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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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他一手捏著她下巴, 低頭眸色深深凝著她。

在他的背後,是依山傍水的江城夜色,煙火已落幕,在這遠離喧囂的城郊小院旁, 如此高大貴氣沈穩的男人, 像是另一個世界投進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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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桐不再覺得他難以捉摸。

京市的天, 與江城的夜, 在這一刻融為一體。

再也不是命懸一線的關系,再也不會覺得他像在天的那一邊那麽遙遠。

她不禁踮腳抱住他脖子。

更緊的擁抱。

恨不能在這一刻讓石泐海枯,讓鬥轉星移滄海變桑田, 與他轉瞬間共白頭。

25號聖誕節這天是假期, 一早, 楚桐接到邵易淮的電話,他說要回港島,會繞道來看看她。

掛了電話,楚桐去瞄楚清荷的臉色。

楚清荷剛把早餐端上桌, 正拉開椅子準備落座,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眼神,便淡淡地問,“怎麽了?”

“他說待會兒過來見見我, 然後就要回港了。”

想他那樣一個日理萬機的人物,路途奔波,來一趟她們這小地方, 大約是百忙中擠出來的時間。

楚清荷沒說什麽, 只道, “吃飯吧。”

飯畢。

楚桐和媽媽一起收拾碗筷,擦桌子倒垃圾, 忙了一通,太陽也逐漸升高,白色日光慷慨地灑滿了整個院子。

“今天又是個適合曬太陽的好天氣,”楚桐伸伸懶腰,“媽,你要喝茶嗎?”

沒聽到回答,一回頭,楚清荷正在案臺前沖咖啡。

楚桐興沖沖湊過去,探頭道,“您不是更喜歡喝茶麽?怎麽這兩天老是沖咖啡?”

楚清荷睨她一眼,“給你沖的,你們年輕人不是更喜歡喝咖啡?”

楚桐抱住她晃一晃,撒嬌又賣乖。

手磨的咖啡豆,氤氳出一股香氣,在冬日清晨的潔凈室內蔓延。

楚桐走到落地窗前,狀似不經意地伸脖子往大門口的地方望一眼。

咖啡沖好,加了些冰塊,楚清荷轉身打開壁櫥櫃,從裏面翻找什麽。

這時候聽背後桐桐喊一聲,“媽,他來了!我出去一下”

話音沒落,人已經沖出玄關外。

楚清荷也沒往外去,背著身默默擦拭已經一塵不染的案臺。

不大會兒,卻聽腳步聲往玄關來了。聽那聲響,不像是一兩個人的,且像是負了重,有些亂。

一回頭,一個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正指揮三四個小夥子往屋裏搬東西,擡頭沖她笑一笑,禮貌道一聲,“楚太太,打擾了,這是先生的一點心意。”

楚清荷看去一眼。

眨眼功夫已經堆了幾十箱,還在陸續不斷增加,很快占滿了客廳落地窗前那一片空地。

有幾樣是逢年過節女婿上門準會帶的,另外大部分則是些沒見過的,包裝精美,甚至沒有品牌logo,猜不出裏面是什麽,但大約非常名貴。

她放下抹布,擦擦手,走過去,“您客氣了。”

“誒,”宗良志笑瞇瞇地,又對她鞠一躬,“楚太太,東西有些雜,您挑能用的用,若是有還看得上眼的,用的順手的,您隨時知會我,我再給您送。”

說著他雙手奉上自己的名片。

楚清荷接過來。

其上只有名字和電話,沒有任何職稱。

“宗先生,麻煩了。”

楚清荷禮貌笑一笑,把名片收進口袋。

“您甭客氣,”宗良志笑說,“您以後是先生的家人長輩了,我家幾代都為邵家服務,您喊我名字,盡管使喚我就成。”

楚清荷自然是清楚,這話是出於對她的尊敬和禮節,一朝與邵家這樣的人家結親,她能為女兒做的,只有盡量不給邵家添麻煩。

兩人說著話時,桐桐和那位邵先生往院子裏來了。

楚清荷瞥到,大門外,那輛名貴的車後面,停了兩輛白色箱型貨車,那幾個小夥子還在搬東西下來。

邵易淮走到她面前,遞來一個盒子。

像是一盒定制煙。

他說,“昨天看您抽的煙比較淡,臨時找人送來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合適的話以後定期給您送。”

“沒必要送這麽多這麽貴重的東西,”楚清荷道,“你只要對桐桐好就行了。”

邵易淮唇角一點淡淡的笑意,“不沖突,一點心意。”

楚桐站在旁邊傻樂,這時候聽到外面一聲喊,“清荷!”

楚清荷走出幾步往外望,是她表哥,桐桐的表舅。

“清荷,你們家來客人了?”

表舅邊這邊走,邊回頭擰身往院子外面看,把頭轉回來,一下子就楞住了。

“這”

半晌沒這出個所以然來。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有些年貨得提前置辦,他知道桐桐回來了,故而今兒特意拐來一趟,看看這母女倆需不需要什麽東西,有沒有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能出力的地方。

這一大清早,在玄關門廊下看到清荷和桐桐都實屬正常,可這個男人

畢竟是陌生人,表舅不由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第一感覺是,這男人氣質很好,沈穩溫雅,貴氣凜然,眼睛深邃,且自帶一種不動聲色的淡然,臉也很俊。

個頭很高,大概有一米九,襯衫馬甲外面罩著大衣,西褲和皮鞋一塵不染,一看就大有來頭,是平日裏根本不可能會碰到的那種類型。

表舅看向楚清荷,“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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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荷介紹道,“這是桐桐的男朋友,邵先生。”

楚桐給邵易淮使眼色,補了句,“這是我表舅。”

邵易淮伸臂過來,彬彬有禮,“您好表舅,我是邵易淮。”

表舅連忙把掌心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伸手握過去,“是是,我是桐桐的表舅,清荷的表哥,您好您好。”

他愛幹凈,雖然打扮簡單,但不給人尋常中年男人的油膩感,倒顯得純樸,可面對這種一輩子都沒見過的人物,還是不由自主地有種要把自己掌心蹭幹凈才好跟人家握手的感覺。

按照江城的習俗,見面互相給對方讓一支煙。

表舅瞧見,這位邵先生拿出來的是定制煙盒裏的定制煙。

一旁的宗良志適時湊上來,遞上名片,“您好,我是邵先生的司機,這是我的名片,您以後有事隨時指派我。”

表舅接過來,客套一番,餘光看到那堆了半個客廳的東西,回過味兒來:這是未來女婿上門來了。

他看楚清荷,“請人家坐一會兒?”

邵易淮擡腕看表,“抱歉,我得先走了,還有點事,改天再來拜訪您。”

“哦哦,正事重要,您去忙,以後有的是時間。”

楚桐一直站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視線游移時,接觸到邵易淮的目光,他正低眸瞧著她,似笑非笑,“你不送送我?”

楚桐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大家的談話已經停下來了。

她紅了臉,說,“好。”

正要邁步,楚清荷拉住她,說,“你跟我來一下。”

楚桐還以為媽媽是有什麽嚴肅的話要講,兩人一起進了餐廳,楚清荷卻是拿出剛才t弄好的冰美式,遞到她手裏,“你去給邵先生,讓他路上喝。”

楚桐拿到臉前仔細看一番,打包的像是咖啡廳裏的外帶一樣,真體面。

“哦對,再把這個也給他。”無限好文,盡在

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楚桐明白過來,江城習俗,送家裏人出遠門,總要在遠行人的行囊裏塞個蘋果,意味著一路平安。

最簡單樸素,也最真誠。

之前,楚桐每次離開家去上學,楚清荷也總要讓她帶一個蘋果。

楚桐突然有點想哭,為著楚清荷對她的無私愛意和照顧。

她抱了抱媽媽。

回到玄關外門廊下,邵易淮正和表舅聊天,楚桐一聽就想笑,聊得無非是最近忙嗎?辛不辛苦?註意身體,之類的客套話。

看到她過來,邵易淮把她拉到身邊,對楚清荷和表舅略略頷首,轉身離開。

宗良志也禮貌道再見,轉過身,小跑著走到兩人前面。

楚清荷和自己的表哥肩並肩站在玄關門廊下,不約而同望著大門外。

那位司機打開後車門,邵先生和桐桐站著說了會兒話,然後不知何故,一起坐進車裏了。

司機關上車門,習以為常似的,走遠了幾步。

楚清荷和自己表哥交換了一個眼神,表哥問,“是什麽人?感覺有點高深莫測。”

楚清荷附耳跟他低聲,表哥瞪大了眼,“那個邵家?!桐桐是怎麽認識上這種人的?”

“說是在教授家裏見到的,據桐桐所說,這位邵先生的母親和桐桐的中文系教授是閨蜜。”

“愛讀書,應該不是壞人,”表哥思忖道,“氣質太好了,這要是逢年過節到咱們這小小江城來,豈不是太引人註目了?”

楚清荷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一聲,“誒,清荷,什麽人到你家裏來了?”

兩人一起轉過臉,就見矮墻上緣,隔壁鄰居踩著凳子扒著墻頭,一臉的興趣盎然。

這不,已經引人註目了。

鄰居八卦得緊,“聽到那一輛一輛的汽車聲,我就出去看了一眼,剛開始看到司機,以為是上頭來暗訪的領導咧,可是後座下來那個,好家夥,那麽年輕那麽帥,是明星嗎?不會是桐桐交往了個男明星吧?”

“”

“我看那車是滬牌,滬市來的?”

“嗯嗯,”楚清荷忙順著這錯誤信息接下話茬,“不方便多說啦,別問了別問了。”

送走了邵易淮,楚桐回到家。

這一上午,啥也沒幹,凈被表舅拉著盤問了。

他的擔憂與楚清荷一樣:對方是那樣的家世背景,你若是跟他結婚,會不會有苦頭吃?

楚桐認認真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表舅幹脆留下來吃午飯,期間,還是在聊邵易淮。

楚桐偷偷跟邵易淮發消息吐槽:

「你成了我們家的第一要緊事啦,表舅都不問我過得好不好了,一個勁兒在問你」

邵易淮回道:

「寶貝過得好嗎?」

楚桐楞了一下,臉蛋兒迅速浮上一層薄紅:

「你明知故問」

「邵:要想我」

這話,剛才他走前,在邁巴赫後座已經說過一遍了。

只不過那時,是帶著點威脅的壞勁兒,把她壓在後座椅墊上親吻,火熱的掌心握著她細腰,上不上下不下,熬得人難耐。

此刻想起這些還是禁不住臉上發熱,楚桐放下手機輕輕呼一口氣。

剛放下,手機就又進了一條消息。

她生怕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連忙拿起來:

「邵:假期結束之後,我來接你返港」

「邵:跟你媽媽說一聲,年後我母親那邊會找個時間來一趟,見見面」

放下手機,楚桐把這條信息轉達給楚清荷。

表舅也聽著,肅了神色說,“不是港島那個大名鼎鼎的易家麽?他們來咱們這裏,會不會太引人註目?”

楚清荷也這麽想,“你表舅說的沒錯,桐桐,你跟邵先生說,如果真的要見面,我和你表舅去一趟港島是不是更方便?”

楚桐當個合格的傳話筒,把消息轉達給邵易淮。

回覆很快過來:

「邵:謝謝你媽媽和表舅的體貼,但是不必操心這些,若要保密,必定會密不透風。禮節上,該我家裏人來這邊。」

「邵:見了面,你媽媽和表舅可以一起回港島,去易家住一陣兒,在港島玩一玩」

楚桐一字不漏把話念出來。

表舅立刻搖頭擺手,“人家這是客氣,咱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如此這般,大致敲定了年後的行程。

此後假期期間,楚桐在家忙一忙課題作業,幫著媽媽打理家務,跟表舅三個人一起,提前過了個年。

假期結束前兩天,邵易淮提前來接。

楚桐為下學期申請了一份實習,資料都已經齊全了,就差一個本科時期的推薦人簽字。

她打算去找陳喜珍教授。

邵易淮接了她,兩人直接乘他的公務機飛回京市。

步出艙門,呼吸到京市冬季特有的幹燥淩冽空氣,楚桐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回到曼合,稍作休整。

這裏的一切都跟離開時一樣,她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被邵易淮帶到這裏來,她心裏那種喜悅:他私人的住處誒,這是不是證明被他真正地接納了?

現如今,他整個人都是她的了。

毫無保留。

她要與他共度餘生。

好久沒有親近彼此,免不了在曼合主臥耽誤了一會兒,然後乘車前往陳教授的住處。

邁巴赫在樓前停穩。

楚桐翻包,把自己的申請書找出來,正巧邵易淮接了通電話,兩人就暫時沒下車,宗良志特別有眼力見兒地,先一步下車等著了。

待邵易淮講完電話,楚桐重新檢查了一遍申請書的內容,確保無誤,道,“走吧?”

邵易淮卻徑直把她薅到腿上,從大衣內袋裏掏出個東西,低聲道,“看看這個。”

一枚書簽。

“怎麽在你這裏?”

“那天我也來了,你剛走,陳教授還沒來得及把書收起來,”他靜靜盯著她,“現在物歸原主,不許弄丟了。”

楚桐撅撅嘴,“你那時候給我這個,是不是圖謀不軌找借口再見面啊?”

“當然是。”

他嗓音低沈,眸子一眨不眨。

在這一刻,楚桐回憶起了當時他說「以後有機會」的模樣,靜邃的眸底,仿佛盛著萬千星河與暗湧。

餘光瞟到什麽,她轉頭去看,車窗外,京市的雪飄然落下。

紛紛揚揚,輕緩而細密。

與他一同處在這車後座,像是被溫柔朦朧的夢境包裹。

楚桐手機震了下,她瞄一眼,是陳教授發來的消息,問到了沒?

她跟邵易淮對視一下,笑道,“不知道陳教授會是什麽反應哦?”

“我媽大概已經告訴她了。”

他把她手機抽走,扣著她後腦勺壓下來親吻。

她嗚嗚著推拒他的手,斷斷續續,“晚上再”

晚上還有大把的時間呢,別在這兒

好不容易下了車。

她紅著臉,邵易淮從宗良志手裏接過傘,一手攬著她,一手擎著傘,兩人踩著濕漉漉的地面,走到單元門下。

趁他收傘的時候,楚桐偏頭去看他。

泠泠的雪夜,他整個人是一種潔凈而分明的美感,大衣與頭發的黑,襯衫領口的白,鋒利流暢的下頜線,沈靜深邃的眼眸,無一不讓人心尖發顫。那俊美的模樣如亙古的冰川巍峨的高山,讓人移不開眼。

還記得第二次見面,就是在這單元門下,那時下著冷雨,他偏頭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他是那麽英俊迷人,舉手投足間的沈穩和優雅讓她難以自拔。

那時的空氣也如現在這般潮濕,讓她心裏也變得濕漉漉的,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她想擁有他。

她當時回答她,她是「四面楚歌」的「楚」。

而現在,她終於想起了更合適的詞匯:不是「四面楚歌」,而是她與他日日夜夜「楚夢雲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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