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芷涵臉上卻浮上了一層哀愁，唇邊帶著自嘲的笑意，說道：“我知道公子是不喜歡我的，但是我對公子，卻並不是全然無心……那天我是出門走走，也是想著如果能見到公子一面，那也是好的，但是……但是走著走著……突然……”說著，上官芷涵面上已經羞紅了大片，但是上官芷涵還是忍著羞赧，繼續說道，“突然被一個人拉住了手，我剛要驚叫出聲，卻發現，拉住我的竟然是公子你。然後公子就把我抱起來，到了屋子裏……我之所以告訴公子這些，是想說，我們的婚約只是口頭約定，公子不願意的話，那麽……我就不嫁了……”

王清聽到上官芷涵的話，心裏一動，思考著這些話是不是在試探他。王清便看向上官芷涵，只見上官芷涵的眼睛裏卻都是真誠和真摯，還有著一絲絲的隱藏的悲傷。那抹悲傷閃過去的太快，王清還沒有細細的捕捉到，就已經消失不見。

上官芷涵見王清不說話，便轉頭看向了燈火璨璨的岸邊，聲音輕柔婉約，如清泉過石，很是清靈，只聽上官芷涵說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公子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我跟著大房的大堂姐來這個做客，在後花園子裏見到公子和潤澤哥哥在一起，就站在山石下面，似乎在說些什麽，陽光灑在公子的衣服的上，我還得那是一件蜀錦的緞子，但是卻是白色的，上面有著葫蘆的暗紋……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穿白色穿的這麽好看……這個時候，大堂姐就喊潤澤哥哥，公子和潤澤哥哥一起轉過頭來看我們，然後潤澤哥哥和公子就笑著跟我們打招呼，大堂姐就帶著我們過去跟潤澤哥哥和公子見禮，就在這個時候，我不小心被大房的二堂姐推到一邊去，路邊的鵝卵石小路邊兒上有泥土，就把我繡鞋和裙子弄臟了，我那時候覺得丟人，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有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個時候，有個小丫鬟過來，把我扶到一邊去了，然後叫我的貼身丫鬟，給我拿來了新的裙子和繡鞋，我問那個過來的小丫鬟，小丫鬟說，是表少爺吩咐的……我才知道，公子你就是潤澤哥哥的表哥，按道理，我是應該喊一聲世兄的，可是我膽子小，只敢偷偷的看著公子……後來，每一次三嬸嬸的宴會我都回來參加，我母親以為我是喜歡三嬸嬸，其實不是……是……是因為，我想著，多來幾次，總能有一次，是可以見到公子你的……”

少女情懷總是詩，這樣一位韶華妙齡的女子，這樣婉轉含蓄的在向他表達愛意，王清心裏不觸動是不可能的，他根本想不來還有這樣的一件事，想想應該是自己的無意之舉，沒想到卻被上官芷涵記了這麽多年，而且……竟然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嗎，就對他芳心暗許。

雖然上官芷涵自己說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是她自願的，可是王清不會真的以為她是自願的。畢竟王清自己是什麽樣子的狀態，王清自己還是知道的。上官芷涵這麽說，恐怕只是安他的心，這樣他如果不願意成婚的話，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這也是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啊。

王清不由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上官芷涵，烏黑的頭發很隨意地綰了個纂，耳朵上垂了赤金海棠花耳墜，穿了一件杭綢滿繡纏枝紋的縹色小襖，緊緊俏俏貼在身上，顯得胸脯鼓鼓，腰肢細細的，勾勒出一副玲隴的曲線來。眉如柳葉，唇如櫻桃，白凈的臉龐就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月光下顯得瑩瑩發光，整個人靜謐安逸，如一件珍寶般，安安靜靜，既不張揚，也不顯眼，如春風拂面的舒服。

王清不禁又想到今天白天裏，他跟著小姨母一起去接上官芷涵，本來他是外男，是不能進女子的閨房。但是因為他已經和上官芷涵定親了，加上還有小姨母跟著，所以他也就在外廳那裏坐著喝茶等著。

因為等著有點無聊，王清就不露聲色的環顧了一下整個屋子。炕桌、高櫃、太師椅、落地罩都是黑漆的，惟帳、炕上和太師椅上搭著坐墊則都是半新不舊的藤黃色萬字不斷頭的錦緞。屋子裏沒像一般富貴人家點上熏香爐或是插了百合香，而是在墻角放了盆約有人高的臘梅花。嫩黃的花瓣晶瑩剔透，深褐色的枝杈盤結虬蛇，橫生幾份野趣，又有清香浮動，讓人生出溫馨舒適之感來，想靠在炕上那蓬松的大迎枕上歇一覺才好。

據說這個房間是上官芷涵自己來到上官家以後，自己布置的，因為每次都要住上十天半個月，所以上官芷涵每次都會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一下。

王清心裏就突然有了一絲好奇，眼角的餘光就掃過臨窗大炕的窗臺。尺高的紫色水玉花斛裏插了大紅的芙蓉花，濃艷的如四月芳菲。而花斛旁面盆大小的琉璃魚缸裏則養了四、五尾罕見的墨色的金魚，正悠閑的擺動著裙裾似的大尾巴。

整個屋子處處都顯露出一股隨遇而安的閑適溫馨，可想而知布置這間屋子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對內心平靜，卻對生活充滿了熱愛的人。

王清突然蹦出一個念頭，如果他不是已經心有所屬，那他應該會喜歡上官芷涵的——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但是，要定親這件事，也已經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王清想了想，卻不自覺放柔了聲音，說道：“你不必……不必再多想，之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既然我與你已經定親，那麽你以後就會是我王清的妻子，不要多想了……”說到這裏，王清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又說道，“以後我……我定會好好待你的。”

上官芷涵聞言，眼睛裏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嘴角噙著笑意，低著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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