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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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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山鼠

李氏的求生意志到底是起來了,強打起精神辦過所當賣衣裳被褥。

乍暖還寒三月天,沈三忙完農活歸家,想要床上躺躺,發現被褥枕頭一應換了……

三房夫妻在關於你花光積蓄抵兵役,絕了一家子口糧錢更無恥,還是我當賣點家當治病續命更自私上扯皮時,密林之中,沈烈一行人此時正弓弦拉滿,肅冷著神色將箭尖對準了一批墜在他們身後的流民。

對方青壯二十餘,與北方流民不同,衣裳容色都不是久餓疲憊之狀,處境狀態都要更好一些,顯見得是祁陽縣一帶避進山裏的原住民。

此時為首幾人身上都中了箭,正嗷嗷慘嚎,箭是竹箭,卻因用箭之人臂力夠大,直接射穿衣料,入肉極深。

傷者四人,兩個傷了肩膀、兩個傷了大腿,各分左右,齊齊整整。

而沈烈至此時,弓弦上搭的已經是軍中鑄箭了。

“下一箭,左胸,誰想試試我這一箭的準頭?”

他手中拉緊的弓弦微移,被他對準的人都唰唰的後退又後退。

幾十石糧食是好,可只要看到對面十幾人齊刷刷拉滿的弓弦,尤其想到為首那兩個少年和一個青年人,說廢手就廢手,說廢腿就廢腿,一夥仗著人多墜上來的流民齊齊咽了咽口水。

嚇的。

竹箭都能入肉那麽深,換那鐵箭,當胸一箭……眾人又齊齊打了個寒噤。

“別,別,我們走,馬上走。”

這糧食他們沒命搶也沒命吃。

有一人發話,其他人轉頭就跑,受傷的那幾個也被同伴半拖半架著快速逃離。

這一幫流民逃遠,跟在沈烈他們身後的幾家青壯手都有點發軟,尤其魏清和,他那弓甚至都是陳有田的,拉著就是個樣子貨,根本就沒力道也沒準頭。

周大郎幾個也卸了心氣兒,腿腳有些發虛:“咱這山裏也不太平了。”

這趟出來時還好,他們一行人也不少,加上身上都是空挑筐,沒誰往上撞,回程卻不同,他們這一趟把餘下所有糧食都挑上了,太紮眼。

幸好,幸好沈烈和陳大山是真的狠,盧二也鎮得住場子,不然今天他們非但糧食保不住,人能不能安全回去都是未知。

沈烈四個從北邊回來的倒是見慣這場面,四人一合計,施大郎和盧二在前,沈烈和陳大山墊後留心還有沒有墜上來的人,一行人繼續往大山深處行。

從十裏村計,到新藏糧點,再到往雲谷方向的路途中,因要繞路避人,還得仔細查探前後,前四日走得一直不快,四天多才走出從前三天的腳程,直到第五日,因為林深猛獸出沒,山裏才很少再遇到人了。

這之後遇上過一次野豬群,好在當時是夜裏,他們為了便於隱藏,免於被人跟蹤,臨近傍晚多花費了些時間在一座山邊掏了個庇護所,人和糧全都塞了進去。

深夜聽到動靜,一群人屏氣凝息不敢動彈,還是沈烈和陳大山悄悄把入口做過偽裝的粗木門推開一絲縫隙,就著瀉入林中的一點月光才看清外頭是些什麽東西。

大大小小十五六頭野豬,這是撞上野豬窩了嗎?

招惹不起,窩在庇護所裏都別吱聲吧。

三月初十從雲谷出發,直到三月二十二日傍晚才終於折返,抵達雲谷附近。幾人歇在一處山洞裏,分頭探查,確定沒有被人跟著,等到天擦黑才趕回山谷。

因早有交待過會遲歸,這一回山谷口無人候著,沈烈他們把糧全弄進山谷,藏了挑筐,封了入口,送糧到大山洞時住得離外圍最近的許家人才隱約聽到動靜。

而沈烈他們進了山谷才點燃火把,這會兒火把一照,看著大山洞裏的情形,一行人也楞了楞。

之前的貨架和糧袋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碼得齊齊整整的幹柴。

眾人面面相覤:“這怎麽回事?糧食不堆這了?”

許老太太已經先迎出來了,許文博和王雲崢陪著,至於許文茵,去通知另幾家了。

沈烈一行人問過許老太太才知道,大山洞藏的糧太多,鬧了山鼠,糧袋被咬破了不少,糧食也沒少被糟蹋,這可是大家夥兒的命根子,各家為了方便照看,有山鼠能及時發現,把自家的糧食和一應暫存在這邊的東西全搬回去了,這大山洞也就用來堆之前曬好了的幹柴。

得,這回也不用把糧食往大山洞搬了,全搬許家去,因為後邊這一批都是許家的糧食和食鹽之類的東西。

桑蘿收到許文茵告知說運糧的人都回來了的消息,帶著沈安和沈寧一起出來接的時候,正碰上沈烈扛著一大袋糧食到了許家山洞外。

兩相一照面,沈安和沈寧有許多話想問,因為都知道大哥這趟是會悄悄回村看小金的。

桑蘿也想知道外邊的情況。

但人多,又還在搬糧食,只能先按捺住。

原先大山洞裏的木架如今被各家分了分,許家自然也分得了兩個,算著她家糧食有多少,留在雲谷的陳有田還幫著多做了兩個層架備著,所以這會兒糧食搬進去也有地方擱,只是本就不大的山洞這會兒更顯擁擠了。

等糧食都搬完了,才是各家說話的時候,這時陳家人、周村正、盧家、施家人也都來了,也沒挪地兒,就在許家山洞口,主要還是問沈烈和陳大山外頭的情況。

聽說縣裏和各村暫時還安穩,只是逃進山的人更多了一些,以十裏村來說,就又添了兩戶。

不過山裏流民也多了,周大郎把他們這趟挑糧回來被二十多個流民劫糧的事也說了出來,聽得大夥兒心裏都是一沈。

周村正急道:“後來呢?怎麽脫身的?”

“阿烈、大山還有盧二叔先動手射傷了那邊幾個人,才把人震住,退走了。”

長輩們面上都有愁色,沈烈便道:“倒也不用太愁,越往裏走越容易碰上豺狼野豬之類的東西,所以後邊兩三天路上還算安生,不到外圍過不下去,一時還是不會有太多人往這裏面來的,不過以後出入是得小心些,後邊幾天再出去把外邊布置布置,該遮掩的都得遮掩一下,弄不進來的那些個挑筐也得弄個穩妥的地兒收起來。”

不過沈烈心裏其實也清楚,這安穩也只是一時,他們最初想找避居地時,因為不敢離村太久,趕時間回去,和陳大山商量的也是往內圍尋七日腳程再折返,後來第六天就機緣巧合發現這處山谷,因這裏著實隱蔽才選定這裏避禍居住,只他們兩個人把腳程放快的話,也就是五天半的路程。

要說深入,此時來說是很深入了,但往後當真戰亂起來,為了避禍,還是會有膽大的人往裏湧。

畢竟兵禍匪禍哪一樣都比山裏野獸更要命。

所以,外面真亂起來後這山谷外也會有流民出沒,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沈烈只道:“要備什麽山貨或是找什麽山谷裏沒有的東西,最近我們也得閑,可以外出找一找,以後外邊亂起來的話肯定會有人往內圍來,到時再出入就要麻煩些了。”

缺什麽呢,各家缺的其實都是食物,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在這山裏藏多久,食物囤得越多,後邊就能藏得越久。

不過這會兒季春,離入夏還有近一旬,山裏的吃食不比秋天,還是以野菜居多,野菜這東西在山裏能種菜的情況下它不是必需的。

再就是肉食了,這東西倒是能存得住,但打獵是需要本事的,沈烈和陳大山帶著他們避居山裏,但打獵這事還是誰獵的歸誰,所以有本事的可以出去,沒那本事的,出不出去,這個就各家自己劃算吧。

願意出去的慢慢練著手,多少也有收獲。

眾人點點頭,也知道他們在外邊十幾天,都疲憊了,讓都早些休息,各歸各家。

沈陳兩家人遲一步走,把這次給許掌櫃見面的情況大致跟許家人說了說。

許老太太聽說兩人幫著她兒子在祁陽縣城墻外的山林裏挖了隱蔽的藏身處,少不得好一番相謝,沈烈和陳大山哪裏敢受,紛紛避了。

又見許文博許文茵兄妹眼巴巴看著他,沈烈意識到什麽,笑道:“我們是藏在山裏見的面,時間上比較趕,加上沒有筆墨,你們父親不便寫回信,不過你們的家書他會捎去歙州給你們母親,也叫你們母親和兄長安心。”

許文博一聽信還會被送到他娘手裏,臉上就露出笑來:“這就很好了,我娘看了信想來就不會太過擔心我們。”

又團團揖禮謝沈烈和陳大山替他送信。

還是個小少年,一團孩子氣,沈烈和陳大山都笑了起來,倒是沒再避,閑話幾句,這才和許家人告辭歸家去了。

沒幾步就是沈家山洞,走近了才發現,山洞的門板竟是封嚴了的。

沈烈楞了楞,而後才反應過來,桑蘿怕蛇。

果然,就聽桑蘿笑道:“人不在,怕門開著有蛇鼠進去,出來時順手就關上了。”

對了,山鼠。

他一邊卸門板,一邊問桑蘿:“咱們家的糧食被禍禍得多嗎?”

桑蘿默了默,才道:“還好,破了四個袋子,有田叔準備做糧倉,發現得及時,少的並不算多。”

沈烈先還沒註意到什麽,只是覺得桑蘿語氣好似有些不對,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沈安悶聲道:“老鼠挺挑嘴的,咱們家的東西它們只管挑谷子下嘴。”

言語間有些郁郁。

到這會兒,沈烈哪裏還聽不出來不對,他下意識就看桑蘿:“怎麽回事?”

桑蘿下巴擡了擡,示意道:“進去說吧。”

又讓沈安和沈寧到凈房旁邊抱些柴來點竈燒水,沈烈洗漱是其一,還得給他做些吃食。

沈安知道大嫂是因為這事兒沒證據,不知道是誰做的,並不樂意他和妹妹聽到,拉著沈寧出去了。

桑蘿和沈烈進了山洞,往裏走了幾步,沈烈才低聲問道:“有人偷糧食?”

桑蘿看一眼外邊,低聲回:“沒有證據,有山鼠是真的,袋子上確實有山鼠啃咬的痕跡,地面上也有散落的糧食,還有被啃到一半的豆子,不過也不是每一處都有這痕跡,我們家破的四個糧袋,其中有兩個破口看著跟另外兩個有點不一樣,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別家呢?有這情況嗎?”

“這沒影的事兒也不好明面問去,許家沒有針線,到咱們這邊借針線,老太太眼神不大好,我借口幫著穿針縫補看了看,也有三個糧袋的破口看著要更齊整一點,另幾家我借故走了一趟,沒有這種情況。”

那就只挑著他們家和許家下的手?

沈烈眉頭擰了擰,他是信桑蘿的判斷的,要不是有七八分可能,桑蘿不會把這話跟他說出口。

他心下有些煩,在外面要小心防備流民走獸倒罷了,山谷裏還能有這種事,他壓了壓那股子煩燥,這才問桑蘿:“你心裏有猜想吧?”

合作這麽久,各家人什麽品行大家其實心裏基本都有數。

事情已經過了幾天,桑蘿倒是平和不少,迎上他的視線,只笑笑:“沒證據的事我也不瞎猜冤枉了誰,總歸要防著山鼠也要搬回山洞來的,手總伸不到咱們山洞裏來,不過往後多註意些就是了,後邊要往外走的話,還照咱們之前商量的,出入卡嚴些吧,至少避居這裏這段時間,別弄出什麽簍子來。”

畢竟除了沈烈和陳大山,山谷裏其他人,就算是盧二和施大郎想單獨往外走也得提提心。

沈烈對上桑蘿的目光,雖沒再問,心裏卻隱約有了猜想,腮角繃了繃,強忍下火氣,道:“行,我心裏有數了。”

打獵什麽的,也不是人人都有那天賦的,既然為惦記一兩口吃食這麽膈應人,那就繼續惦記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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