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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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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兄長……你、你怎麽來了?”

這話響在耳際,盛星河愕然睜眼。

便見身形挺拔的少年持劍,逆著光從殿門外走進。

是、是江平野?!

他什麽時候來的?那自己剛才的胡編亂造、豈不是被他聽見了?

一時間,盛星河也和赤瑯一樣,露出被抓包的心虛和羞惱。

不過盛星河到底年長幾歲,臉皮也厚上些許。

更何況,他暗暗冷哼一聲,方才這人說的話他可還記得,將他一個人丟給這小妖折磨的賬,他可還沒算呢!

於是擡眼,大大方方地看向了江平野,似乎他方才說的都是無比自然之事。

倒是江平野,和他對視兩秒後,率先移開了視線,露出的耳尖有些許紅意。

盛星河眼尖看見,到底還是心虛地瑟縮了一瞬,心想果然聽見了,看把這人氣的。

不過江平野雖然生氣,卻還是良心未泯地不忘記撈他。

只見他走到赤瑯身前,道:“我知你不會害他,人我先帶走了。”

盛星河心中一喜,瞬間把什麽尷尬心虛拋之腦後,小跑到江平野身側,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小變態

“等等——”

距江平野還有幾步距離時,一根藤蔓卻從身側竄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赤瑯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兄長,帶著質問和委屈:“你方才是在詐我?”

江平野瞥了一眼盛星河求助的表情,又定定看向赤瑯。

他眉眼淺淡,五官淩厲,就這麽冷面看人時,壓迫感撲面而來。

赤瑯臉上的委屈表情維持不住,他低下頭,手指繞著綠藤一側斜生的藤須打著圈,小聲嘀咕:“我也沒把他怎麽樣。”

“況且”,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擡起頭,雪白綃帶隨之晃動,“兄長你來我這,肯定早就被父王察覺,若是你一人便罷了,帶著這個廢物人族,你能保證一直將他藏著嗎?而我這不僅有須彌石洞,還有小綠,父王也不會懷疑我,藏一個人族再合適不過!”

江平野眼神微動,垂眸沈思,似乎真的在考慮他的提議。

盛星河見狀,心中警鈴大作。

他當即擡手,輕咳了幾聲,瞬間吸引兩兄弟的註意力。

“嘶,我的手、還有腳,真疼啊”,他挽起袖子,露出方才被綠藤捆綁太久而留下的深紫傷痕。

“還有那冰冷河水,要不是我命大,怕早就被凍死了”,盛星河一臉看破紅塵的滄桑表情,眼神瞥向江平野,“小師弟也不用來找我了,給我準備一個棺槨即可,想不到我年紀輕輕,竟會客死他鄉,太一宗的桃花,終究是看不見了啊。”

他看著殿門外的低垂天穹,眼神悠遠。

江平野眉心一皺。

赤瑯先沈不住氣,轉身對他大罵:“住口!胡言亂語,我不過、不過就是綁了你一會,哪裏要你的命!還有那極寒之水,可是洗筋伐髓、修煉靈力的絕佳材料,你這幅窮酸樣肯定見都沒見過,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倒打一耙,簡直無恥!”

他一張小臉氣得漲紅,手腕的綠藤也危險搖晃,露出尖牙,虎視眈眈地盯著盛星河方向。

盛星河怯怯看了一眼江平野,又像是強自鎮定:“是……你說得都對。”

“小瑯”,江平野面色冷凝,沈聲道,“他體質弱,受不了極寒之水。還有,收好你的千絲藤。”

“哥哥——”赤瑯咬了咬唇,雪白綃帶之下的眼睛沁出紅意,可下巴卻擡得更高,倔強地瞪著江平野。

攔在盛星河身前的藤蔓絲毫沒有撤去的打算,甚至危險感更強,原本碧綠的藤身竟一點點染上黑氣。

盛星河眉心一跳,瞳孔睜大,這些黑氣……怎麽有些熟悉。

“赤瑯!”

江平野聲音提高,語氣冰冷嚴肅,倒把盛星河嚇了一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看去,就見江平野朝他的方向快步走來,竟直接伸手去抓攔在他身前的藤蔓。

赤瑯的身體一顫,如夢初醒,見到江平野的動作後,忙不疊驅使藤蔓撤退。

盛星河見那發黑的藤蔓又漸漸染上了綠色。

他暗自咦了一聲,覺得有些古怪。

而此刻的赤瑯卻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垂頭喪氣,小聲道:“哥哥、我錯了。”

江平野沒有吭聲,拉著盛星河徑直朝殿門走去。

赤瑯通過藤蔓感知,此刻不由上前邁了幾步。

整座宮殿匍匐的千絲藤跟隨主人心緒,簌簌地在殿頂、地面滑過。

盛星河聽到摩擦聲,沒忍住心下好奇側身看去,便見大殿中忽然鋪天蓋地冒出了藤蔓,而赤瑯就站在藤蔓正中,身影寥落,目光哀戚地看著江平野方向。

瘦小的身形同身後巨大的藤網形成強烈反差。

有一瞬間盛星河竟覺得他莫名可憐。

不過這點感受很快消失。

自哂一笑,得了,他還是可憐可憐自己吧。

即將邁出殿門時,江平野卻停下了腳步。

盛星河原本朝前的身勢,被他拉得往後一帶,疑惑地看向了他。

而懊悔的赤瑯卻是眼中冒出了光。

原本冒出的藤蔓極快消退,在江平野轉過頭時,又恢覆了方才的大殿模樣。

江平野似乎毫無所覺,逆光之下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只是聲音依舊冷清。

他道:“還會傷人嗎?”

“不會,絕不會的”,赤瑯心急,頭搖成了撥浪鼓。

回答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傷害這個人族!

只是綁了一下而已,誰知道他們人族這般弱不禁風。

他暗暗瞪了一眼盛星河,念及此人方才的卑鄙陰險,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不敢反駁。

萬一兄長又生氣怎麽辦?

而盛星河看著身側的江平野點頭,內心冒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見江平野轉身對他道:“妖族皇宮情況覆雜,我現在正受監視,不方便帶你回太子殿,正如小瑯所言,他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先在此處,待我解決了隱患,再將你送回太一宗。”

盛星河當即皺起眉頭,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

什麽最安全,對他惡意最大的分明就是這個赤瑯!

江平野也看出他的排斥,朝赤瑯的方向看了過去。

少年立馬挺胸,當著兄長的面朝盛星河擠出了一個笑容,竭力裝出和善卻還是藏著一絲嘲諷的語氣道:“你放心,我自然會好好照、顧你的。”

盛星河更為警惕,若不是手被江平野拉著,早就扭頭跑出這小妖的大殿。

江平野無奈扶額,又喚了一聲:“赤瑯。”

赤瑯擺手,聳了聳肩道:“哥哥你看見了吧,分明是這個人族不識好歹。哼,他既然執意尋死,哥哥你又何必管他死活。最好是讓那些獸妖發現他,把他抓去做個什麽爆炒人心、清蒸人幹……”

他聲音在江平野投來的視線中,越來越小,最後哼了一聲,不再說了。

盛星河倒是不以為意,嚇唬誰呢。

不過說回來,有些妖族好像真的吃人……

他咽了咽口水,原本堅定離開的眼神有些游移。

最後江平野向他保證:“你放心,小瑯只是嘴硬了些,他心地純善,絕不會害你。況且我讓夢貘在這守著,如果他真冒犯你,我會立馬趕來。”

說著,從袍袖中掏出了一張薄薄符紙,符紙在空中閃過白光,冒出一團蓬松身形,夢貘矮胖的身體拖著飄長尾巴,靈活地落到地面。

盛星河面色松動,看出江平野是打定主意讓他留在這。

他對妖族一無所知,只是憑著對小師弟的了解,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於是只好勉強道:“那好吧,但你要快點送我回去,我盛、盛師兄還等著我呢。”

江平野聽到他提起盛釅,眉心不宜察覺地一皺,但很快消失,語氣鄭重:“你放心。”

只有赤瑯不悅,瞪著地上的夢貘:“兄長你不信我,竟然還派它來監視!”

江平野轉身看他,面色雖然不變,眼神卻柔和了些,他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道:“夢貘能抽取噩夢,編織美夢,你最近、又沒睡好是吧。”

赤瑯一聽,心頭那點不被信任的委屈消散,美滋滋地想,原來兄長是在關心他。

他得意看了一眼盛星河,然後道:“還是兄長了解我。既然如此,這個醜東西就留在這吧。”

江平野見雙方終於都沒有意見,心下稍稍松了口氣,只覺出疲憊,比殺上千只行屍都要來得心累。

他道:“這次真要走了,小瑯,他喚盛星河,幫我好好照顧他。”

赤瑯撇了撇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兄長我送你。”

說完,在綠藤的指引下,跟著江平野步出殿門,走下臺階。

等即將拐出偏殿院門時,赤瑯才小心翼翼出聲:“兄長,方才那人族的話你都聽見了吧?他肯定是在胡說八道是不是?”

江平野腳步一停,想到了方才那人無比篤定的字詞。

心頭浮上莫名的燥熱,一方面惱恨少年的孟浪,自己分明還沒有答應他。

一方面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原本隱秘深微、連自己都刻意遮掩的情意,卻被對方如此直接道出……

他喉結上下滾動,緩緩呼出一口氣。

赤瑯見他沒有應答,欣喜起來:“我就知道,肯定是那臭不要臉的人族胡編亂造,我哥哥可是妖族太子,怎麽可能找……”

“是真的”,江平野聲音很低,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赤瑯因為眼睛不便,聽覺便異常靈敏,捕捉到了這三個字後,餘下的話直直堵在了喉間,嘴巴還微張著。

他下頜一顫,“啊”了一聲。

江平野卻似乎不想再說,大步邁出院門,清風呼然拂過,掠起他一角黑色袍袖。

以及,沒有暴露在人前的通紅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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