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巫師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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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巫師24
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 如同炸雷一樣響起，林宴驚了下，一轉身正對上霍德爾難看至極的臉色。
“我……”
下意識的辯駁剛開始就戛然而止, 望著他額角的上的劃痕，林宴頓了頓, “你沒事吧？”
血液瞬著眉骨流下，又被隨意抹掉，存留的紅色將本就英挺的眉眼渲染的戾氣十足, 霍德爾涼涼的扯了下唇, 嘲諷道：“比不上你, 一個人類也敢直接硬抗法師的光焰,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只龍呢。”
“……”迎面而來的攻擊性讓林宴啞了下，剛準備張口說自己有防護, 就被攔腰抱了起來。
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的一怔, 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掙紮，“欸？你幹什麽？”
“別動。”
霍德爾沒好氣的開口呵斥道，面上帶著沈沈郁郁的怒。
感受到身上驟然收緊的桎梏，舉起的手觸碰到他肌肉緊繃的臂膀, 林宴抿了下唇。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 霍德爾並沒有帶著他走多遠, 匆匆穿過焦黑的廢墟和坍塌的建築後，就在神廟後方的幸存的一角停了下來。
林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眼前一晃，再定神自己已經被放在殘破的大理石臺階頂端上。
周圍破損的墻壁和粗大的廊柱交疊支撐, 連同上方殘存的穹頂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庇護空間, 恰好阻擋住了天際綿綿的細雨。
“來這裏幹什麽？”觸摸著坐著的石階，林宴有些不解。
他原以為霍德爾會提及神之權杖之類的, 甚至思考了幾番應對的措辭，可是對方現在的舉動卻讓人有些看不懂了。
聽見他的問話，霍德爾瞥了他一眼，臉色難看磨了磨牙，“來給你選墓地。”
林宴：“……”
手指攥緊，他條件反射就想要往後挪動，才有動作就被一把抓住了腿。
“跑什麽，”寬大的手掌扣在他的小腿上，半蹲在石階前霍德爾紅瞳微瞇，語氣不虞道：“你不是膽大的很嗎？”
被拉回原地的林宴有些心虛，小心的開口：“也不是，之前會掉下去只是不小心，後面就順便……”
霍德爾冷“呵”了一聲，“那你可真夠不小心的，那麽大的地方也能掉下來，還避開了我護過來的尾巴。”
“就不小心啊……”
林宴抿了抿唇，清楚感受到投註在自己身上的森冷目光，但仍然咬死不承認對方若有似無的質疑，“你們打的那麽亂，我也沒有想到……”
這有沒有攝像頭，無憑無據的事，自然是靠嘴說。
“那是我的錯了？”
隱約仿佛了磨牙的聲音，林宴頓了頓，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再表現的委屈幾分來加深表演時，霍德爾已經不等他回答就嘲諷的嗤了一聲。
難搞………
林宴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在瓷白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
流暢的下頜線銜接著修長的脖頸，額前烏黑細軟的發絲因為雨汽侵染軟塌塌的搭在臉側，坐在面前的人有一種漂亮的脆弱感。
霍德爾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紅色晦暗了幾分，頓了頓，開口道：
“除了胳膊和膝蓋，還有哪兒受傷了？”
依舊是不算好的語氣，但是話裏意思讓林宴詫異了一瞬：“欸？”
削薄的唇瞬間拉成一條直線，墨黑的眉擰出不耐的痕跡，霍德爾沒好氣的開口重覆了一遍，“我說，你還有哪兒受傷了？”
這才發現身上長袍的袍角不知何時被撩開了，垂落的褲腿也被捋到了膝蓋上方，林宴臉色微變。
下意識的伸手去扯長袍掩蓋，卻阻擋住了。
空氣中夾雜著雨汽的清涼和腿上炙熱的手掌直面皮膚，都是一種怪異的刺激，林宴不由自主的抖了下，見霍德爾沒有放手的意思，只好蹙著眉老實的回答，“沒……沒有……”
“其他地方沒有受傷……”
這兩個地方也是落下來時輕微的擦傷，破皮滲血的程度。
有些輕微的刺痛，但起碼在林宴看來，甚至還沒有頭一次被霍德爾咬的那一口嚴重。
霍德爾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著手指在他腿上的傷處摁了一下。
被戳的“嘶”了一聲，林宴剛要怒視他，就看到他手中一陣白芒浮現。
溫和的暖白色光芒從膝蓋處蔓延至全身，愈合的酥癢感從傷處傳來。
片刻後，白芒消散，原本帶著擦痕的地方已然愈合平整。
怔了下，林宴下意識的活動了下四肢。
發現那種輕微的刺痛也消失了。
再低頭，就看到霍德爾正目光沈沈的瞪著他，“亂動什麽？”
僵硬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猶豫了下開口：“謝謝……？”
覆蓋在他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下，霍德爾眼底暗沈了幾分，盯著他看了半晌，“知道就好。”
懲戒之力的使用早已結束，外面逐漸變小的雨也已經慢慢停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微散，夕陽殘存的餘暉穿破雲層的縫隙落下，其中一縷正好從一側斜斜的落在霍德爾身上，將他雕塑一般深邃的面容鍍上一層碎金一般的蜜色，結合周遭破壁殘垣，竟顯出一種獨特的野性肆意的英俊來……
林宴有些晃神，微微移開目光，“你不給你自己治療下嗎？”
不提額角上滲出鮮血的傷口，霍德爾左肩至胸口的位置也有著一道長長的劃痕，暗紅的顏色從衣服破損的地方暈染，帶著腥銹的味道。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匆忙趕過來為他抵擋法師釋放的白焰的路上，穿過巨人攻擊時受的。
然而被詢問的霍德爾卻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開口，“我是一只黑龍。”
“我知道啊，”林宴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我看到了。”
霍德爾涼涼的開口：“那你覺得掌控黑暗力量的黑龍要怎麽使用屬於光明的治愈術。”
這的確是個奇怪的點，但迄今為止，林宴已經看到過兩次他為自己治療了。
看到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霍德爾頓了下，“那是之前剩餘的半顆治愈寶石的力量。”
林宴怔了下：“那你怎麽不先給你自己治療？”
怎麽看，對方身上的傷都比他那些擦傷嚴重吧……
霍德爾臉色古怪了一瞬，下一秒倏地一下松開手站了起來：“你管那麽多幹什麽，那破石頭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抱臂睥睨著林宴，他惡聲惡氣道：“龍可沒有你那麽脆弱，如果不是我沒註意施展防禦，那把武器上又帶有詛咒，那種呆笨的蠢貨是不可能破開我的身體的。”
微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看著他傲慢卻緊繃的姿態，林宴頓了頓，忍不住笑了下。
霍德爾的臉色刷的沈的下來，鋒利的眉峰低壓，“你笑什麽？”
經過之前那一遭，對於他危險的恐嚇表情接受度稍微高了些，林宴抿了下唇，向他伸出一只攥成拳頭的手。
他還坐在石階上，微仰著的面容一半隱於陰影，一半被陽光披上一層薄薄的金紗，漂亮的眉眼帶著淡淡的笑，說不出溫軟柔和。
霍德爾不虞的心仿佛突然被燙了一般，慌亂的移開了視線。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等他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垂落的視線是落到林宴的腿上的。
對方卷起的褲腳沒有全然放下去，繡著大朵繁覆花卉的黑色袍角隨意的蓋在曲起的腿上，金紋、黑袍與那段若隱若現的雪白的小腿交映，漂亮的讓人心神恍惚。
霍德爾的喉結滾了滾，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起之前攥著那腿上時的細膩柔軟的觸感。
等了半天不見他有反應，等註意到他的視線，林宴眉心微蹙，一把捋下卷起的褲腿，“霍德爾！”
“幹什麽？”回過神，霍德爾條件反射的回道，等看到他攥起的拳頭示意一般擡了下，鋒利的眉宇驟然一松。
似乎有不耐的“嘖”了一聲，他勾了下唇，擡手一把抓住林宴的手腕將人拉了起來，“麻煩死了，就連起來都要人拽嗎？”
“……”
毫無征兆的被猛然拽起，林宴整個人重心不穩的一趔趄，結結實實的砸到了霍德爾的懷裏。
剛緩過來，聽到這麽一句，他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下，“我是讓你伸手！”
知道自己理解錯了，霍德爾的神色僵了一瞬，下一秒就繼續混不在乎的攬著林宴的腰不撒手，“伸手幹什麽？”
深呼吸了一口氣，林宴擡起手，將掌心攤開，“銀月果，給你。”
“給我？”
霍德爾挑了下眉，接過來漫不經心的拋了兩下，不鹹不淡的開口，“這是我給你的吧？就算你喜歡它，就算你要感謝我，送東西也該送點有心意的吧。”
“……銀月果具有治療的效用，”林宴有些無奈，“治愈寶石稀少，你要是沒有第二顆，吃這個一樣有一些治療效用。”
原本所有的流程都估算好了，借用的力量應該也足以保護他的安全，但誰能想到黑龍居然會沖過來。
還因此受傷。
林宴並不喜歡霍德爾很多時候的態度，他們之間也不過是一個在有心算計，一個在肆意找樂子。
這場變故實在出乎了意料。
但既然接受了治愈寶石的治療，他到底還是將銀月果拿了出來。
接住果子的手猛然收緊，壓破了的銀月果滲出晶瑩的淡藍色汁水，頃刻間沾染到他的手上，霍德爾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一樣微瞇著眼眸看向林宴，“給我治療？”
“就一個，”已經開始後悔之前的選擇了，看著已經被捏破的果子，收是收不回來了，林宴有些心疼的別過眼，“你要吃就快點。”
雖然霍德爾給了他五個，但銀月果本身就稀有，而且在林宴看來，那五個全可以當他在獨角獸群逃命冒險的精神損失費。
低笑了一聲，霍德爾將裂開的銀月果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兒睨著眼去看林宴。
看了兩眼後，他突然伸手扭過林宴的臉，不等人反應過來，就猛然將唇壓了過去。
還發出的詢問被悉數堵了回去，尚未來得及合緊的唇瓣和齒列被人強行入侵，林宴睜大了雙眼看向霍德爾。
原本只是看他舍不得的樣子感覺到有趣，想將口中的銀月果渡過去一塊兒逗逗他，但真的含上那淡色柔軟的唇的時，霍德爾不由怔了下。
原本的戲謔不知何時煙消雲散，淺淡的薔薇香氣縈繞，仿佛什麽蠱惑人心的毒，他心臟劇烈跳動著，連同血液都有些發燙起來。
那塊兒含在口中的銀月果不知何時已經被無意識咽了下去，幾乎是無師自通的攻城掠地，舔舐糾纏。
被強勢而肆無忌憚的親吻刺激的頭皮發麻，震驚過後，反應過來的林宴眼皮子猛然一跳，在感受到那條灼熱而不依不饒的舌頭還在往裏探入時，牙關一落便狠狠的咬了一口。
疼的“唔”了一聲抽出帶血的舌頭，霍德爾擡起頭，擰著眉惱怒的看向他，“你幹什麽？”
“是你在幹什麽？”捂著有些發腫的唇，林宴臉色青青白白的。
之前令人失神的好滋味浮現心頭，看著他不算好看的臉色，霍德爾頓了頓，視線飄忽的一瞬，“……我餵你一塊兒銀月果……你不是舍不得嗎，我也給你嘗嘗……”
你那是餵嗎？
林宴氣笑了，“你那個還是我遞給你的，我想吃自己還有四個。”
“你還有四個……”霍德爾下意識重覆了一遍，眼底暗沈的紅染上一點亮色，“那你餵我一個？”
“你給了我一個銀月果，我餵給你一點，等於我沒有吃到完整的一個，你再餵我一個還回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林宴，面不改色的強調道：“我餵給你的是五分之一，你也得回給我五分之一，其中果子大小帶來的差別等我嘗到了再分辨。”
“……餵你個大頭鬼！”
林宴掙開他的手，再次為自己之前那一瞬間的心軟而後悔，大步往前走去，“你們龍不都是身強力壯嗎，又沒人類那麽脆弱，幾道傷口算的了什麽，兩三天就愈合了吧，吃什麽銀月果……”
話雖然是那麽說，但是感覺不一樣啊。
之前唇齒貼合糾纏帶來的感覺是從未體會過的奇妙，無法言說那其中的甜美感知，霍德爾舔了舔唇，有些念念不忘試圖再來一次，“那些銀月果也都是我給你的啊……”
林宴頓了下腳步，“怎麽，堂堂黑龍殿下，還要將送出去的東西收回去嗎？”
那就有所龍族的威嚴了，霍德爾當然不會承認。
他抿了抿唇，鋒利英挺的眉蹙起，“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銀月果，等下一輪果實成熟，我可以再以此給你……”
林宴：“……然後進行新一輪的獨角獸追殺？”
“區區獨角獸。”霍德爾不屑，但看著林宴的神色，想到自己之前的游戲，頓了頓，“下次不讓它們追你行了吧。”
“你讓它們追我吧，”林宴揉了揉額角，“反正你玩兒法那麽多，又是火焰泉又是踩地磚端菜，又是獨角獸追殺，又是混戰奪取神之權杖的，你是實力強大玩兒的高興了，我遲早得死你手上。”
“不過可能這也是你本來的目的，”
看了眼神色微變的霍德爾，林宴頓了頓，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眸光，幽幽開口：“誰讓我一開始膽大包天的騙了你呢？你還非覺得我給你下咒了，要陪我玩玩兒……”
完全沒有想到一句話會翻出這麽多回答，霍德爾的臉色霎時間難看了許多。
不論心思如何變化，起初的惱怒過後，後面他的確在逗弄林宴，從火焰泉到獨角獸，他自詡強大，可以掌控所有的危險，自然是肆無忌憚的。
唯一一次差點失控的意外，就是今天奪取神之權杖的混戰。
無論林宴是無意掉下去的，還是有意而為，他的墜落霍德爾確實沒能完全阻止住。
沒人知道當看到那白色光焰襲去時他驚恐的心情。
巨大的懊悔和令人窒息的驚慌幾乎淹沒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忽視了周遭所有的危險，放棄防禦全然加速沖了過去。
龍的鱗片皮膚防禦力極強不假，但也並非每一寸張開的翼膜上都覆蓋著防禦的骨刺鱗片。
慌亂忽視能量防禦的一瞬，他幾乎是硬抗的傷害。
後背上隱藏於衣服之下的灼燒傷處，遠比肩上的劃痕和額角的破損更為觸目驚心，但是這些都抵不過察覺到林宴可能會死於光焰之下的心痛感。
所以失控的龍才會將白樺林摧毀成一片焦土，才會幾乎下意識為對方用上了身上僅剩的半顆治愈寶石。
滿是怒火的譴責、傲慢的不願意承認、漫不經心的提及，都不過是下意識的偽裝。
如今，這強裝的鎮定被戳破了，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不過是在惱怒之後察覺黑龍態度沒那麽強勢的借題發揮，等到對方真不追著索求而黑沈著臉站在那裏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時，林宴心裏又忍不住打了個突。
“……你怎麽了？”
喉間有些癢，霍德爾用舌尖頂了頂牙齒，尖銳的犬齒磨過破損的舌尖，一些明顯刺痛傳來。
他有些恍神的發現，那些被壓下後又重新翻湧的無措感和後悔感充斥著著胸腔，竟蓋過了之前躁動不安的貪婪欲望。
“……沒事。”
垂眸對上林宴望過來的烏黑眼眸，霍德爾頓了頓：“龍本具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一個銀月果的治療能量對於我來說確實不算什麽。”
以為他緩過來又要舊事重提，林宴看向他額角已經愈合出一道疤痕的傷口。
“不是哪兒，”看見他的視線，霍德爾臉色沈郁，有點拉不住面子的開口，“骨翼，我的骨翼還沒好。”
瞬間回憶起之前被他用骨翼籠罩保護時聽到的灼燒聲，林宴心頭一跳，“那你……”
“我們需要在這裏待上一天再回龍島……”打斷他的話，霍德爾的視線刻意避開他泛紅的唇唇，擡手圈住他的肩膀，“距離這裏最近的城是奧蘭特，那裏有一家旅館的烈火牛做的很不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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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 如同炸雷一樣響起，林宴驚了下，一轉身正對上霍德爾難看至極的臉色。
“我……”
下意識的辯駁剛開始就戛然而止, 望著他額角的上的劃痕，林宴頓了頓, “你沒事吧？”
血液瞬著眉骨流下，又被隨意抹掉，存留的紅色將本就英挺的眉眼渲染的戾氣十足, 霍德爾涼涼的扯了下唇, 嘲諷道：“比不上你, 一個人類也敢直接硬抗法師的光焰,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只龍呢。”
“……”迎面而來的攻擊性讓林宴啞了下，剛準備張口說自己有防護, 就被攔腰抱了起來。
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的一怔, 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掙紮，“欸？你幹什麽？”
“別動。”
霍德爾沒好氣的開口呵斥道，面上帶著沈沈郁郁的怒。
感受到身上驟然收緊的桎梏，舉起的手觸碰到他肌肉緊繃的臂膀, 林宴抿了下唇。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 霍德爾並沒有帶著他走多遠, 匆匆穿過焦黑的廢墟和坍塌的建築後，就在神廟後方的幸存的一角停了下來。
林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眼前一晃，再定神自己已經被放在殘破的大理石臺階頂端上。
周圍破損的墻壁和粗大的廊柱交疊支撐, 連同上方殘存的穹頂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庇護空間, 恰好阻擋住了天際綿綿的細雨。
“來這裏幹什麽？”觸摸著坐著的石階，林宴有些不解。
他原以為霍德爾會提及神之權杖之類的, 甚至思考了幾番應對的措辭，可是對方現在的舉動卻讓人有些看不懂了。
聽見他的問話，霍德爾瞥了他一眼，臉色難看磨了磨牙，“來給你選墓地。”
林宴：“……”
手指攥緊，他條件反射就想要往後挪動，才有動作就被一把抓住了腿。
“跑什麽，”寬大的手掌扣在他的小腿上，半蹲在石階前霍德爾紅瞳微瞇，語氣不虞道：“你不是膽大的很嗎？”
被拉回原地的林宴有些心虛，小心的開口：“也不是，之前會掉下去只是不小心，後面就順便……”
霍德爾冷“呵”了一聲，“那你可真夠不小心的，那麽大的地方也能掉下來，還避開了我護過來的尾巴。”
“就不小心啊……”
林宴抿了抿唇，清楚感受到投註在自己身上的森冷目光，但仍然咬死不承認對方若有似無的質疑，“你們打的那麽亂，我也沒有想到……”
這有沒有攝像頭，無憑無據的事，自然是靠嘴說。
“那是我的錯了？”
隱約仿佛了磨牙的聲音，林宴頓了頓，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再表現的委屈幾分來加深表演時，霍德爾已經不等他回答就嘲諷的嗤了一聲。
難搞………
林宴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在瓷白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
流暢的下頜線銜接著修長的脖頸，額前烏黑細軟的發絲因為雨汽侵染軟塌塌的搭在臉側，坐在面前的人有一種漂亮的脆弱感。
霍德爾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紅色晦暗了幾分，頓了頓，開口道：
“除了胳膊和膝蓋，還有哪兒受傷了？”
依舊是不算好的語氣，但是話裏意思讓林宴詫異了一瞬：“欸？”
削薄的唇瞬間拉成一條直線，墨黑的眉擰出不耐的痕跡，霍德爾沒好氣的開口重覆了一遍，“我說，你還有哪兒受傷了？”
這才發現身上長袍的袍角不知何時被撩開了，垂落的褲腿也被捋到了膝蓋上方，林宴臉色微變。
下意識的伸手去扯長袍掩蓋，卻阻擋住了。
空氣中夾雜著雨汽的清涼和腿上炙熱的手掌直面皮膚，都是一種怪異的刺激，林宴不由自主的抖了下，見霍德爾沒有放手的意思，只好蹙著眉老實的回答，“沒……沒有……”
“其他地方沒有受傷……”
這兩個地方也是落下來時輕微的擦傷，破皮滲血的程度。
有些輕微的刺痛，但起碼在林宴看來，甚至還沒有頭一次被霍德爾咬的那一口嚴重。
霍德爾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著手指在他腿上的傷處摁了一下。
被戳的“嘶”了一聲，林宴剛要怒視他，就看到他手中一陣白芒浮現。
溫和的暖白色光芒從膝蓋處蔓延至全身，愈合的酥癢感從傷處傳來。
片刻後，白芒消散，原本帶著擦痕的地方已然愈合平整。
怔了下，林宴下意識的活動了下四肢。
發現那種輕微的刺痛也消失了。
再低頭，就看到霍德爾正目光沈沈的瞪著他，“亂動什麽？”
僵硬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猶豫了下開口：“謝謝……？”
覆蓋在他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下，霍德爾眼底暗沈了幾分，盯著他看了半晌，“知道就好。”
懲戒之力的使用早已結束，外面逐漸變小的雨也已經慢慢停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微散，夕陽殘存的餘暉穿破雲層的縫隙落下，其中一縷正好從一側斜斜的落在霍德爾身上，將他雕塑一般深邃的面容鍍上一層碎金一般的蜜色，結合周遭破壁殘垣，竟顯出一種獨特的野性肆意的英俊來……
林宴有些晃神，微微移開目光，“你不給你自己治療下嗎？”
不提額角上滲出鮮血的傷口，霍德爾左肩至胸口的位置也有著一道長長的劃痕，暗紅的顏色從衣服破損的地方暈染，帶著腥銹的味道。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匆忙趕過來為他抵擋法師釋放的白焰的路上，穿過巨人攻擊時受的。
然而被詢問的霍德爾卻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開口，“我是一只黑龍。”
“我知道啊，”林宴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我看到了。”
霍德爾涼涼的開口：“那你覺得掌控黑暗力量的黑龍要怎麽使用屬於光明的治愈術。”
這的確是個奇怪的點，但迄今為止，林宴已經看到過兩次他為自己治療了。
看到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霍德爾頓了下，“那是之前剩餘的半顆治愈寶石的力量。”
林宴怔了下：“那你怎麽不先給你自己治療？”
怎麽看，對方身上的傷都比他那些擦傷嚴重吧……
霍德爾臉色古怪了一瞬，下一秒倏地一下松開手站了起來：“你管那麽多幹什麽，那破石頭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抱臂睥睨著林宴，他惡聲惡氣道：“龍可沒有你那麽脆弱，如果不是我沒註意施展防禦，那把武器上又帶有詛咒，那種呆笨的蠢貨是不可能破開我的身體的。”
微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看著他傲慢卻緊繃的姿態，林宴頓了頓，忍不住笑了下。
霍德爾的臉色刷的沈的下來，鋒利的眉峰低壓，“你笑什麽？”
經過之前那一遭，對於他危險的恐嚇表情接受度稍微高了些，林宴抿了下唇，向他伸出一只攥成拳頭的手。
他還坐在石階上，微仰著的面容一半隱於陰影，一半被陽光披上一層薄薄的金紗，漂亮的眉眼帶著淡淡的笑，說不出溫軟柔和。
霍德爾不虞的心仿佛突然被燙了一般，慌亂的移開了視線。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等他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垂落的視線是落到林宴的腿上的。
對方卷起的褲腳沒有全然放下去，繡著大朵繁覆花卉的黑色袍角隨意的蓋在曲起的腿上，金紋、黑袍與那段若隱若現的雪白的小腿交映，漂亮的讓人心神恍惚。
霍德爾的喉結滾了滾，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起之前攥著那腿上時的細膩柔軟的觸感。
等了半天不見他有反應，等註意到他的視線，林宴眉心微蹙，一把捋下卷起的褲腿，“霍德爾！”
“幹什麽？”回過神，霍德爾條件反射的回道，等看到他攥起的拳頭示意一般擡了下，鋒利的眉宇驟然一松。
似乎有不耐的“嘖”了一聲，他勾了下唇，擡手一把抓住林宴的手腕將人拉了起來，“麻煩死了，就連起來都要人拽嗎？”
“……”
毫無征兆的被猛然拽起，林宴整個人重心不穩的一趔趄，結結實實的砸到了霍德爾的懷裏。
剛緩過來，聽到這麽一句，他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下，“我是讓你伸手！”
知道自己理解錯了，霍德爾的神色僵了一瞬，下一秒就繼續混不在乎的攬著林宴的腰不撒手，“伸手幹什麽？”
深呼吸了一口氣，林宴擡起手，將掌心攤開，“銀月果，給你。”
“給我？”
霍德爾挑了下眉，接過來漫不經心的拋了兩下，不鹹不淡的開口，“這是我給你的吧？就算你喜歡它，就算你要感謝我，送東西也該送點有心意的吧。”
“……銀月果具有治療的效用，”林宴有些無奈，“治愈寶石稀少，你要是沒有第二顆，吃這個一樣有一些治療效用。”
原本所有的流程都估算好了，借用的力量應該也足以保護他的安全，但誰能想到黑龍居然會沖過來。
還因此受傷。
林宴並不喜歡霍德爾很多時候的態度，他們之間也不過是一個在有心算計，一個在肆意找樂子。
這場變故實在出乎了意料。
但既然接受了治愈寶石的治療，他到底還是將銀月果拿了出來。
接住果子的手猛然收緊，壓破了的銀月果滲出晶瑩的淡藍色汁水，頃刻間沾染到他的手上，霍德爾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一樣微瞇著眼眸看向林宴，“給我治療？”
“就一個，”已經開始後悔之前的選擇了，看著已經被捏破的果子，收是收不回來了，林宴有些心疼的別過眼，“你要吃就快點。”
雖然霍德爾給了他五個，但銀月果本身就稀有，而且在林宴看來，那五個全可以當他在獨角獸群逃命冒險的精神損失費。
低笑了一聲，霍德爾將裂開的銀月果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兒睨著眼去看林宴。
看了兩眼後，他突然伸手扭過林宴的臉，不等人反應過來，就猛然將唇壓了過去。
還發出的詢問被悉數堵了回去，尚未來得及合緊的唇瓣和齒列被人強行入侵，林宴睜大了雙眼看向霍德爾。
原本只是看他舍不得的樣子感覺到有趣，想將口中的銀月果渡過去一塊兒逗逗他，但真的含上那淡色柔軟的唇的時，霍德爾不由怔了下。
原本的戲謔不知何時煙消雲散，淺淡的薔薇香氣縈繞，仿佛什麽蠱惑人心的毒，他心臟劇烈跳動著，連同血液都有些發燙起來。
那塊兒含在口中的銀月果不知何時已經被無意識咽了下去，幾乎是無師自通的攻城掠地，舔舐糾纏。
被強勢而肆無忌憚的親吻刺激的頭皮發麻，震驚過後，反應過來的林宴眼皮子猛然一跳，在感受到那條灼熱而不依不饒的舌頭還在往裏探入時，牙關一落便狠狠的咬了一口。
疼的“唔”了一聲抽出帶血的舌頭，霍德爾擡起頭，擰著眉惱怒的看向他，“你幹什麽？”
“是你在幹什麽？”捂著有些發腫的唇，林宴臉色青青白白的。
之前令人失神的好滋味浮現心頭，看著他不算好看的臉色，霍德爾頓了頓，視線飄忽的一瞬，“……我餵你一塊兒銀月果……你不是舍不得嗎，我也給你嘗嘗……”
你那是餵嗎？
林宴氣笑了，“你那個還是我遞給你的，我想吃自己還有四個。”
“你還有四個……”霍德爾下意識重覆了一遍，眼底暗沈的紅染上一點亮色，“那你餵我一個？”
“你給了我一個銀月果，我餵給你一點，等於我沒有吃到完整的一個，你再餵我一個還回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林宴，面不改色的強調道：“我餵給你的是五分之一，你也得回給我五分之一，其中果子大小帶來的差別等我嘗到了再分辨。”
“……餵你個大頭鬼！”
林宴掙開他的手，再次為自己之前那一瞬間的心軟而後悔，大步往前走去，“你們龍不都是身強力壯嗎，又沒人類那麽脆弱，幾道傷口算的了什麽，兩三天就愈合了吧，吃什麽銀月果……”
話雖然是那麽說，但是感覺不一樣啊。
之前唇齒貼合糾纏帶來的感覺是從未體會過的奇妙，無法言說那其中的甜美感知，霍德爾舔了舔唇，有些念念不忘試圖再來一次，“那些銀月果也都是我給你的啊……”
林宴頓了下腳步，“怎麽，堂堂黑龍殿下，還要將送出去的東西收回去嗎？”
那就有所龍族的威嚴了，霍德爾當然不會承認。
他抿了抿唇，鋒利英挺的眉蹙起，“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銀月果，等下一輪果實成熟，我可以再以此給你……”
林宴：“……然後進行新一輪的獨角獸追殺？”
“區區獨角獸。”霍德爾不屑，但看著林宴的神色，想到自己之前的游戲，頓了頓，“下次不讓它們追你行了吧。”
“你讓它們追我吧，”林宴揉了揉額角，“反正你玩兒法那麽多，又是火焰泉又是踩地磚端菜，又是獨角獸追殺，又是混戰奪取神之權杖的，你是實力強大玩兒的高興了，我遲早得死你手上。”
“不過可能這也是你本來的目的，”
看了眼神色微變的霍德爾，林宴頓了頓，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眸光，幽幽開口：“誰讓我一開始膽大包天的騙了你呢？你還非覺得我給你下咒了，要陪我玩玩兒……”
完全沒有想到一句話會翻出這麽多回答，霍德爾的臉色霎時間難看了許多。
不論心思如何變化，起初的惱怒過後，後面他的確在逗弄林宴，從火焰泉到獨角獸，他自詡強大，可以掌控所有的危險，自然是肆無忌憚的。
唯一一次差點失控的意外，就是今天奪取神之權杖的混戰。
無論林宴是無意掉下去的，還是有意而為，他的墜落霍德爾確實沒能完全阻止住。
沒人知道當看到那白色光焰襲去時他驚恐的心情。
巨大的懊悔和令人窒息的驚慌幾乎淹沒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忽視了周遭所有的危險，放棄防禦全然加速沖了過去。
龍的鱗片皮膚防禦力極強不假，但也並非每一寸張開的翼膜上都覆蓋著防禦的骨刺鱗片。
慌亂忽視能量防禦的一瞬，他幾乎是硬抗的傷害。
後背上隱藏於衣服之下的灼燒傷處，遠比肩上的劃痕和額角的破損更為觸目驚心，但是這些都抵不過察覺到林宴可能會死於光焰之下的心痛感。
所以失控的龍才會將白樺林摧毀成一片焦土，才會幾乎下意識為對方用上了身上僅剩的半顆治愈寶石。
滿是怒火的譴責、傲慢的不願意承認、漫不經心的提及，都不過是下意識的偽裝。
如今，這強裝的鎮定被戳破了，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不過是在惱怒之後察覺黑龍態度沒那麽強勢的借題發揮，等到對方真不追著索求而黑沈著臉站在那裏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時，林宴心裏又忍不住打了個突。
“……你怎麽了？”
喉間有些癢，霍德爾用舌尖頂了頂牙齒，尖銳的犬齒磨過破損的舌尖，一些明顯刺痛傳來。
他有些恍神的發現，那些被壓下後又重新翻湧的無措感和後悔感充斥著著胸腔，竟蓋過了之前躁動不安的貪婪欲望。
“……沒事。”
垂眸對上林宴望過來的烏黑眼眸，霍德爾頓了頓：“龍本具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一個銀月果的治療能量對於我來說確實不算什麽。”
以為他緩過來又要舊事重提，林宴看向他額角已經愈合出一道疤痕的傷口。
“不是哪兒，”看見他的視線，霍德爾臉色沈郁，有點拉不住面子的開口，“骨翼，我的骨翼還沒好。”
瞬間回憶起之前被他用骨翼籠罩保護時聽到的灼燒聲，林宴心頭一跳，“那你……”
“我們需要在這裏待上一天再回龍島……”打斷他的話，霍德爾的視線刻意避開他泛紅的唇唇，擡手圈住他的肩膀，“距離這裏最近的城是奧蘭特，那裏有一家旅館的烈火牛做的很不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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