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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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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混沌的腦海剎那間敲起警鐘,盛星河從那種渾渾噩噩的恍惚中抽離,猛然意識到不對。

他怎麽會穿著女子婚服?

溫絮怎麽又在這,他不該去成親嗎?

等等……成親,盛星河如遭雷殛,腦海都空白了一瞬。

最離譜的噩夢都不敢這麽做,但是……盛星河艱難、強忍惡心地接受這荒誕的現實。

他竟然成了溫絮的成親對象?!!

操,這是什麽同歸於盡的報覆方式!

更可怕的是,盛星發現自己此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頂著流蘇喜帕、穿著大紅婚服,一步步在眾人的簇擁下穿過清河谷重重大門,朝最高處的祠堂走去。

那裏便是拜堂處,兩側臺階空地擺滿了宴席,滿座賓客如雲,熙熙攘攘。

盛星河的魂體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卻只見到劍宗和玄羽觀幾人,他爹和角宿師兄不見蹤影。

盛星河越發急躁。

“新娘”已經跨上了臺階,九重臺階上,古樸的祠堂前站著數道人影,溫絮赫然當先!

盛星河很少看到他這般意氣風發的樣子,似乎就如平常新郎一般,陰翳的臉變得容光煥發。

盛星河眼睜睜看著喜婆將“自己”的手遞給了溫絮!

賓客掌聲如潮,紅綢漫天,盛星河一咬牙,挺身朝穿著喜服的肉身撞去。

毫不意外撞了一個空。

然而他轉身時,卻發現“自己”腰間一閃。

咦?他下意識看了下左右,卻發現這光似乎只有他能看見,周圍的人接神情未變。

什麽東西?盛星河剛想探身查看。

耳邊卻響起一道低沈聲音。

“盛釅,你終究還是我的了。”

“……?!!”盛星河先是茫然,接著才意識到是溫絮攙扶他身體時俯在他耳邊說的。

所以……原來都是溫絮搞的鬼?而且他還把自己誤認成了他爹?!

盛星河一時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倒黴,滿腔悲憤最後只化作一句:說好的小白花對照組呢!

原來也是對他爹別有所圖,竟然還妄想當攻!

這一耽擱,“新娘”已經被溫絮強行扶進了祠堂。

祠堂上溫家列祖列宗的靈牌森嚴林立,仙門保留了凡間拜堂的傳統,不過跪拜對象成了祠堂先祖。

盛星河一想到要和溫絮拜堂,整個人便如五雷轟頂,一時間顧不得其他,忙伸手朝“新娘”腰間伸去。

透明的靈體穿過了喜服,然而這次卻沒有落空,而是拽出了一條紅繩。

紅繩上綴著一銀一青兩枚小葉子,在日光下燦爛奪目。

盛星河怔了怔,眼中忽然多了點光彩。

他撿的銀白碎片倒也罷了,但是赤瑯送的碧綠葉片,一看就是高階法器,就是不知該怎麽用。

他還在研究時,禮生便高呼“一拜天地——”

怎麽會如此快!

盛星河愕然轉身,便見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同溫絮跪下,眼看著就要磕頭……

“等等!”

一聲急呼打斷了拜堂。

盛星河驟然起伏的心緒和滿座嘩然中,一道挺拔人影飛旋落在臺階之上。

他一身白衣,外罩輕甲,正是郁無朝!

劍宗等人忍不住起立,其中一人急道:“郁師弟這是想幹什麽?”

郁無朝很快就告訴他,只見少年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冰冷劍鋒直指溫絮,聲音含霜:“放開他!”

一個時辰前。

郁無朝去太一宗客房撲了個空,遍尋不見盛釅,有些心緒不寧。

同門師兄見他如此著魔,委婉道:“我看盛釅仙君,似乎已經心有所屬了。”

所以郁師弟還是看開點吧,他們劍修唯一的老婆只有手中的劍。

然而郁無朝聽了這話,臉頰卻詭異泛紅。

師兄:“……”

郁無朝正色道:“不行,這清河谷屬實怪異,找不到他我不放心。”

於是便拒絕了師兄們去宴席蹭吃的邀請,獨自一人在清河谷客房處搜尋。

他不知走到了哪裏,正想回去時,卻聽得有女聲嬌滴滴道:“溫絮少爺當真將那盛釅綁了?”

“可不是,還是我親自穿上的喜服。小姐也怪,竟然同意讓盛釅代替她拜堂。”

“……”

郁無朝沒聽多久,光是這兩句話便讓他一股熱血往頭頂上沖,理智消失。

一路往祠堂飛,幸虧趕上了。

郁無朝厭惡地的目光如有實質,隔著九重臺階,狠狠瞪著溫絮,聲音清晰地響在每一個賓客耳邊:“他分明不是合歡門姜蓉!憑你,你敢搶我的人?”

哦豁,莫非是失傳已久的經典的搶親戲碼嗎?

不過等等,不是姜蓉是什麽意思?

合歡門掌門之女,名姜蓉,也正是今天的新娘子。

賓客們面面相覷,只覺得有一出大戲要在眼前上演,然而因知道的太少而雲裏霧裏。

就連準備動手的溫家弟子,也因為他這句話而楞在原地,一時分不清狀況。

另一旁吃不到瓜而抓心撓肝的黎清,噌地站起,喊出了大家心聲:“新娘子不是姜蓉,那他是誰啊?”

“他當然是……”

郁無朝還沒說完,平地便無端起了一陣狂風。

剎那間杯盤晃動,紅綢翻卷,耳邊呼嘯嗚咽,夾雜著幾聲“放肆”、“來人啊”的尖叫。

很快風停塵熄,黎清等人放下遮面的衣袖時,便見祠堂邊已經是亂做了一團。

而方才還引起爭端的新娘,卻突兀沒了身影。

“快看,在那裏!”有人環顧四周後,擡手指了與祠堂相反的方向,不過待看清來人的衣服時,愕然出聲,“那是……太一宗的弟子?!”

趁著郁無朝出現時,盛星河便加緊對葉片的研究,他嘗試吸收這碧綠葉片,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碧綠色的葉片化作一股細小卻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靈力,如藤蔓般自腰間開始纏繞他的魂體,最後倏然撞向眉心。

盛星河識海一蕩,再次睜開眼時,他猛地擡手掀開頭頂的喜帕,日光清晰映出他精致小臉,而撞入眼簾的面容也格外耀眼。

“盛釅師兄——”

盛星河大喜,聲音中也充斥著濃濃的歡悅之情。

現場一片死寂。

黎清的嘴不覺張大到能塞得下一個雞蛋。

雖然他知道星河道友的感情史向來豐富,但如今實在豐富得有些過頭了。

怎麽劍宗的新晉天才也摻合進來了?

他不是一向對盛釅殷勤得很嘛?

難道竟是醉翁之意不在盛釅,而在乎星河道友嘛!

四方賓客也是嘩然長嘆。

“那人是誰啊?”

“聽他叫盛釅為師兄,莫非就是傳說中太一宗那位新來就被盛釅寵上天的新弟子?”

“對了,據說當初明光城賀鈺愛他不得而自殺,就連溫絮在太一宗時,也請去了溫如鴻長老,想要強求人家呢!”

“嘶,竟然還有這等人物?所以今天溫絮是打算第二次強娶嗎?”

流言蜚語向來比真相要更受歡迎,沒一會的時間,關於太一宗一弟子引起三大宗門紛爭的離譜說法都出來了。

不過當事人卻是表示很慌。

在看清紅蓋頭下的人後,郁無朝和溫絮俱是一臉空白表情。

尤其是溫絮,原本的志得意滿盡皆消失,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一身刺眼喜服的盛星河,再僵硬地看向一臉陰沈的盛釅。

他嘴唇翕動,想到了什麽,眼中泛起滔天恨意。

“賤-人,竟敢算計我”,他嘴中呢喃。

然而不待他算賬,一道婉轉的哭聲倒是先響起。

“溫長老,都是溫絮逼的,他實在太想跟太一宗那位成親了,我、我也沒辦法。”

一梳著精巧發髻、身穿霓裳羽衣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在幾個侍女的簇擁下從擁擠的人群中冒出,仿若無力地倒在溫如鴻腳邊,泣不成聲。

“賤婦……”溫絮一見到他,便如見殺父仇人,然而他才說了兩字,便被一巴掌扇得狠狠摔倒在地。

原本沸騰的人群也不由安靜下來。

一直袖手站在祠堂內的溫如鴻終於動了。

他收回手,面色陰沈地可怕:“溫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摔在地上的溫絮面色一白。

他旁邊,霓裳羽衣的少女擡袖拭淚,遮掩住翹起的唇角。

溫如鴻飛身下了九重臺階,然後擡腳,一步步朝盛星河的方向走來。

隨著他的動作,人群灼熱的視線也匯聚過來。

將盛星河救了便一直默不作聲的角宿此時上前,擋在他們面前,擡手行禮:“溫長老,有何賜教。”

溫如鴻今日一身寶藍色長袍,也許是在眾人面前,他收起了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擺出一副威嚴的虛偽樣子:“角宿師侄,我是來找星河小友的。”

?盛星河心中警惕起來。

他此刻還仍舊穿著溫家的喜服,女子樣式的喜袍收腰長擺,大紅顏色襯得他皮膚更白,貓兒眼大而清亮,雖然姿容比不過盛釅,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溫如鴻自下而上打量他,然後道:“雖然是誤會一場,但既然上了我溫家花轎,進了我溫家祠堂,星河道友便請將這門婚事給走完吧,滿座客人都等著呢,我們清河谷不會虧待你的。”

盛星河還沒反映,盛釅便氣極反笑:“既然知道是誤會,還成什麽親?溫家連自家要娶的兒媳都弄不清楚,還要仗勢強買強賣不成!”

“盛釅師弟”,角宿開口制止了他,朝臉色已微微繃不住的溫如鴻道,“師弟雖年輕氣盛,不過有一點卻說得在理,既然是一場誤會,還是及時止損為上。況且星河師弟對溫絮少爺無意,溫長老想必也不會強人所難的吧。”

溫如鴻面皮漲動,想是要說什麽,但在眾目睽睽下,卻只是拂袖而去:“也罷,既然不願,我們溫家自然不會勉強。”

他衣袍帶風,重新飛上祠堂高臺,對身側合歡門的侍女呵斥:“還不快將你家小姐扶下去打扮,趁著還沒過了吉時,換上喜服來祭拜祖宗。”

都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要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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