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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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風景非常好,林優給趙炎點了個汽水冰淇淋,味道太甜了,他吃了兩口,任由冰淇淋融化掉,變成一杯黏糊糊的奶昔。

林優隨身攜帶了宣紙,一邊看風景一邊抄經,趙炎坐在他旁邊,沈默也能算一種語言,能讓他們更好地交流。

初春的天氣舒服,堤壩上偶爾有涉水的人,父母牽著帶風箏的小孩,天空留下飛鳥過後的寧靜。

趙炎用點單紙問:“抄經是為了什麽?”

林優的《楞伽經》抄到了最後,他回答:“是為了功德。”

“功德又是什麽?”

林優並沒有談經論道的興致,他反問:“趙炎,你有信仰嗎?”

趙炎不知道。

“佛家或者道家,基督教或者天主教,人都會找到自己的依歸和信仰。”

趙炎仍是搖頭。

“起初呢,抄經被視作是一種功德,積攢功德或許是為了更好的福報。”

“福報......能讓我活得更久嗎?”趙炎問。

林優的笑容突然多了起來。

“趙炎,積德行善說的是動機,是向善,信仰會引導你,激勵你去做這樣一件事,就像抄經一樣,等到抄完了,內心就平靜了,比起功德圓滿的結果,更可貴的是你發善願,行善舉,皈依心中信仰的過程。”

“信仰?”趙炎在心中默念這個詞。

林優想摸他的頭,被趙炎下意識地躲開,林優不再是一副深不可測的表情,反倒像一位普通的長輩,拍他的手臂說:“你那麽努力地想活下去,是為了什麽呢?”

“就把那個理由當做信仰吧。”他指著江面說:“回過頭看,它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遠了。”

趙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是消失的霧,遠去的船,想起的是衣衫漸薄的春日,以及和林業斐相遇後的每一天。

他們又回到了鄉下的小屋,春日過半,山中和外面的世界有了更明顯的隔閡,滯後性地在門前開出了一片冶艷。

桃花樹下,趙炎躺在秋千架上,開始迷上了各類愛情劇,男女主角歷經磨難在一起後,他會在趴在林業斐身上偷偷地掉眼淚。

世間好像沒有一種幸福不需要付出代價,而趙炎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足夠淒慘,所以他用類比的方法寬慰自己,他應該能獲得很多的幸福和快樂。

林業斐如他所願地,成為了世界上最溺愛他的人。

起因是林優送了他一個昂貴的電子狗寵物,某天夜裏它被山上的其他動物咬掉了一條腿,林業斐發現之後,立即重新訂購了一只,和以前那只銀色的對比,他是白色的,叫聲類似大型犬,走路非常笨重。

然後是粉色的,黃色的,紫色的,趙炎的身體不適合養寵物,但是不妨礙他把家裏變成一個大型狗場,給每一只狗起名字,幻想他們會像玩具總動員一樣,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開派對,而那只殘疾小狗因為斷了腿,並不能很好的享受狂歡氣氛。

林業斐給英國的玩具制造商修書一封,說:“貴司的寵物在我家時不幸發生意外,我遍尋之後仍找不到醫院能夠救治,希望你們能將它帶回治療,我的愛人對它珍愛非常,是類似家人的存在,它的頭部有一道閃電形的劃痕,那是我愛人堅定認為的魔法標記,請一定不要將它洗去,切記切記,感謝感謝。”

一個月後,那只殘疾小狗擁有了一條嶄新的,具備獨立動力裝置的腿,玩具制造商回信:“先生,我們和您的小狗溝通過,他表達了成為一名超級英雄的願望,我們利用目前最先進的技術,替它制作了一條能夠自主提速的機械腿,希望它能帶著您和您愛人的願望去拯救世界。”

趙炎讀完信笑的前仰後合,他將所有的寵物狗排好隊,根據每只設定的性格,興奮地為它們分派了一堆任務。

而林業斐看著那一群幼稚鬼,笑容滿意地拿起另外一張單獨的信紙,上面寫到:“維修費用是400英鎊,請寄到以下賬戶。”

他把現實藏好,走過去抱緊趙炎,放松自己和他一起沈溺在天真的,沒有煩惱的世界。

美好的,快樂的日子會令人覺得短暫。

日歷翻到五月第一天時,趙炎見到了很多不熟悉,也不想見到的趙家人。

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鬧哄哄地坐在趙炎最愛的那張沙發上,扭扭捏捏地說明他們的來意。

“趙炎啊,對不起,我們這次是特意來跟你道歉的,我們不是有意調換你的股份,只是那幾家制造公司是我們一直在打理,都是我們付出的心血啊,翊君把他的股份給你我們本來也沒有意見,是奶奶說讓我們把股份拽緊點,別讓有心人鉆空子,我們才這麽做的。”

表哥趙泉越說越激動,情感充沛的樣子恐怕連自己都能騙過。

林業斐沒給他們倒茶,自己沖了杯咖啡在品。

“是嗎?在座的幾位都是s市的熟面孔,光我參加的幾次晚宴,就把各位認了個遍,那幾家制造公司又位於北方,說付出多大的心血在打理,我看有點誇大了吧。”

趙泉被戳破也不尷尬,一臉諂媚地陪笑說:

“林總您記得我們,那是您記性好,再說我們那點小家業,打理起來怎麽能跟您在彰駿身居要職,日理萬機比呢?”

林業斐嫌棄的表情全寫在臉上,要說交際中他最討厭的,莫過於虛辭恭維那一套。

“怎麽,趙翊君今天沒來,看來是準備拿錢救市了,他寧願用天翊即將退市的分公司去爭這塊地,也不願讓你們低聲下氣地來求趙炎,怎麽他這麽有骨氣,你們的骨頭卻沒學得硬一點呢?”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低頭誰也不說話。

“也對,一家夕陽地產公司,如果能憑借這個項目一舉翻身,未來能獲得的收益和利潤可比那些汲汲營營的小型制造公司要高得多啊。”

說完他拿出一沓文件,隨意拋在茶幾上。

“看來各位是反悔了,又想要回這些股份了?”

眾人想拿又不敢動手,各個膽怯地等著林業斐提條件。

“我只聽趙炎的,如果他對你們無怨無恨了,我也犯不著給你們找麻煩。”

一群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圍上去巴結趙炎,姿態伏低地給他出讓利益,和幾個月前在趙家對他冷嘲熱諷的態度截然不同。

趙炎捏緊手指,無助地看向林業斐。

在他們即將上手抓住趙炎手臂時,林業斐將他們全部擋開,用一個趨於保護的姿勢把趙炎拽到了自己身邊。

然後低下頭,溫柔地看著他問:

“你願意原諒他們嗎?”

趙炎看向面前一群表裏不一的人,掙紮過後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原諒,而是不懂得如何原諒,他天性善良,記性也不大好,這些人道歉與否他其實並不在乎,就像林業斐對他說的,對於不相幹的人給予太多的情緒是浪費的,不必要的。

“我很開心。”趙炎做完手勢,臉上笑容散開,過往就如昨日煙霞,一點點變沒了痕跡。

林業斐單手抱他,越抱越緊,閉上眼說好吧,認命般地放過說:“算了。”

眾人不解他的這句“算了”,到底代表什麽。

這時,一位年老的長者站出來說:“趙炎,我有一件陳年舊事,說給你聽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趙炎往前走了一步,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表叔趙建山,想知道他說的往事是什麽。

“是關於你的父母。”

這句話讓趙炎瞬間瞪大了眼睛,林業斐也適時地走了過來,用半邊肩膀撐起趙炎的後背,輕輕攬著他聽下去。

“那年你父母經過商議,決定帶你前往美國定居,臨出發前他們來了趟趙家,一則是向我姑父辭別,二則是為歸還姑父送贈他們的財產。可是當時姑父遠在外地,我姑姑本就因為姑父去參加了你的滿月宴而心生不滿,所以當晚並沒讓他們進家門。”

“遺憾的是……”趙建山猶豫地組織措辭,“他們搭乘的汽車卻在那晚發生了車禍,他們兩個人用身體阻擋墜落物,犧牲自己保全了你。搜救隊根據他們的身份信息,找到了你唯一的親人,也就是姑父,最後把你送到了趙家。”

“姑父那段時間住院了,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姑姑又一定要把送往偏遠的西北,我看你實在可憐,正好我要南下做生意,就把你從北方帶到了s市,最後送到了一家福利院門口。”

趙炎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他不知道作何反應,他應當有一對很愛他的父母,可是他卻沒有實際感受過他們的愛,只能從那些偉大的描述裏,去崇敬父母的犧牲。

福利院的日子很苦,童年的生活很不幸,父母的竭盡全力沒能讓趙炎擁有一個很好的人生,他看起來很無知,很沒用,作為一個糟糕透頂的人,便覺得愧對父母用自己換來的生命。

趙建山拿出一把銀質的長命鎖遞給趙炎說:

“這是出事時你身上掛著的長命鎖,上面刻有你的姓名和出生年月。”

趙炎手指發抖,長命鎖因他的動作叮鈴作響,林業斐迅速替他接過,他握緊趙炎的手掌,將鎖放到他手心裏,轉身對所有人說: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這些合同你們拿走也無濟於事,趙翊君要是再任由你們胡作非為,那就等著看趙氏敗落的那天吧。”

“你!”眾人見討不到便宜,也只好提著禮物,一個個悻悻而去。

林業斐抱趙炎回房間,關掉所有的燈,把他按在枕頭裏,不準他想任何事地吻他,抱他,將所有的需求擠壓在他的身體裏,以此來證明他的可貴和重要。

“寶寶,我只想要你。”

林業斐咬他的肩膀,用力地撞,用虛浮的聲音肯定地說:“你一定是最好的禮物,我願意用所有的運氣來交換。”

趙炎手指無力,漸漸放開了那把長命鎖,他感謝爸爸媽媽,又在心裏默默道歉,他或許不能活得爭氣又長壽,但他可以作為渺小又短暫的慰藉,成為林業斐一個人最想得到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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