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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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學業繁忙, 暑假開啟之後又忙著實習,在這些間隙裏,楚桐想了很多。

無限好文,盡在

大約是不願意接受他不愛她的現實,所以她甚至站在邵易淮的立場, 為他的主動放手尋了許多理由。

年齡差距、楚清荷的反對、以後即將面臨異地等等。

甚至, 她曾在冥冥之中接近過正確答案:有沒有可能, 是年齡閱歷差距帶來的三觀差異, 他認為感情這種事不太重要,或者,他認為他的未來已經定型, 而她未來的路還很長, 所以, 不願意“耽誤”她?

是啊,在這段感情剛開始的時候,他就是退避三舍的態度,給她留了許多餘地要她想清楚, 不想讓她後悔。

那麽, 這一次的風波,會不會也是他給她留的“餘地”?

她不能就這樣退縮呀。

這個想法帶來了一線希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t麽, 她願意,願意飛身撲火去告訴他,她很愛很愛他, 什麽都不是問題, 那些困難, 總能各個擊破。

所以,暑假實習結束後, 邵易淮發消息來時,她回覆他:

「我想好了,可以見一面」

後來,在港島求學時某一場聚會中,她把這事兒當成個笑話講出來,同行的人聽後個個瞠目結舌地對她豎大拇指,說,pearl你好烈。

有人為她點一首楊千嬅的《勇》。

「沿途紅燈再紅

無人可擋我路

望著是千軍萬馬都直沖

我沒有溫柔唯獨有這點英勇」

她唱著唱著,留下兩行熱淚。

邵易淮回覆說他在南城出差,歸期未定,但這周末,他和幾個朋友要去京郊的某個山莊避暑。

到了周六,他人還未回京,派了任明遠來接她,先去山莊,等著他來。

目的地是一棟很大的莊園型別墅,這個周末只接待他們這一波人。

任明遠周到,親自帶她去看了房間。

“你和叔白住二層走廊盡頭這一間,我就在你們隔壁,”任明遠帶著她穿過走廊,“莊婉晚上到,另外幾個,你應該在叔白的生日宴上都見過,不會怕生吧?”

“不會。”

“那就好,下午我們幾個大老爺們要打牌,怎麽安排你比較好呢?”

任明遠好像很苦惱。

“不用安排我,我看這裏自然風景很好,我自己隨意逛逛吧。”

“那可不成,你一個人瞎逛游不安全,”任明遠想了想,“這樣吧,我讓小小帶著你,跟幾個女眷一起喝茶聊天去吧?”

楚桐反應了一會兒,小小?是上次飯局上那個小小嗎?

邵易淮不是說,以後不帶亂七八糟的人了嗎?

任明遠誤解了她臉上的困惑,撓撓頭,笑說,“是是,讓你跟小小玩,委屈你了,你要是不願意,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成,讓工作人員帶你玩得了。”

“不是這個意思,”楚桐笑道,“那我就聽你安排。”

任明遠瞧著她臉色,“等叔白來了,我會跟他解釋。”

“沒關系的。”

任明遠加了她微信,把小小的微信推給她。

小小跟她說,自己正在化妝,半個小時後在走廊裏碰面。

楚桐在自己房間收拾了行李,外面天氣熱,她順便沖了個澡,換上了件白色的亞麻長裙,無袖的掛脖款式,黑色長直發披肩,頗有股靈動輕盈的清透美感。

閑著無事,她索性來到走廊裏等。

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莊園側邊的山,晴空萬裏,放眼望去滿目翠綠,午後的日光如碎金在半空中星點跳躍。

不大會兒,聽到有門被打開的聲響。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接著就聽見嬌笑求饒的嗔罵,“明遠,別鬧了。”

尾音拖得很長,咬字發音非常有個人特色,是小小。

楚桐轉過身,就見小小正從隔壁任明遠的房間裏閃出來,跟著探出來一只男人的手纏在她腰間,又把她拽了回去。

門板又被關上,徒留楚桐站在走廊盡頭窗邊楞神。

過了大概五分鐘,就在她決定回房間等的時候,門又開了,小小臉通紅走出來,看到她,很驚訝,“你已經等著啦?不好意思,我耽擱了幾分鐘。”

小小很親熱地過來挎住她胳膊,笑說,“你這身好漂亮哦。”

楚桐還陷在震驚當中,擠出個笑臉。

小小偏頭看她表情,了然於胸似的,“害,你別見怪,我現在跟著明遠呢。”

楚桐就順著問,“怎麽會這樣?”

小小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是明遠把我從裴哥那兒要走啦。”

裴哥應該上次邵易淮生日局上那個大肚子男人了。

楚桐去看她的臉,發覺她臉上竟是害羞的神色,睫毛忽閃忽閃,“反正裴哥也是承人情嘛,明遠說那次飯局就看上我了。”

楚桐沒再說話,只覺頭皮發麻。

小小想起什麽似的,拉住她停下腳步,“哦對,”她壓低了聲音,“這次裴哥帶著媳婦兒和孩子來的,待會兒你別露了聲色啊雖然,也許她應該也知道”

“裴哥,不是沒結婚嗎?”

邵易淮跟她說過,大肚子男有個在一起很久的女人,但是沒結婚。

“是沒結婚,但大家都這麽叫。”

說話間,兩人下了樓,沿著一樓走廊往盡頭去。

盡頭有個很大的下午茶區域,以玻璃墻與走廊隔開,透過玻璃,能看到幾個女人圍坐在沙發邊,有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在旁邊落地窗邊玩。

其中一個女人打扮得特別貴婦,從那肢體語言既能看出,這個女人是在場女人們的社交核心。

小小悄悄擡下巴示意了一下,“就是那個,裴哥的媳婦兒。”

楚桐突然有點厭倦。

小小以為她是猶豫了,安慰道,“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不要怕,裴哥媳婦兒就是有點兒刻薄,但你是邵先生的人,她肯定不敢惹你。”

楚桐嗯了聲。

小小又八卦道,“裴哥媳婦兒出身比咱們好,所以她老是覺得她是不一樣的,你知道吧。”

“出身?”

楚桐又迷惑了。

小小點點頭,“嗯,她雖然也不是本地的,但聽說好歹也是地級市裏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算是大小姐呢。”

“可是這又有什麽用,根本不夠看呀,”小小估計是受過氣,這時候就譏諷道,“她那點家世,放到明遠裴哥他們圈子裏,還不夠晦氣的。”

“所以,是因為這個沒結婚?”

楚桐順著問。

“差不多吧,這裏面門道深著呢,你想想看,讓人覺得裴家和她家有交情,對裴家來講,那就像沾上不幹凈東西一樣,萬一她家在小地方作妖,裴家會不會受牽連?所以呀,幫襯不上一點兒不說,還要拖累,裴家怎麽可能會同意呢。”

小小兀自笑一聲,自言自語似的,“今兒晚上這莊園裏頭的女人,也只有莊婉才是主人。”

楚桐楞了片刻,而後在這一刻突然醍醐灌頂。

她與邵易淮的差距,從來都不是年齡,而是無可撼動的家世。

別說她小他十歲,就算是小他二十歲,若她是莊婉那樣的出身,那麽,也沒有一個人會拿有色眼鏡看她。

是了,她再怎麽努力也沒用。

區分這一切的,只有“家世背景”這四個字。

她可以擁有高學歷,可以擁有體面的工作,可以成為精英,但她永遠無法與邵易淮“門當戶對”。

楚桐木然地被小小拉著,推開玻璃門進去。

幾個女人站起來跟她倆打招呼,大家和和氣氣地聊著天。

楚桐卻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飛遠。

她生出種不真切的荒唐感,她為什麽來這兒來著?哦對,為了向邵易淮表達她的愛她的勇她的決心。

可這些毫無意義。

她站起身,道了聲失陪,不顧小小的目光,轉身離開。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有點恍惚,聽到二樓走廊有男人的怒吼聲。

是任明遠的聲音。

楚桐貼著墻探頭看一眼,任明遠背對著她站在走廊盡頭窗邊,一手叉腰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正憤怒地破口大罵。

“我可去你媽的吧!就因為你一句話,裴哥也得帶著自己媳婦兒來,整個朋友的局都圍著你轉,你一句話,大家屁都不敢放一個,但是他媽的今兒我就是要說了,隨便你要怎麽弄我,就他媽你的桐桐特殊!你的桐桐高貴!”

楚桐聽明白了,他在跟邵易淮打電話吵架。大概是他給邵易淮報備讓小小帶著她玩的事引起的。

“小小怎麽了?!我他媽讓小小帶著她玩就侮辱她了?!我他媽喜歡小小,小小對我來說也很特殊,你他媽懂不懂啊?!”

“就你他媽的有心,我任明遠就不能高看一個女人了?是,小小沒有你的桐桐那麽高的學歷,沒有你的桐桐那麽清高,但是我他媽就不能高看小小嗎?”

“你的桐桐高貴!那你他媽的娶她啊,你娶她啊!”

任明遠憤怒地砸了手機,猛地轉過身。

楚桐立刻把頭縮回來。無限好文,盡在

任明遠煩躁地原地轉圈踱步,她靜等了兩分鐘,聽到一聲關門響,探頭確認走廊裏沒人了,才輕聲輕腳回了自己房間。

馬上收拾行李。

她不能再等到邵易淮到這兒來。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她留在這兒,是讓邵易淮難辦,也讓自己難堪。

她還是向任明遠發了條消息,說自己學校有事,得先離開t。

提著行李下樓找到工作人員,讓工作人員幫她叫了輛車。

郊外的風景真好啊。

午後,在車後座,開著車窗感受窗外的夏風,有種夢徹底醒了的輕盈感。

若是手邊也有一個《盜夢空間》裏的陀螺,那麽,此刻那陀螺一定是實實在在地,停止了轉動。

快到學校的時候,接到了邵易淮的電話。

她也只說是學校突然有事,邵易淮說自己剛落地,要來找她。

楚桐拒絕了,說今天實在沒空再見他。

回到宿舍,她哼著歌拆行李,換衣服。

沒到一個小時,邵易淮又打來一通電話,“桐桐,我在西門。”

楚桐默了默,而後以一種輕快的口氣笑著說,“怎麽辦,可是我沒空見你誒。”

邵易淮沈默了一會兒,道,“你說的想好了,結論是什麽?”

楚桐拖長聲音嗯了聲,仔細斟酌過了似的,“emmm,我想過了,我想說謝謝你,你真的對我很好,我得到了許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停頓片刻,“我會記著你的好,我會走花路的,不辜負你的栽培。”

“再見,邵易淮。”

她掛了電話。

重新哼起歌,收拾衣櫃,準備大掃除,好好洗洗衣服。

她對他說謝謝,說會記著他的好,她真的說到做到

接下來,那一年的下半年,她與邵易淮算是和平相處。

整個下半年,她人在京市,跑實習忙學業,一如既往的鮮活。

邵易淮眼線多,陸知韻、蘇靜文,幾乎每隔幾天都會有人給他匯報她的動向,在實習單位拿了獎,得了學校的獎學金,成功申請了港大新聞系的研究生等等。

是而,即便沒見面,他也沒覺得她離開了。

更何況,他們之間微信往來也算是正常,他每半個月給她發一次消息,送了什麽東西寄放在宿管那裏,讓她去拿,她每次都說好的。

大到昂貴首飾、奢侈品衣衫、小到網紅店鋪的新款零食,她一概沒有拒絕。

朗文公館的大平層也轉到了她名下,還是讓蘇靜文傳話,說讓她回京市也有個落腳處,楚桐也爽快地給了身份證,一起去辦了手續。

甚至,那張五百萬的卡,在交到她手上沈寂了將近兩年的時候,也終於開始有出賬了。

邵易淮松一口氣,小姑娘最起碼沒記恨他,還願意收著他的好處。

然後他就像是上癮了,送東西愈來愈頻繁。

到後來,陸知韻都來抱怨,說研究生的寢室只住了她和楚桐兩個人,現在都已經快沒有下腳的地方了,到處堆的都是他送的東西。

說什麽,有一天半夜起來上洗手間,踩到幾個剛拆封的水晶球,差點摔個大跟頭。

他收斂了一陣。

然後發微信問楚桐,想不想去某新開的西餐廳吃飯,他已經派人清了場。

楚桐回覆說:

「讓文姐帶我去就好啦」

邵易淮心稍稍定了定,覺得,也好,她也不排斥蘇靜文,即便分開,他預想的最壞的情況也都沒出現。

他沒有再約她吃飯。

只是抽煙愈來愈兇。

直到年底,已經入冬,有一天晚上飯局上喝了點酒,宗叔問他,“先生,回哪兒?”

他想了想,“往西門開吧。”

沒加定詞,但宗叔知道。

邁巴赫在A大西門停穩,邵易淮打開車窗,點了根兒煙。

抽了半根的時候,遙遙地看到一個細長的人影往這邊來,他瞇了瞇眼。

夜色裏看不真切。

走近了,是陸知韻。

陸知韻一臉驚訝,“邵哥哥,真是你啊,我遠遠就覺得這車熟悉,你怎麽在這兒啊?”

邵易淮微微一笑,彈一彈煙灰,“路過。”

語氣一派稀松平常。

陸知韻點點頭,想起什麽似的,“哦對,你今兒中午派人送來的小蛋糕,全部被我吃了哈哈哈。”

“嗯?”

陸知韻還是笑,“桐桐臨走前囑咐我了,一切容易過期的,讓我幫忙消滅掉。”

邵易淮瞇眼,“臨走前?”

陸知韻睜大了眼,“啊?你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的呀,桐桐走了,昨天的飛機。”

她感覺邵易淮眼睫眨了一下,而後淡笑了下,“我現在剛知道。”

陸知韻看了眼手機,“不早了,我得走了。”

她保研了A大中文系,換了間宿舍,但特殊申請過,所以還跟楚桐住一起。

陸知韻走遠了,宗叔膽戰心驚地通過倒車鏡去看自家先生的臉色。

邵易淮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宗叔不知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應該如臨大敵。

靜靜抽完一根煙,邵易淮淡淡地說,“走吧。”

宗叔立刻打方向盤往前開。

只是他也不知道該駛向何方,應該開到哪裏,才能讓先生臉上有點血色?

最終還是回了曼合。

那間兩年都沒被打開過的靜室,再度被啟用了。

邵易淮那晚點了熏香睡在裏頭。

1月15號。

邵易淮32歲生日。

和以往的那麽多年一樣,依舊是數不清的飯局和人情。

每個局上他都待了足夠久,給足了攢局者面子。

今年花活兒也很多,以前請過唱昆曲的,今年是唱越劇,咿咿呀呀的唱腔。

「春如舊,人成各」

邵易淮穿著襯衫馬甲,疊腿坐在沙發裏,指間的煙半抽不抽,靜靜燃著。

圈子裏都知道,他跟之前養著的那個小姑娘散了。

聽說很體面。

攢局的人特別有眼力見兒,在時機正好的時候,推著個小姑娘進來了。

拉過一張沙發椅坐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笑說,“邵先生,給您介紹個人。”

他扯了扯那小姑娘的衣袖,“快,叫人呀。”

布料摩擦的悉索聲,那女孩跪坐到邵易淮腳邊,怯生生的語調,輕聲,“邵叔叔”

攢局的人賠著笑臉,“A大,中文系的,今年大一,水靈靈的呢。”

邵易淮這才把視線從指間的煙上移開,看過去一眼。

攢局的人小心謹慎地去觀察他的臉色,聽說他喜歡A大中文系的,有氣質,也聽說他好像喜歡聽女孩叫他叔叔。

那女孩也小心地偷瞄他的表情。

本來麽,是個賺快錢的機會,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本來還有點猶豫不決,可這會兒看到竟然是個這麽年輕這麽好看身材這麽好的男人,立時暗下決心,今兒是來對了。

可這男人看了會兒她的眼睛,而後仰頭閉眼沈沈出了一口氣。

女孩和攢局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試探地問一句,“邵先生?”

“滾。”

“誒誒,是這姑娘沒福氣。”

他立刻拉扯著女孩離開了。

邵易淮喝了杯酒,起身。

下樓,站在路燈下攏手點了根兒煙。

宗良志把車從車庫開出來,又下車來到他身邊,道,“先生,上車吧,外頭冷。”

邵易淮擡了擡夾著煙的那只手,“抽完。”

“誒。”無限好文,盡在

宗良志應了,腳步還是沒動。

邵易淮嗤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嘛呢?寸步不離?”

宗良志賠個笑臉,“那我先去車上。”

邵易淮沒再吭聲。

他微低著頸,單手插兜,慢吞吞抽煙。

偶爾有風吹過,卷起煙霧,掀起他大衣的衣角,隨風而蕩。

他今天喝了太多酒,眼睛都燒紅了,擡起頭,感覺眼前都出現了重影兒。

這附近的建築連個招牌都沒有,深夜裏,街頭空空蕩蕩。

他卻好似看見一個風塵仆仆的女孩,坐了五個小時動車,來跟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那笑臉好像就在他眼前。

那一刻的心動難抑再度席卷心頭,逐漸蔓延開來,變成了疼痛。

喝了太多酒了吧。

渾身都被酒精燒得疼。

邁巴赫駕駛座,宗良志膽戰心驚地,一刻也不敢移開視線,生怕先生突然出什麽意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些什麽,先生難道還能立刻化成風不見了不成?

等了大約有五分鐘,他等不下去了,下車再度走到邵易淮身邊,懇求的語氣,“先生,回車裏吧,回去好好醒醒酒睡一覺。”

“嗯。”

邵易淮碾滅煙,擡步上了車。

邁巴赫開上主路。

宗良志從倒車鏡往後座看,先生倚著靠背閉著眼睛,看起來很不舒服。

他沒有再請示去哪兒,而是直接決定往邵家老宅駛去。曼合一個人都沒有,先生喝了這麽多酒,他實在是放心不下,老宅好歹有一幫保姆傭人在。

剛拐到環線上,就聽t後座先生說,“去西門。”

“好。”

宗良志心裏嘆氣。

在最近的出口調頭。

終於在午夜時分,邁巴赫停在A大西門的臨停處。

邵易淮打開車窗,點了根兒煙。

抽了半根,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就在這路肩上,那一天中午,女孩沖他舉起雙手,手心手背展示一番戴著的手套,興高采烈地,“都是您送我的哦。”

笑容燦爛得不像話。

那是第一次約會。

他記得當時自己笑了聲,說她真是小朋友。

擅長鈍刀割肉的小朋友。

半年期間都不動聲色,乖乖地承他的好意,讓他有種她還未離開的錯覺,期限一到,不聲不響地飛走了。

宗良志走過來,“先生,您喝了酒這樣吹風會生病的,回車裏吧。”

邵易淮覺得好笑,上下瞧他一眼,“你今兒怎麽了?當保姆?”

宗良志打開車門,幾乎想給他磕頭了,“您請上車吧。”

他上了車。

邁巴赫重新啟動,他覺得悶,打開了所有車窗。

還是悶。

“停車。”

宗良志幾乎要哭了,“先生?”

“我下去走走。”

下了車,冷風一吹,才發覺,剛剛也不是覺得悶,而是疼。

渾身都疼。

京市冬季的風淩冽又厚重。

深夜街道空無一人。

眼前更是無人。

她去了溫暖的港島。

徒留京市的風從他空蕩蕩的胸膛呼嘯而過。

他是個擅長忍耐的人,這時候卻覺得渾身上下疼得他幾乎再也受不了,只想徒手把面前的空氣撕個窟窿出來,好讓他能喘一喘氣,好讓他的身體不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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