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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煉制藥人的谷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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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煉制藥人的谷主(完)

那是個深夜, 明月高懸,銀輝散落,剛剛下過雪後的天氣冷的驚人。

林宴是聽見房門傳來的聲響後醒過來的。

如今神醫谷的巡衛也被賀星樓插手了, 有修羅閣的人輔助,他的小院可謂密不透風。

除了偶爾在夜間悄悄的來, 不聲不響給他傳些內力的賀星樓外,外人闖不進來。

自解蠱醒來後,林宴自然也給自己診過脈, 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因此估摸著賀星樓大概是因為他的身體和上次傳功的經歷才有了這行為, 在提了兩次那並沒有太大作用卻被打斷後, 也就放任了。

如今以為又是賀星樓,他不僅沒有起身, 反而就著困意閉著眼睛更往被子裏縮了下, 只伸出一只手搭在床沿。

外面太冷了,內力運轉從掌心也是一樣的……

然而等了一會兒,一片寂靜裏,他卻突然感覺到一只溫熱有力的手捏上了自己的手腕, 輕輕塞進了被子中。

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林宴心中一驚, 猛然睜開了眼睛, 正對上蕭橫雪久違的面容。

“怎麽是你?”

尚且握著林宴的手腕不自覺收緊了兩分,蕭橫雪的眸色微黯,抿了抿唇並未說話。

林宴用力抽出手,坐了起來, “你不是去武林盟了嗎?”

“嗯。”蕭橫雪沈默了片刻後低應了一聲。

“那你是怎麽進來的?”林宴下意識的打量著他, 隨後有些意外的反應過來,“你居然還敢來神醫谷。”

蕭橫雪微微垂眸, “因為想來了。”

他面色蒼白,肩上黑色披風還帶著霜雪的痕跡,聲音卻是平穩的。

林宴一句話堵在喉間,還未想好怎麽回答,就被下一刻遞到自己面前的物件驚到了。

“這是哪兒來的?”

那巴掌大的植物狀如蓮花,通體碧色如玉,偏葉葉頂尖均有一點殷紅,帶著久違的熟悉感,赫然是林宴丟失的那株極品千葉碧血寒蓮。

“江裏撈的。”蕭橫雪淡淡道。

好像在說什麽吃飯喝水一般簡單的事。

林宴眼底染上幾分意外,遲疑道,“清瀾江?”

蕭橫雪“嗯”了一聲,將碧血寒蓮遞的近了一些,“你之前不是想找回來嗎。”

“如今已是冬日。”江水寒涼至極。

林宴頓了頓,咽下了後半句。

蕭橫雪卻仿佛知道他想說什麽,“還好,我記得落下去時大概的位置。”

林宴看了他片刻,突然開口問道,“我前些天聽聞你在武林盟已經聲名鵲起,大權在手?”

蕭橫雪仍然維持著遞動作的動作,語氣平靜的答道,“我接手了武林盟主事人的位子。”

林宴驚了一瞬,系統只給他通報後臺顯示主角功成名就的狀態到了,提醒他可以動手了,可沒說蕭橫雪這就已經達到了結局中的頂峰啊。

看了眼蕭橫雪那張格外俊美淩厲的臉,林宴心情有些覆雜。

他原本想要再等著日子的……

但現實卻已經趕到了這裏。

過了好半晌,林宴才調整好神色,擡手那起那株碧血寒蓮,“我確實很想要它……”

然而話說至一半,他突然臉色一變,一手捂住胸口癱軟了下去,那株碧血寒蓮也從另一只手中掉落下去。

蕭橫雪瞳孔緊縮,面上的冷靜驟然消散,連忙弓腰坐到床邊,將他撈入懷裏,“怎麽了?”

“哪裏不舒服?”他驚慌的伸手去摸林宴的脈象,“我去找……唔”

尖銳的疼痛自胸膛傳來,蕭橫雪急促的聲音戛然而止,發出一聲悶哼。

那是蕭橫雪第一次因疼痛而出聲。

五指用力攥緊,他擡眼看向伏在自己懷中的林宴,那從來都筆挺肅直的脊背微微顫抖,冷厲的面上一片蒼白,“……你又騙我了?”

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林宴唇角劃出不甚在意的弧度,“你知道我要千葉碧血寒蓮的用途吧?”

“這樣坦然送上門,蕭盟主是覺得你的武功高到無所畏懼,還是決定我怕了武林盟這龐然大物?”

“都不是……”

定定的看了林宴片刻,蕭橫雪啞聲道。

他眉眼黯淡,幽黑冷漠的瞳孔著帶難以掩藏的痛苦,其中過於深沈的意味讓林宴心頭一顫,下意識的避開了眼。

但蕭橫雪卻收緊了雙臂抱了上來。

本就細長的刀刃又沒入了他胸膛幾分,林宴心頭一跳,驚慌的抽刀收手,“你瘋了!”

雖然是為了完成任務,但他那一刀並沒有刺入太深。

認認真真走到現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任務,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敷衍一把。

但蕭橫雪卻自己迎著刀鋒抱了上來……

滿手的血跡讓林宴白了臉色。

蕭橫雪卻是苦澀而低沈的笑了一聲,“可能是吧……”

否則,怎麽會在明知道他不是好人時仍然難以抑制的心動呢?

又怎麽會,在抗拒那麽久後,最終自己俯首走進那條不歸路呢?

“清瀾江的水,確實很冷……”蕭橫雪低首伏在林宴肩上道。

但卻不及林宴和他手中的刀冷……

只是,這人再冷,他也走不出來……

“我送來千葉碧血寒蓮,並非無所畏懼,只是你曾經想要而已……”

“至於我,你也不用浪費它了……”

澀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正在匆匆為他止血的林宴突然動作一頓,自那血液中嗅到的熟悉味道讓他心臟驚跳,“你什麽意思?”

“我已經是藥人了,”蕭橫雪的聲音很低,“你的藥人……”

林宴慌然擡頭,只見他雙目微闔,已經失了意識。

那一夜,神醫谷谷主的小院燈火通明。

連番的藥品如流水一般送入房中。

直至天色將明,滅了幾乎燃到底的蠟燭,林宴有些茫然看向床榻上安靜躺著的蕭橫雪,“他說的藥人是什麽意思?”

“就是藥人罷了,”動靜那麽大,臨時去處理事務的賀星樓也連夜從修羅閣趕來了,聽到這句話隨口答道,擡手為林宴披上了一件外袍,“你別光顧著他,這麽冷的天氣,怎麽穿的這麽少。”

林宴眸光微凝,看向他,“你也知道?”

賀星樓動作一頓,目光落到林宴揪著自己衣袖的手上,看著那泛白的指骨,心跟著堵了下,冷聲道,“知道……”

“他下的蠱蟲害的你壽數折損,這自是他該償回來的。”

林宴抿了抿唇,“我的壽數並不全是蠱蟲影響。”

“我知道,還因為你是藥人,”賀星樓淡淡說道,對著林宴驚駭的目光,他伸臂將人擁緊懷中,安撫的拍了拍,“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修羅閣在我手中,他如今執掌武林盟,關於藥人的消息不會走漏分毫的,”賀星樓眸色沈沈,“只要藥材精細,我多用內力為你梳理經脈,加上蕭橫雪這般體質的藥人在,你會好好活著的。”

林宴心中五味雜陳,徹底知道了賀星樓這段時間如此小心精細照顧他,不定期傳內力給他的原因。

他張了張口,沈默了片刻才道,“你們是怎麽知道藥人煉制之法的?”

蕭橫雪就算有前一世的記憶,但那煉制並未完成,他就算知道大概,但到底不是醫者,不應該如此簡單就成功的。

“蕭橫雪說他知道一些,”賀星樓答道,“上次我跟你說過你谷中姓劉的長老有異動,被我關壓了,他好像也知道了些,蕭橫雪要走了他來操作的。”

劉長老……

林宴才想起來還有這個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見他不語,賀星樓微微垂眸,擡手摩挲著他蹙起的眉心,語氣放輕了些,“別多想,你可不能死了,我還等著你每個月的解藥呢。”

林宴嘆了口氣,轉而在腦海中質問起系統來。

【蕭橫雪怎麽可能變成藥人?他不是主角嗎?】

【……因為他是主角,具有自主性,如果他願意,身份體質的變化是可以達成的。】同樣驚慌了一夜的系統語氣有些疲憊,頓了頓後開口道,【另外,再告訴你一個消息……】

林宴:【什麽?】

系統:【你下刀後我就申請了結算,本來應該去跟進結算進度的,但是剛剛收到反饋,咱們暫時走不了。】

【你申請結算怎麽沒跟我說?】

【任務做完了不趕緊走還留著幹嘛?】系統答道,隨後回過味來,【你不急著脫離啊。】

【……也沒有,就是……蕭橫雪傷的太突然了,有點出乎預料……】

林宴遲疑了下,補充道,【我也是怕申請了還沒走主角就又出事了……】

【那你不用擔心了,】系統道,【主角的存在是特殊的你知道吧?】

【……知道。】

系統:【本身我們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個小世界兜兜轉轉也能算得上成功。但是作為主角的蕭橫雪氣運深厚,他又以自身轉成藥人來給你續命,執念過盛,牽動了世界意識,現在世界屏障開啟,在固定邏輯結束前,我們無法離開了。】

林宴:【……那什麽時候結束?】

【不知道,】系統頓了頓,【先等著吧。】

…………

這一等便是十年。

直到最後,林宴才明白,所謂的固定邏輯結束,是指依靠賀星樓的內力以及蕭橫雪的血肉也無法再延續他壽命的時候。

久違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林宴努力擡眼看了眼床邊的林懷夕和那兩個男人,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出口。

與神醫谷谷主林宴離世的消息一同傳入江湖的,是武林盟主事人蕭橫雪卸任的大事。

沒有人知道這位聲名赫赫的盟主為何正值壯年就選擇了歸隱,從此銷聲匿跡。

正如沒有人知道,為何半個月後,修羅閣那位殺名震天的閣主會在林谷主的墳前毒發身亡。

又一年冬日,林懷夕再次來到神醫谷後的墳冢前,慢慢擺上三杯水酒。

那一座墳中,葬了三個人……

…………

林宴坐在任務部的休息間裏,看著屏幕中,關於自己死後的後續,心情覆雜。

歸根到最後,反而是林懷夕這個身患頑疾的人活的最久。

他明明給賀星樓留了真正的解藥,但是他卻並沒有吃。

蕭橫雪死之前,收走了林宴留給林懷夕的精血藥物,轉而取了自己的心頭血徹底治好了她。

林宴知道他一直都恨極了自己曾為林懷夕要煉制他,沒想到他最終卻還是選擇救了林懷夕。

低落的情緒直到看見兩團金色的光點從賀星樓與蕭橫雪的身上升起才止住。

林宴眨了眨眼,陡然起身向總部中間跑了過去。

待看到隱沒於沖天光柱中的光團餘影,他下意識的伸手去觸碰光柱。

【宿主!】剛剛看完結算報告,趕過來的系統喊道。

但是林宴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是昏暗中一片五光十色的艷麗燈光。

嘈雜的音樂聲和嬉笑隱隱傳來,林宴腦中一片混沌,胸口憋悶難受到有些想吐,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晃,往下一栽,下意識伸手扶住面上的物什。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打開了,與此同時,一道沈冷的聲音響起,“誰準你碰我的?”

林宴勉力穩住了身體,摁了摁疼的好似要炸裂額角後微微擡頭,一眼就看到了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孔。

對方正翹著二郎腿懶散倚在沙發上,擰著眉看過來,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一點猩紅閃爍,鋒利深邃的五官透著一股子兇悍的氣息。

與此同時,周圍響起了一連串的應和聲。

“對啊,林宴,你這酒都還沒喝完,怎麽就上手了呢?”

“不會是想裝暈吧……”

“那可不成,裝暈算怎麽回事兒?”

“這不才喝了兩杯,”有人嘲笑道,“秦少不是說了,你喝了三杯他就回去,這可還差一杯呢!”

“就是,就一杯,快喝啊,都等著呢!”

在各種起哄聲音中,林宴強忍著難受簡單理了下被突然塞進腦海的劇情,看著桌邊一杯近乎半瓶的白酒和玻璃桌面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對比了下眼前一手拿煙,惡劣笑著看戲的秦大少爺,簡直想罵人。

這玩意兒居然不是反派而是個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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