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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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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35t號中午, 楚桐所乘的飛機在距離江城最近的機場降落。

跟以往一樣,邵易淮差人安排的車早已在停車場等候。

上車,分別跟楚清荷與邵易淮報了平安,而後她便歪靠在椅背中小憩。

昨晚睡得晚, 今早比較匆忙, 洗漱時眼睛全程閉著, 洗完也沒時間化妝, 她坐在洗漱臺上,邵易淮為她吹頭發。

說來也是奇怪,他一個自小被捧在掌心、前呼後擁那麽多人伺候著長大的貴重男人, 與她在一起之後, 做起這照顧人的活兒, 卻是手到擒來。

大約還是年歲較長且性格穩重的緣故。

吹完頭發,看她那貪睡的樣兒,邵易淮不由漫不經心笑一聲,低低地哄, “乖, 去換衣服,車上再睡。”

江城的冬季可不比港島,又濕又冷, 她穿了寬松的半身長裙,上面一件軟糯貼身的設計款針織衫,臂彎裏搭著件羊毛大衣。

邵易淮把她送上車時再三囑咐, 下了飛機, 立刻就要把大衣穿上。

在溫差極大的兩地間來回奔波, 最容易感冒。

她嘟著嘴說知道了知道了,此刻哈欠一個接一個, 心裏不免冒出些帶著甜蜜香味的小小埋怨。

都怪他,這幾天晚上幾乎沒怎麽睡個好覺。

邵易淮自然是能察覺到她眼神裏的深意,低眸瞧著她,“又怪我了?”

她努努嘴,“你又知道了?”

邵易淮指背刮一下她臉頰,失笑道,“小孩兒,你腦子裏的想法都要冒在頭頂上了。”

楚桐略踮腳,手攥著他領口迫使他垂頸,她則湊上去作勢要咬他,無實物表演似的,上下牙關碰一碰,假模假樣威脅,“吃了你。”

邵易淮特別流暢地順應她的動作,雙手撐著她兩側車頂,微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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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字一出,不但邵易淮,就連楚桐自己都不作聲了。

看到她耳根紅透,他還偏要低低問一句,“想什麽呢?”

自然是想到了20號晚上的那場細雨。

世間大約再沒有比細雨微朦時,雨滴一下一下緩慢觸碰親吻土地更蝕骨的節奏了。足夠緩,讓空氣的每一寸都浸潤透這份癡纏,也足夠深,讓草木根莖可以得到充分的滋養。

雨滴欲驟還緩,似是舍不得,又似是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可這份自控,終於還是被墜落的本能控制,密密匝匝落下。

至後半夜時,雨不再像最初時那樣情意綿綿,而是露出了本來面目,變得無情且兇狠,不給空間和餘裕,只管猛烈地澆下砸下撞下。

讓一切都支離破碎。

此刻,歪靠在前往江城老家的車後座,再度想起這些,楚桐還是免不了心顫。

她當然不是真的責怪他無度,如此這般經歷了波折,就連她,在前幾天裏都好似是得了分離焦慮癥的小孩,在半夜她肚子餓,他下樓為她煮面時,都要掛在他身上,一步不肯離開。

又要分開數十天。

迷糊糊想著這些,楚桐再度進入夢鄉,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希望能夢到他,一會兒也好。

楚桐為楚清荷買的小院坐落在江城老城區邊緣,周圍視野開闊,站在二樓屋頂露臺,向內可以眺望城區,向外則是即將穿城而過的大江支流,依山傍水,森木植被茂盛,任何天氣下,景致都是一絕。

七七八八算下來,小院前後總共花了50萬,這其中35萬是楚清荷這麽多年攢下來的,另外15萬則是楚桐本科期間各種兼職活動掙出來的。

本科期間,加上後來各種活動中得到的獎金,她總共掙了20萬,給自己留了5萬當做在港島求學的生活費。

港島讀碩學費很貴,但她申請到了獎學金,由是,這段日子以來,除了夏天去各國游玩動用了小十萬,邵易淮當初給的那張五百萬的卡,她幾乎沒怎麽動過。

眼看馬上到家,楚桐在心裏默默算著這筆賬。

她其實一向不太計較從邵易淮那裏得到什麽錢財或資源好處

她心裏有桿秤,自洽且清晰。

各方面她已經拼了命努力,大部分情況下都能夠自力更生,若遇到不得不動用他所給錢財的地方,為什麽要寧願收著手腳也非要與他劃分幹凈呢?

她的原則從來都不建立在這些之上。

就像她與邵易淮曾經說過的,遇到問題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她一直以來能夠遇到難關便解決難關的關鍵。

她愛他,從來沒忘過,即便是前一陣子在港島與他的糾纏,也不是為了與他割席,而是在尋求與他在一起的可能性,這種情況下,貞潔烈婦似的在錢財中與他錙銖必較完全沒必要。她也不願這樣做。

於她而言,在四面楚歌之時毫無保留地付出全部真心和熱血,與他給她錢財好處,都是同樣的事情,更何況對方是邵易淮,跟他計較這些,好沒意思。

可楚清荷那種上一輩的觀念大概不能理解這些。

在她的眼裏,或許,女人應該在與男人的錢財糾葛中一清二白,在男人提供任何好處時嚴詞拒絕,只談付出一腔真心,不談收到任何好處,如此才有立場有底氣說話,才算是真正的獨立自主。

否則,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道德有了瑕疵,總好似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在心裏仔細算了算這筆賬,楚桐覺得煩,完全沒必要嘛。

可還是要算,否則難以過楚清荷這一關。

專車拐下主路,駛入一條小道,左手邊是幾戶人家,右手邊是大江支流形成的一方小小的堰塞湖。

楚家小院在左手邊坡道最上方。

專車在坡道下停穩,司機下車幫忙拿行李,楚桐跟他道了聲辛苦,拉開行李箱拉桿,一擡頭,就看到楚清荷自大門口往坡道這裏迎下來。

楚桐親親熱熱地喊一聲,“媽媽!”

楚清荷笑瞇瞇,“小寶貝。”

她接過女兒的挎包,扭頭看女兒的臉,“是不是胖了點啊?臉上有肉了。”

楚桐哀嘆,“媽我一米七,還不到一百斤,這也能算胖?”

“不是說你胖,只是比夏天時候胖了點,現在好看,夏天時候太瘦了,一看就讓人心疼。”

“也許長了幾斤肉吧,我覺得挺好的呢。”

“是挺好的,你個子高,長點肉才協調。”

午飯已經備好。

放下行李,洗了手,母女倆坐在一樓餐廳吃飯。

倆人說了些體己話,聊了聊家裏內外的事,又聊了她的學業,最終,楚桐決定,和邵易淮的事兒,明天再提。

總不能一回來就讓楚清荷陷入憂思之中。

吃完飯,來到院裏曬太陽。

前院差不多兩百平的面積,打理得特別漂亮,一條鵝卵石小徑從客廳玄關延伸到大門口,一旁是規整的花圃,另一旁是整修過的天然草地,其上搭了個葡萄藤花架,冬日暖陽細碎地灑下來,光斑耀眼。

越過矮矮的磚石圍墻,站在葡萄藤下就能看到外面的堰塞湖,湖面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楚清荷沖了杯咖啡,端過來遞給楚桐。

半躺在藤椅中的楚桐伸手接過,乖乖說謝謝。

靜靜待了片刻,她正想問問表舅什麽時候有空到家裏來,就聽楚清荷先開了口,“你還住在那位邵先生買的房子裏嗎?”

楚桐偏頭看她,楚清荷補了句,“是不是該搬走了?”

“嗯?”

“他當初有意補償你,你不想傷他的心,所以接受了,媽也沒有意見,可現在,時過境遷,是不是還給人家比較好?”

楚清荷有許多理由,“你想啊,萬一他現在有女朋友了,如果那個女人知道他曾經給你買房,你還住在裏頭,心裏會不會不是滋味?也許會導致他們產生矛盾呢?說嚴重點,萬一那個女人是個不寬容的,找你麻煩,可該怎麽辦?”無限好文,盡在

楚桐順著她的話想了一圈,笑道,“媽,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無限好文,盡在

楚清荷搖頭,“媽媽只是不想讓你陷入麻煩之中。邵先生那樣的身份,女朋友也必不是普通人,若真的要動你,你恐怕毫無還手之力。凡事要多想一步,得懂得自保。”

一席話說完,她去看女兒的表情。

楚桐眼裏很平靜,其下好似隱隱有些憂慮。

楚清荷一顆心懸了起來,“寶貝乖乖,你不會還忘不了他吧?”

楚桐搖頭,“不是這樣的。”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從自己躺椅上起身,挪到楚清荷的藤椅裏,蜷在她身側,腦袋在她臂彎裏蹭了蹭,“媽,先不提這些了。”

楚清荷撫一撫她頭發,幾不可t查嘆口氣,沒再多說。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24號,晚上即是平安夜。

楚桐一覺睡到中午,起來幫媽媽打掃衛生,出門買菜,下午,趁著楚清荷出門去見朋友的功夫,她才跟邵易淮打了通電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她問了句,邵易淮說在車裏,今天天氣好,他要跟某個生意夥伴打高爾夫。

“那你晚上有什麽安排呀?維港煙花你會自己看麽?”

“不看,”邵易淮道,“晚上有飯局。”

“哦。”

楚桐沒由來有些落寞,本來想著,若是他去看了煙花,拍一些視頻照片發給她,也算是兩人一起看過了,可想來也是,他工作繁忙,若不是為了陪她,自然不會特意去看什麽煙花,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會不會想我?”

“一直在想你,寶貝。”

剛剛才感覺落寞的心,在這句話裏立時又暖了起來。

她抿唇笑一笑,“我也想你。”

“寶貝晚上有什麽安排?”

“沒什麽安排,就陪陪我媽。”

“會不會出門?”他囑咐道,“溫差大,出門要穿好外套。”

“不出門,晚上外面太冷啦。”

“好。跟媽媽聊得還順利嗎?”

“還沒怎麽聊,我還在斟酌措辭等下午機會合適再提吧。”

正聊著時,楚桐聽到外面有汽車的引擎聲。

她探頭看一眼,一輛白色大眾轎車停在了外面,是楚清荷的車。

“不跟你說了啊,我媽回來了。”

手忙腳亂掛斷。

港島,勞斯萊斯平穩行駛在高速上。

電話被掛斷,邵易淮看一眼屏幕,這時候又有一通電話進來,是蘇靜文。

蘇靜文最近愁死了。

邵家三父子那場爭鬥之後,老爺子已然隱退,上個月就借口避冬搬去了海南,邵易淮本人在事情之後便回了港島,京市就只留下邵家老大。

爭鬥塵埃落定,圈裏所有人都已知曉,邵家及其輻射範圍內的所有勢力重新洗牌,從前隱在牌局背後的邵易淮,現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邵家話事人,一時間,攀關系的求門道的如過江之鯽。

有點門路的,便找蘇靜文送禮傳話。

可憐蘇靜文,又要拒絕所有示好,又要顧著對方的臉面,可折騰夠嗆。

電話一通,她就道,“先生,您打算什麽時候回京過年?”

“不一定回。”

淡淡的事不關己的語氣。

蘇靜文幾乎是央求了,“先生,您快回來吧,您再不回,我要被這幫人生吞活剝了,他們都覺得是我架子大,不肯幫忙傳話呢。”

跟著他一起工作了那麽多年,她怎會不知邵易淮的主意。

邵家的事引起了一連串連鎖反應,邵易淮是急流勇退,閑閑地在港島作壁上觀呢。否則,一朝從幕後走到臺前,就那個氛圍和架勢,他指不定要被架到什麽高度去,若有心人打壞主意,到時候他勢必要下場蹚渾水。

靜等京市的渾水清了,浮躁的諂媚的人心靜下來了,他才有可能回到京市,該收割的收割,該串起來的絲線要串起來,到那時,一切都全憑他心意了。

聰明省力的做法。

這也是蘇靜文一直對他五體投地忠心耿耿的原因:他直覺敏銳,心機深沈卻不動聲色,最會把握時機,當進則進,當抽身則抽身。

邵易淮意味不明笑一息,不置可否,只不疾不徐評價道,“你什麽時候連這點事都扛不了了?”

“我比您大十幾歲,您不要PUA我。”

邵易淮笑出聲,“我可沒有虧待過你。”

“您是打算給我什麽好處?”

“看你想要什麽。”

“我想退休。”

蘇靜文立刻說。

“那不成。”邵易淮道,“你仔細想想吧。”

“所以,您真的不打算回京過年?”蘇靜文故意誇大其詞,“您不會真要留在港島當什麽易家太子爺吧?”

邵易淮失笑,跟她透了底,“我去哪兒,取決於桐桐想在哪裏定居。”

蘇靜文默了默,心道,天可憐見的,桐桐那小姑娘,估計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手裏握有多大的權力。

對話中,邵易淮手機震動,他把機身拿離耳側看一眼,是楚桐發的微信。

他不再跟蘇靜文聊閑話,直接點正事兒,“忙不過來的話,讓莊婉給你推薦個人,你也該培養一下自己的助手了,你們把情況理清楚,改天拉個會,整體給我匯報一遍。”

說完就掛了電話。

楚桐發來的消息是:

「我媽從朋友家帶了條魚回來,我晚上吃魚」

「邵:乖」

他話少,也從不會有誇張的甜言蜜語,可許是了解他的緣故,但只是看到這個字,楚桐就能想象到若是在面前,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大約是眸色深深,似笑非笑,端的是迷人的寵溺感。

想到這一層,楚桐臉上不由浮現些許紅暈。

楚清荷正在擇菜,擡頭看到她的神情,心下覺得奇怪,斟酌措辭,試著問,“最近有沒有遇到合適的小夥子呀?”

楚桐一楞,心想,沒有小夥子,只有老男人。

她搖搖頭。

一整個下午,母女倆邊看電視,邊準備晚飯的食材,時不時聊兩句。

楚桐還抽空跟邵易淮發發消息。

楚清荷說想退休了,工廠夜班太累,身體吃不消,打算辭了找個相對清閑點的事做。

楚桐舉雙手雙腳表示同意。

一餐飯做好,一道一道端上桌。

兩人落座,剛舉筷,眼看楚清荷又要提起昨晚的事,楚桐搶白,道,“媽,我有正事要跟您聊。”

楚清荷放下手中的活兒,正襟危坐聽她講。

楚桐把在港島發生的事,大致講了一遍。楚清荷表情愈來愈凝重。

“他愛我,我也愛他,我們是認真的。”楚桐跪在媽媽腳邊,“他把家裏的事都處理好了,不會有任何阻礙了。媽,您放心,好不好?我不會吃虧的。”

“只有你一面之詞,怎麽不是他來跟我講這些?”

“他要來的,是我不讓他來,我怕您對他發火。”楚桐一五一十,“實際上,今晚,他本來要在維多利亞港為我放煙花,那是以前我們倆說過好多次的事,但我不放心您,所以又鴿了他一回,回來跟您匯報這些事。”

冬季,天黑得早,前院葡萄藤裏的燈帶自動亮起。

楚清荷沒說話,她甚至不知該說些什麽。

相對無言之時,突然聽到有什麽東西暴裂的聲響。

兩人都嚇了一跳,先看屋內,沒什麽異常,走到落地窗邊的楚桐不經意一望,立時叫一聲,“媽,是外面有人放煙花!”

她連鞋都沒換,跑到院子裏仰頭看。

耀眼的火花不斷炸開,鋪滿了整個如墨的夜空,絢爛至極,讓人像親臨如夢似幻的仙境。

大概沒有比在夜裏,突然望見浪漫的煙花更讓人心生讚嘆的場景了。

亮晶晶,一簇一簇,光點如瀑,劃出流星雨般的弧線。

“太漂亮了!”楚桐喊道,轉頭再望,發現不止是湖邊有,城區上空也有,她一邊咚咚咚往樓上跑,一邊道,“媽,快上來!”

模模糊糊聽到楚清荷回答說她先把菜蓋上,要不一會兒涼了。

楚桐站到二樓露臺,擡頭望天,不由喃喃自語,“天吶。”

她自覺像是處在宇宙中心,周圍是一片爆炸的星系,如此耀眼璀璨,讓人內心震顫,幾近失語。

煙花像是不知疲倦,不斷暴裂,將她包裹。

然後天空中炸出一行接一行的字:

桐桐

平安夜快樂

我愛你

楚桐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有人與她同名?也不奇怪。



她試著低頭往自家院子矮墻外看一眼,想著,確認一下,應該不是邵易淮吧。

可只一眼,她便楞住了,然後淚水迅速湧出。

矮墻外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旁,身穿黑色長大衣,裏面是三件套西裝的高大男人站在那兒,正微仰頭看著她。

看樣子,像是看了很久了。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來。

整個下午都在跟他發消息,她理所當然以為他沒在飛機上,可她忽略了,私人飛機上通訊沒有任何障礙。

楚桐抹了把眼淚,飛奔下樓。

大門口,門廊下一盞壁燈,邵易淮站在燈下,看到她,往前迎了兩步。

她一下子撲進他懷裏,踮腳摟緊了他的脖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邵易淮低低喚她一聲,“寶貝。”

抱了許久,楚桐不肯松手,邵易淮輕笑著,“乖,我有東西要給你。”

她這才松開手臂,然後邵易淮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一看就汁水豐沛的那種。

她接過來,仰臉看他。

邵易淮往後退了一步,單膝跪下來,掌心一方紅絲絨錦盒。

他擡眸看她。

楚桐大腦t宕機,心跳猛烈得幾要跳出喉嚨。

只聽他一字一句地說,

“桐桐,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和你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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