同撕裂空氣,深入骨髓的陰寒一點、一點點擠進人的血肉中。

盛星河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昏暗破敗,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在一個荒廢小屋中,門窗半塌,慘白的月光投射到黑沈地面,光束中灰塵飛揚。

盛星河想到最後吞沒他的陣法以及額前最後一刻的燙意,心中冒出古怪。

他擡頭摸了摸額頭,溫涼、光滑,毫無異樣。

那如火燒一般的燙意似乎是錯覺。

他壓下這古怪,打起精神觀察四周。

獵靈比賽的場地正是在西蠻城。

準確地說,是鬼域中的西蠻城。

西蠻作為封印鬼氣場所,整座城池就是一座巨大無比、層層疊疊的封印套陣,中心廣場處的封印不過是第一層封印,是打開真正西蠻城的鑰匙。

眼下他看見的,才是這座荒蕪、陰森城池的本色。

月光中浮動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陰森可怖,正是城中無處不在的鬼氣。

盛星河依照宗門交代的方法,借助靈石的靈力,在身體外撐了一層薄薄結界隔絕鬼氣,這才覺得渾身的寒意消散許多。

他走動兩步觀察屋內,覺得擡腳間地面有些許黏膩阻滯,他看著月光下那發黑地面,俯身用指甲沾了些許黑色,驚駭發現那竟然是凝結在地面的血塊!

他猛地起身,看向房屋中整塊深黑的地面。

……得是流了多少人的血染成。

原本隔開的鬼氣的身體,卻忽然又感到一股如影隨形的森寒。

盛星河打了個冷顫。

沒事沒事,問題不大,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雖然是獵靈比賽,但他胸無大志只想摸魚,只要自己不出去躲遠一點,應該也能平安……什麽鬼啊!

餘光中有黑影迅猛撲來,腥味臭不可聞,盛星河眼皮重重一跳,反應過來前小白已經自己脫鞘出劍,“哐當”,幹枯的人頭在距離一尺時猛地落地,半截身子隨之倒下。

盛星河猛地往後退了幾步,臉色有些發白。

小白飄在他身側,雪白劍身纖塵不染。

盛星河獎勵一般摸了摸它劍鞘,眼睛則在周圍快速掃視一圈。

倒塌的門窗外忽然傳出陣陣古怪尖嘯,盛星河變了臉色,行屍來了,

還不直一只。

應該是聽到了動靜。

可惡,本來還想摸魚的,這麽快就不安全了。

盛星河心裏遺憾,搭著小白快速離開了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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