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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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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安南

安南自懂事起就是在皇城的善堂,善堂內有尚在繈褓就被丟棄的嬰兒,也有已經在善堂照顧下長大成人反哺善堂的孩子。

那年皇城還未起饑荒,食物雖不多但足夠每個孩子溫飽。

安南不知自己的來歷,善堂的夫子說他是自己來到善堂的,身上只帶了一塊刻有安字的玉佩,善堂的人便叫他小安。

善堂的日子很平和,孩子們之間很少會發生沖突,因為孩子多,大家都要努力做工補貼善堂,生活這麽充實,哪有空搞沖突。

安南曾以為自己會這麽過下去,長大後跟那些哥哥姐姐一樣,回報善堂,照顧更小的孩子,直到饑荒來臨打破了安南這個設想。

皇城的饑荒其實早有端詳,但整個皇城的權貴都沈浸在酒池肉林,平民百姓的生死在那些人眼中不過是螻蟻。

最開始是出去做工的哥哥姐姐帶回來的錢財越來越少,他們這些小的更是逐漸接不到工,善堂的食物最後只剩下稀粥。

夫子和照顧他們的婆婆便帶著他們去挖野菜和樹皮,只要能吃的就行,善堂孩子多,努力下來還真勉強維持住。

但善堂維持住,善堂外卻早已是易子而食。

變故是突然發生的,善堂闖入一群難民,他們打傷夫子,踹倒婆婆,搶走繈褓中的嬰孩,目光所及的食物全進了他們的腰包,最後一把火燒了整座善堂。

夫子和婆婆還有許多孩子,都沒能逃出來,安南是被年長的一位哥哥拽出來的,回頭就只看到大火吞噬一切。

幸存的孩子無處容身,有些本事的大孩子去當了權貴家的奴仆,小的孩子沒人願意收,最後只能在街頭乞討。

安南遇到李赤淮時,就在流浪孩童中搶奪食物。

他年紀小,身形也小,但模樣標致,只要擦幹凈臉,去權貴常經過的路上,總能要到食物,但保護食物比討要食物還要難,他必須學會兇狠,才能填飽肚子。

所以當李赤淮出現在面前,展現仙人手法,問他要不要做他徒弟時,安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從那以後,他也有了姓名,不再是單純的小安。

他叫安南,有名有姓,是有師父的小孩了。

李赤淮沒收過凡人小孩,最開始安南跟著李赤淮,李赤淮有很多次忘記凡人小孩是要吃飯的。

安南也不好意思說,他怕自己吃得多,讓李赤淮討厭,然後就把他丟了。

讓李赤淮將這件事記住的契機是,安南有一次餓暈了,從那以後李赤淮再沒忘記安南的一日三餐。

李赤淮帶著安南在凡間皇城中只待了半個月,離開前買了些幹糧,便帶著安南踏遍山河,尋找宗門的新落腳處。

因為遠離皇城,幹糧吃完後,李赤淮便親自打獵,給安南做吃食,一開始烤糊了許多東西,安南全都面不改色地吃下,只誇好吃。

不明真相的李赤淮有一段時間還覺得自己天賦異稟,直到自己某天來了興致,嘗了一口,差點沒把自己送走。

李赤淮問安南為什麽不說東西難吃,安南楞了很久,非常肯定地說:“師父,你做得真的很好吃。”

語氣篤定到李赤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味覺出現了問題,當天李赤淮就抓了只狗子過來試菜,狗子剛吃兩口就吐了,原地表演一個什麽玩意,狗都不吃。

李赤淮沈默了,沒把這件事告訴安南,他覺得安南要是知道了,肯定還會繼續佐證真的很好吃這件事。

後來李赤淮趁著安南晚上睡覺,偷溜到凡人城裏,抓了個大廚,一連學了好一陣子,終於將手藝提升上來。

養孩子當然不止吃飯一件事,以前傀儡宗只有李赤淮一個,現在有個孩子,從衣食住行都要開始註意,最重要的是修行資源,然而李赤淮除了一本傀儡秘法,什麽都拿不出來。

安南也不嫌棄,抱著傀儡秘法就開始研讀。

李赤淮原本還挺愧疚,直到他看到安南引氣入體的時間,不過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快得像喝茶,他沈默了。

往後的日子,安南用自己超乎常人的修煉速度,告訴李赤淮,哪怕沒有靈丹和各種靈寶,他也不會遜色於任何人。

李赤淮慢慢接受這件事,帶著安南游歷山河,增長閱歷心性。

在安南煉氣七層的時候,他們找到一處靈氣尚可的無人山頭,就此有了家。

煉氣期無法辟谷,李赤淮於修行一路沒有突破,便在山裏養起雞鴨和小豬崽,種了些蔬菜,偶爾會下山買些大米和作料,給安南做些吃食。

平和的日子一直到安南練氣十層,他要獨自出門歷練,尋找傀儡秘法中制作本命傀儡的第一樣材料——木材。

李赤淮知道的時候,憂心忡忡,想陪安南一起出發,安南勸了很久,才把操碎心的老師父攔住,最大的功臣是老祖留下的傀儡秘法,上頭寫弟子尋找材料必須獨自歷練。

因為自己不能去,李赤淮只好準備了一堆吃食放進儲物袋,反覆叮嚀囑咐:“小南啊,人心險惡,你可千萬當心。”

安南一口答應,然後背著行囊上路了。

彼時凡間饑荒還在持續,連年大旱,農民們顆粒無收,皇朝的存糧都在權貴手中。

安南路過一座偏遠小鎮,那貪官吃的肥頭大耳,百姓們瘦的皮包骨頭,只道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於是當夜,安南潛入小鎮糧倉,打開倉門,劫富濟貧,又施展雲雨術,讓幹涸的土地有了喘息。

做完這一切,安南沒有馬上離開,他知道若是自己走了,不出幾個時辰,那權貴就會沖進百姓家中,把那些糧食再搶走。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安南到那貪官床前警告,一手仙人術法,嚇得對方磕頭求饒。

安南不在乎什麽修士不得幹預凡人,也不在乎沾染這些因果會對自己將來渡劫造成多大的麻煩。

他只知道這些吸血蟲趴在無數跟過去的他一樣的人身上吸血,但他沒有做絕事情,給貪官留了省吃儉用能活下去的糧食。

後來安南每到一個城鎮,這件事就會發生一遍,七八座城鎮,只有一座城的官是清廉之人,那座城鎮的情況也比其他城鎮的好很多,但禍不單行,這座城鎮鬧起了瘟疫。

安南見此便留了下來,他跟李赤淮學過粗淺的煉丹術,因為悟性好,他雖不會醫術,但煉制了一些丹藥,混入水中稀釋後,餵給得了疫病的百姓,竟真的誤打誤撞治好了不少人。

百姓喊安南活菩薩,還給安南立了一座小廟,嚇得安南當晚就收拾包袱,跟知府告辭,連夜跑了。

當皇朝各處都有天降甘霖的事,安南也被更多百姓知道,都說是仙人派下來的小仙童,專門來救苦救難的,一時間還真建起了好幾座仙童廟,日日香火鼎盛。

安南當時見不需要自己了,早已入深山,不知這些事。

他途經一個村落,在那小村子的後山,無意間救下一個老者。

老者是小村子的人,兒子前些年被征兵走了,兒媳婦得了疫病去了,家裏只剩一個小孫女。

他們村子偏遠,也沒什麽大夫,鎮上知道他們村有人得疫病,都不敢來,打著他們村遠,就算全死了,也不會擴散的主意。

老者的小孫女前陣子也得了疫病,無奈之下,只能進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草藥。

安南聽到此處,果斷背起老者回了小村子,當天就在村裏住下,開始給村民治病。

他身上的藥材不夠,就形容出模樣,身體健康的村民們便結伴進山尋找,每個人有了盼頭,不必等死了。

十幾日下來,安南將村裏得疫病的人都從冥府門口拉了回來,還教村民們用草藥消毒,斷了疫病覆發的可能。

原本村民們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沒想到真的得救了,齊齊給安南道謝磕頭,安南嚇得亂跳。

那年,他不過八歲,村子在他走後,也悄悄雕了一尊八歲仙童像祭拜。

走之前,最先被救的老者拉著小孫女來送安南,不經意問:“恩人,您準備去何處?”

安南撓撓頭:“爺爺,叫我名兒就行,我也不知道要去哪,我在尋一棵樹。”

老者微楞,周圍的村民們也圍了過來。

他們一輩子都在深山裏,睜開眼就是密林,閉上眼就是樹葉沙沙聲,其他不敢說,但要說是樹,他們說不準能幫上忙。

安南也不客氣,描述了自己要找的樹的模樣。

傀儡秘法內記載,李家老祖當年得一通天木材,煉制本命傀儡。

通天木,樹身漆黑,樹皮堅硬如鐵,凡物無法切割,每年會自斷枝丫換新,枝丫落地,切面金紅色,汁水透明如清水,葉子呈五掌模樣,葉邊鋸齒狀,極其鋒利,顏色為金色紅邊,在陽光下如搖錢樹。

是最好的本命傀儡木料。

安南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真的有好消息。

那位去山裏給小孫女找草藥的老者,不慎摔倒,跌落途中,遠遠在遠處的山頭,看到一抹璀璨金色,獨樹一幟。

安南眼睛一亮,詢問了方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挨個山頭找了過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老者無意中瞥見的那抹燦爛真的讓安南找到了。

哪怕還隔著一段距離,但那滿樹的金色紅邊樹葉,也讓安南確定了樹的身份,正是他要找的通天木樹。

但安南還有些小貪心,他算過,過幾日是雷雨天,說不準他能獲得一顆雷擊通天木。

就這麽靜等了幾日,許是天道垂憐,電閃雷鳴中,那驚雷正好不偏不倚,正中通天木樹,燃起熊熊大火,但雨勢也很大,火只蔓延了通天木樹周圍不太遠的一片地方便被天雨澆滅。

安南松了口氣,若是這天火蔓延有蔓延到村莊的架勢,他定要出手阻止的。

踩著焦黑的土地,安南一步步靠近通天木樹,他有些忐忑,怕這棵通天木樹沒能挨過去,但幸運的是,通天木樹撐下來了,成了雷擊木。

將整棵樹連根拔起,安南快樂地想原地蹦兩圈,周圍這些被天火燒掉的樹木,過陣子就會被這片土地下的種子取代,重新煥發生機。

他正準備離去,卻感受到一絲靈息。

安南疑惑地左右觀察,難道這兒還有生了靈智的草木?

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標,那是棵距離通天木樹極近的大槐樹,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但因為離通天木樹很近,受到的傷害也最大。

安南靠近大槐樹,掌心貼著樹身,釋放靈力,仔細感應,還真的感受到大槐樹微弱的靈智氣息。

草木生靈非常難得,傀儡秘法中強調過很多次。

若是放任這棵大槐樹不管,幾個時辰後,這棵大槐樹就會死去,安南在儲物袋裏翻了翻,找出一瓶靈液。

這是他先前無意中路過一個洞窟,在裏頭發現了一條未開發的小靈脈上積累的。

那條靈脈很小,但勝在年代久遠,日積月累下,積蓄出三小瓶千年靈液。

安南在大槐樹四周打量幾秒,眼睛都不眨地將靈液全數倒在大槐樹身上,而後小心翼翼收好瓷瓶。

他可窮了,這瓶子他可就只有四五個,壞一個就少一個。

做完這一切,安南美滋滋帶著裝了通天木樹的儲物袋離開,直奔傀儡宗。

只是,他回到宗門,拿出一整棵雷擊通天木樹給李赤淮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隨身的玲瓏骰子上的劍穗不見了。

安南懵了,這玲瓏骰子特殊,他先前身上有一塊玉佩,刻著安,這玲瓏骰子就綴在玉佩下方。

李赤淮當初拿過玉佩,就發現這玲瓏骰子不是尋常物,便取下來,做成了新的墜子,並在墜子下方安置上傀儡宗唯二的芥子空間法寶。

後來李赤淮嫌棄太過簡單,少了點什麽,又親自編織了劍穗,相扣在兩顆芥子空間法寶的中間。

發現劍穗不見,安南難過許久,李赤淮本想再給他編一條,卻被安南拒絕了。

安南之後的時間便全部用來煉制本命傀儡的雛形,通天木極難煉化,往常都是分成好幾段制作成各種法寶,但傀儡秘法不同,它需要將完整的通天木樹煉制成合適大小,而後進行雕琢。

這前後花了安南半年多的時間,才堪堪完成,在此期間安南晉升築基初期。

李赤淮再次為安南的修煉速度瞠目結舌,九歲的築基,用天才來形容都是小瞧他了。

安南卻不太滿意,本命傀儡的第二件材料所可能出現的地方,需要築基中期才能十成穩的獲取成功。

又是半年時間,安南成功步入築基中期,再次跟李赤淮告別外出歷練,這年安南十歲。

又一次入凡塵,前些年的饑荒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動亂。

百姓經過之前的遭遇揭竿而起,皇朝內外更是各種勢力虎視眈眈,誰都想分一杯羹。

安南皺眉地看著戰爭起,這凡間興是百姓苦,亡仍舊是百姓苦,掌控權貴的人則擁有數不清的東西,掌控九成的資源。

他看到某些打著為民旗號的匪徒燒殺搶掠,也看到真正為國為民的人死在亂世下,死在暗殺中,更多的是看到百姓中的男丁被強行抓走,幼年的孩童還不是拿刀槍的年紀也被帶走,無數老弱婦孺掙紮在生死中。

安南無力地看著眾生沈浮,這時候修士的那些術法也顯得無用起來,他哪怕可以頂著天道壓力鎮壓一切,但一個皇朝沒有一個正確的領導人,沒有一群為民著想的朝臣,做再多也是無用。

最後安南背起藥簍,抱著木傀儡,跟一位老醫者學習,然後在每一座經過的城鎮裏行醫救人。

安南饑荒時幫助過的人大多都還活著,他這時才看到那一座座仙童廟,只覺受之有愧。

百姓們卻不在意,他們念著安南做的善舉,後來仙童廟的仙童像也悄悄都重建了,在仙童懷中加上了一尊木傀儡模樣的小雕像。

凡塵裏的戰火在安南出現前便燒了一段時間,在安南入世後又持續了一年半。

在戰爭的尾聲,要分出勝負時,安南悄悄去看了眼最後的贏家是什麽樣的人。若不是個良主,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做什麽,但幸運的是,最後登上那第一人寶座的青年是個優秀出色的明君。

在這段時間,安南也找到了他需要的材料,一顆叫琉璃秘晶的珠子,用來做本命人偶的心。

琉璃秘晶特殊,離開生長地的一個時辰內,必須放進木傀儡體內。

安南便就近尋了處地方,布下陣法,開始煉化琉璃秘晶入本命傀儡體內。

琉璃秘晶剛融入木傀儡,木傀儡便多了一絲靈息,雖還是未有靈智,但通天木本就是天地至寶,自動運轉這層靈息,模樣更為精致。

安南松了口氣,準備回傀儡宗再仔細煉化一番,卻不想收拾陣旗時,遇到兩個通天宗的修士。

這兩個通天宗的修士是被木傀儡融化琉璃秘晶時的靈氣波動吸引而來,安南無法判斷對方是否想殺人奪寶,但傀儡秘法特殊,本命傀儡不會被奪,他略微有些安心。

通天宗的兩名修士也算見多識廣,聽到傀儡宗的名字便想到很久遠前的傀儡宗開宗大能李家先祖,又觀安南小小年紀便是築基中期,遂起了收入門下的心思,便一路尾隨至傀儡宗的新山頭。

安南甩不掉他們也很苦惱,但李赤淮只摸摸安南的腦袋,讓他去修煉,自己則和通天宗的修士談了些什麽,當天就有一位通天宗的太上長老親自到場,與李赤淮詳談。

第二日,李赤淮就收拾行囊,帶著安南搬到了通天宗。

通天宗確實重視師徒二人,專門給了一個靈氣不錯的小山頭,但安南很不解,他們原來的山頭也很棒,為什麽要來通天宗?

最煩的還是通天宗的那幫長老和門主,天天想挖他師父李赤淮的墻角,偏偏他師父完全不在意,全靠他這個做徒弟的自己自覺,他懷疑他師父嫌棄他太能吃了,不好養,要把他丟給別人。

安南氣得跳腳,又不能去找李赤淮鬧,畢竟他是個聽話的小徒弟,只能每晚抱著本命傀儡吐槽,以至於木傀儡後來有了靈智,雖然按照安南的意思給了李赤淮修煉突破上的生機,但一點尊師重道的心都沒有,直呼李赤淮名字。

而白天的安南則神情嚴肅冷漠,拒絕了一個又一個,久而久之就在通天宗很多人眼中留下了一個不識好歹,冷漠孤僻,空有天賦人緣極差,慣會討各門主長老歡心滿腹心計的形象。

安南才懶得管這些閑言碎語,其間又出去歷練幾次,尋找材料。

那會兒的凡塵比他看新朝成立時,又好上了幾分。

他看到百姓們臉色有了笑容,但不知道為何,有不少人將此歸功為他,導致仙童廟香火更鼎盛,安南好幾次被人認出來,嚇得之後就遮掩身形,或者將木傀儡施法隱藏起來。

來到皇城時,他看到了一座剛建立不久的善堂,裏面有不少孩子,大多是前些年戰火中失去雙親的孩子。

安南不由眼睛有些濕潤,他曾經生活善堂早已不在,那些玩伴大部分也都不在人世,但能再次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這便好。

安南出神的時間,前方有人在喊什麽,緊接著,他的小腿被人一撞,低頭一看,是個年幼剛會跑步沒多久的稚童。

小女孩梳著羊角辮,模樣可愛,眼睛大而漂亮,穿著上等的綾羅綢緞,應當是個官家子嗣。

果不其然,緊跟著小女孩的丫鬟慌忙上前道歉,並抱起了小女孩。

安南笑著說沒事,小女孩卻一瞬不瞬瞅著安南。

“小妹妹,怎麽了?”安南忍不住逗了逗小女孩。

小女孩也不認生,眼珠子一轉,奶聲說:“哥哥你好像我娘親常去的仙童廟裏的小仙童。”

安南一楞,他不會被一個小丫頭認出來了吧,趕忙從袖子裏取出一塊糖,放進小女孩手裏,點了點小女孩的額頭:“小妹妹挺會誇人呀,我能跟小仙童長得像,是福氣啦!”

丫鬟本來也覺得有些像,聽到安南這麽說,加上安南將木傀儡隱藏了,也就沒有起疑心,謝過安南後,帶著小女孩走了。

不過,安南挺好奇他的雕像到底跟他本人有多像,就去了一趟仙童廟。

這一去又遇到了這個小女孩,只見小丫頭端端正正跪在蒲團上,誠心求願。

安南忍俊不禁,也從一旁小女孩的母親嘴裏聽到了小女孩的名字,她是幹府的千金,叫幹菱。

那小丫頭,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就保佑你吧。

安南笑了一下,在小丫頭身上點了些靈氣福澤,轉身離去。

時過境遷,安南十四歲那年,成就金丹,是通天宗年輕弟子中,晉升速度的第一人,又讓不少人眼紅。

安南對這些仍舊不放心上,繼續沈浸在修煉傀儡秘法之中,他的木傀儡雖然沒有生靈,但與他的聯系更加緊密。

生靈這事急不得,李家老祖對這事也沒有詳說,這就像是天道機緣,每個人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要對傀儡用心,真心才能換來傀儡生靈。

因此在李赤淮試探問他,要不要修煉其他秘法時,他拒絕了。

安南很清楚自己若是修煉其他秘法,哪怕從頭再來,也會比現在的修煉速度更快更出色,但他不願意放棄他的木傀儡,哪怕以後因為木傀儡無法生靈導致修為止步也沒有關系。

這個決定他深思熟慮過,不僅是報恩,也是對木傀儡有了感情。

他的木傀儡只是醒來的有些慢,沒關系,他可以等。

他很優秀,他有足夠長的歲月去等他的木傀儡生靈,若是一直不行,他也會想到法子。

但有些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李赤淮的壽元將近。

和安南一樣,身為傀儡宗最後一代掌門,李赤淮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修煉的傀儡秘法,但和安南不同,他的心裏有太多東西,無法像秘法要求的那樣對待本命傀儡。

安南還有漫長的歲月等待木傀儡生靈,但李赤淮沒有了。

安南少見地開始驚慌,李赤淮對他來說不僅是恩人,還是他唯一的師父,更是家人,父親,朋友,李赤淮在他這短短的過去裏有極大的重量,和木傀儡不相上下。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唯二重要的人,將不久於世。

安南茫然地不知所措,他等得起,但李赤淮等不起。

先是去丹道門求取延壽丹,但丹道門主卻要他自己煉制,安南沒有那麽長的時間可以花費在煉丹上,便努力在極短的時間內鉆研出了不影響藥效,又能快速成丹的方法。

他自然也知道丹道門主對他的欣賞,但他不在意,他的師父只會是孟赤,不會再有第二人。

延壽丹不能給李赤淮帶來多少時間,安南更加投入本命傀儡的生靈裏。

這些年他也意識到傀儡秘法的短處,知道了這一秘法為何阻攔了那麽多人,現如今似乎只有一個方法能救李赤淮,那便是讓他的木傀儡生靈。

通天木樹本就是奪天地造化的靈寶,只要他的木傀儡生靈,定能有辦法引動李赤淮的本命傀儡生靈,如此李赤淮的修為便有可能精進。

沒有再去凡塵,那樣大海撈針找材料太慢了,安南開始跟其他弟子或者其他組織購買木傀儡所需材料的消息。

一段時間下,真讓安南收集了七七八八,唯獨剩下一味材料,無上奇枝。

無上奇枝喜冰寒,但因為本身過於雞肋,又很稀少罕見,導致一直沒有消息。

安南自己也去不少冰寒之地找過,但全都一無所獲。

這時,丹道門新一代的第一人蘇晉找上了他。

安南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蘇晉的別有用心,用不懷好意形容也不為過,但李赤淮這些年衰弱得更快了,他的師父就像一個破了底的瓷瓶,全身靈氣和生命力都在以很快的速度流失。

李赤淮等不了,沒有更多的時間給安南,他只能主動踏入蘇晉的算計。

更重要的是,丹師在修真界地位本就高,更何況是丹道門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安南不知道蘇晉有沒有下過類似的命令,但是自從蘇晉向他拋出消息,他原本還能得到一些神似無上奇枝蹤跡的消息,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了。

蘇晉這是斷了他所有的路,而跟他這個風評極差的落魄傀儡門弟子比起來,誰都不會去得罪丹道門的新一代第一人,畢竟修士可以舍去很多外物,但唯獨丹藥不可能。

安南想過很多,他不介意蘇晉求什麽東西,很貴重也沒有關系,總歸都是身外之物,沒有他師父重要,所以他答應了。

但安南沒想到,蘇晉要的是他的命。

他還是年紀太小,天賦出眾,哪怕看過許多人間善惡,但他忘記學會用最不堪的底線去揣測人性的惡意。

他也不知道世間真的會有那麽歹毒的丹藥和人,他很想問問蘇晉,奪人靈根道體天賦,企圖逆天改命,難道不怕報應嗎?

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哪怕得到了,往後渡劫時,就不怕心魔纏身嗎,飛升時,就不怕葬身業火天雷嗎?

被剝皮抽出靈根時,安南疼得意識模糊,卻無法動彈,而後又被深挖出道體,血液四濺。

意識崩潰之際,安南想自己回不去了,那他的師父李赤淮該怎麽辦,他師父那麽好,不該被傀儡秘法拖到壽元耗盡,他想回去。

他想若是自己死了,他的木傀儡又該怎麽辦,都還沒生靈,他都還沒來得及帶生靈的木傀儡看世間萬物,還沒跟他一起登上頂峰,重振傀儡宗。

身體越發冷,他感受到蘇晉的喜悅、癲狂還有欲望。他不甘心,他不想止步於此,可又好像沒有辦法,他該更小心點。

彌留之際,他仿佛看到漫天金光,和無數百姓的祈禱與香火,他茫然地看著那些願力,似有所感,有所悟了。

蘇晉想要他的天賦,他的道體,他的靈根,他的悟性,他的氣運,乃至他的靈魂,那他何嘗不能自己給出去!

橫豎都死,那便拼一把!

安南竭盡全力,切割本就破碎的神魂,將最後的靈力,殘存的靈根,四散的道體本源,送入木傀儡體內。

感受到木傀儡體內震動起草木生靈的波動,他終於松了口氣。

太好了,師父有救了,傀儡宗也有希望了。

“李……起之……”

“你就跟著師父姓李吧,叫李起之。”

安南徹底放松下來,他相信他的本命傀儡會給李赤淮帶去生機,即使沒有他,他的本命傀儡也不會跟著死去,只要他的本命傀儡體內有他的魂魄,哪怕是一點點,都不會成為一堆廢物。

最後的最後,安南閉上眼前,久遠地想起那年善堂,夫子和婆婆給所有孩子買了糖葫蘆,想起李赤淮給他做的第一頓飯,糊成團很難吃,但他覺得相當美味。

要是有來生,他希望能遇到他的木傀儡,再成為他師父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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