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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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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趙炎第二天醒來時,燒已經退了。

和以往每一次發燒時備受煎熬不同,昨晚的趙炎雖然不舒服,但是因為有林業斐一直照顧他,他便不覺得生病是件難熬的事。

他叫不出疼,林業斐卻能適時地餵他吃藥,替他換幹凈的睡衣,退燒貼一張接一張,趙炎的病痛驅散很快,後半夜幾乎睡了一整覺。

早晨他迷蒙地睜開眼,一夜的虛汗導致他又累又渴,雖然昨晚林業斐給他餵過很多次水,但是早起趙炎還是覺得口幹舌燥。

他爬起來想倒杯水喝,發現床頭櫃上放有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趙炎仰頭一口喝幹了。

起床洗漱,他從昨晚起就沒吃過東西,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趙炎猜想林業斐應該給他做早飯去了,於是快速地洗漱完,饑腸轆轆地下樓,卻沒在餐廳見到他期待的那個人。

反倒是張阿姨久違地出現在客廳裏,仰躺在沙發上用手機開著視頻外放,聲音吵的他頭疼。

見趙炎下來了,張阿姨去鍋裏給他端了碗清淡的瘦肉粥,還有一碗鋪了蝦仁的蒸蛋。

她把早餐隨意擺了擺,又從水池裏拿了個勺子遞給趙炎,沾了沒洗凈的飯粒,濕答答地在滴水。

趙炎面無表情地接過來,第一次有了些生氣的情緒。

張阿姨還在絮叨:“林先生和我說菜他都準備好了,讓我中午熱一下,哦喲,你一個人哪裏吃得了這麽多的菜啦,真是浪費.....”

趙炎閉上眼充耳不聞,他伸手摸了摸頸側的牙印,眼皮燒得有些紅。

明明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把他當成別人他也認了,為什麽林業斐還是要走,還是任由他被這麽敷衍的對待。

張阿姨將林業斐做好的兩道菜悄悄打包好,她兒子在附近的寵物醫院上班,她中午經常過去送飯。

這類事情在以前發生的不少,趙炎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他今天積攢了太多負面情緒,有些事情他看破不說破,不代表他真的軟弱可欺。

趙炎跑到沙發上拿起iPad,風馳電掣地寫下一行字。

“張阿姨,我哥上次給我買的那幾盒人參呢?”

張阿姨明顯地楞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給你燉湯了啊……”

趙炎瞪了她一眼,繼續寫:

“我不喜歡人參的味道,一吃就會吐。”

張阿姨心道糟糕,面上仍是理直氣壯地回懟:“你不喜歡吃還問什麽啊,興許我放倉庫裏了,有空了我去找找。”

趙炎烏黑的瞳仁盯住張阿姨,全然不似從前呆呆傻傻的樣子,他眼皮半合著,睫毛顫動,顯得十分的機敏和……威嚴。

“哥哥說那些人參很貴重,過幾天要拿來送禮,你最好快點找到……”

趙炎舉起iPad往張阿姨眼前推了推,嘴上揚起不屑的笑。

他骨子裏像被人焊上了鋼筋鐵骨,變得堅硬無比。

人一旦習慣了尊重平等地對待,就不可能再忍氣吞聲地受盡欺辱。

張阿姨看見這句話嚇得魂丟了一半,她從前只當趙炎是個不懂計較的傻子,現在越想越後怕。

她偷拿的那些東西真要是被趙翊君發現了,以趙家人的狠戾作風,不把她送進牢裏蹲個幾年都算仁慈的了。

張阿姨默默把打包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放回去,心想自己真是倒黴碰上個刺頭了,而更讓她想不通的是,僅僅半個月不見,溫軟善良的趙炎怎麽就變成這副強勢蠻橫的模樣了。

真是活見鬼了……張阿姨歸置好冰箱後也不敢在客廳呆著,收拾了下廚房就趕回她的小隔間,一通通地打電話去追回那些送出去的禮品。

趙炎在她走後自己去壁櫥裏拿了把幹凈勺子,安靜地吃起早飯。

餐食味道可口,趙炎卻越吃越上火,沒一會飽腹感上來了,不知道是太餓吃撐了,還是因為憋了一肚子的氣。

林業斐不辭而別了,趙炎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

他還來不及向林業斐訴說那些他矢口否認的愛,趙炎不敢生林業斐的氣,只是氣自己明白得太晚。

他焦急地在房子裏一圈圈踱步,急切地想尋找什麽,最後,他在茶幾下面的櫃子裏,發現了一包煙。

這是趙翊君留下的,趙炎其實很討厭這種嗆口的味道,可是他的焦慮癥犯了,他不能依賴藥物,卻選擇用一種更清醒的方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於是他火急火燎地點了一根,吸入肺腑的第一口,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很好,一種淹沒呼吸的窒悶,逃竄進口鼻,趙炎緊閉嘴唇,任由這陣煙霧流進氣道,直沖上腦,然後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趙炎根本不懂得吸煙,卻瘋狂迷戀這種煙塵磨礪肺葉的折磨。

他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胸口,那一縷輕煙縈繞在裏面,吸不進,吐不出,既刺激又痛快。

趙炎顫抖地用手指撚著煙蒂,夾取到嘴邊,逼著自己貪食了一口又一口。

一根香煙燃盡,煙霧繚繞給了趙炎一種虛幻的快意,他渾身沾染了淡淡的煙味,沒一會兒煙消雲散了,他又被孤獨的現實包裹得一身狼狽。

不得已趙炎又點了一根,這下他不打算再抽了。

舌尖泛濫的苦味讓他心生厭倦,他趴在茶幾上看著明明滅滅的煙頭,朦朧中微弱的螢火,像極了孑然一身的自己。

趙炎彈指撣盡煙灰,把煙盒裏的煙一股腦兒全倒在了桌上,又用掌心將它們團成一簇,一把火全點著了。

升騰起的濃煙熏得他眼淚直流,趙炎卻執著地用手握著,動作虔誠得像在焚香禱祝。

而他請願所求,不過是希望有人能救贖他那受盡摧殘的靈魂。

一個悲傷到無法安慰,孤獨得魂無所依,別人口中愚昧無知的,為自己所愛之人唾棄的,不乖的……靈魂。

趙炎賭氣地想,他像江冰一樣乖又能怎麽樣,林業斐還不是要走,他才不要乖了……

抽煙喝酒放縱叛逆,刻薄他人手段惡毒,趙炎一樣也做不到。

他只能狠心地報覆自己,幼稚又矛盾,固執且可憐,像一個肆意揮霍情緒的頑童,只能用撒潑耍賴爭取想要的東西,林業斐一定煩透了這樣不乖的趙炎,一定是……

正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傳來一陣響動,林業斐裹著一身風霜走了進來,外套還來不及脫,就被滿屋子的煙味刺激得咳嗽起來。

趙炎心下一涼,他意識到是林業斐回來了,高興的心情一閃而過,但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些什麽後,就只剩下手忙腳亂了。

他胡亂摁滅那一把香煙,試圖毀滅證據,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林業斐快步走入客廳,當看清了趙炎和那一煙灰缸的煙頭,他臉上血氣瞬間上湧,眸色冷了冷,表情也由最初的震驚漸漸轉為了無奈。

“趙炎……你……”

林業斐懊悔極了,他才走了兩個小時不到,趙炎這個不聽話的小鬼就在家幹起了壞事。

他走過去把人裹進大衣,心疼地親了親趙炎的額頭,難得嚴厲地說了句:

“還在生病呢,不能抽煙知道嗎。”

趙炎仰頭望著他,沒一會兒又委屈的低下頭,窩在林業斐懷間用力搖了搖頭。

林業斐嘆息一聲,只能妥協:“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下次煙癮犯了也不準抽這麽多了,你想讓我心疼死啊。”

趙炎擡起眼眸,睫毛撲落一層淺淺的陰影,最後懸停在微合的眼皮之間,水汽凝結,漆黑的眼珠裏閃爍起點點光斑。

林業斐不由得怔了怔,如果天真註定會性誘邪惡,林業斐徹底敗給了這樣單純的趙炎,他慢慢閉上眼湊近了唇,貼著吻了上去。

趙炎其實不想林業斐誤會他,因而主動把舌尖送上去纏吻,乖順地任由林業斐索取,以此來證明他沒有抽煙,沒有不聽話,他也會乖,所有能讓林業斐開心的事他都會學著去做。

林業斐察覺了趙炎的意圖,安撫意味的吻突然變得玩味十足,撬開唇齒,掃蕩口腔,勾連住每一寸唇舌從齒間劃過。

趙炎感受到了掠奪般的兇狠,瘋狂,卻不自覺地獻吻得更深,舌頭像被吸納進一方不斷深陷的沼澤,林業斐將趙炎的唇浸吻得濕潤柔軟,再相互包裹著攪了個天翻地覆。

吻到情深處,趙炎仿佛被剝去了一身的骨骼,軟弱無力地癱靠在沙發上,細長的脖頸被林業斐抓握揉捏,像紅梅枝頭的一片殘雪,藏著怎麽也掩不了的艷色。

室內溫暖安靜,只剩下生津吞咽的淋漓聲,趙炎虛浮飄渺得一動就要踏空,他只能微瞇著眼,將林業斐的身影不斷地虛化再清晰,雙手攀著林業斐的脖子,由著他帶領自己陷落,飄蕩,欲望把心淋得濕漉,覆蓋了一身的潮氣。

濕熱的吻冷卻下來,林業斐替趙炎把濕發挽到耳後,蹭著鼻尖吻他,啞著聲說:“好乖……”

從前欺負江冰時,他常會在情濃時不自覺地撒嬌,呢喃地喚著阿斐討饒。

如今趙炎聲帶受了傷,被堵著嘴任由林業斐犯渾時,也只會微弱的哼唧,手指蜷著擰皺衣服,迷戀全部盛於一雙眼中,乖順得讓人心旌搖曳。

“為什麽沒抽煙還點了這麽多煙?”

林業斐脫了大衣,手伸過趙炎腋下把他抱起,提著腰把人攬靠在自己身上,他擦掉趙炎的眼淚,十分好奇地問。

趙炎拿過iPad,飛速寫下一句:“我以為你走了。”

猶豫了一會又補充道:“我很想你,不想你走……”

林業斐楞了幾秒鐘,心疼自責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他捂著臉嘆息地說:“我跟張阿姨說我有事出去一下,中午就會回來,飯我都做好了,你餓了的話就讓她先熱給你吃……”

張阿姨顯然沒把他的意思轉達,害得兩人之間平白添了這麽多誤會。

林業斐想到趙炎一個人落寞地獨處,只能靠著點煙排遣孤寂,心臟頓時酸澀不已,捧起趙炎的臉認真地致歉:

“是我不好,我出去的時候應該給你留個字條。”

趙炎搖了搖頭,把頭埋在林業斐頸間,像是確認這個人還存在身邊,便覺得心滿意足。

林業斐回抱趙炎,溫柔地哄騙他:“如果我要走了,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趙炎不答,他手指纏著林業斐的衣袖,把頭埋得更深了些。

林業斐沒繼續問,他松開一只手取過大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嶄新的手機遞給了趙炎。

“翊君不會讓我留下,我走以後你要是想找我,就給我打電話,我的公司和房子就在這附近,想見我隨時隨地都可以。”

趙炎接過手機,因為和林業斐是同一款,他熟門熟路地開了機,連密碼都是他記得的那一個。

林業斐湊近了,笑著說:“因為你沒有證件開不了電話卡,所以我綁定了我的卡,還有這些網購的軟件我都綁好了我的銀行卡,密碼都改成了你的,你自己想買什麽都可以買,缺什麽了就告訴我,我樂意為你效勞,只要你喜歡我買給你的東西。”

趙炎生活方式簡單,根本沒有太多覆雜的需求。

他拿著手機驚喜過後又有些擔憂,從前沒有手機時他渴望有這樣一份虛無的牽絆,哪怕號碼躺在電話簿裏不撥打也算一種寄托。

而現在林業斐許諾了他隨時可以聯系,趙炎怕自己會忍不住時時刻刻想去接通電話,然後……就真的成為了別人的麻煩。

他不該貪心的,林業斐說過他很忙,趙炎又不會說話,同一個啞巴講電話肯定很無趣。

趙炎翻開電話簿裏那個唯一的號碼,猶豫了好久,終於給那個名為阿斐的號碼,發了條短信:

“謝謝你,阿斐。”

林業斐眼睛一酸,備註名為渺渺的號碼給他發來了短信,經年隔歲,他盯著手機裏那條短信恍神了好久。

五年前江冰號碼停機的時候,他開始執著地為這個號碼充話費,每日一撥,從不間斷。

找到趙炎後,他費盡心思回收了號碼,就像五年缺失的空白,被林業斐小心地拾回殘片,一點點填補了回來。

趙炎察覺了異常,他探頭看了眼林業斐手機裏的備註,心中一沈,雖然有了替代品的覺悟,可是當他真的被林業斐當成了江冰,還是讓趙炎感到一陣煩躁。

他捏緊手指,袖口蓋住手腕的印記,越往上痕跡越多,林業斐這方面對他非常癡迷,強烈的占有欲便讓趙炎生出了一絲抵觸的勇氣。

他在林業斐的註視下拿過手機,狠下決心似的將號碼的備註前面又添了幾個字。

“我不是渺渺。”趙炎希望林業斐認清這一點。

林業斐接過手機看到備註,他用一種自覺荒唐又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趙炎,想笑又不敢笑,心想自己到底幹了什麽蠢事,而趙炎這個傻瓜,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再看煙灰缸裏的那堆煙頭,趙炎的一切反常舉動似乎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就因為我說他乖,所以你才不乖?”

趙炎的眼睛像一口幽深的井,溢出了荒寂的哀怨。

他低頭搓了搓手指,再擡起時堅定地點了點頭。

“傻瓜……”林業斐抱緊趙炎,在他的耳朵輕聲地叫他:“我的寶貝炎炎……”

趙炎無措地捂住了耳朵,沒一會兒又放下,以此來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林業斐肯用這樣寵溺的方式叫他,是不是證明他的心裏能分得清趙炎和江冰,而不是把他們混為一談。

林業斐看出了他的困惑,於是耐心地向他解釋:“那些過去,如果你認為不重要了,那我以後都不提了,你是我的炎炎,我永遠都只愛你一個。”

趙炎被震得眼神渙散,眼淚無知無覺地往下掉,林業斐就一點一滴地替他抹。

如果非要撕開情緒的口子才能讓趙炎得到宣洩,那這個牽動他情緒的人只能是林業斐,痛苦是他給的,快樂他也會竭盡所能地給。

“炎炎,別哭……”林業斐開始用吻廝磨,“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問我,我願意向你解釋,所以不要生我的氣好嘛?”

趙炎呆呆地點頭,林業斐的吻把他的不安悉數吞沒,只留下一個溫柔的夢,讓趙炎沈迷其中,再也無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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