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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昔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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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昔夢

光華流轉, 魚龍舞動。燈火絢爛通明,被戰亂陰雲籠罩許久的紘城,也好似終於掙脫灰暗的枷鎖,展露出前所未有的盛景。

“今兒個是來著了。”

短暫的訝然後, 崔夫人張望著四周, 笑意盈盈說道。

程荀攙扶著她的手臂, 與她並肩往街上走, 附和道:“姨母是有福之人,這頭一回上街,就遇上了紘城難見的景象。”

崔夫人出生錦繡煙花之地, 又在皇城根下住了幾十年, 如何沒見過繁花錦簇、軟紅十丈的場面?

可即便看盡了蘇杭、盛京的物阜民安, 這座西北邊陲小城歷經大難、死裏逃生後迸發的生機,仍是令人動容。

踏入三裏大街,周遭更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行人衣著樸素,就連親衛也一身便裝, 可還是被眼尖的百姓認了出來。

“……程老板?唉喲!是程老板!”

有面熟的大娘擋住程荀去路, 滿面驚喜地喊著。大娘中氣十足,周圍一圈百姓紛紛投來視線,不多時, 一行人竟被百姓牢牢圍住。

那大娘臉上溢著喜悅,將手中拉著的孩子往前推一推,激動道:“程老板, 可多虧了您之前施粥, 我家三郎才能活蹦亂跳的!您不知道, 之前這孩子面黃寡瘦的啊,我恨不得把身上的肉都剜了給他!”

此話一出, 旁邊圍觀的百姓也七嘴八舌說起來。

“可不是!若非那幾袋子糧,恐怕不等胡人殺進來,我一家老小早餓死了!”

“胡人攻城那日,還好程老板將我兩口子拉走了……那火啊,直往我家中冒,我家柴竈都燒塌了……還好,還好人沒事啊……”

“還有我……”

百姓們爭先恐後訴說著,有人眼含熱淚,有人喜不自勝,更有人拉著自家小兒就要給程荀下跪,滿口說著“大善人”“當世菩薩”。

程荀被百姓們夾在中間,向來穩重淡然的眉宇間也不由閃過手足無措。

百姓們的致謝與感慨如洪水般朝她湧來。她站在中間,望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知為何,竟然能夠從飛速閃回的記憶中抓住他們的身影。

獵獵寒風中從天亮站到天黑,在粥棚自發為往來百姓打粥的小娘子;

臨時搭建的傷員房中,握著看不出面目的年輕小夥的手,強忍悲痛,為他拭去臉上硝煙泥灰的老婦人;

還有瘸著一條腿,步履蹣跚、卻面容堅毅地指揮百姓去孫府躲藏的老漢。

那些回憶有如吉光片羽,輕輕托起程荀緊張無措的心上,她竟感到幾分飄然。

周遭喧鬧如潮,程荀卻驀地怔住了。

人聲漸漸遠去,耳畔忽然想起遙遠而熟悉的穿庭竹風。

她驟然想到幾年前,她踏著江上薄霧,喃喃的那句。

“我要去看看,這世上,還有什麽活法。”

五年時光荏苒,彼時的山風終於吹拂到今日她的額前,無聲而篤定地告訴她,這就是她要選的活法。

耳畔風聲不斷,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腳下好似不是千裏冰封的西北小城,而是那座終年常綠的四臺山。

鼻尖仿佛嗅到潮濕的泥土氣息,程荀慢半拍想,若是今日……

……若是今日,他在就好了。

程荀神思恍惚,一旁的崔夫人卻被百姓的喊聲點燃,一股俠義與熱血在心頭上湧,她竟拋去了世家命婦的矜持莊重,擡手握拳、振臂高呼:

“今日上元,咱們不說別的外道話,程杜的鋪子開到天明,鄉親們吃好喝好!千萬莫拘束!”

周遭霎時一靜,而後爆發出直沖雲霄的歡呼與叫好!

此時恰逢不遠處有商戶點了爆竹,一眾圍觀百姓向後躲避,步子朝包圍程荀的人群倒去。

推搡之間,人群猛地向內擠去,一幹親衛反應極快,立時上前護住了主子!程荀手臂一緊,陡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出蜂擁的人群,朝外奔去。

另一邊,崔夫人與妱兒也被親衛帶出擁堵處。上元日上維持秩序的小吏匆匆趕來,大聲驅散民眾。

崔夫人被嚇得不輕,直到被帶到一旁僻靜處仍心有餘悸。

她握著絲帕輕撫心口,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又是後怕又是羞赧,背過身不願開口。

直到旁邊妱兒焦急地拍拍她,又指了周圍一圈,手指飛快比劃:“人呢?”

崔夫人一楞,環視周遭,當即驚叫:“阿荀呢!”

在旁沈默許久的賀川終於開口,她站在矮巷陰影中,眼神躲閃,清清嗓子眼:“屬下、屬下看見旁的親衛將主子帶走了。”

說完,她瞥了一眼一旁便裝的晏立勇,又欲蓋彌彰道:“主子待在街上,難免被百姓圍住,若出了什麽岔子……反倒不美。不如與夫人分開行動。”

崔夫人點點頭,雖有些惋惜,卻也明白大局為重,整理好心緒,又帶著一幹人逛上元街市。

賀川跟在身後,不動聲色地落到晏立勇旁邊,用氣音,目不斜視問道:“我沒看錯吧?”

晏立勇神色如常,看不出分毫情緒。他斜眼瞥了賀川一眼,沒說話,快步跟到府中女眷身後。

賀川摸摸下巴,喃喃自語:“倒也……不奇怪。”

-

那廂,還未等程荀反應過來,她就被人拖拽著,靈活地鉆過了擁擠的人群。

緊扣自己胳膊的手修長有力,男子高束的馬尾在五光十色的朦朧背景中隨風飄揚,程荀怔怔望著,心中浮起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

耳畔風聲四起,她緊跟他的步子,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想要上前一步看清他的樣貌,卻始終慢一步。

直到一路奔至三裏大街盡頭,那人才終於止住腳步。程荀跑得氣喘籲籲,那人不知為何也累得半彎著腰,t將雙手搭在程荀肩上,毫不避諱的樣子。

程荀沒有推開他,在不斷加快的心跳聲中,面前這人終於擡起了頭。

闌珊的燈火中,男人額前碎發隨風搖動,挺直的鼻梁被寒風凍得微微泛紅。他嘴唇微勾,帶著惡作劇般的笑意,眼神明亮地望著她。

街市上燈火有如星芒,在他身後暈出大大小小的光點。剎那間,風好似都靜了。

“你……你怎麽回來了?”程荀楞在原地,傻傻望著他,不知為何,聲音都有些發抖。

晏決明只是含笑望著她。

“不對,不是……”她猛地反應過來,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不是那位叫你回京麽?”

晏決明終於直起身,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聲音清冽如泉:“中途回來一夜,不礙事。”

“荒唐。”程荀難得有些生氣,神色急切,“你都走了三、四天了!來來回回奔波也不嫌累,萬一誤了正事怎麽辦!”

“同你過上元,就是正事啊。”

“你……”程荀怔住了。

晏決明臉上笑意不改,仍舊抱著雙臂,一派雲淡風輕地看著她。

“區區一個上元罷了,未免也太任性了……”

她移開視線,小聲喃喃。

晏決明輕笑一聲,朝她走近一步,手不動聲色地拉住她的袖子,低聲道:“‘區區一個上元’?那你可大錯特錯了。”

程荀偏頭看過去,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那你說,這上元與旁的日子,與除夕、與初一,有什麽不同?”

“反正就是不一樣。”晏決明眉梢微揚,輕描淡寫蓋過去,“況且,你我多少年未一起過過上元了?”

程荀面上“嘁”了一聲,心裏卻細細密密泛起些甜。她側過身,面朝著大街,藏在大氅寬袖下的手悄悄伸出來,輕輕撓了撓他掌心。

晏決明的手還拉著程荀袖口,察覺到手心微不可察的癢意,他下意識垂眸望去。素色的大氅下,程荀一截手指露在袖口,如削蔥根。

似是察覺到晏決明的視線,那指節非但沒有退縮,反倒從袖中伸了出來,慢慢抓住了他的小指。

晏決明一懵,臉唰地紅了。

他想,還好趕回來了。

收到太子密信的當日,晏決明心知已是收網之時,當即決定帶人趕回京城。方走了三日,聽手下將士說起過幾日就是上元,他心中又不可抑制地想起程荀。

真是奇怪,前線抗敵的數月都捱過來了,怎麽方才見過面、共處了幾日,在這個關頭,就忍不下這離情呢?

沒有糾結多久,他喊來馮平,吩咐他帶領人馬繼續上京,自己則調轉馬頭,晝夜不歇趕往紘城。

他不求別的,只要……見她一面就好。

身下戰馬跑了整整一個日夜,終於在今夜抵達了紘城。心雀躍了一路,身體幾乎感受不到疲倦,直到看見程荀的一瞬,忐忑的心才驀然平靜下來。

柔軟的掌心握住自己的小指,笑意不斷從嘴角溢出,晏決明正想反手牽住她的手,只聽身畔人猶猶豫豫問道:“你這樣,會不會被認出來啊?”

晏決明臉色一僵,忽然抽出手、背過身,只給程荀留了個背影。程荀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他好似從袖中拿出了什麽東西,擡手按在臉上。

她看著他愈發泛紅的耳根,恍然明白過來,拉長調子憋笑道:“哦——原來你記著這事兒的啊。”

那人背著身,不願轉過來,悶聲悶氣說道:“不記著還能怎麽辦,誰叫我現在是戴罪之身呢。”

他這話說得委屈巴巴,程荀負手從他背後探出身子,晏決明一時不察,來不及躲避,居然擡手擋住了下巴上的假胡子。

程荀眨眨眼,望著他難掩尷尬之色的眼睛,佯裝生氣:“大好的日子,拿什麽‘戴罪之身’搪塞我,分明要我聽了不高興。”

範春霖只能放下手,夾雜著些許無奈和羞赧,垂眸斂眉,小聲說道:“好啦……”

程荀“噗嗤”一下笑出聲,不再逗弄他,轉身向街市上走去。

身後,晏決明也收起那副故意惹她發笑的神情,笑著搖搖頭,大步流星跟上去,與她並肩向前。

街市仍舊擁擠,身邊來往人群摩肩擦踵,時不時被人流推搡著行走。

不知何時起,二人走得越來越近,寬袍大袖的遮擋下,一大一小兩只手背輕輕相撞。直到人群忽然向前一推,程荀一時不察,差點被絆倒在地,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牽住了她的手。

程荀借力站直,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視,繼續往前。二人沒有對視,就這麽隱秘地牽著彼此的手,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三裏大街上熱鬧分毫不減。

算不得多精巧、卻造型各異的花燈懸掛在街道兩旁,賣貨郎手提兔兒、大蝦、錦鯉模樣的燈籠,手一動,那魚兒、蝦兒好似活了一般,在萬千燈火中游走。

賣貨郎游街串巷叫賣著,惹得小兒纏著爹娘要去買。

頂缸噴火賣藝的雜耍班子站在人群中間,說念唱打、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周圍一圈百姓看得目不轉睛,丟出去的銅板雖不多,可這叫好聲卻極捧場。地上銅盆空空如也,老班主也不惱,插著手,依舊好脾氣地笑著。

程荀來回張望著,將一切盡收眼底,也忍不住微微笑了。

“阿荀。”

身旁人忽然開口喚她,程荀擡眼望去。

“直到方才我才明白,你究竟為紘城做了什麽。”

程荀想起方才眾多百姓激動的神情與言辭,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看見啦。”

晏決明低垂的眸光似水般柔和。他在袖中輕輕晃了晃程荀的手,靜靜凝望著她,問道:“阿荀,你想走到哪一步呢?”

程荀一怔,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什麽哪一步?”她不解的重覆。

晏決明站在她身前,目光認真而篤定。

“阿荀,若你今日是男子,此等功績,便是封官加爵也不為過。”

程荀想說什麽,嘴唇翕張幾下,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這樣的話,她並非頭一次聽旁人說。

“若是男子”,這四個字背後包涵太多情緒,有行商時遇到的德高望重之人滿含譏誚地諷刺,也有杜三娘這般的親密的同伴酒後帶著遺憾地感嘆。

可無論哪種情緒,都在明明白白告訴她,她不如男子,只因為她不是男子。

她心中本能地抵觸這句話,甚至微微偏過頭不願再與他對視,晏決明卻在此時又開了口。

“可難道因為你是女子,這些就都不算數了麽?世上不該是這樣的道理。”

程荀眼皮猛地一跳,轉頭看向他。

晏決明一如方才那般認真地看著她,可眼中卻多了些別的情緒。

他一字一句道:“阿荀,只要這是你想要的,我便為你爭一爭。”

程荀心頭一震,腦中重覆著他那句話,某種陌生的亢奮在身體五臟六腑中飛速湧動,好似馬上就要沖出血肉經脈一般。

她想要什麽?他又能為她爭什麽?

周遭人流匆匆,程荀與晏決明相對而立,時間都仿佛靜止了。

他堅定而期待地望著她,而她神色怔忡,不知在想什麽。

就在二人對視的瞬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年輕而雀躍的男聲。

“阿荀、姐!”

突如其來的人聲驟然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二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幾步外,夾在著驚喜與興奮,大咧咧朝程荀揮手。

“沈爍?”程荀訝然道。

說話間,只見沈爍急匆匆穿過人群,幾步小跑到程荀面前,話語連珠:“自幾個月前你離開紘城,我便再也未見過你,偏偏我又被兄長關在老宅……直到前幾日聽說紘城出事了,我才偷偷跑出來了,還好你沒事!”

沈爍數月未見程荀,在大同的沈家老宅消息閉塞,直到今日才再見程荀,情緒很是激動。說著,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著程荀,生怕她哪裏受了傷,缺胳膊少腿了。

眼神剛從臉上往下滑,程荀身前忽然伸出一只手,突兀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沈爍一楞,順著那只手看過去,這才發現程荀身旁這人竟不是尋常親衛,而是喬裝打扮的晏決明!

“晏……!”

他敢要驚呼出聲,程荀眼疾手快地踩了他一腳,沈爍趕忙將話吞到肚子裏。

眼見周圍路過的百姓似乎有意無意望著投來視線,程荀不敢再多說,給晏決明使了個眼色,帶著二人躲到旁邊僻靜的小巷裏。

走進小巷,程荀揉揉莫名發脹的額角,這才t看向沈爍。

“這件事……”她朝晏決明的方向輕擡下巴,語氣懇切,“還勞你保密,可好?”

沈爍尚還有些錯愕,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答道:“這是自然。”

程荀松了口氣,想起不久前的往事,不由道:“之前太過匆忙,還未與你道謝。若非你告訴我,只怕我還被蒙在鼓裏。”

沈爍一楞,想起最後一次見她時,便是自己給她報信神隱騎在大同出了事。後來又眼見晏決明背上叛國之罪,程荀幾處奔走,為他轉圜。甚至最後直接帶人出走紘城,茫茫大漠中尋找他的蹤跡。

回憶紛至沓來,不知為何,他心中升起一股酸澀,竟然壓倒了重遇她的喜悅。

他瞥了晏決明一眼,不冷不熱道:“看來晏將軍並無大礙,你也能放心了。”

程荀從他語氣中聽出些不對,晏決明卻直接開了口。

“沈公子所言極是。若不是阿荀帶人將鄙人找到,只怕今日某已是雪原上一具被灰狼啃食殆盡的骸骨了。”

沈爍臉上浮起些許不忿,他強壓下怒意,冷冷道:“晏將軍知道就好。阿荀身子本就虛弱,本該在江南、京城那等地方安安逸逸享福,卻為晏將軍在這西北大漠東奔西走,晏將軍實在虧欠良多。”

晏決明飛快回道:“這是自然,我虧欠阿荀良多,將來自會補償。”

沈爍一噎,又立馬反唇相譏:“只是不知,晏將軍背著這‘投敵叛國’的罪名,何日才能補償呢?”

“行了。”程荀眉頭緊皺,終於找到時機插進話。

小巷霎時一靜,程荀閉了閉眼睛,對晏決明說:“你先去巷口。”

晏決明胸膛起伏,面沈如水,卻還是聽程荀的話,轉身走到幾步外。

程荀停頓片刻,轉過頭,看向沈爍。

“這次要在紘城呆多久?”她緩和語氣,主動問道。

沈爍卻仍沈浸在方才的爭執中,張口便道:“阿荀,我替你不值,你可知……”

“是我自願的。”

程荀利落地打斷他。

沈爍楞在原地,好似突然失聲了一般。

程荀輕嘆一聲,移開視線。

“為他做的那些,都是我心甘情願。我與他之間,也從來說不上什麽虧不虧欠。”

此話一出,沈爍好似被迎頭潑了一盆涼水,攥緊了拳頭,霎時僵在原地。沈默片刻,他嘴角扯開一個苦澀的笑,自嘲一般喃喃一句:“果然……”

說罷,他松開拳頭、挺直腰背,臉上又恢覆了往日漫不經心、混不吝的模樣,張口便道:

“哎呀,這不是我哥也在紘城麽,我就不急著走了。現在灰溜溜回大同,才是惹家裏笑話呢……”

沈爍漫無邊際地閑扯著,程荀也調整好情緒,時不時附和兩聲。方才那瞬間的試探快得仿若魚兒探出水面,不過頃刻之間,便又沈了下去。

聊了沒多久,背後傳來幾道腳步,程荀轉過身,卻見晏立勇不知何時趕來了。

“你……”程荀訝然。

“主子,範府派人過來,請您去府上一敘。”

程荀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微蹙,反問道:“範府?請我?”

晏立勇點點頭:“是段夫人身邊人來請的。”

說罷,晏立勇湊近些,在程荀耳畔低聲道:“範府……今夜好像出事了。府門前連白布都掛起了。”

程荀一震,滿心不可思議。

“走。”

來不及再與沈爍寒暄,她轉身飛快走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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