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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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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過盛星河沒能安利成功,因為赤瑯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那截細瘦的手腕從陰影處伸到了日光下,青筋走向清晰可見,蒼白到近乎泛著淡淡光暈。

以為對方要動手的盛星河一驚,下意識召喚出了小白,雪亮劍鋒橫亙在兩人之間,倒映出盛星河因驚疑而微微睜大的貓兒眼。

出乎意料,赤瑯只是朝著他揮出了一道微弱靈光。

盛星河順著光線看去,發現自己腰間原本紅線系著的銀白葉片旁邊,多了一枚翠綠欲滴、脈絡纖毫畢現的小葉片。

一銀一白的玲瓏小葉片穿過紅線,靜靜垂落在雪白衣擺間,間或隨著風掀起衣袍而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悅耳之聲,在日光下璀璨生輝。

盛星河茫然地擡頭,朝赤瑯看去。

這是妖族什麽新奇的詛咒方式嗎?

送他綠葉,是暗諷他給人戴綠帽?

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想爭先恐後在腦海浮現,但在看清對方時,只剩下了震驚:“……你怎麽了?!”

只見赤瑯的臉色驟然蒼白了許多,本就瘦削的少年身形此刻更顯得單薄如紙,那根如影隨形、充當“眼睛”的綠藤,也罕見地從他身旁消失。

盛星河楞怔間,似乎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赤瑯,伸出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終於勉強摸到紅柱後,這才一點一點,將整個身體倚靠在了柱上。

向來不可一世妖族二殿下,此刻完全就像是一個孱弱無力的盲眼少年般。

盛星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雖不喜歡赤瑯,但對方此刻一副瀕死的淒慘情形,讓他下意識想要上前扶人。

然而手剛碰到對方,就被少年無情甩開,“別碰我!”

赤瑯雖然面色蒼白,語氣虛弱無力,但仍舊保持著一開口就氣得人牙癢的本事。

“前夜的石洞內,那顆靈藥,我不、不欠你了”。

他說話間不住喘氣,脫力般倚靠在紅柱上,清瘦脖頸因痛苦而扯出一道明顯青筋,雪白綃鍛垂落至肩側,他微微側頭朝向盛星河的方向,鼻梁高挺,薄唇因疼痛而緊咬。

但即便如此,他頭卻不曾低下,這個時候還端著一副驕矜表情。

“咳咳,不過,你若敢負我兄長,要你、死……死無……”

“死無葬身之地是吧”,一句話喘成這樣,盛星河是聽不下去了,他直接三兩步上前,在赤瑯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一手直接捏住他嘴巴,往裏面丟了幾顆靈藥。

然後趁著對方虛弱,十分順手拍了拍他頭:“就你這都快行將就木的樣子,還想著威脅我呢?趕緊歇著吧。”

不過他給的小綠葉好像挺厲害的樣子,要不然赤瑯也不會一下子虛弱成這樣。

盛星河眼珠子一轉,偷偷一手拂過腰間的紅線小掛墜,收進了儲物戒中。

怕赤瑯反悔。

“你敢拍我頭?”

少年不可置信地轉身,被雪白綃帶遮蓋了一半的臉上露出無比明顯的震驚和憤怒。

看起來的確很想反悔的樣子。

盛星河退後兩步,捂住了儲物戒,不過看著赤瑯沒有恢覆過來、仍舊是虛弱靠在紅柱上的淒慘樣,放下了心。

他故意提醒:“不過幾顆高階靈藥,就不用感謝我了,畢竟也算相識一場。”

高階靈藥入口即化,赤瑯就算想吐也吐不出來,這會已經化作溫潤靈力流轉他四肢百骸,一點點愈合著撕裂的經脈。

赤瑯一時語塞,原本滿腔的怒火如同洩了一個口子,他向來最厭惡欠別人恩情,本來已經還了之前盛星河的靈藥之恩,結果現在這小白臉又給他硬塞了好幾顆,赤瑯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想讓自己欠著他,然後好蹬鼻子上臉,比如、拍他頭什麽的……

但吃人嘴軟,赤瑯憤憤一扭頭,擋住了惱羞成怒的表情,靈藥的修覆讓他臉色紅潤了些許,語氣也不再那麽虛浮無力。

“是你自己非要給的,我又沒求你”,他嘀咕的聲音微不可聞,如同自言自語。

是越想越不忿,他又扭過頭“瞪”著盛星河方向:“你們人族話本都說了,男人的頭女人的腰,不能碰的!”

盛星河看他自顧自變扭半晌,最後竟冒出這一句,不覺翻了個白眼:“你這什麽年紀,就是男人了……不對,你根本不是人好吧。”

這中二小妖,不知看了多少話本,竟然還跟他講人族的禮儀?

不過感覺他看的話本質量都堪憂啊,嘖,妖族的文化欣賞水平有待提升,怎麽就給二殿下看這些三流話本呢?

他剛想到這,又見赤瑯神色幾經變化,欲言又止。

他此刻面色已好了很多,也不再倚柱,站直的身形高出盛星河小半個頭,在長廊一面墻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盛星河還惦記著他爹和下山一事,便直接開口:“你什麽時候放我們下山?”

赤瑯抿了抿唇,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我方才看見你師兄,突然想到一件重要事情,他便是仙門排名第一的美人——盛釅是吧?”

怎麽突然問起他爹來了?

盛星河登時警惕,掃描備胎爹的雷達開啟,帶著審視從頭到腳快速掃了赤瑯,然後無比堅定地排除在了名單外。

備胎可以年下,但不能獵奇。

“是又如何?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追我師兄的人已經從太一宗排到了北夜,況且、他不喜歡妖族。”

盛星河斬釘截鐵道。

赤瑯似乎是被他的回答氣笑了:“不過一個長得漂亮點的人族……”

他頓了頓,微微低下了頭,對上盛星河的方向,突然語出驚人:“你是不是盛釅的男寵?”



!!!

盛星河被他這話給雷的心跳都頓了一瞬。

“你說什麽?!你才是男寵!”

長廊檐外的飛鳥被他陡然提高的音量給嚇得撲棱棱飛走。

盛星河面色氣得漲紅,憤慨不已,“他只是我師兄!”

那是他爹!

就算其他人也懷疑過他和盛釅的關系,但如此明目張膽、尤其還是用“男寵”一詞當面挑破的,還只有這氣死人的小蛇精病!

赤瑯的神色分明不信,帶著自以為是的了然:“哦,你騙得過兄長,可騙不過我。呵,師兄?你是我兄長的師兄,他又是你的師兄,哼,你們是專門挑師弟下手的仙門嗎?”

盛星河額角直跳,只覺跟他無法交流,強忍下一口老血,無比敷衍道:“行行行,你說得都對。尊敬的妖族二殿下,請問您老人家何時高擡貴手去,放我們下山呢?”

王宮中央的傳召鈴聲還在響起,天空中不時飛掠幾只妖族身形,不過他們處在死角,加上這是二皇子殿府,因此沒人敢停留查探。

所以無人發現原本應該早早聽令傳召的二殿下,卻還在這裏跟一個人族聊天。

盛星河委婉道:“況且您也該去忙了。”

所以還是快放他們走吧!

赤瑯卻是有些發楞,“你方才叫我……”

他站得更直了些,不著痕跡挺了挺胸膛,方才揉皺的衣服在一道法術過後,已是煥然一新。

他伸手將肩側的綃帶撥到了腦後,長身玉立,拳頭抵在了嘴邊,不屑道:“別以為你奉承我,我就不會向兄長揭露你的真面目……”

雖然兄長大概率不會相信罷了。

赤瑯快速皺了下眉,不過想到什麽,眉心舒展。

然後,他朝盛星河的方向一偏,壓低聲音道:“想走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須回答我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只有知道這個答案,我才能放你們下山。”

他這鄭重其事的樣子,倒讓盛星河心裏打鼓。

不會、不會是要從他這裏套出什麽仙門秘密吧?

他來自二十年後,尤其還看過原著,什麽秘密不知道,但、赤瑯又怎麽得知他知曉仙門的秘密?!

莫非……驚疑的眼神落在雪白綃帶覆蓋的雙眼上,只見赤瑯側臉嚴肅,下頜緊繃,似乎即將問出的話牽涉重大。

盛星河的心也逐漸加快起來。

他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這中二蛇妖竟是老謀深算的貨色?

忐忑中,醞釀了許久的赤瑯終於開口,如同秘密接頭的暗衛一般,神秘道:“《霸道魔修俏仙君》的事,是真的嗎?”



“……什麽?”

盛星河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被他這突然冒出口的名字給弄得重重摔回胸腔。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赤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帶著淡淡鄙夷:“《霸道魔修俏仙君》,夢貘說你們人族當下最流行的話本,不會吧,你竟然連這也未看過?”

“……”

盛星河突然慶幸他爹沒有在場,要不然聽到這熟悉的話本名字,他怕他爹忍不住要動手。

話說回來,竟然是夢貘在往妖族進這些三流話本嘛!

堂堂妖族二皇子,竟然讓一個沒有腦子只知道吃夢的妖獸來進行文化教育,這合適嘛!

盛星河對妖族的教育事業產生了深切憂慮。

而被這扭曲的教育文化給荼毒的小蛇妖還執著地問他:“據說魔修和你盛師兄還有一個孩子,是真的嗎?仙門倒比我妖族還神奇,竟還能男子受孕。”

謝謝,他爹是有一個孩子。

但另一個爹不是魔尊。

盛星河殘酷地告訴他,這本據說流行人族的話本作者,就是書中的魔修,此人恬不知恥、臭不要臉,臆想和他師兄的小黃文。

目前話本在仙門已經遭封禁,所以踢出了流行話本的範疇,你可以自己去進些新貨,比如參考仙門話本排行榜之類,這種事就不用夢貘來幹了。

盛星河想到那晚的春·夢,深刻懷疑就是因為《霸道魔修俏仙君》中開車太多,然後被夢貘奉為至寶。

他突然對赤瑯詭異地生出了幾絲同情。

孩子也怪可憐的。

赤瑯被他打開的新世界大門給震撼住,隨後才顫巍巍冒出一句:“那話本第二部豈不是沒有了……”

?什麽,原本是要打算要寫第二部的?

盛星河大為震驚,對君華的不要臉認知再次提升了一個新高度。

許是盛星河給他指了一條話本的明路,也許是傳召鈴聲已經如鐘鳴般響徹在大殿上空。

赤瑯朝半空揮袖,一只巴掌大小的蝙蝠從袖中彈射出,“跟著它走,自會帶你們下山。”

他雖然脾氣惡劣,卻也不是卑鄙小人,盛星河不疑有他,眼中劃過欣喜之色,快走幾步跟上拍打翅膀的小蝙蝠。

“盛星河”,赤瑯從背後傳來的話混在傳召鈴中,有些許模糊。

“我兄長喜歡你……好好待他……若不然”

盛星河再次回過頭時,原地只有長廊綠藤,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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