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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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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瘋

“三裏村的屠戶?”

“對,三天前我們出去行獵碰上他們一家被狼群圍攻,出手幫了,不過鄭屠戶斷了一臂,他們家女兒,好像是……瘋了。”

桑蘿直到這會兒才知道屠戶姓鄭,但這一點兒也不重要了,她聽到的是鄭屠戶的女兒,瘋了?

桑蘿整個人怔在那兒。

她所知道的鄭屠戶的女兒,只有一個,她第一次賣神仙豆腐時大步奔過來買神仙豆腐的白胖婦人,後一次遇見時,她管她叫豆腐娘子,聽說她是想買點兒肉,把她領到自家肉攤去,讓她爹關照關照她的熱心婦人。

愛吃愛笑,笑起來臉上兩個肉窩窩。有個很普通的名字,叫大妞,但卻頗得家裏寵愛,屠戶兩口子就連買塊豆腐都不會忘了已經嫁出去的閨女的。

她喃喃問沈烈:“怎會這樣?”

入口處的山洞偏裏一點燃了一堆篝火,桑蘿面上的神色沈烈也就看得清楚。

“你認得鄭屠戶的女兒?”

桑蘿點頭:“有幾面之緣,是個挺熱心的人。”

沈烈聽她認得,後邊的話倒不忍說了,但見桑蘿望著他,想了想,這才道:“鄭家女兒已經嫁了,婆家在村裏日子還過得去,不舍得莊稼和田宅,當初就沒避走,後邊一家人都進了縣城,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是有個兩歲多的孩子沒了。”

一句孩子沒了,能延展想象出來的東西太多了,桑蘿和當時正值夜的周村正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沈烈也不忍說,略了過去,只道:“鄭屠戶家反應稍快一步,大量駐軍剛到時就收拾東西藏到了附近山裏,但趕去勸女兒和親家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人被官兵盯著帶進了城。”

“後來呢?”周村正沒忍住問:“鄭屠戶的女兒是怎麽出來的?”

沈烈道:“鄭屠戶一家惦記著鄭家女兒,一直沒走遠,就藏在那附近的山裏,覺出城裏情況不對時,久等等不到裏邊的百姓能出來,鄭屠戶狠心充作流民投了盜匪。”

“女兒是帶出來了,自己一只手臂也沒了。”

周村正也垂了頭。

相比十裏村其他人家,他們家家境好些,買肉也就多,和鄭屠戶算是頗相熟了,甚至鄭家大妞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現在一個斷臂,一個瘋了,一時沈沈說不出話來。

沈烈看桑蘿,道:“阿蘿,鄭家那女兒,狼口下護著小侄子,手臂上被生撕了兩塊肉,先時還好,今天我們聽說發起高熱了,咱們家當時退熱的藥備了不少,你看能不能送兩帖過去?”

說這話時沈烈是有兩三分猶豫的,他不知道他們這些人還要在山裏藏多久,藥物其實算得上是很金貴的東西,關鍵時候保命的。不過當時因為擔心村裏其他幾家備不起藥,適逢他們賣了人參和皮貨,手上銀錢頗為寬裕,就格外多備了不少,尤其是退熱藥物備得多些。

村裏的孩子皮實,大家也格外註意,除了阿寧有一回上火嚴重煎過一帖藥,他用過些金瘡藥,其它的還真沒怎麽動過,他和鄭屠戶算不得相識,更別提鄭家的女兒了,但到底是條人命。

桑蘿想也沒想,點頭:“行,你放我下去,我去取藥上來。”

說著就把剛解開的繩子又往身上綁。

周村正聽沈烈和桑蘿說給兩帖藥,想了想,道:“我家也給一帖吧,那孩子我倒是瞧著長大的,我就不下去了,辛苦阿蘿你去找你嬸子拿一下。”

桑蘿應了一聲,把繩索綁好,讓沈烈拉穩了就小心往下方去了。

自家的藥取了,又去周家,周村正媳婦聽說了鄭屠戶家的事後嘴唇抖了抖,驚怔了一瞬才連連點頭,端著油燈進裏邊翻草藥,等翻出來了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識得字,又忙把桑蘿喊進去幫著瞧一瞧哪些藥是退熱的。

等桑蘿走了,周家兩個兒媳問起來,她還喃喃:“怎麽竟瘋了。”

周家大兒媳聽說是沒了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心驚之下捂住心口。

她也為人母了,孩子兩歲餘,她不敢想那孩子是怎麽沒的,才會讓當母親的人瘋了,只是攥緊著衣襟,一時竟覺透不上氣來。

周家二兒媳嘴唇也打著抖,說不出話來。

……

桑蘿這一夜久久沒能睡下,合著眼出神。

太久未作聲了,沈烈都以為她已經睡著了,輕手輕腳吹熄了洞壁裏的油燈。

聽著沈烈在旁邊的小榻躺下了,桑蘿挺想問一聲的,這大乾朝什麽時候能倒,新王朝又到何時才能崛起,想想這根本不是她們能左右的,又意興闌珊作了罷。

再見到鄭大妞的時候,是第二天給鄭家送藥時。

鄭家為了一家子的安全,能抱團自保,被沈烈他們救下之後,在沈烈提議下跟周癩子一家做了鄰居。

且選的不是旁邊山裏的山洞,而是直接在周家山下對面的林緣圍了一片地,現在裏邊就兩個簡易棚,一家子在搭簡易木屋。

至於用水,他們家後邊山裏也有處小山泉,鄭家父子幾個用了幾根竹筒打通,從山裏往自家引水,不用時把竹管子塞住,用時打開,就這麽跟周家比鄰住了下來。

桑蘿和沈烈過去的時候,鄭屠戶和屠戶媳婦還識得她,喚她豆腐娘子,躺在棚子裏的鄭大妞已經燒得糊塗了。事實上如果不是還認得鄭屠戶夫婦,桑蘿單只遇見鄭大妞的話,怕是見了面也未必認得。

瘦太多了,五官變化很大。

到底算不得多相熟,她也沒多說什麽,把三帖藥遞給鄭屠戶媳婦,道:“這是我們家和我們村周村正給的退熱藥,家裏備得不多,只湊出三帖,嬸子先給大妞姐用上吧。”

鄭屠戶媳婦一聽是退熱藥,眼淚就掉了下來,膝蓋一彎人就要往地上跪,嚇得桑蘿忙拉住:“嬸子,這可使不得,我年歲小,當不起您這一跪的。”

“活命的恩情,如何就當不得。”說著竟又要往下跪,桑蘿忙避到一邊,又將人架住。

鄭家兒媳看桑蘿有些狼狽,也過來幫著扶住了婆婆,紅著眼跟桑蘿道謝。

小姑子救的是她兒子,雖是不清醒,拿她兒子當作了她自己的,但那頭撲過去的狼是被她實實在在用身子擋了下來的。

桑蘿把藥送了,沒再多留,別過鄭屠戶一家就跟著沈烈回周家了,帶上等在那裏的許文慶、周二郎、盧三郎和周癩子家長子就出去。

周家如今只長子出去,至於周癩子和周家二郎則留在這邊,一是幫著鄭家蓋房子圍石墻,二也是能護著家中妻兒。

經過鄭家時,鄭屠戶緊走幾步出來,同沈烈請托,等木屋蓋好了,問沈烈能不能也帶一帶他們家。

既把人領到這裏,其實已經是拉作半個盟友了,何況也是壯大自身的事,沈烈自然不會推辭,說好之後過來帶周家人的話會把他們家的人也一道帶上。

……

桑蘿不過七八天沒出來,發現內圍的人是明顯多了,倒不是面對面看到了多少人,而是山裏能摘到的野果少了很多,好些他們之前發現的果樹,把已經熟了的果子采了,沒那麽熟的還留在樹上,這會兒再過去,就只剩樹了。

顯見得是有人來過。

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桑蘿倒不焦急,枝頭的果子沒了,但這大山裏隱藏的吃食其實不少的,比如二十多天後就差不多可以挖的薯蕷,比如剛在一片竹林裏挖到的不少野姜,再比如眼前長在石壁石縫上的石耳。

許文慶這一幫人真的覺得,他們走過去什麽都找不著的地兒,桑蘿楞就是找得出能吃的來。

野姜便罷了,他們只是不認得,好歹還知道有姜這種東西的,這石壁上的黑乎乎的東西,竟也是能吃的?

不過桑蘿說是能吃的,大夥兒還真不會懷疑,都跟著采摘。

有桑蘿這本事,加之有個沈烈,他們這些人這近一年跟著沈烈和陳大山也算是練出幾分本事來了,剛進內圍的人目前還不敢探索的地方,只要沈烈小心些註意避開一下難對付的大家夥,他們也都能去探一探。所以剛提起來沒一會兒的心很快就又松了下去。

……

大山外圍,另有一行人卻沒能有這般本事。

許掌櫃一家人曾經藏糧的那個山洞不遠處,兩個形容怪異的男子正從外邊摸回去,撥開一叢灌木,一閃身進了山洞裏。

如若離得近了,就能發現那形容怪異也怪不得他們,原是頭發被燎了半拉,不止他們,裏邊還有個老漢和婦人也是差不多情況,一個小姑娘甚至是用布包著頭的,一家子人,形容都狼狽非常。

哥兒倆剛進山洞,婦人就焦急問:“怎樣,找著吃的了嗎?”

兄弟倆個手松開,只一小捆蕨菜野蔥。

大的那一個道:“爹,這附近不知道被多少人翻過了,找不出什麽能吃的東西了,我們認得的就這個了。”

小的那一個少年道:“咱往裏走些吧,糧食都沒了,再在這山洞裏藏下去,就算不被山匪碰上,只怕也要吃樹葉了。”

若此時許掌櫃、沈烈、桑蘿不計哪一個在的話,定能認出來說話的兄弟兩個不是旁人,正是東福樓夥計,東哥兒兄弟。

這一家子不只頭發被火燎過,就連身上穿的衣裳也顯見得並不合體,像是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

老漢猶疑:“往山裏走,野獸咱們哪應對得了?”

東哥兒就道:“那也不能在這裏一直等著,不試試怎麽知道,能走多遠走多遠,總歸得去有吃食的地方。”

他大哥抿了抿唇,道:“爹,往裏走吧,這地兒離外邊太近了,不止要防盜匪,還要防外邊那什麽大將軍以後會不會也抓丁,咱們路上也看看,有沒有跟咱們家情況差不多的,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相互結個伴往裏去。”

這三個月他們一家人真的是藏夠了,也看怕了。

官也好,匪也好,沒有人真拿他們這些人的命當命。

老漢看著妻子手裏那一把蕨菜和野蔥,終於也狠下了心:“行,弄點吃的,長長氣力,咱也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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